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10-16
Words:
11,308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40

【何潮】復活吧,我的愛人。

Summary:

副標題:關潮的怪物
「黑夜它 漫又長,我偏要追那天上太陽」

殭屍末世PA
活死人15歲何×搞不清楚狀況24潮

關潮睜開眼睛時,眼前出現的是渾身針腳、死去多年的發小!
而且,現在好像,還有飛速擴散的殭屍病毒?!

一個兩人在末日私奔的故事
有血腥描述,有角色死亡,是沒有記憶管理局的故事
全員人類。

人物屬記管OOC屬我
可以就Go→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關潮、關潮!”

關潮聽見呼喊恢復意識時,第一個感覺到的是後腦勺強烈的鈍痛,手臂也像是被什麼給劃傷了,痛的滾燙。
但等他睜開眼,從頭到腳的劇痛都在頃刻間安靜下來。

“關潮!”

在他眼前的,是他十年前就已經死去的發小,帶著擔驚受怕與滿是針腳的臉。

“……何明爍?怎麼可能……”
“關潮!你醒了!沒時間解釋,我們快跑!”何明爍說話簡短飛快,硬扯起攤在地上的關潮就往門外飛奔。

關潮的頭跟手還在陣痛,步伐踉蹌,但跟在矮他一顆頭的何明爍身後,速度不減。
他們飛快穿過的是一個像是實驗室的地方。
實驗室?
因為頭疼用力揪緊了何明爍冰涼的手掌,他抬手,用力按了一下太陽穴想緩和疼痛,以為會揪下自己幾根頭髮,卻摸到了布料的質感。

“何、你能不能,簡短、解釋一下、狀況?”關潮因為過快的速度,喘的不行,但何明爍沒有停下腳步,只是一直拉著關潮,頭也沒回的閃避雜物。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何明爍大叫著說。

“但關潮!有殭屍!”

關潮眨了一下眼睛,他才注意到何明爍另一隻手握著一節被硬掰下來的水管。
上面沾滿血跡。
“……蛤?”
“總之,關潮!”何明爍用力甩了一棍,一個扭曲的人被擊飛出去,而後撞開了一扇門。

他們衝出了建築,外頭一片混亂,充斥尖叫、哭嚎,還有熊熊燃燒的火焰。

何明爍跟關潮終於停下腳步,火光為何明爍凹凸不平、咧開嘴好似在笑的臉鍍上橙色的高溫,襲捲關潮的五感。

“我們現在,正在經歷世界末日!!”

何明爍,做鬼都這麼耀眼嗎?

關潮的鼻腔被迎面而來的高溫燙的淌出鼻血,何明爍驚慌失措,上手揪著他破爛的白色外衣抹了他的臉。

而關潮本就有點失血,頭疼還帶著暈,何明爍這樣晃著他的衣領似乎是奔著把他的腦漿晃勻去的。

“關潮?!”
一下承載太多訊息的關潮,終於大腦死機,乾脆眼睛一閉,再度昏死過去。

===

等關潮再度睜開眼睛,他已經被何明爍搬進了某一台車的後座裡。
外頭的火光映的車頂發亮,搖曳著破碎的黑影,但四周卻悄無聲息。

關潮捂著腦袋,緩緩起身。
何明爍坐在駕駛座上不曉得在搗鼓什麼,聽見後面的動靜便轉過頭。

那雙眼睛沒有生機,是漆黑的、可以吞噬一切的瞳孔。

“醒了?頭跟手,還痛嗎?”

……屍體在說話。
關潮為這突如其來的想法瑟縮了一下,但他又想到是何明爍救了自己,心想無論如何,何還是何,小聲的回“還有點,但頭不暈了。”

“那好。”何明爍鬆了口氣,然後他又回過頭,低頭搗鼓著什麼。

“……何,你在幹嘛?”
“想發動這台車。”何明爍語氣認真“不然你出不去。”
“我?”關潮這才想起,他失去意識前,記憶停止在何明爍正在拉扯著他往外衝。

然後,他想起來了。
何說。
我們現在。
正在經歷,世界末日。

關潮扭過頭,灰藍色的眼睛直直望向窗外。

不遠處的火光確實存在,可那些搖曳、破碎的黑影卻不是火焰劈啪作響的舞蹈。
而是僵硬著或扭曲或破碎的四肢,像幽靈圍著營火一般晃來晃去的,屍體們。

關潮嚇的往後一縮,差點又嗑到傷口,引起何明爍驚愕的呼聲。

“關潮!你別再嗑暈了,才止血!”
“等等、等等,我捋捋。”關潮深呼吸,再睜開眼睛,說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

“何,你……不是死了嗎?10年前。”

何明爍呆愣在原地,混濁的眼睛裏似乎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關潮吞了吞口水。

“啊……對。我、我是死了。但不知道怎麼回事,醒來就看見你躺在旁邊,然後世界末日就開始了。”

何明爍看來也說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關潮只見他又回過頭繼續搗鼓這裡的電線。

像是要配合何明爍的手足無措,奇蹟一般的,車被他給發動了。
而遠處的那群殭屍,聽見了引擎的轟鳴像被驚擾夢境,目光灼灼,開始朝這狂奔。

關潮哪看過這陣仗,嚇壞了,但轉過頭就看見何明爍因為成功發動而興奮的喊了一句“關潮!繫好安全帶!出發了!”“等等、等等!”然後沒理關潮的反應,一腳油門踩到底。

關潮感覺自己魂魄都脫離了軀殼。
“何明爍!!!”

