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菜月昴杀掉了同行的所有人，只有我侥幸逃了出来。】
对于普莱迪斯监视塔之行唯一的幸存者，或者说、使用着安娜塔西亚的身体，自称“艾姬多娜”的女性带回的情报，莱茵哈鲁特并不相信。
他敬佩、信任着自己的挚友，那个总是将自己力量微渺挂在嘴边的人，有着比任何人都强的韧性和决心。无论是白鲸战、讨伐怠惰司教还是水门都市攻伐战，昴总是能够以自己的方式带来转机，即便遍体鳞伤也从未退缩。
这样不顾自己也要拯救所有人的菜月昴，怎么可能杀死同伴呢？
面对监视塔探索小队全军覆没的事实，莱茵哈鲁特果断地开始思考其他原因。
艾姬多娜嫁祸的可能、挚友被蛊惑的可能、就连普莱迪斯监视塔本身的因素也考虑进去，他也不愿意怀疑菜月昴。
【为了取回菜月昴，你的性命也是必要的，总有一天我会来杀你。】
噩梦般的场景再次闪回，两人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对峙，菜月昴的脚边倒着两具同伴的尸体。就在刚才，昴亲手策划杀死了他们。
莱茵哈鲁特悲恸地看着曾经的挚友。那人满头白发，左眼已经变得黯淡无光。那副五官仍然是熟悉的样子，声音也没有改变，他知道这座城市发生的事、知道自己杀死的人。就连面对强敌理智思考对策的模样，也同莱茵哈鲁特的印象重叠。
即使无法接受，即使不想相信，莱茵哈鲁特仍然必须面对这个事实，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就是自己的挚友——菜月昴。
没有失去理智、没有受到任何人的蛊惑，昴清楚地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理解杀人的行为有多么恶劣的同时，仍然坚定地行动着。
所以才无法理解。
心中奉行的信念在动摇，作为“剑圣”，他应该立刻将这个罪人斩杀于此。然而，对于菜月昴的情感却让莱茵哈鲁特无法果断地出手。在这种状态下，他被轻易地支开，错失了唯一击杀菜月昴的机会。
往后的一段时间，他不断追寻着挚友的踪迹。对方也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在继续杀戮的同时、刻意地设下各种陷阱和状况，错开与他的会面。
已成定局的事实不会改变，莱茵哈鲁特不会放纵友人的恶行，他会阻止昴，也会给予他应有的惩罚。
然而，大概是仍然期待着对方有所苦衷吧，在双向奔赴的拉扯下，对于罪人的讨伐一直悬而未决。浑浑噩噩寻找着挚友，在看到那些由对方亲手造成的炼狱的同时，年轻的剑圣也不止一次地懊恼过。
王选阵营的对立是一条难以忽视的鸿沟，身为骑士，他们不可能离开彼此的主君过久。关于菜月昴，莱茵哈鲁特仍然有着大片的认知空白。尽管心存遗憾，他仍然珍重地对待和昴的每一次见面。他原本以为，只要维持现状就够了。
可是，他是不是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呢？假如当时他跟着昴一起去那座塔，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或者更早一些，从在王都相遇那天，就坚持将昴带回领地的话——
在梦境的最后，脑海中浮现出水门都市攻伐战结束时，两人的最后一场谈话。
少年心照不宣地与他约定不会和外人讲起，亲昵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如果有事的话就要说出来、我们是朋友对吧？”
昴，“取回菜月昴”是什么意思？在那座塔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既然我们是朋友，为什么再见面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肯对我说呢？
