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齐铁嘴是一名资深站哥。他只拍一个人，这个人叫作张启山。
说起这位张启山来，他能讲个三天三夜都讲不完。张启山是眼下最当红的流量明星之一，尽管已经三十来岁，出道也晚，在更新换代极快的娱乐圈里算不得年轻，奈何长相一骑绝尘、出类拔萃，是当之无愧的浓颜系帅哥，每次网上评选神颜都稳坐一席之地；而且与少年时期的长相别无二致，丝毫不老，堪称老天爷赏饭吃。
尽管流量巨大，然而张启山与那些经纪公司包装出来的纸糊明星截然不同——他是圈内少有的全能型艺人，各个领域全面发展，能歌善舞不说，还会演戏能主持，上得了综艺拍得了硬照；而且不卖cp不炒作，不买通稿不营销，绯闻更是少之又少。
一句话概括就是此男不仅实力过硬，而且艺德超高，私生活还检点干净，这年头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哎行了行了，天天听你变着花样地夸张启山，我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齐铁嘴的好友解九止住了他的滔滔不绝，“我还真是佩服你——你说你身体本来就弱，天天上班已经够忙的了，哪来的精力去追张启山的行程啊？周末叫你出来吃顿饭你都嫌累，怎么？大老远地跑去机场接机张启山就不累了？”
“你不懂，生活是需要调剂品的，而追星就是我的调剂。”齐铁嘴振振有词地说道，“我知道，他粉丝那么多，站姐无数，也不缺我一个。但我就是乐意拍他。我拍的张启山啊，别人还真都拍不出来。”
齐铁嘴没吹牛——毫不夸张地说，至少一大半网上流传的张启山神图都出自他的手笔。他虽然不算有钱，装备也不算很顶尖，靠着一台单反和一台微单走天下，在一众职业站姐和跟拍之中只能算是勉强及格；然而他拍出来的成片却一眼惊艳，令人过目不忘，叹为观止。
作为张启山的元老级骨灰粉，齐铁嘴还注册了一个专门用来追星的账号，专发张启山的各种照片和视频——当然，他对此还留了个心眼，发到社交平台上的照片只是他所拍下的一小部分，还有许许多多的照片被他留在相册里独自珍藏，闲来无事便翻一翻，不给任何人看。
虽然齐铁嘴并没有特意运营他的账号，也没打算借此赚钱，然而由于出图质量实在过高，不知不觉就吸引了一大批路人，也有了小几万的粉丝。许多圈内人见了他拍的图，都以为齐铁嘴是专职搞摄影的大佬；然而齐铁嘴却出面澄清说不是，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接触过摄影，是从追星以后才开始自学的。
于是不少站姐主动私信齐铁嘴，问他能否传授一下拍照的技巧和经验；齐铁嘴却坦诚地表示无可奉告，而是反问道：“你们觉得拍照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技术吗？还是设备呢？其实我觉得这些都是次要的。”他的声音中饱含着说不出的情感，“最重要的，应该是爱。”
“我一直坚信，只有对自己镜头下的那个人有爱，才能拍出真正的好照片。否则即便是使出浑身解数、用尽最顶配的资源，可能也是徒劳无功的。”
大概这也是为什么其他许多明星的后援会都想请齐铁嘴去当站哥，报酬也很丰厚；但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从一至终，非要在张启山这一棵树上吊死。
齐铁嘴跑张启山的活动跑得很勤。张启山家在东北，但却经常在南方活动，尤其是长沙，一个月能有快一半的时间都在长沙逗留，这也给了齐铁嘴充分的理由和十足的动力去见他。除此以外，凡是周末或假期有空的时候，像是北京、上海、杭州、广州这些地方，齐铁嘴也都跑了个遍。他潜伏在张启山的粉丝群里，每日密切地关注着张启山的行程轨迹；说不累是假的，可是他就是乐在其中。
某日齐铁嘴照常开车去机场接机的路上，手机上突然弹出一个消息来；他心不在焉地随意一瞥，一瞬间竟把他吓了一大跳，惊得他一个猛打方向盘，“唰”地一下把车停在了路边。
——那是张启山回关他微博账号的提示。而且大号小号都关注了。
齐铁嘴一瞬间感到自己似乎要起飞了。他拿起手机的手都在颤抖，不可置信、反反复复地确认了好多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路上有些堵车，再加上那一点激动人心的小插曲，齐铁嘴跌跌撞撞地跑进接机大厅时，张启山已经被接机的人群簇拥着出来了。齐铁嘴眼看着是挤不进去了，只好在外围踮起脚尖，举起手中的相机对准张启山的方向。然而他似乎还没有从惊喜中回过神来，端着相机的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拍不好，急得他在空调房里出了一身的汗。
