Work Text:
结束了首都觐见大名的行程,洗去一身尘土,六代目火影偷得浮生半日闲,打算晚些时候再去执务室确认情况。
这会儿他正躺在旗木宅的走廊上,脑袋枕着布鲁巨大的身子,把比斯克拢在臂弯里,睡得正香。
扉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恬适又平和的景象。
年长者把拎回的食材整齐码进冰箱里,想着现在天气入秋,天色稍暗就会很快转凉,准备去把年轻人叫到屋里休息,正好检查一下身体状况也顺便说说木叶这两天的事,就看到阿基诺跑到走廊看了一眼,又哒哒哒地跑进来。
不一会儿,它就拖着张大毯子回到走廊,毯子一盖身子一卷,也凑着契约者睡了下来。
见此场景扉间有些失笑,又听到卡卡西蹭着忍犬蓬松的毛发,念叨你是不是跟乌黑闹别扭了云云。
阿基诺被蹭得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又哼哼唧唧地不愿说话,倒是另一边的比斯克接了茬:“是甜蜜的烦恼啦,你懂的。”
这下阿基诺炸了毛:“你闭嘴!”它压低声音龇着牙威胁倒。
卡卡西把两只年纪比自己还大的小朋友往怀里带了带,自己也更加蜷缩到稳如泰山的布鲁身上。幼稚的家伙们便随之偃旗息鼓,继续享受悠闲时光。
扉间猜想青年曾有过很多次这样的午后,不过今日光景同样难得。
要知道木叶的火影换代可一向跟顺风顺水无缘。
四战之后,各地陆续出现了一些转生者,数量不多,却又不见停止迹象。扉间正是其中之一。五大国协定,在彻底查清真相之前,没有五影一致首肯,转生者不得擅离居住地,并受所在国忍村监管。虽说木叶也没谁能管二代目火影(恐怕整个忍界也未必有人管得住),但为了自己亲手创下的基业,扉间并没有坏规矩的打算。
也因此,他未能见证到旗木上忍的最后一个任务。不过换个视角再感受一次火影就任典礼的机会倒是没落下。
千手扉间参与过自家兄长的就任式,自己也当过主角,但和平时期、前后任具在的交接仪式还是头一遭。
然后就万事大吉了?不,意外总是如影随形。
或者也可以说是必然。
就任时间不过半年,六代目火影倒下了。
很难说扉间当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他曾眼睁睁看着初代火影、自己的兄长,在积年累月的消耗之后一步步走向枯萎,就像家院里那棵柱间病倒后就再也没人浇得活的树。
而他的两个弟弟,瓦间和板间,在他来得及看到前,就已经急匆匆地撒手人寰。
但旗木卡卡西并不是他的兄弟,甚至产生交集也都没有一年。
因为他是火影么?
六代目昏迷了不到半日,很快就醒来了,没休息多久,在得到详细诊断前就回到了工作中。
他那名当了医忍的学生,春野樱,很是生气,劝不动老师就想请师傅出马。
但那又能怎样呢?波之国桥梁技术的引进、风之国的商贸互惠协定、雷之国的导体进口,凡此种种,无不是旗木卡卡西就任之前就在操持的事务。
不论是五代目纲手还是二代目扉间都明白,这可不是什么只要有一任火影在,就能高枕无忧的活计。
好在木叶与波之国、砂忍一向交好,与这两家的协商平稳地暂告段落,诊断结果也出来了。
“是写轮眼造成的神经损伤。”医疗部的办公室里,纲手下了定论。短短一句话里既有身为医者和长辈的仁爱疼惜,又透着早有所料的了然。
无意挑战师傅的权威,但小樱对眼下的状况还是难以接受:“可是……鸣人已经把老师的眼睛修复了才对。”
扉间手里拿着卡卡西的头部透片,这是过去没有的技术,因此他多看了一会儿:“阳遁造物不是医疗忍术,只见其表未至其里。”他把手里这份和过去几张对比了一下,“但还是有所修复的,不应该在没了写轮眼之后还恶化得这么快。”
纲手闻言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弓起了身子,握拳揉了揉额头:“是我大意了……至于恶化加速的原因,自然是急性查克拉过耗,就在飞鯱丸的那次任务里。”
——在经历若干战斗后,通过释放大量雷遁查克拉招来降雨,为冰遁施展提供充足的水分,以保证载满乘客的飞艇安全降落。
扉间是知道这件事的,出于对相关忍术的兴趣,他还调阅了几个参与者的任务报告。但任是心思缜密的二代目火影,也没法提早料到这样的后续影响。
好在有纲手这个医忍权威,以及虽不以医疗忍术见长却对药剂和人体钻研颇深的扉间,很快就拟出了治疗方案,甚至还有两套。
手术治疗还是保守调养?作为主治医师的纲手有些犹豫。
但事情摊开到当事人面前时,年轻的火影倒是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接受手术。”卡卡西说。
扉间未置可否,暴脾气的纲手先拍着桌子发起火来:“你到底明不明白手术意味着什么?!这两个方案都还有改进的余地,别轻飘飘的下决定!”
