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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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去游乐园，能在国际孤独等级表里面排到第八级，仅次于第九级一个人看病、第十级一个人做手术。
考虑到一个人在迪士尼大排长龙的队伍里的煎熬程度，崔杋圭买了优速通刷完所有的项目后，已经是傍晚。彩缎似的晚霞斜斜地铺在华灯初上的阿伦黛尔小镇，他叼着一根做成雪宝模样的冰淇淋百无聊赖地走在路上。
万圣季的限定活动很多，他随意排入一条队伍，是与NPC互动答题领糖果的trick or treat游戏。冰淇淋吃得差不多，他不忍心再啃食雪宝的五官，从包里抽出几张餐巾纸包好残骸，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正好轮到他，灰色毛发的柴郡猫玩偶人开口提问，“우심뽀까”是什么意思？
崔杋圭愣了一下，被冰淇淋冻得有些麻木的嘴巴张了张，刚刚他在队伍里偷听到的其他问题似乎不是这样。不过能为外国游客说韩语他已经很感动了，自信地吐出标准答案，我们好无聊啊要不要亲亲？
话音刚落，他却恍惚瞥见那柴郡猫咧着的笑脸瞬间垮下去一半。崔杋圭有些堂皇地挠挠头，做好了空手回去的准备，一旁扮爱丽丝的NPC依旧笑嘻嘻地捧了一大把软糖进他的包里。柴郡猫的玩偶也恢复了大大的咧嘴笑，又往他包里放了一颗糖。
“祝你度过愉快的一晚。”
柴郡猫最后塞进去的糖竟与其他糖的包装都不一样。崔杋圭有些惊喜，认为自己开出隐藏款了，拆了包装就把糖往嘴里丢。
夜晚的烟花秀结束之后，崔杋圭挤在人潮中慢慢往出口挪动，摩肩接踵的热闹嘈杂更是让他疲惫不堪。更不巧的是，他感到肚子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翻涌感，顾不得太多，他嘴里连连抱歉地挤开人群去往最近的卫生间。结果吐也不是，泻也不是，天旋地转地在卫生间待了许久。
广播循环播放即将闭园的通知，崔杋圭无奈只能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向卫生间门口。旋了几下门把手却发现毫无动静，不祥的预感瞬间爬上心头，他慌张地拍了几下门，又大喊了几声向外求救，几番挣扎依旧无果。崔杋圭脱力地靠在门后慢慢向下滑落，心想估计是工作人员以为没人就提前锁了门。
怎么能这么背。崔杋圭背靠在洗手间门后自嘲地想，如果一个人来迪士尼又被一个人关在迪士尼，孤独等级应该是8.5级。
可是太奇怪了，怎么会吃坏肚子呢。他记得今天明明只吃了一顿午饭，还是从家里带的、每天早上都吃的菠萝包。
洗手间的灯突然灭了。
崔杋圭抬手看了看时间，九点半，刚好是闭园时间。肚子却在这一瞬间奇怪地不疼了。他抓了抓头发，苦笑后想在这里睡一晚上也行，第二天继续玩倒还能省一天门票。
“他终于来了吗？”
“所以他真的是……？”
崔杋圭猛地瞪大眼睛，闭园后的迪士尼卫生间里竟幽幽地传来了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一个尖细一个沙哑，一唱一和。他头皮一阵发麻，身体像被定住了一般呆在原地不敢回头。
“猫老大说大概率不是，但谁知道呢？我反而希望他是假的，这样猫老大还能一直留在这里。”
“真是的，你就不能盼望人家好？不过其实……我也舍不得猫老大。”
一切都太诡异了，崔杋圭竖起耳朵听却听不明白话中的含义。他清楚地感受着自己愈来愈重的心跳，却不敢重重地呼吸。
窗外只透进来些微弱的月光，本就陌生的一切又披上层朦胧的幻影。
横竖是要呆在这里一晚上的，崔杋圭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循着声音的来源，悄悄靠近最里间没关门的工具间。
咬着牙弯腰往门里探头，只听见一阵骚动，但眼前确实是普通得不能再不普通的清洁间。再直起身子，那两个声音竟又响起来了。