无法理解挚友的做法，也不认为自己看错了人。莱茵哈鲁特只能在无限的自我怀疑中煎熬着，不断下坠。
【我想了解你啊。】
然后，莱茵哈鲁特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这里是属于剑圣自己的房间。
对了，这段时间暂时没有菜月昴的动向，王国那边也没有新的指示，莱茵哈鲁特一直呆在阿斯特雷亚领地。
看着透过窗帘的暖光，莱茵哈鲁特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应该洗漱了。
他娴熟地翻了个身，准备从床上坐起。就在这时，莱茵哈鲁特注意到枕头的另一侧凹陷着，床上还躺着其他人。
…是格林夫妇的双胞胎吗？小心翼翼地拉开被子，莱茵哈鲁特探头去看，在注意到对方的黑发时瞳孔一缩。
“咦…？”
无意中嚅嗫出声，莱茵哈鲁特说不清心底凝聚的情绪是什么，惊讶？惊喜？困惑？有太多情感在一瞬间迸发，他一时间无法处理这些，又出于某种本能想要确认。面对失而复得的挚友，莱茵哈鲁特的动作滞涩，生怕惊醒了对方的美梦。
少年酣睡着，脸颊肉因为侧卧的姿势垂下，肉乎乎的非常很可爱。平时习惯性梳到脑后的短发此时随意地贴在额前，平稳的呼吸蹭过莱茵哈鲁特贴近的手。和平时开朗的、喜欢小碎嘴说着吐槽的性格不同，这样的昴看起来很乖、惹人疼爱。
但是，昴怎么会在我的床上？而且是黑色的头发，不是白色…
他伸手撩开挚友额前的刘海，没有看见任何伤痕，少年额前的皮肤相当光洁。随着他试探的动作，少年的眉毛不自然地拧了一下，然后惺忪地睁开了眼。
熟悉的、清澈的黑色瞳孔，少年的眼底映出剑圣不知所措的脸。
还没有睡醒，昴往枕头里挤了一下，慵懒地开口道：“早安，哈鲁哟。”
2
淡定地接受了与菜月昴从同一张床醒来的事实，莱茵哈鲁特同对方道了早安，在少年困惑的视线中下了床。他熟练地打开衣柜，抱起要更换的衣服离开了房间。
更衣、洗漱、然后来到走廊上，这一路上莱茵哈鲁特注意到宅邸各处多出了不少属于少年的私人用品。包括但不限于衣柜里尺码明显更小的衣物、洗漱间里陌生的浴巾和杯具、鞋柜里多出的拖鞋等等，除此之外一切如常。格林夫妇和双胞胎都是老样子，在餐厅也见到了金发主君和她的巨人族监护人，前者用不太客气的语气向他道了早安。
这里也是熟悉的感觉。
莱茵哈鲁特坐到餐桌前向二人打听起起水门都市，却得到了那城市正在致力于灾后重建，一切欣欣向荣的消息。为了挽救城市里被扭曲了形态的人们，王国正在招募人手前往普莱迪斯监视塔，不过这和被分配了其他任务的菲鲁特阵营毫无关系。
明明周围的一切都如此亲切，时间也差不多在开始王选一年后，一部分事实却和印象中不同。就好像跳跃到了一条与原本的世界平行前进的时间线上，在这里，该发生的事情仍在发生。又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变动，一部分事件被导向了不同的结局。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原本应该陪伴在艾米莉亚左右的昴出现在了阿斯特雷亚领地。在这个前提下，自己似乎与昴发展成了更加亲密的关系，那个从未听过的昵称就是证明。
——想要更了解昴。
回想起自己无意中许下的愿望，莱茵哈鲁特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世界回应了他的请求？
“诶呀早上好啊、菲鲁特酱今天也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罗姆爷也辛苦了嗷，小不点们还没起床么？哼哼，看来今天要轮到他们洗盘子咯！”
“是小哥你起得越来越晚了啦，烤面包都放硬了，是谁天天提醒我早餐一定要准时吃来着？”
“小哥早啊，不是我说，年轻人火热一点挺好的。不过节制也很重要，弄坏了身体可就得不偿失了。”
“咳咳咳咳——罗姆爷的关心我收到啦！噢、今天的早餐是烤土豆泥配面包，哇塞这个土豆泥可真是土豆泥啊...”