卡卡西缩起肩膀摆着手,比起害怕倒更像是对这种场景驾轻就熟。
“我这不是信任二位嘛,哎呀、”眼看五代目额角上的井字越绷越大,为小命着想卡卡西还是赶紧改了口,“说真的,我不认为拖延是什么好事。内政就算了,外交事务总不能由一个药罐子火影主持,越快解决越好。”
第四次忍界大战后的如今,原本明里暗里相互敌对竞争的各大忍村越来越趋向于合作。但说来好听,也不过是把战场搬到了谈判桌上而已。千手扉间当然没少体验过,那些笑里藏刀的言语、推杯换盏间足以决定一国存亡的交易,看似和平的谈判桌,可谓是比战场更吃人不吐骨头的死亡沼泽。
新的会谈邀约会不断递来,正在进行的也还没有全部定案。想到还有一个雷之国,之前就与云隐叛忍打到同归于尽的扉间不由得有些烦躁。
听着两人的争论逐渐离题,在年轻火影一句“最差也还有两位火影在呢嘛”之后,千手扉间作出了决定。
“那就手术。”他说,语调平稳得几乎能拉出一条直线,“位置特殊不能麻醉,我负责镇痛和监控大脑神经及经络,剩下的就交给小纲你了。”
刚还在半真不假斗着嘴的两人静了下来。
一段短短的讶异和沉默过后,话题中心的晚辈收敛起表情。
“非常感谢,二代目大人。”
扉间也直勾勾盯着那双墨玉似的眸子,那里面有着发自内心的感激,和货真价实的觉悟。
既愿意承担手术失败的后果,也做好了继续带领忍村前行的准备。
“期间政务你不必担心,小纲可以处理,我虽然不方便出面,但也能帮忙。”
二代目松了眉头准备离开,既然已经决定就要去实验室做好充分的准备。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
“不过现任火影的位置,你最好别想逃开。”
手术定在一周后进行,知情者仅限纲手、扉间、小樱、静音、鹿丸以及大和带领的暗部护卫班。
纲手主刀,小樱从旁协助,静音负责手术期间的医院院务协调,而扉间,就像他自己说的,负责镇痛和监控。
术前他递上一个小玻璃瓶子,里面装了一颗淡黄色的药丸。
“延缓查克拉流动,便于手术实施和术后回复,服用后半个月不可提取查克拉。”
这时候卡卡西已经换上病号服,坐在手术室床沿,把瓶子举到眼前晃了晃:“如果强行提取呢?”
“新药,或许你可以试试。”扉间抄着手臂耸了耸肩。
青年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打开瓶子,仰头把药丸吞了下去。
这时纲手和小樱也做好准备进了手术室,卡卡西乖乖躺下,眼神瞟向五代目卸去指甲油的素净双手。蛞蝓公主没打算用手术刀,不需要开放性创口她也能精准找到患处。但卡卡西知道,她指尖释放出的细密查克拉穿透皮肉在经脉中游走的感觉,不会比被关进月读里捅上七十二小时舒服多少。
好吧,至少这次我应该没机会躺太久。他放任自己胡思乱想,把眉毛撇成了八字。
年长的男人在床头就位,双手压到枕边。
“躺好。”
病人听话地把脑袋转了回来,跟正上方的老熟人无影灯大眼瞪小眼——不过这次也不需要这玩意儿就是了。
扉间把右手轻轻搭在卡卡西眼睛上,感觉掌心被睫毛扫了扫。
“睡吧。”他说,“放心,有我在。”
这也许是个幻术。卡卡西有些迷迷糊糊地想。不过扉间大人的声音,真好听啊。
约莫三个小时过去,手术很成功,不过卡卡西还没有醒。
“真是……”纲手压低了声音,但也掩不住话语中的火气,“下次最好别直接昏死过去,等要手术了连个能签字的人都没有!”
针对火影,其实是有医疗应急预案的——扉间亲手签署的文件。不过他没点破,纲手只是出于关心发发牢骚而已。
小樱一脸欲言又止的担忧,得益于职务之便,她早就看过好多次老师的脸了,但这一点都不让人开心,更没心情去跟鸣人他们炫耀。
这时静音带来了鹿丸的传讯:“雷之国使者要求会见火影。”
“什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小樱在长辈们的沉默中不住喃喃。
难道走漏了消息?纲手烦躁地揉着额角,啧出了声。
“静音跟我来,小樱你留在医院。”她转头看向自家长辈,“二叔公?”
“我留在这,”扉间抬抬下巴指向还在昏睡的青年,“等他醒来。”
五代目点头离去。
于是卡卡西转醒的时候就只看到他的麻醉医生坐在床边凳子上,面对几台仪器记录着什么。
“醒了?”