“你怎么还不出去？”
“已经能出去了，现在是闭园时间。”
声音像电流般刺激着他的全身，崔杋圭机械地再往里探头，竟发现一把荆条扫帚和一根布条拖把，扫帚头和拖把头上各长了一副人类的五官正在讲话。
崔杋圭闭上眼睛，觉得荒谬得可笑。他这才想起傍晚那只邪恶的柴郡猫，不禁怀疑他给的糖是不是没熟的见手青做的。再一睁开眼，扫帚头和拖把头蹦到了离他更近的地方，一左一右盯着他。
崔杋圭被夹在中间，眼珠子左右转啊转，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地开口，“你们……是什么东西？”
拖把头上的布条突然兴奋得立了起来，尖细的声音划破黑暗，“我早就在等你这个问题了！我们可不是什么东西！”
扫帚头闻言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拖把头继续说，“白天人来人往的我们装得可累了，闭园之后才是我们的世界啊哈哈啊哈！你可是第一个被允许见到我们真实样子的人类，这还是多亏了我们猫老大……”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扫帚头伸出脑袋上的两根荆条，越伸越长，直到捂在拖把头喋喋不休的嘴巴前。
“总之闭园时间到了，你现在可以出去了。时不可失，深夜的游乐园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扫把头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得多，像它头上的荆棘枝条一样干枯又沙哑。
”……猫老大又是谁？不是，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得到毫无用处的回答后，崔杋圭仍然不可置信地揉眼睛，想确认这一切都只是幻觉。揉到长长的睫毛落进眼球里，痒得他直流泪，于是急忙摸索到水池前想沾点水清清眼睛。水哗哗地流着，他定睛一瞧才发现水龙头也长着五官向他问好，而自己的手正接着它吐出来的口水。
崔杋圭大叫一声抽开湿漉漉的手，转头目光又撞上蹦跳着跟了上来的扫帚头和拖把头，他慌不择路地跌向门口，用力旋拧门把手。
门真的像他俩所说的那样能打开了，他来不及多想，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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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景象更是惊得崔杋圭说不出话。
这里热闹非凡，却见不到一个人。
小径旁的南瓜头发出暖黄柔光照明，也有轮班的南瓜头轻拍两下自己的脑袋，熄灭了内里的光芒闭上眼睛睡觉。军乐器们自我敲打着奏出悦耳的旋律，五彩斑斓的蘑菇们交头接耳，长脚的礼物盒借橱窗的反光正给自己挑不同款式丝带，崔杋圭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仿佛童话故事中的一切。
道路上来来往往地，飘过崔杋圭刻板印象里的幽灵。只是有的幽灵斗篷顶上点缀着蝴蝶结，有的斗篷下摆被改短做成不对称半褶裙。还有的斗篷底下并不是空空的，而是毛茸茸的脚。
崔杋圭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一把抓起斗篷掀开，发现里头居然是三只叠在一起的猫。最上面的猫受到惊吓，竖起毛弓背哈他，崔杋圭连连鞠躬又道歉，顺势问道：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猫咪们没回答他，三双眼睛白了他六眼，扯上幽灵斗篷又叠在一起走了。
欢迎来到真正的迪士尼。
他心中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是在做梦吗？好生浪漫的美梦。