少年清朗的声音就像丢进水潭里的小石头，整个餐厅的氛围随之欢快起来。
莱茵哈鲁特出神地看着昴不停地用小动作掩盖羞涩，少年的举手投足都与那个活泼的友人相符。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昴了，他曾经无比怀念与挚友共度的时间，也期待与凯旋归来的昴再度相见——满怀着祝福等待着，却等来了那样的结果。
而在这里，悲伤的诀别没有发生，阵营里的同伴也一切安好。思念的挚友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在感受到胸口充盈的同时，剑圣恍惚之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是口中食物的味道、餐具的触感，以及听到的，重要的人们用熟悉的口吻交谈着，这一切感受都无比真实。
“喂，那边那位剑圣先生，眉目传情可以等到二人世界再做吗？我还在吃早饭啊，已经要吐了。”
听到主君的调侃，莱茵哈鲁特立即收回目光。他露出一贯得体的微笑：“是我失礼了，因为昴今天看起来很有活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噫...”少女肉麻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地将早餐清理干净，站起身指着两人，口齿不清地说道：“今天有去王都的行程，十点出发，你们两个可别迟到哦。”
说罢，菲鲁特拽起自己的监护人飞快退出了餐厅。
注视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昴向莱茵哈鲁特投来担忧的视线：“哈鲁哟，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嗯？我睡了一觉现在挺精神的、昴为什么这么问？”
“咦，就是早上...”似乎想到了什么，少年脸上的红晕逐渐消退。昴将两只手撑在餐桌上，用探究的眼神打量剑圣，暗示道：“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咯？我不会跟别人讲的，哈鲁哟如果有哪里难受，就要说出来。”
这句话让剑圣产生了既视感，莱茵哈鲁特神情一软：“谢谢昴，我会的。”
“...真的没事吗？”
“没事噢。”
“——没有在逞强？”
“没有。”
“...好吧。”昴呼出一口气，重新在自己的餐桌前坐下，“今天要去贫民窟的学校，有很多菲鲁特支持者的孩子在那里读书。得准备一些点心带过去。所以，一会儿跟我去厨房吧？”
“好的。”
关于学校，莱茵哈鲁特也有印象。这是菲鲁特为了建立声望提出的方案。在贫民窟修建基础学校，为无力负担学费的居民提供教育。无奈的是，人力资源和教材都可以通过阿斯特雷亚家的资产解决，整个阵营里却没有适合煽动舆论的人。
作为学校的精神股东，总需要时不时地出来露个脸，再超绝不经意地和小家伙们提点一下支持王选的事情。偏偏阵营里的人都不擅长应对高精力的小孩子，这个方案只能一再搁置。看来在当下，菲鲁特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莱茵哈鲁特了解昴的优点，他总是可以恰到好处地调和人们的关系，将一群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团结在一起。所以和昴的相处也总是非常舒适，在和同阵营的伙伴们闲聊时，几人也开玩笑地说“要不然把小哥抢过来算了”。
没想到曾经不抱期望地随便想想的事情，竟然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看着专心致志解决着早餐的昴，莱茵哈鲁特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3
“要做的是用糯米粉、豆沙和水果混合的点心，这道甜点是卡拉拉基风格的，我简称它为‘大福’。我来拌豆沙，哈鲁哟就负责把水果切好吧。”
“我明白了。”
整个厨房都被昴和莱茵哈鲁特承包了下来，两人穿着同款的围裙，案板上堆满了制作点心的材料和厨具。数个空盒子被堆叠在一起，盒子里很快就要被装上满当当的点心。
看着莱茵哈鲁特从抽屉里翻出水果刀，熟练地摘掉草莓的叶子、削芒果皮、摘葡萄，昴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用刮刀将煮烂的红豆压扁。
不出几分钟，案板的空碗就已经装满了处理好的水果。
意犹未尽一般拍了拍手，莱茵哈鲁特期待地说：“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昴？”
“欸，已经弄好啦？”看着装了满满一桶的厨余垃圾，昴朝着正在散气的蒸锅偏了下头，指挥道：“糯米团差不多蒸好了，接下来少量多次地把黄油拌进去，然后把面团分成这么小的球...”