車子暴衝出去,關潮整個人被慣性帶到椅背上。
“油門不能踩到底啊啊啊啊啊!!!”

於是,一個真死了10年、實際年齡15歲、一定不會開車的活死人,載著一個心死10年,現年24歲、腦袋受傷、明明會開車的微死人,小破車的引擎經不起這樣的折騰發出響亮的爆鳴,撞飛了一大片屍體像慶祝他們生死重逢的煙花,闖出了這一片火海。

===

“……以後,都由我開車。”
以上發言,來自剛下被何明爍開報廢的車就開始嘔吐,感覺自己命都扔大半條的關潮。

“欸?但你臉色好差,真的可以嗎?”何明爍毫無血色的臉外加上作為讓關潮臉色更差的罪魁禍首,說這話實在毫無說服力,但關潮無力吐槽。
“……如果有找到下一台車的話。我可以。”關潮自顧自充滿了決心。

“好吧。”何明爍癟了嘴。
看來他還玩上癮了還。

關潮現在是真的沒力和何明爍鬧,他在車子旁邊蹲成一小團,經過這麼一番折騰,又睏了。

“哇!關潮!你看天空!”

關潮迷迷糊糊的,順著何明爍的聲音抬起頭。

何明爍稀里糊塗的把車開到了廢棄的田地中央,雜草叢生,四周無人煙亦無光害,也沒殭屍。

所以久違的抬頭看見天空中漫天閃爍的繁星,他也沒忍住屏住呼吸。

上次他抬頭看星星,是多久以前呢?

好像就是,跟何明爍在車頂上看的。
他忽然想到,一如當年安安靜靜地移轉目光。

也果然如當年,跟何明爍對上了視線。

明明,已經死了很久。
但再次感覺自己的心臟加速跳動,竟會讓人如此想落淚。

“……何。”一聲脫口而出的呼喚。
“怎麼了?關潮。”何明爍回應了。
“何明爍。”鼻尖忽然酸的不可思議。
“嗯,我在。”何明爍臉上的縫線與屍僵讓他沒法做出很細微的表情,但他壓低了聲音,放緩了眉眼。
“何明爍。”忽然就看不清楚了,何明爍的面容變得好模糊,關潮下意識朝他張開雙手。
“我在你身邊,關潮。”何明爍湊近,一個冰冷地擁抱。

“何明爍。”
關潮緩過思緒後,積累10年的思念與悲傷都在贏回他人生月亮的此刻掀起大潮,潮水沒過了眼眶,潰堤而下。
“10年,你變愛哭了,關潮。”何明爍輕拍了拍關潮的背。

現在的何明爍,沒有淚腺,沒有心臟與血流,沒有接好身體的感覺神經,所以他不會流淚也不會心痛,怎麼看都不像何明爍。

“何明爍。”
“嗯,不走了,關潮。”

但何明爍確實回來了,在關潮的身邊。

===

等關潮冷靜下來之後,兩人開始討論接下來應該做些甚麼。

當務之急應該要先補充物資還有找個武器給關潮自我防衛。畢竟何明爍有前面拎著的有點歪曲的水管,尚且襯手。而且何明爍說他跑一天了都沒有飢餓感也不會累,應該是不用吃也不用睡。反倒是關潮,肚子已經發出了震天響,好在他身上的白大衣口袋有小餅乾,加減墊了肚子。

關潮提議趁現在夜色深,也沒殭屍,應該趕快離開這裡去其他地方,附近他記得有個小鎮。

但關潮現在也畢竟是傷患,而且傷的還不輕,後腦勺的傷剛止血不說,手臂上也有傷,何明爍說什麼也不願意讓關潮今天再移動。

“如果你失血倒在路上更危險,關潮。現在還有車,你應該在裡面睡一覺。”

關潮死命的搖頭,何明爍都擔心他把自己頭上的傷給搖裂,只能說“關潮、哥,別搖了。為什麼不睡覺呢?”

可關潮不敢跟何明爍說。

說他怕這一切都是夢。
世界末日對關潮來說早就在10年前降臨了,反倒現在因何明爍回來而煥發生機。
如果說了,何明爍卻告訴他這真的是夢該怎麼辦?
關潮現在承受不了這樣的回答。所以他不問,就當這個問題不存在。

但關潮不知道的是,何明爍甚至無比慶幸自己不用睡眠。
如果何明爍現在睡著的話,還能再醒過來嗎?
如果這其實是何明爍延長10年的夢呢?
如果這其實是他臨死前太想見到關潮,太想看見那個親眼目睹他的死亡的摯友是否能平安長大,給自己編織的夢呢?

所以,何明爍何嘗不能體會關潮現在的心情?