谁知就在此时，张启山的脚步放缓了几分，最后甚至停了下来，扭头朝齐铁嘴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齐铁嘴猝不及防地在镜头里与张启山对视了一眼，可他不确定张启山是在看他、还是他旁边的人，也顾不得想那么多，急忙抓紧机会连拍数张。
他拍着拍着，见张启山跟他的助理张日山耳语了几句，下一秒便毫无征兆地突然转身掉头，向他的位置走了过来。齐铁嘴一惊，赶紧手忙脚乱地往边上退，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不远处走来的张启山，直至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其实他并不想表现得像个痴汉一般，可他实在是忍不住。
张启山走到齐铁嘴边上，刚要与他擦肩而过，又在他面前停了下来。齐铁嘴还是头一回离张启山这么近，略长的头发被他行走时带过的风吹起，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暂停了。只见张启山单手拉下自己脸上的墨镜，歪了歪头，直直地盯着他问道：“你不拍我吗？”
齐铁嘴：“………”
他打小就能说会道，这会儿却有些词穷——他想此后就算再有人当着他的面说张启山不上镜，他也不会生气了——因为这是实话，张启山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帅上百倍，根本就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
周围离得近的粉丝们刹那间激动得尖叫起来，推搡之中齐铁嘴差点被挤倒。而张启山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一旁的张日山一边忙着维持秩序，一边关切地问道：“齐先生，您没事儿吧？”
齐铁嘴简直要当场晕倒了——他的脑中一时间飘过了无数弹幕——天啊，张启山的助理居然知道我的名字？！难道他的助理认识我吗？？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明张启山也认识我？！张启山真的知道我是谁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出所料，由于这一通惊吓般的惊喜，齐铁嘴并没有拍出一张令他满意的图来。乃至于回家以后，他看到张启山给他发的私信，险些摔了自己的新手机——
启山男神：“小八73【笑脸】，你今天怎么没发接机图？【疑问】【不高兴】【心碎】”
小八73是齐铁嘴的昵称——小八是他从小到大的外号，73则是“启山”的谐音。若是不了解他的人，还真想不到这其中的意思。
于是自此以后，齐铁嘴这独家站哥当得是愈发上瘾了；以往一个月能去看张启山两三回就算是够了，现在基本上每周都要去，已经连周末休息的时间也没有了。而且他以往还会因消息来源有误而扑空，如今却是百发百中，凡是张启山所到之处，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比后援会发的行程单还要准。
解九好奇地问他是如何得知这些的，难不成是结识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脉？而齐铁嘴只是得意一笑，在唇边竖起一根指头道：“秘密～”
齐铁嘴不会告诉其他人，自从张启山关注了他之后，每一次都会直接私信发给他自己的行程安排。他没空的时候就由张日山代发，总之都是来自正主的一手信息。
男神：“小八73【微笑】【开心】，早上好，今日在岳麓书院录制综艺，晚八点长沙飞北京。”
男神：“小八73【笑脸】【太阳】，早安，明天沈阳飞长沙，下午在IFS参加品牌活动。”
男神：“小八73【露齿笑】【眨眼】【跳舞】，下周五傍晚从香港回长沙，在五一广场附近见朋友，私人行程，请替我保密。”
说起来张启山每次给齐铁嘴发消息，都要先叫一遍他的昵称；偶尔几次还不觉得有什么，叫多了却莫名让他有些羞耻。于是他鼓足勇气，斗胆给自己的男神提意见：“那什么……张老师，要不你别这么叫我了呗？听着怪别扭的。”
张启山明明显示不在线，然而回他的私信却是秒回：“那你喜欢我怎么叫你？”
于是齐铁嘴正襟危坐，一笔一划地打字道：“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就直接叫我小八好了。”
男神：“好的，小八。【兔子】【兔子】那你以后也不要再叫我张老师了，好吗？”