“好的。”莱茵哈鲁特的行动力相当惊人，他在取出糯米团的时候甚至连隔热手套都没带。明明只是第一次制作这种甜点，却只要听一遍描述就能完美地上手。
甜品的制作方法总是融会贯通的，剑圣自己也有料理相关的加护。莱茵哈鲁特不仅麻利地将糯米团分成数个小球，还颇有慧根地将所有它们全部碾成了饼状。
红发剑圣爽朗地抬起头：“接下来是要把水果和豆沙一起包进去吗？”
“对…咦？！”昴回过头，看着已经夸张地摊满了整张案板的圆饼愣了一下，苦笑着说：“真能干呀，不愧是哈鲁哟。”
不过作为填充物的豆沙还没准备好，昴注意到莱茵哈鲁特跃跃欲试的表情，识相地将手里的盆也递了过去。于是原本应该由两人分工完成的工作，稀里糊涂地变成了莱茵哈鲁特的独角戏。
“好、等一下。”昴用手指抹了一点儿豆沙尝了一下，砸吧砸吧满意地仰头：“甜度刚刚好、不愧是我！”
少年期待地用胳膊肘蹭了剑圣一下，“哈鲁哟，你也尝尝看，会不会太甜？”
莱茵哈鲁特有样学样地抹了一点，豆沙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是普普通通的好吃。但和昴一起制作料理的体验非常新奇，所以，他心情极好地点头：“非常美味！”
“好，那么事不宜迟开始组装！像这样，把水果和豆沙裹在中间，然后团吧团吧——完成！水果豆沙大福！”昴将示范的产物捧到莱茵哈鲁特面前，兴致盎然地眯起一只眼睛，“要比赛谁包得多吗，哈鲁哟？”
没想到会被人以这种方式发起决斗，莱茵哈鲁特愉悦地答道：“好的、我不会输的哦。”
这场临时起意的比赛当然毫无悬念，以剑圣隐藏的胜负欲和开挂一般的料理水平，昴自然是比不过的。但是，他提出这场比赛也不是为了赢过对方，看着剑圣动作轻快地把点心装进便当盒，昴笑眯眯地凑了过去，将手里准备好的小点心送到对方嘴边。
“哈鲁哟，来，张嘴——”
然而，昴手里的点心却先是触着对方的嘴唇停了一会儿，才被反应过来的莱茵哈鲁特吃掉。
看着只是懵懂地咀嚼着点心的剑圣，昴了然地扬起了嘴角。他得意洋洋地叉着腰，介绍道：“这是用一点点边角料搓成的大福，就当作你胜利的奖品吧——我的手艺如何？”
“……”莱茵哈鲁特没有回答，他恍惚地将手指贴在嘴边，后知后觉地开始消化少年方才的行为。
某些在刚睡醒时，被莱茵哈鲁特忽略的事实随着这个动作被察觉到。昴和自己睡在一起，宅邸内随处可见的对方的生活用品，以及这些对于挚友而言显然有些超过的互动，某种因为默认对方心有所属，被早早放下的情感在心底逐渐升起。
对于剑圣自己而言，也不曾察觉到自己抱有这样的想法。
就像嘴里化开的点心一样甜腻，即使有些别扭，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4
“哈鲁哟，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哈鲁哟对吧？”昴一只手扶在扶手上，一脸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剑圣握住缰绳的双手顿了一下，与昴同乘产生的雀跃消失无踪。莱茵哈鲁特转向昴，那张向来英明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地龙仍然兢兢业业地奔跑着，车厢内的金发少女也和监护人相谈甚欢，没有人注意到驾驶座这里僵硬的气氛。
“嗯、该叫您莱茵哈鲁特先生吗？”面对剑圣的沉默，昴自知自己的说法毫无根据，但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道：“虽然您看起来就是莱茵哈鲁特、也和莱茵哈鲁特一样能干，也知道领地里的事…但是，还是可以感觉出来的，您不是和我朝夕相处的那个人。”
“昴…这是什么意思？”莱茵哈鲁特的声音有些失真，他原本以为，当下与昴共同相处的时光是欧德的恩赐，就像曾经无数次赐下加护那样，可从对方的话语里看来并不是这样。
“哈呀、看你这幅表情就知道你也很懵啦，哈鲁…莱茵哈鲁特先生。”昴僵硬地改口，为了活跃气氛还拍了拍剑圣的肩膀。