於是他將他那膽小如鼠的發小輕輕抱起。
並帶著他一起躺在了狹小的車後座上。

“何明爍?”關潮傻愣且困惑,但乖巧的縮在何明爍的懷裡。
“關潮,你長高了呢。”何明爍摸了摸關潮刺刺的髮頂。
“啊……畢竟也過了那麼久。”關潮終究是累了,一躺下被何明爍環抱,整個反應都遲鈍了不少。
“但你太瘦了,淚溝也好重,這10年,很辛苦吧。”何明爍頭頂的手順著關潮的髮絲,慢慢滑向鼻樑,最後附到關潮深刻的淚溝上。
“……其實我現在有點想不起來我是怎麼過的、嗯、好癢。”關潮迷迷糊糊的,何明爍環著他腰的手,一下一下的摸,冰涼的指尖不經意撩開衣擺,掠過自己的後腰一陣酥麻。
“頭,還疼嗎?手呢?”何明爍小聲的問道。
“現在……都還好。”關潮終於閉上了眼睛。

在意識掉入一片漆黑之前,關潮的耳畔聽見了何明爍催眠般的唸叨。
“關潮,我會保護你的。”

“我,一直一直,在你身邊。”

===

關潮總會在夢裡回到那個雨夜。

但其實他已經有很多細節都記不清了。
因為他一輩子都在嘗試遺忘。

驟雨打在臉上、桔桿劃破臉頰、緊抓在手裡的泥巴、噴濺到面上的血花、膽小懦弱的自己、無盡的無力與懊悔。

還有何明爍。

那雙漆黑的眼睛、滿是血的臉、被雨淋的比以往平順的髮絲。

關潮其實早都記不清了,只剩模糊、鋸齒般的輪廓。

但在夢裡越是遺忘就越是清晰。

他眼睜睜的看著何明爍一次又一次在他的夢裡被碾成肉末,關潮甚至能想像何明爍的骨骼、血肉、衣服被撕扯、捲進車底的聲響。

哦,可那不是想像。

那是關潮口不擇言的孽障。
是針對關潮長達10年的凌遲。

夢的最後,何明爍的眼球會滾到他的腳邊,瞳孔張開成嘴。
“都是你的錯。”

“關潮!”

關潮猛睜開眼睛,眼前是何明爍擔憂的臉,被惡夢圍困的呼吸因一瞬鬆弛而猛的呼出氣。
缺氧導致視野眩暈不止,關潮又緊閉雙眼,發出一陣一陣深沉的喘息。

何明爍摟著臉色蒼白的關潮緩緩起身。
“做惡夢了嗎?”何明爍問道,捻去關潮眼尾滲出的冷汗。
關潮現在腦子亂的無法開口,臉靠在何明爍的肩窩小幅度的蹭,緩了一會兒。
不知算不算因禍得福,後腦勺的痛感讓他每天剛起床就混亂不堪的大腦比之前更快速的清醒過來。

“……沒事。習慣了。”關潮終於可以出聲。從何明爍的肩窩慢吞吞的起身,睜開眼睛,就是何明爍好似擔憂的臉。
關潮情不自禁的抬手,指腹順著他的五官下滑。

眉間、眼眶、鼻骨、顴骨、上顎、牙齒和下顎。
數塊頭骨,東拼西湊,構成何明爍一顆腦袋。

不知道為什麼,總之,在那次慘烈的雨夜發生的10年後,何明爍復活了。

然後,世界末日到來。

===

關潮下車時注意到遠在田邊,在馬路與何明爍闖入田地所壓出車痕的交界處呆呆的站立一個殭屍。
他立刻按著何明爍一起在車邊蹲下。

祂應該是順著何明爍開車的痕跡一路來到這裡的,後面不知為何失去了方向,停滯在田的邊沿。

“看來也只能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先穿過田地,拉開一段距離再到路上……”

他轉過頭想問何明爍意見,就看何明爍手撐著腦袋,盯著他,嘴角似乎上揚著。
“何明爍?”
“嗯,就照你說的走。”何明爍拉著關潮起身,拍了拍關潮屁股上的灰後就往殭屍的反方向走。

只是因為距離太遠了,關潮沒有注意到的是,殭屍其實一直死死的盯著他們,目送他們越走越遠。

===

在關潮把腳上的拖鞋走爛之前,兩人終於走到了空無一人的商店。
沒有來得及關起來的電視正在播報著屍潮正在快速蔓延的新聞。
飢腸轆轆的關潮沒有餘力關注這個背景音,拿了一瓶水泡了一碗冷泡面,坐在櫃檯就埋頭吃了起來。

只有何明爍安安靜靜地盯著電視上衣裝整潔的新聞主播。

「目前外界推測屍潮源頭是這座機密實驗室,實驗內容因未發現生還者也無法進入,目前不得而知。」

畫面切到建築物上空,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屍群,四周的建築物多數已經被燒光剩下焦黑的殘骸。
是何明爍跟關潮一開始待的那個地方。

「現在,民間組織大荒謬已經開始著手調查本次事件,但屍潮蔓延速度太快,請四周城市居民配合當地政府及大荒謬指揮儘速撤離。」
「現在有請大荒謬本次屍潮事件發言人發言。」

「我是這次屍潮事件的發言人。」

一個頭戴奇怪面罩的人,手上捏了一張應該是寫了發言稿的紙。
但下一秒,他把紙撕成碎片,抓起麥克風湊近鏡頭。

「我們將會在一周內,潛入該建築,調查清楚一切!」

因為如此勁爆的發言,螢幕另一端爆出一片混亂的聲音,下一秒鏡頭就切回了主播室。
主播滿是冷汗,但盡顯專業的清了清嗓,繼續播報屍潮擴散到哪。

何明爍不禁哼出聲。

關潮吃完泡麵,扔了碗,收拾乾淨桌子再留了錢。

何明爍見關潮這個舉動又沒忍住樂呵。
“關潮,你還留錢?”
“?對啊,萬一他們回來呢?”
“他們不會回來的。”何明爍語氣異常堅定。

“屍潮會持續擴散,大荒謬解決不了屍潮。普通人是不可能跨過屍潮回來的。”