“那我怎么称呼你呢？”齐铁嘴问。
男神：“什么都行，你不介意的话，就直接叫哥吧。”
齐铁嘴僵了片刻，随后诚惶诚恐地叫了他一声“启山哥”，张启山立即发了个笑脸过来。他盯着张启山的头像，还有后面消息框里的“小八”两个字，嘴角都快要咧到天上去了。
坐在他边上的同事吴老狗见他那一脸傻笑，有些担忧地凑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齐，你怎么了？你不会是网恋了吧？可千万别叫人骗了啊！”
而次日齐铁嘴就立刻发现，张启山改掉了自己用了好多年的微博昵称，在他原本的名字后面加了个小兔的图标，和他昨天发给自己的一模一样。
齐铁嘴又跑了几次线下活动和见面会以后，张启山表示要报销他来来回回的交通食宿费。齐铁嘴却连连拒绝，说追星是他自己的事，不是张启山的责任，他这钱花得心甘情愿。张启山就说那要不然你把你的微信给我，我给你发个小红包意思意思吧。
就好像从天上忽然掉下来了一张巨大的馅饼，一下子把齐铁嘴给砸晕了。他激动难平地攥着手机，如数家珍、反反复复地把张启山那寥寥无几的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拥有了男神的联系方式。
他本来想把张启山置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要是真这么干的话，他肯定会忍不住天天找张启山聊天的，万一招人家烦了可怎么办呢？
和男神混熟的好处不言而喻，很快就显现在了方方面面——人多拥挤的活动现场，张启山总会特意偏向齐铁嘴所在的方位，就为了齐铁嘴能够清晰地拍到他；齐铁嘴扛着相机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张启山就会主动慢下脚步来，刻意等着他跟上自己；就算是在人山人海的簇拥之下，张启山也总是隔山望海地将目光抛向齐铁嘴的方向，以至于齐铁嘴后来所产出的每一张神图，看起来都像是在跟张启山遥遥地深情对视一般。
久而久之，连齐铁嘴自己都有些恍惚起来。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众星捧月的星星，挤破了尖角混在星群之中，表面上极其渺小，只能散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可是他并不在意别人是否看得到他的光，重点在于，那颗明亮的月亮能认得他。
然而转折发生得也很突然——某天晚上张启山结束了广告拍摄，照例去和朋友聚餐。他一般都会主动向齐铁嘴报备自己的私人行程，齐铁嘴只要有空就会来拍他；这是得了正主亲口允许的，和那些非法得知艺人行程并且蹲守偷拍的狗仔不同。
正巧齐铁嘴第二天不用上班，便乐呵呵地跟着去了，美滋滋地心想这下可以多拍几张张启山的休闲照了。他找了个好机位，眯起一边眼睛紧盯着镜头里的人，正要按下快门，忽然间却愣住了——
他看见张启山和一个年轻女孩在一起，谈笑风生，举止亲密。女孩稍稍侧身倚靠着他，双手挽着张启山的胳膊，正笑容满面地抬头对他说着什么；而张启山也转头对她笑着，似乎听得十分认真，还时不时地点头应和，模样看起来很是轻松。
齐铁嘴怔了许久，一时说不出来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儿，只觉得哪儿好像隐隐约约地刺痛起来。他维持着那个拍摄的动作，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手脚都发酸发麻抽了筋，最终也没能按下快门键。
他给张启山拍过那么多次照片，远距离的、近距离的，抓拍的、直拍的，全妆的、素颜的，神采飞扬的、破碎安静的……多到根本数不清楚。每一次都让他重新认识张启山崭新的一面，就像是充满惊喜与未知的盲盒，你永远不知道里面会藏着什么，可每一种可能性都令你心怀雀跃、为之向往。只是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令他感到喉咙发苦，苦涩的感受由舌根蔓延四处，无情而霸道地侵袭了他其余全部的感官。
齐铁嘴想，其实张启山现在这个年纪，成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少和他同龄的男星，别说是结婚恋爱，连孩子都会走路了。可是尽管他的理智明白这个道理，他的情感却并不支持他理解这个道理。
即便如此，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站哥罢了，只是跟自己喜欢的明星多了点交集就得意忘形，他又何来的立场去管张启山的私事呢？