崔杋圭着迷地往前走，路过花丛里正在梳妆的蓝玫瑰，又与胖胖茶壶夫人叮铃铛啷地擦肩而过。他望向远处，将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尽收眼底。
又走到白天玩过的灰熊山谷。猎人小屋里的瓶瓶罐罐看到他后窃窃私语着，崔杋圭开心地和他们打招呼。地上留着各种动物的脚印，有鸟、有猫咪，也有狗熊，他在杂乱的脚印堆里踩上自己的脚印，一步步向前，在脚印的尽头发现一座灰熊雕塑，比他还要高上一个头。
虽然雕塑看起来面目和善，但崔杋圭还是在仰起头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感到眩晕。手触碰到灰熊的时候，一股更强烈的恐惧席卷全身：毛发下分明是触之可及的体温。
转眼间，灰熊和善的面容消失不见，竟眉毛竖起、毛发也竖起，朝他这个不速之客低低地咆哮了一声，口水粘腻在藏污纳垢的尖齿间。
崔杋圭撒腿就往反方向跑，可人类的速度怎能与狗熊匹敌？本就落于下风的崔杋圭不小心踩到了一只正在过马路的睡鼠尾巴，绊了一跤，和睡鼠一起摔在了草丛里。
狗熊爪子拍向地面，扬起一片尘土。眼看就要向自己逼近，崔杋圭视死如归地躺倒，把尾巴受伤的睡鼠护在怀中，目光凝结在咫尺之距的狰狞面庞上。
如果是一场梦，到这里也该醒了吧。可惜有点短，属于我崔杋圭的勇者冒险之旅明明才刚刚开始呢。
霎时间有一个影子飞快地从他眼前闪过，挡在了抬起巨爪的灰熊面前。崔杋圭看不清是什么，但他清楚地知道就体型差来看，那个生物是毫无胜算的。
“猫老……”
崔杋圭强忍着眩晕想要爬起，只听见灰熊叽里咕噜吐出了几个字后，立刻一副受伤颇深的样子软绵绵地向后倒，沉重的身子砸下去，脚下的地面震两震。明白已经得救的睡鼠从崔杋圭怀里挣脱出来，抱着尾巴叽叽喳喳地蹿开了。
面前的生物转过身来。崔杋圭眨了眨眼睛，是一个人类男孩，穿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外套上斜斜地搭了块带花边的白色布条，一双大眼睛正静静地对他微笑。
劫后余生的崔杋圭差点要哭出来。自从今晚莫名闯进这个异世界以来，这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人类。大眼睛救命恩人向他伸出一只手，他下意识搭上这手，却忘记站起身，只是呆呆地盯着他，“你……你好厉害啊……”
南瓜灯的烛火映照在那人的眼睛里闪烁着，听到这话却不可察觉地暗了一瞬。崔杋圭回过神来，扶着他的手站起身。你是什么来头？你也是没来得及出去被困在这里了吗？你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你刚才怎么打倒它的？
一连串的问题先抛出去之后，崔杋圭才意识到自己竟一直抓着人家的手。赶忙松开后，又有些尴尬地再次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崔杋圭，谢谢你出手相救！”
人类男孩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才回握住他的手。
“姜太显。”
“……是本就存在于这里的NPC。”
崔杋圭闻言眼睛闪亮亮，那你是哪个IP里的人物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姜太显指指东南方向，崔杋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It's a small world，小小世界。这个项目他白天坐过，坐小船游览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化大同。崔杋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呢，这人说着一口流利的韩语，估计就是那里面某个代表大韩民国的人偶化形而来。
崔杋圭心有余悸地歪过头，看向姜太显身后倒地不起的灰熊，灰熊的周边没有一丝血迹。“不过你是怎么一下就把这么大的熊干翻的？你都没有武器。”他夸张地比划着问。