關潮不知道何明爍為什麼這麼說,大荒謬組織他也聽過,致力於調查各種怪事,組織弔詭的作風總會帶出超越認知的成果。
“他們會解決不了屍潮嗎?”
“絕對。”何明爍篤定。
“好吧。”關潮說著,卻沒有收回桌上的錢。
倒是在櫃檯底下翻了翻,翻出一雙巧合般合關潮尺寸的球鞋跟一個後背包,裡面裝滿了被匆匆扔掉的,小學四年級的日常。
“那我們跟店家多拿幾個東西吧。”

何明爍聽聞,似乎又笑了。
關潮總會從是或否的選項內選擇自己的路。

最後何明爍幫著關潮把背包裝的滿當。
何明爍的身體雖然能在瞬間爆發出不尋常的怪力,但長期負重卻會讓縫線崩解垮塌,所以關潮背著。

而何明爍幫關潮重新包紮了傷,經過昨天的休息,至少傷口已經結痂,不再滲血。

店裡倒是沒什麼可以當武器的東西,最後關潮拿了一把傘,何明爍把掃把頭拆了塞在自己的衣服後面背著,這樣水管不小心斷了也不至於沒東西擋擋。

然後,牽起關潮的手。

“走了!關潮。”
“嗯。”

===

這座小鎮面積不大,空無一人,走了兩小時,連殭屍也沒有。
可能都撤離了吧。

關潮出神地想。

何明爍在他的面前走,他便像小時候跟在他身後一樣,時不時恍神。

何明爍生前個頭比自己高了一點,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可以看見何明爍的頭頂了。

但話又說回來,何明爍死了10年,現在雖然復活了,雖然具有意識、會說話,而且跟嚙咬感染的其餘殭屍不同,身體完好。

但本質上還是屍體。

那現在的何明爍,跟徘徊在世間的屍潮有什麼不一樣嗎?
為什麼何明爍會這麼不一樣呢?

不如說,為什麼,是選何明爍?

後腦突然的劇痛讓關潮甩開了牽著何明爍的手,捂著自己的腦袋發出呻吟。

“關潮?!”

因為這是你的執念。

喀噠。
那是一聲,很細小的聲音。

但,現在這座寂靜的城市,連根針落在地上,何明爍都聽得見。

“關潮!!”何明爍不顧一切,飛撲過來把關潮護在身下。

旋即,一聲槍響。

彈坑凹在了何明爍原本位置的腳邊。

關潮被槍響強行拉回神,因為何明爍的飛撲,兩人紛紛跌坐在地上。
“何!?”

“百重。偏了。再補一發。”
第二聲槍響。
“知道了老闆!”

關潮聽見了,眼睛一閉,直覺翻過身把何明爍壓在身下。

彈坑又打在了他們原本躺著的地面上。

關潮第一次慶幸自己現在比何明爍高,可以完整把人擋在自己的身下。

“!老闆!!人護著!”
“再開。”
“老闆!!”

在兩人意見分歧而遲疑的一秒,何明爍爆發出力量,從關潮底下竄出,拉著人往他們的視線死角跑了。

方糖嘆了口氣。

“老闆!這次工作沒有說要殺人啊。不就是殺掉安全區週邊殭屍而已嗎?”百重不解的方糖。
“百重,他是關潮。”方糖的聲音平靜無波,並拿出手機調出一張關潮的大頭貼。

“上頭推測,這次殭屍疫情可能與他有關。”

“什麼??就他那小身板?!”百重一聲驚呼“而且不對啊,他是人類。旁邊那個才是殭屍啊!上頭是不是搞錯了?”

“不要妄自揣測,百重。這對我們傭兵來說不是好事。”方糖收起手機,語氣依舊平淡。

“總之,上頭暗自吩咐。”

“見到關潮,不論是人還是屍。”
“就地槍殺。”

===

何明爍一把關潮拉進掩體,就用力地環抱關潮的腰,整個人緊緊貼在關潮的懷裡,耳廓正好貼著關潮的胸骨。

聽見關潮的心臟咚咚咚的跳動,還有剛剛拔腿狂奔而急促的呼吸。
“何明爍?嘶……”
而關潮正帶著困惑的輕輕呼喚著他的名字,想舉手環抱住他,卻猛倒吸了口氣。

“關潮!有受傷嗎?!”何明爍立刻退開,轉著關潮看了一圈。
“沒……只是手臂的傷裂開了,好痛……”關潮任由何明爍旋轉自己,冰涼的手肆意在身上撫摸。

還好。
人還活著,沒再受傷。

摸了一圈的何明爍確認關潮真的沒有新傷,高懸的驚恐才緩緩落下。
何明爍又把自己埋進關潮的懷裡。

“不過剛剛發生什麼事……”關潮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但乖順的抱著何明爍的脊背,下意識的撫過。

然後,摸到了一個小窟窿。

關潮心都涼半截。

“何,你、受傷了?”關潮著急,輕輕推開何明爍,沒等何明爍說話就火急火燎的撩開他的衣服下擺。

“等等,關潮!”

視線剛聚焦,關潮便怔住了。
何明爍的腹部有不少小小的窟窿,有幾個穿透到背上,才給關潮摸到。

“關潮!聽我解釋!”

數量明顯不對。
這不是,剛剛的槍傷。

那是什麼時候?

何明爍攏共也才醒兩天,這兩天自己也都在他身旁……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關潮呼吸急促起來,眼神失焦。

逃脫前我失去過意識。
在那之前還發生了什麼?
我身上的傷、又是怎麼來的?