“嗯……”喉头动了动,有些生涩,幻术的镇痛效果逐渐褪去,左眼一跳一跳的疼。
扉间走过来,并起食指中指,双手搭在卡卡西的太阳穴上。
“手术很成功,小纲还有些事,既然你已经醒过来,那也没有别的问题了。”
纲手大人她……
“别想。没安排病房,你在这多躺会儿,晚上直接回家。”
卡卡西还不是很清醒的思维又变得断断续续,再次睡着之前,他看到二代目向守卫的暗部招了招手,出门前回过了身,好像是说——
“放心,有我在。”
后边的事卡卡西就都是几天后才知道的了。
雷之国的使者原本在首都访问,却像是掐准了日子一样,偏在手术这天跑来木叶,说是关于导体贸易的事有补充事项想要商谈。
纲手接到消息就火急火燎地赶去应对。作为执政者,坦白说,商贸不是她的强项,过往那些日子木叶也没有余力推进这方面的发展。但眼下,这名皮肤黝黑的使者若真是为商贸合作而来,反而是好事。
所以谈不出结果也是可想而知,或者不如说根本没什么可谈的。
“真遗憾,本来想着如果是旗木大人的话,一定会对在下的提案感到赞同的……”茨鲁伊,约莫五六十岁,身材高瘦,有着金发黑肤的典型雷之国人相貌。他在会客室的窗边踱着步,视线落在纲手素白的指甲盖上,言语间颇有深意。
纲手大大方方靠着沙发背,轻哼一声:“六代目事务繁忙,使者没有提前告知行程,抽不出时间会见也是没办法的。作为前任,我就替他赔个不是。”
“哪里哪里,是在下失礼了,还望纲手公主不要怪罪才好。”面上笑眯眯地道着歉,措辞却是连一声火影都不称,毫不掩藏的轻视。
而纲手一边也只能憋着没法发作,责难使者礼数不恭事小,若双方在此起了龌龊,卡卡西就没有不出现的理由。只有这一事态,是绝对要避免的。
“使者的提案就由我代为传达,如何?毕竟作为前任,我也不好过多插手六代目的指挥,还望理解。”
“可在下还是想和六代目大人当面讨论一下呀,不然国内也不好交代的……”茨鲁伊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那不必劳烦公主,就让在下留在这等等如何?”
“……”明白这是要刻意激怒自己,纲手并不上套,但这样不依不饶的言语,几乎可以确信对方就是收到六代目身体欠佳的消息才来的,像围着食物的蚊蝇一样打发不掉。
“好像有人想见我呀?”
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抬手安抚了瞬间瞪过来的纲手,来者迎上雷之国使者可以说是咬牙切齿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哎呀,晚辈刚刚接任火影不久,这不,被长老们找去训话才来晚了。多有怠慢,实在抱歉,使者大人不会怪罪吧。”
“哈……哪里哪里。”茨鲁伊的声音变得艰涩了起来,“那么在下的提案,想必六代目大人也已经听说了?”
“嗯,是呢……来的路上,随从简述了一下,果然……”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啊,都这个时间了!使者大人用过饭了么?”
不等对方作答,他就叫来了门外待命的中忍:“使者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木叶不比雷之国,入了夏就闷热得很,不好好休息可不行,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见此状况,目的落空的茨鲁伊也只能作罢,换回一副笑脸:“不不,是这边贸然到访失礼了。”
“那今天先到这吧,晚辈还有事要向五代目大人请教,就不作陪了。”
会客室的门再次阖上,脚步声渐渐走远,紧张得停滞的空气才终于又流动起来。
“……您来到这里,那边没关系么?”纲手低声问道。
身披六代目御神袍的男人没有回头:“春野樱,你的弟子是个足以独当一面的优秀忍者。”
五代目火影松了口气。眼前此人既被誉为忍界第一神速,也以顶尖感知者的身份名扬各国,相应的,他所做的伪装也很难被人察觉,方才一番救场及时且滴水不漏。同时,他还是个技术精湛的医者,既然能现身此处,就说明卡卡西那边的情况已经稳定了。
“现任火影”抄手环胸,脸上仅露出的两只眼睛投出往常绝不会面向长辈的审度的眼神:“如果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一样也是火影!”纲手颇不服气地反驳道。身为初代火影的孙女、木叶的五代目,她当然有着与执政者身份相称的决心和能力。即便对方有备而来,也不会真的没法应付。
但是……
年过半百的金发女性忽然没了气势,抬手捏捏眉心,垮下了并不厚实的肩膀。
“但要说经济和技术上的角力跟联合,哪怕放眼整个火之国,也没有那家伙不行。”
总的来说,同时拥有三任火影的木叶是幸运的。
前路从来没有坦途,这也许是忍者的宿命,又或者世人皆是如此。不论凭运气也好,凭实力也罢,哪怕再磕绊,只要能走下去就比什么都强。
扉间看见卡卡西揉着阿基诺的脑袋翻了个身,一副将醒未醒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起来吧。”长辈说,“早点去火影室那边看看,回来吃晚饭,有秋刀鱼。”
青年半个身子靠在忍犬背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仰头回应那道闲适的目光,笑弯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