“是魔法，我把它暂时性放倒了。毕竟也不能完全杀掉它，这只熊明天白天还要上班的，负责在峡谷顶咆哮，吓那些坐过山车的游客。”
崔杋圭长长地哦了一声，魔法啊，真神奇，真厉害。姜太显感受到向自己投来的崇拜的眼神，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条项链，递给他。崔杋圭不明所以地接过项链，仔细端详，银制的半边心脏图案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给我的吗？”
姜太显点点头，告诉他这个项链里有强大的魔法，你一个人类闯进这里需要有魔法傍身，这样再遇到危险就不怕了。
“真的吗？”崔杋圭惊奇地对着最亮的一盏路灯细细地看，“可是这项链给了我，那你用什么呢？”
姜太显解开衣服最上边的一排扣，露出锁骨处戴着的另一条项链指给他看。
也是半边银制心脏，只是心脏图案是他那条的另一半，静静地陷在姜太显的锁骨上窝里，漫开莹润的光。
崔杋圭有些害羞地抿抿嘴，解开项链，习惯性甩了两下脑袋，头朝左微微倾斜，抬手把项链往后颈扣。
姜太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些小动作，眼睛里的光泛起圈圈涟漪，让人看不透情绪。
“杋圭哥，你真的……？”
崔杋圭戴好项链，低头摩挲着半边心脏的裂痕，闻言抬起头，眼睛清亮亮地看着他。
“怎么了？”
姜太显摇摇头，将目光移向一旁打盹的蓝玫瑰。
“没什么。”
咕噜噜——
崔杋圭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姜太显。“那个，太显啊，我上次吃饭还是在今天中午……这里有什么能吃的吗？”
可怜兮兮的眼神投过来，姜太显只是无奈地笑，“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崔杋圭嘿嘿一笑，跟在姜太显屁股后面，走出灰熊山谷。两人走在小道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晚上怎么没吃饭？”
“本来要去吃的，但是餐厅人太多了一直在排队，我就想着趁等下烟花秀的时候错峰去吃。结果烟花秀开始之后我再过去，餐厅已经打烊了。”
“来迪士尼的人基本不会错过烟花的。哥是不喜欢看烟花吗？”
“嗯……是不喜欢吗？我也不知道。好像小时候很喜欢，但这几年，我开始害怕烟花，说不清缘由。”
姜太显没再回答，边走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崔杋圭学他，踢了一块滚到自己面前的石子，没想到那块石子突然痛得大叫起来，违反牛顿定律一弹一弹地弹远了。
正巧走入丛林片区，深林中矗立着的柱子绘着各式各样的部落图腾，只是此时图腾的线条重新排列组合着，列成了不同的人脸，听到石子的动静后，纷纷侧目看向他。
崔杋圭对不满的图腾们连连鞠躬，又对远去的小石子不断道歉，道完歉回过头来问姜太显，“说起来你也不必要叫我哥吧？”
“感觉你们这种……人类？人偶？灵体？嗯总之……很难算年龄啊。”
“…………”
“我是08年才被做出来，放进小小世界项目里打工的。”
“哦这样……那确实很小啊！嘿嘿，我亲爱的弟弟！”
崔杋圭接过姜太显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手提灯，拨开挡在眼前的一簇簇伞状绿叶，柔柔的光线化成好奇的光在眼里跳动着。
四处张望的结果是和一只蓝色的毛毛虫四目相对。毛毛虫体型不算小，正趴在阔叶片上悠哉地抽水烟。
崔杋圭大叫一声，挂在了姜太显身上。意识到距离过于亲密之后，他讪讪地站好，摸摸头发装作无事发生，“说起来，你要带我去吃什么啊？”
“这里的餐厅是什么样的？幽灵自营店？幽灵平时爱吃些什么？”
“不去那些餐厅了。你毕竟算个异类，在那里吃饭太惹人注目。”
“啊？那你要带我去吃什么啊。”
“我下厨做饭给你吃。”
“什么啊——太显你也太厉害了还会做饭。”
崔杋圭也毫不客气，蹭饭客向东道主点起菜来，“那我想吃辣炖排骨。”