“關潮!沒事!這是……這是那時候逃跑的時候不小心掉的!你也知道我身上大部分都是縫的對吧?!沒注意就崩掉了一些。”何明爍倉促拉下自己的衣擺,捧著關潮的臉解釋。

但關潮聽不見,耳朵裡都是自己沉重的呼吸聲,越來越亂。

我好像是嗑到頭才失去意識的。

那我是怎麼嗑到頭的?
……槍聲、好像有好多槍聲。
指著……我?

關潮這樣下去會過呼吸。
何明爍暗叫不好,該怎麼辦?要先止住關潮的呼吸……
只要堵住就好了吧。

於是,何明爍捧著關潮的臉,墊腳就吻了上去。

關潮眼裡的渙散迷茫,全被何明爍猛湊近的臉吸引,重新聚焦。

欸?何……在幹嘛?
他在親、我?

這一個事實瞬間炸開了關潮紛亂的思緒。
而關潮一緊張就閉上眼睛屏住呼吸。

過呼吸因為關潮自己神奇的自我保護機制,順利阻止了,何明爍終於鬆開了關潮。

“何?”關潮愣愣的望著何明爍,眼眶、耳尖跟臉頰全紅了,現在模樣乖巧的很。
“冷靜下來了嗎?關潮。”何明爍用自己的鼻尖頂了頂關潮的鼻尖。

“……何,我現在,是不是忘記了什麼?”關潮顫著聲音問到。
“……是,關潮。”何明爍沒有隱瞞,輕輕地安撫著他。

“但現在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一直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不要勉強自己。”

“……我不要,何,告訴我!”關潮揪著何明爍的衣領。
“告訴我你身上的這些,和我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何明爍看著關潮震顫的虹膜,手撫上關潮的手背,很緩,很緩的搖搖頭。

“我現在不想告訴你。”
“我怕你現在精神無法負荷。關潮。你渾身是傷。”

“等你傷都好了,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我保證。”

關潮聽聞何明爍的保證,緊閉雙眼,知道何明爍說的有道理,無力的垂下了手。

“我,知道了。”

何明爍一直都很擅長跟關潮打商量。

===

既然另一個方向有槍,那何明爍跟關潮往另一邊走便是。

只是要注意不要人暴露在空曠的地方,畢竟也不知道有沒有其他人,所以要順著掩體走,兩人便到處鑽小弄,想說繞遠點再出城。
關潮不知為何,對這鎮的小路熟的不得了,一下就鑽了老遠。
真的可稱為幸運的是:一個殭屍都沒遇見。

最後何明爍看天色漸晚,今天突發事件多,關潮看起來也累了,隨便敞了一家門就進去了。

“?”
“累了吧?今天先休息。”何明爍先快速巡了一圈,確認屋裡沒人,拿了掃把擋死了玄關,拉著關潮進廚房讓人搗鼓點東西吃,而他去仔細搜尋屋子到底有沒有人。

關潮同意了。
因為怕被外面的人發現,關潮沒開燈,關潮用水簡單煮了冰箱的蔬菜跟肉,混成一盒大雜燴,蒸了包子,坐在廚房吃起來。

等何明爍開完屋子裡所有櫃子回來,關潮已經在收拾東西了,還跟屋子主人借了一個塑膠飯盒把剩菜打包,接下來幾天還能吃。

而何明爍帶了一條熱毛巾、兩三套關潮應該能穿的衣服跟醫藥箱回到關潮身邊。

他讓關潮自己擦了擦臉跟身體,換下滿是血污的衣服。然後仔細地幫關潮消毒後腦杓跟上臂的傷口並用乾淨的紗布和棉花和繃帶包好。

舊的那件被何明爍撕的破爛充當繃帶的白大掛跟髒兮兮的衣服齊齊被何明爍扔進垃圾桶。
何明爍拉著人來到主臥,跟前一晚一樣,抱著關潮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聊明天去哪,天氣會怎麼樣,哄著人睡覺。
關潮沾到床,有氣無力的回了一句兩句,就沒回話了。

何明爍見人睡沉了,便悄悄下床幫關潮掖好被子,確認關潮的被子蓋嚴實了,沒有一絲縫隙後走出主臥,關上門。

然後,何明爍慢悠悠地晃到廁所,打開緊閉的廁所門。

一隻殭屍就站在裡頭。

“你現在,跟著我離開這裡。”何明爍冷聲說道,沒留給殭屍多餘的眼神,扭頭就往窗戶的方向走。

殭屍,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經過主臥房門時,好似聽見裡頭的人的嗚咽,本能停下腳步,目光緊盯著潔白房門,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然後,一根掃把棍抵在殭屍腐爛的下巴上。

“你想要我現在就親手殺了你。”何明爍可終於捨得分目光給祂,但眼神兇狠像羅剎。

殭屍靜默,片刻,轉回身,繼續,邁開腳步。
最後祂被何明爍幫著翻出窗外。

“快走吧。”何明爍擺了擺手,驅趕著屍走了。
而那屍體,走的乾脆,就是步伐緩慢,走了好幾十分鐘,才離開何明爍的視線範圍。

而後何明爍洗了手,又回到房間,看見那蜷縮成團的被子,只漏出關潮刺蝟般的頭髮。

何明爍沉默,轉頭去打了一小盆冒著蒸氣的熱水跟毛巾,把手泡進水中,默數到100,估計手足夠暖後擦乾手,再小小翼翼從被子刨出關潮濕潤的睡臉。

“……關潮。別悶壞了。”何明爍用指腹擦去關潮新落下的眼淚。

為什麼關潮的眼淚就是止不住呢?
現在的何明爍沒有淚腺也沒有心臟,不會哭也不會心痛。

但,他有回憶。

他的回憶有關潮笑的明媚開朗的樣子,生機蓬勃的樣子。
關潮一直是他的認知裡最堅固的人,不會輕易落淚,不會輕易放棄。
可僅僅與24歲的關潮相處三天,關潮就流了比初中三年還要多更多的淚水。