少年努力地描述着自己的理解，“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过我在漫画书里看到过这种展开？平行世界的同一个人忽然交换了位置，虽然您也是莱茵哈鲁特，但本质上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您有没有这种感觉？周围的一切和认知有一些微妙的不同，但都是合理的变化。”
“原来如此。”回想起布满了整座宅邸的菜月昴的生活痕迹，莱茵哈鲁特闭上眼睛。
昴瞬间变得不谈定了，两只手立即伸过来要抢夺缰绳：“哇呀呀呀呀呀干嘛呢！！！驾车的时候怎么闭上眼睛啊——”
“抱歉！昴、我这就睁开！”受到对方的情绪感染，莱茵哈鲁特连忙地回应。实际上龙车的动向根本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受到多少影响，反倒是昴几乎要整个人扑到莱茵哈鲁特的怀里。
“啊咧、不好意思。”少年慢吞吞地挪动回座椅边缘，他羞耻地挠了挠脸颊，咳嗽两声继续道：“...嗯，莱茵哈鲁特先生，请问我这边的哈鲁...？”
剑圣露出愧疚的表情，“对不起，昴。我也是偶然到达这里的，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推测那位应该是去了我的世界吧，啊...”
脑中闪烁过面目全非的挚友，莱茵哈鲁特的心蓦地一沉。若是眼下的一切当真属于平行世界，那么菜月昴遭遇悲剧的事实仍然没有改变。而他现在被困在陌生的世界，甚至无法给予友人解脱。
明明身上承载着这么多的加护，为什么还是如此无力呢？
敏锐地察觉到身侧剑圣的情绪变化，尽管非常担心去向不明的恋人，昴还是决定先安抚面前的人。
“咳咳、莱茵哈鲁特先生...”
“不用加敬称，昴。”剑圣偏过头，勉强挤出了温和的表情，“就叫名字吧，你都是这样称呼我的。”
“好的，莱茵哈鲁特。”昴也努力地打起精神，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道：“...那个呀、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之后再慢慢想解决的方法吧。难得的机会，要聊聊天吗？”
“嗯，昴想知道什么呢？”
“愿意跟我讲讲你郁闷的原因吗？虽然你不是我认识的哈鲁，但好歹也同病相怜，就把我当成朋友吧。”
“...朋友啊。”莱茵哈鲁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有一个一直很尊敬的朋友，虽然没法经常见面，但关系也不错。我们分别了一段时间，再度重逢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昴一边听一边点头，“噢、噢，听起来像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种感觉？莱茵哈鲁特，你很重视那个朋友吗？”
“对我来说，是一个总能带来惊喜的人，我很欣赏他。”
“这样啊，你也说了你们没法经常见面，所以不了解也很正常。”昴用手掌支着下巴，黑瞳机灵地在眼眶中转了一圈，“那，你们吵架了？”
剑圣苦笑着说：“如果吵一架就能得知那个人的想法，倒也不赖。虽然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吵架。”
“我也没有见过哈鲁哟生气的样子呢，感觉会蛮好玩的。”昴摇头晃脑地分析着，“我大概明白了，你不想对你的朋友生气，想试着理解他、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沟通对吗？”
“嗯，昴很聪明呢。”
“...突然夸我一下是干嘛啦。”不太自在地拱了拱鼻子，昴撇过头去，“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我就稍微猜猜看。那个人，是不是一直躲着你？”
看着莱茵哈鲁特的反应，昴觉得自己猜对了。
“既然这样，你就主动追过去好了？如果想要修复一段关系，一定要有一方主动做出行动。只有开始沟通，才能了解彼此的想法。我觉得，以你的能力，想抓住一个人很容易。”昴的目光瞥向身侧的剑圣，“除非，犹豫的那个人是你。”
剑圣的目光闪烁。