走出深林是一汪湖泊。
“这里没那么多你们平时吃的食物，给你做什么你就吃什么。”姜太显斜了他一眼，迈步往湖边走。夜深雾重，湖中心透出朦胧的篝火光芒，崔杋圭只能隐约辨认出那里似乎有部落集群。
“哦。”崔杋圭悻悻地附和着，依旧屁颠颠地跟在姜太显身后。“所以要做什么呀。”
姜太显走到河岸边蹲下，从地上牵起一根绳子，把不远处漂在河流上的木筏拉到岸边。木筏上整齐陈着几排类似笼屉似的东西，每个笼屉上面都卧着晶莹剔透的膏状物体。姜太显又不知从哪变出来了一副手套，戴上后揭下其中两片膏状物体，在空中抖了抖，小心翼翼放进密封袋里——当然，也不知密封袋是他从哪儿变出来的。
崔杋圭蹲在一旁看得傻眼，“这是什么？”
“晚饭食材。主食。”
“哦哦，有点像魔芋诶，也有点像粉条，感觉能挺好吃？”
“是史莱姆。”
……………
“我绝食一晚上也可以的，太显，不用管我了。”
得到差评的姜太显嘴角往下撇了撇。“我可是研究了好久的。为了史莱姆能美味地进入我们人类的胃，需要很复杂的工序。得先用热柑橘汁清洗，然后把水分擦干，再抹上盐，铺在笼屉里暴晒两周¹才能完成。哥少点抱怨吧，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姜太显比比划划地说着，崔杋圭却没心思听，转而眼睛越睁越大，指着他后方奔来的庞然大物，结结巴巴地说，“太太太显……你后面…后面……”
三五成群的黑猩猩凶神恶煞地朝二人的方向袭来。
眼看着危险越来越近，而姜太显还在动情地讲述史莱姆烹饪方法，崔杋圭没再多想，一把将姜太显拉向自己身后，站起身张开双臂挡在了前面。
离大猩猩即将挥上来的巨型手掌仅一臂之遥，情急之下，崔杋圭想起姜太显给他的那条项链。他猛地将项链从脖子上扯了下来，把半块银色心脏举向黑猩猩眼前。随着他止不住颤抖的手，那左心脏杂乱无章地蹦跳着。
原本蹲着的姜太显被崔杋圭一拉跌坐在地，他抬头看面前的人身形高大，背影坚毅，拿着项链如同握着宝剑一般，另一只手臂也有意伸长护着身后的自己，倒确实颇有勇者英雄之姿。
张牙舞爪的黑猩猩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看看眼前晃动的首饰，又偷偷瞥了几眼崔杋圭身后的人，随即三五头气焰汹汹的黑猩猩们突然蔫巴下去，一个接一个地哀嚎着倒地，横七竖八地亘在河岸边。
崔杋圭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地上的猛兽，又看了看手里的项链，气还没喘匀，就欣喜若狂地对着姜太显喊，“太显！太显！我做到了！真的有用！”
他捧起手里的项链，对着月色用目光仔细描摹着。转而神色戚戚，“可是太显，对不起……”
“我把项链扯断了。”
崔杋圭垂下脑袋，嘴巴抿成一条直直的缝。姜太显接过项链看了看，语气轻松地回他，“只是断了链条而已，没关系。”
他抬手解下自己的项链，把属于他的那半边心脏取下来放进口袋里，用完好的链条替换掉崔杋圭那条断裂的。
重新组装成一条完好的项链，姜太显解开链扣，侧过头伸手帮崔杋圭戴上。
“太显。”
“嗯？”
姜太显认真地系着链扣，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崔杋圭背对着月亮，于是月亮在他发顶镶上一圈毛茸茸的光，他说，“但是，这次换成我保护你了。”
姜太显锁上了链扣，手却依旧环着他的脖子，他想就当这是重逢的拥抱吧。
崔杋圭的眼睛像一小片池塘，一定是那种清澈见底的池塘，从岸边望下去，能清楚地看见所有池中物。于是姜太显望向崔杋圭的眼底，这片池塘里没有他。
但他相信自己没有认错。
姜太显收回手臂往前走，招呼崔杋圭跟上。
“可是你把链条给我了，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姜太显回头冲他笑，“那接下来得继续靠哥保护我了。”
谢谢你保护我，继续保护我吧，多多保护我吧，范奎哥。
对姜太显总有着偏执的英雄主义的范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