而何明爍的記憶還有與關潮無關的痛與悲傷,所以他知曉悲傷,也知曉心痛。
只是淚流不出,感覺不到疼。

何明爍又暖了次手,緩緩把手探進被子,尋到關潮的手掌後緊握。

關潮。
不要再為我哭泣。

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

關潮又站在了那個雨夜。

他甚至有些麻木的看著何明爍的軀體被火車碾碎,一次又一次。
而何明爍的眼珠,再一次滾到他的腳邊。

但當眼珠正欲開口時,它被滿是針線的手拾起。
關潮抬起頭,是現在的何明爍。

然後,何明爍張嘴,一口吞掉了夢魘。

關潮突然睜開眼睛。

窗外天已大亮,何明爍的手被自己攥在手裡,染上了溫度。

“醒了?”何明爍問道,用沒被抓著的手撩開關潮黏在額上的瀏海“你都悶出汗了。”隨後看關潮眨了眨眼,何明爍的手還是緊抓著沒放,但另一手倒也沒放開被子,蛄蛹坐起身,只露出好像還沒清醒,有紅印子的臉。
何明爍把浸潤的毛巾貼在關潮的臉上揉搓。

“何。”
“嗯?”
“你會把我吃掉嗎?”

何明爍擦臉的手頓住了。

“關潮,你是說哪方面的?”
“還有其他方面的?”關潮歪了腦袋。

……何明爍現在確實也做不了其他方面的。

“為什麼這麼說?”
“何,你是殭屍吧?”
“嗯……也不算吧。”

何明爍思考了一下,看著關潮縮在身邊,仰頭盯著他的臉。
思緒回到很久以前,10月的某一天,跟關潮一起縮在秘密基地裡,手上的雜誌是萬聖節特輯,介紹了各式各樣的鬼怪,關潮不信這些,但何明爍看的津津有味。

他記得裡面收錄有水鬼、有山怪、還有吸血鬼、有鬼魂、有殭屍。

還有
佛蘭肯斯坦的怪物。

“可能,我現在比較像是……科學怪人?”

===

兩人繼續往下走,昨天天還沒全黑就休息了,還吃了不少東西,關潮的精神都好了不少,所以兩人移動的速度也比昨天快得多,趕在正午時移動到了這座小城的另一邊。

但,有一堵很簡陋的鐵皮圍墻擋住去路。

關潮很疑惑,這裡不應該有這堵牆。正想轉過頭問問何明爍的意見。
就看見何明爍豎起食指抵著唇,一手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安靜,然後比劃一個圓。

先繞這個圍牆走一圈,看怎麼回事。
關潮接收到了,點點頭。

鐵皮圍墻圍繞一個街區,但實在看不出名堂,所以何明爍拉著關潮又繞了一圈,關潮繞著便出了汗。
何明爍察覺到關潮的疲態,剛過正午艷陽高照,關潮今天已經走了很遠,會累也是正常。
所以他們停在一處有雨棚的建築物大門,正打算開口說要不休息一下的時候。

強勁且快速的一拳就往他的臉飛來,何明爍後仰閃躲的瞬間關潮就被扯開了手。

“關潮?!”

但拳頭不像槍枝還要上膛,下一擊在他躲開的那一瞬蓄勢待發,從下往上。
“哇,還會講話?!”橘紅色髮的少年驚訝的說道,但看起來沒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一拳一拳逼得何明爍節節倒退。

而關潮已經消失在何明爍的視野。

===

關潮掙扎的很劇烈,不停的敲打抓撓另一個男性握著他手腕的手背。
這個衣服!跟上次狙擊何明爍的是同一批人!!
我要、逃……可惡,這個人力氣好大……

緊握關潮手腕的男子不知為何,手被拍紅或被關潮的指甲刮出細小的血痕都紋絲不動。

直到男人把關潮拉近斜對角的建築物內,遠離的爭鬥現場,轉過頭,那是一雙平靜、金黃色中帶著發芽的翠綠般的眼睛。
“你是關潮。”男人的聲音帶著令人著魔一般的平靜,被喚了名字的關潮停下了攻擊行為。

“我是燃燈。”自稱燃燈的男子嘴角輕微抿起,是安撫的笑,帶著憐憫的哀戚。

“燃、燈,先生……那個!外面……”
“那位是灰火。關潮,你已經安全了。”
“不不,被攻擊的是我朋友、他不傷人!他說他是科學怪人……不是殭屍,你能不能、請你的同伴……”關潮的語氣逐漸弱了下去。

因為燃燈,聽著他嗑嗑絆絆的解釋,落下了眼淚。

“關潮。”
“我跟灰火,正在嘗試圍困屍潮。”
燃燈垂下眼眸。
關潮頓住了話音。

“殭屍只要被困在圍牆裡面,祂們沒有翻越比祂們要高的牆壁的能力,也沒辦法拆除牆,只要困住祂們,就不會有更劇烈的攻擊。”
“在這,短短三天?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

燃燈的眼淚並未停滯,他輕聲的開口。

“因為他們太可憐了。”