“莱茵哈鲁特，如果你真的很在乎那个人，就一鼓作气闯到那个人面前吧。这之后无论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至少可以了却一桩心事。”昴用拳头轻轻捶打了一下剑圣的胸口，笑着说，“我觉得你就属于那种认真做一件事，就一定可以做到的人噢？最重要的是看清自己的心意，你究竟想要什么，这一点还得你来想。”
“——我会记住的。”
“好！问题解决，那么接下来轮到我提问了！”昴喜悦地拍拍手，向着剑圣身边蹭了蹭，“听你的描述，你的世界也有一个菜月昴。我在那边也是奇装异服，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嘛？”
“我和昴是在王都相遇的，当时昴在贫民窟以一己之力解决了不小的危机。不过，当时确实没有看到昴的周围有其他人。”
昴抱着双臂点了点头，“嗯、嗯，和我在这边的遭遇完全一致啊...那之后，莱茵哈鲁特有把我带回宅邸吗？顺便一说，这是我这边的展开~”
也就是说，分歧点就在那个时候。若是当初自己也这样坚持，不仅可以顺理成章地更加了解挚友，也能避免对方误入歧途。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产生了深切的无奈，莱茵哈鲁特苦涩地说：“虽然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因为艾米莉亚大人坚持要带你回边境伯爵那里，所以你之后都住在那边，后来还成为了那位大人的骑士。”
少年激动地亮起了星星眼，“哦哦~那位善良的半精灵小姐！骑士啊，我居然成了这么了不起的人吗——嗯，虽然跟着哈鲁哟这段时间我也有在锻炼，不过和异世界人的体质比还是差太远啦，菲鲁特还笑话过我跑不过她呢！”
“昴是很了不起的人。”莱茵哈鲁特垂下眼，回忆着挚友在水门都市那振奋人心的演讲，明明没有任何权能的加持，昴的声音却奇迹般地将难民一边倒的颓势挽救了回来。
【我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了。】
同样在水门都市，满头白发的菜月昴站在自己造出的尸体边上，维持着为逝者祈祷的手势，淡漠地看向他。
明知对方没有使用任何精神控制类的魔法，莱茵哈鲁特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面对一己之力水淹整座城市的恶徒，承载着万千期待的剑圣连拔剑讨伐对方都做不到。
【我会努力补足你的不足的，好好期待吧？】
【你没有想象的那么厉害，你不是超人，也不是万能的——所以我一定会杀了你。】
两句温差截然不同的话都出自挚友的口中。黑发的菜月昴、白发的菜月昴，这种强烈的落差就像把人从天堂扔到地狱。若是面对真正的疯子或者恶徒，莱茵哈鲁特绝对不会这样煎熬。
“莱茵哈鲁特？莱茵哈鲁特——”摇晃着胳膊唤醒了走神的剑圣，昴既担忧又无语地伸出手，“你这种状态怎么驾车呀？缰绳给我，我来吧？”
“...我没事，不会再这样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不舒服就说出来嘛。真是，不管是哪个哈鲁哟，都这么固执...”
昴根本没有要听他意见的意思，通知完就把缰绳抢到了手中。
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眨了眨眼，莱茵哈鲁特看向持续着碎碎念的少年。昴的气色非常好，暖融融的光落在对方的脸上，看起来精神饱满。
看来，这个世界的自己把对方照顾得非常好。
莱茵哈鲁特抿起嘴，轻声问道：“昴、和这个世界的我是什么关系呢？”
其实在问出问题之前，莱茵哈鲁特就已经心中有数。或许是想要亲耳听到对方的承认，或许是想要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他在猜到以后仍然这样问了。
昴的眼睛错愕地瞪大，然后扬起了嘴角。
他深吸一口气，用无比自信、喜悦、自豪的语气承认道。
“我和哈鲁哟，是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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