果不其然，次日一早，“张启山疑似恋情曝光”的帖子就迅速冲上了各大热搜，还配上了狗仔在暗处蹲守时拍到的图。齐铁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早饭动也没动，食不知味地翻着网上的那些曝光和评论，一边看一边叹气，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积攒的一肚子气全部发泄出去一般。
而吴老狗看见他这副模样，又被吓了一跳：“老齐，你又怎么啦？不会是网恋失恋了吧？”
过了没一会儿，张启山的私信照常弹了出来：“小八早【太阳】【笑脸】，今晚七点在市中心体育馆有舞台排练，期待你来【玫瑰】【开心】”
齐铁嘴直勾勾地瞪着和张启山的聊天记录，都快把嘴唇给咬出血来了；随后他快刀斩乱麻地删掉了对方的私信，将手机关掉扔到一旁，心想爱谁去谁去吧，反正张启山又不缺我一个站哥，我伸长脖子去贴他的屁股就算了，可不想再多贴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于是齐铁嘴这一连一个星期都没再去见张启山，连微博都卸载了，仿佛一只惊弓之鸟，生怕再点开热搜就有人爆出张启山隐婚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就这样一直到了周末，他的手机忽地弹出一个日历提醒来，是张启山要录制晚会节目的提醒。他老早便抢到了前排的门票——确切地说是张启山主动给他留的票，想着要去现场支持来着。
齐铁嘴纠结了半天，便暗自叹了口气，想着这门票总归是花了钱的，不去怪浪费的，张启山不心疼他还心疼呢。再说……
再说，就当是最后一次吧。
他都打算把相机挂到咸鱼上卖了，以后他就再也不拍张启山了，这个人也和他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心里这么劝说着自己，齐铁嘴又踏上了与张启山见面的路途。他心道这大明星虽然不怎么在乎他，但既然要做个告别，他自己总该做些心理准备；于是齐铁嘴进场前便一头扎进了厕所，往脸上直泼凉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远处有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缓缓靠近，然而齐铁嘴满心都系在台上的张启山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对方；可他刚要推门出去，一只修长的大手便从他身后伸了出来，径直锁上了厕所的大门。
“你……”齐铁嘴皱眉转头，却见那拦住他的不速之客正是他再熟不过的老熟人。“张……启山，你怎么会在这儿？”
张启山静静地盯着他，一手撑住齐铁嘴身后的墙壁，俯首拉近与对方的距离；另一只手搭在被他锁住的门把手上，借此将齐铁嘴整个人环绕起来、圈在中心：“这几天我留在长沙工作，你为什么都没有来见我？”
齐铁嘴被张启山步步紧逼，明显处在一个被动的位置；他感受到张启山的气息就在他咫尺之遥，视线几乎就像是圈定猎物的猛兽，又很没出息地紧张起来，不安地咽了几下口水。齐铁嘴大概没意识到自己又脸红了，就像他从前每一次见到张启山那样，勉强抬起头来，依然嘴硬道：“我怕拍到不该拍到的人。”
张启山沉默了片刻，还是以方才那副紧追不放的眼神紧盯着他，连手臂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齐铁嘴倒是尝到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滋味，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心想怎么样？看你还有什么好说，这下是百口莫辩了吧。
谁知下一秒，张启山干脆了当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是假的。”
齐铁嘴顿时傻了眼：“……啊？”
“齐铁嘴，我看不跟你说个明白是不行了。”张启山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头一回郑重其事地叫出了他的大名。“凭你自己主动，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我喜欢你，”他将齐铁嘴面前碍事的相机移开，以一个十分自然的姿势拉起齐铁嘴的手。“你和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