三天前,屍潮爆發以前。
他們都還是很普通的人,可能漫步回家、或是趕去上班,可能正在玩耍,或是正在煮飯。
可現在,這群活生生的殭屍、死透透的人類,卻只能卡在陰陽之間,漫無目的的徘徊。

“關潮。”

“你可以死,他可以生。”
“但生者與逝者,本就不能同行。”

“畢竟……”

“啊!!!!!!!”
“●●●●,●●●●……”

耳畔炸響的,是灰火尖銳的尖叫聲。
關潮跟燃燈聽聞,立刻往門口跑去。

灰火的手臂,被一隻高大的殭屍卸下,開始啃食。

灰火渾身冒著冷汗,口型一張一合。

他在叫他們快跑。

而何明爍,面無表情的站在他的旁邊,滿臉都是噴濺出的鮮血,順著灰火的視線,緩緩抬頭,目光黑的可怕。

“唔!”
不知道哪裡又竄出了另一位殭屍,一口啃在燃燈的肩頸上。

太陽墜落,餘灰燃盡。

關潮身上也被濺上溫熱的血,恐懼將他鎮在原地無法動彈,大氣都不敢出。他眼睜睜的看著殭屍將燃燈啃噬,然後,滿嘴糊狀的血肉,湊近了他。

他好像要死了。

太……好了……

“不准動。”

……咦?
何明爍的聲音在關潮的身後響起,下一秒猛把關潮拉進懷裡環抱。

然後,殭屍真的,定住不動了。

…………咦?
關潮四肢癱軟,只能無力的向後靠在了何明爍身上。
“……何?”
“怎麼了?”

何明爍一手撐著他的後腦,貼心的避開傷口,但在關潮視野裡他面上滿是血紅。
還面無表情。

……啊。
關潮這才意識到。

何明爍,一直都做不出細微的表情。
因為屍僵,何明爍只能表現出大悲與大喜,他可以大聲說話、哈哈大笑,卻沒辦法溫柔的微笑與擔憂的皺眉。

其實何明爍,這三天都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那些被關潮認為帶著情緒的微小表情,都取決於關潮所見的當下。

而這是這三天以來,關潮第一次覺得:何明爍,好可怕。

關潮罕見的,在何明爍的懷裡退了血色,恐慌的顫抖,渾身冷汗。何明爍一抬手,關潮便心驚膽戰的閉眼。

“關潮。”

但,何明爍擦拭掉他面頰上血跡的手,又跟以往一樣輕柔,甚至好像染上回憶裡的溫度,讓他又好安心。

“沒受傷吧?呼出氣。”

腦內一團亂麻的關潮,下意識聽何明爍的話,喘出一口氣。

他又睜眼盯著何明爍,面上鮮紅色的血逐漸氧化成紅褐色。

啊。

“……何。”

“我想起來了……”

三天前,他撞到後腦而失去意識之前。
是何,張嘴,咬了很多人。
然後,那群人,扭曲著肢體,爬起身。

“是你。”

屍潮的源頭,是你。

何明爍用手擦乾淨了關潮的臉。

“對,關潮。”
“是我。”

並且,回答的乾脆。

關潮耳畔的轟鳴都消失了。
連帶著何明爍的呼喚都聽不見了。

===

關潮把自己悶在被子裏第三天了。

前三天,關潮想起來何明爍是屍潮的源頭之後,關潮的大腦滿是風暴,而他的自我防衛機制讓關潮瞬間昏了過去。
何明爍背著他進了旁邊的樓,找了間沒鎖的屋子又進去了。

幫關潮擦乾淨血污、又換了身比較舒服的衣服,重新包紮了身上的傷後把人放到床上蓋了被子。
關潮做惡夢,渾身冷汗,便用熱水潤濕毛巾擦。

關潮醒來第一件事是去廁所吐的昏天暗地。

何明爍順著他的背,看關潮抱著馬桶吐出胃酸,又去拿杯子裝水給他。
關潮沒說話,吐完跌跌撞撞跑回床上繼續昏迷,面色潮紅。
何明爍的手冰涼,昏迷中的關潮下意識追,何明爍才意識到,關潮可能嚇到燒起來了。

何明爍又去找冰水,浸透毛巾敷到關潮的額頭上。

昏了一整夜,關潮高熱的腦袋終於恢復運轉,燒退下去了,但縮在床上,木頭一樣。
“關潮。”
不說話。
“吃點東西。”
不吃東西。
“不理我?”
不理何明爍。

何明爍呼口氣,沒輒,這兩天都只能站在他的床邊守著他,隨便找話。

“關潮,別不理我。”
“關潮,你10年前也這樣。”
“關潮,別難過。”
“關潮。你起碼起來吃東西好不好?”
“關潮。我可以碰碰你嗎?”
“關潮。胃痛嗎?”
“關潮。別折騰你的身體了。”
“關潮。讓我抱抱你好嗎?”
“關潮。”
“關潮。”
“關潮。”

“不要推開我。”
“呦,我就想說聽到了聲音。”
一聲爽快的男聲,何明爍第一次出現驚愕的表情。

一個相對嬌小的男子笑瞇瞇的,輕巧的避開了何明爍的防禦,湊到關潮的旁邊,摸著關潮的肩膀,一副很親昵的樣子。
但在何明爍眼裡,是赤裸裸的威脅。

你要是亂動,我可以輕易折斷他的脖子。

“呦,你就是關潮吧。”

關潮安安靜靜、雙眼無神地望著來人,濃眉大眼的。

“不確定你記不記得,我是主角光環。”

何明爍聽見他報上的名號,就要衝上前,而主角光環輕鬆的把拇指貼上關潮的喉結,何明爍又像被暫停一樣停在原地。

“關潮!不要聽他說話!”

“關博士,你的這個小怪物,終於完成了啊。還附帶了,出乎世界意料的功能。如果不是43號先失控,你應該會獲得上頭的垂青吧?”

關潮緩緩的眨了一下眼。
小怪物?
43號?

……關博士?

“關潮不要聽他鬼扯!
“欸?不是吧,你忘記了嗎?”
“他是出了名的會顛倒黑白!!”

“這位,是你這10年來,一直在嘗試復活的摯友啊。”
“關潮!!”

關潮低下頭,捂住了又在發疼的腦袋。

「為什麼,是選何明爍?」

因為是我,復活了何明爍。

一切線索與因果,都直指自己的執念。

“所以,不好意思啦關潮!”主角光環把還貼在關潮肩上的四根手指,都環在的關潮的喉嚨。
“雖然我對你的研究也很感興趣。”
然後,瞬間用力收緊,何明爍甚至感覺聽見關潮的氣管被壓碎的聲音。
“但上頭有令,要把造成世界末日的你殺死好做交代。這樣可以撤下針對我的通緝令。”
“看在我提供給你這麼多屍體的份上,你就幫幫我吧。”

“關潮!!”

關潮全都想起來了。

是他花費10年製作的怪物何明爍。
用東拼西湊的死屍與骨頭,沒日沒夜的拼接,失敗就再拼一副。
所以他清晰的知道何明爍的骨骼,知道何明爍沒有被接上軀體的感覺神經。知道何明爍能一瞬間爆發的怪力,卻不能長期負重。

何明爍撲向主角光環,主角光環不躲閃,一腳用力踹開何明爍的攻擊,都踹碎了何明爍被縫合的腹部,幾坨碎肉落在地上。

而何明爍一成功復活,有人就因為覺得太過危險,惦記上了關潮的性命。
那些黑洞洞的槍口一直都是瞄準關潮而不是何明爍,畢竟何明爍生前就是護關潮的主,瞄準了關潮,就是瞄準了何明爍。

何明爍替他擋了好多槍。

但何明爍不夠高,其中一枚子彈劃過關潮的手臂,而關潮一是嚇的二是痛的三是為了躲閃,他重心不穩往後,腦袋硬生生嗑到鐵桌子上。
然後,失去意識前,看見他倒下就怒火中燒的何明爍張開口,撕咬了前排的槍手。

關潮被掐的窒息,臉色青紫,眼神迷離之際,看見何明爍再做出攻擊,張口就要咬。
關潮不知道哪裡來的氣力,用頭給主角光環一個頭槌,抬手攔住了何明爍的嘴。

主角光環吃痛鬆了手,脖頸上是青紫的淤痕。
而何明爍的牙咬在了關潮的手掌上。

關潮因為肺部猛然灌入氧氣,不停咳嗽,何明爍還沒來得及照看關潮手上的咬痕,立刻把關潮攔進自己懷裡。

關潮嘶啞著氣音。

“何明爍……別咬他……”
“他是,會自爆的複製人……”

何明爍聽聞,又使怪力踹飛主角光環一腳,讓他不再有機會可以接近他們,抱起關潮就逃離這間房子。

脖子差點被碾碎,手掌齒痕帶著滾燙的劇痛正在蔓延。
關潮耳畔響起燃燈臨死前給他說的話。

「死者復生,本就荒唐。」

關潮崩潰了,垂墜著發紫的手,在何明爍懷裡語無倫次、嘀嘀咕咕開始道歉。

“都是我的錯……”
“我還誤會你,明明該死的就是我……從10年前到現在……”
關潮揪住何明爍的衣領,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該死的都是我。”

關潮被何明爍緊緊抱住,何明爍貼著他的耳畔唸叨。

“不、不不不,關潮,關潮,聽我說。”

“10年,最堅固、最無辜的都是你。”
“我很後悔,你這10年我都看在眼裏。”
“我、一直在你身邊。”
“關潮、關潮,讓你這麼痛苦,對不起。”

但為什麼我這次想抓住你不放,但你還是這麼痛苦?

關潮無力的抬頭,湊近了何明爍的耳畔。

何明爍,你現在是我的小怪物。
我殺死你,再創造你,我的小怪物。

所以,再握緊一點,骨折也沒關係。
再抱緊一點,窒息也沒關係。
再痛苦一點,死掉也沒關係。

我在10年前已經放棄了全世界,所以……

“不要放開我。”

===

大荒謬如約在一周之內潛伏進入了實驗室。
這是直屬政府的機密實驗室。
研究戰爭兵器的。

有複製人型兵器實驗,伸縮服飾實驗、研發新興兵器。
而最深處,是死者復生,利用屍體拼湊成不會疼痛也不會疲憊跟飢餓的。
弗蘭肯斯坦。

根據研究資料,項目的負責人為關潮,以及被認為是屍潮源頭的第43號實驗體下落不明。

矛頭直指政府,恐慌瞬間引爆。

關潮的照片與監視器裡模糊的43號照片24小時不間斷播放。

但兩位當事人一概不知,漫步在與外界失聯,被世界遺棄的,由燃燈與灰火建立起的殭屍圍欄內。

“何明爍。”

“嗯?”

“晚安。”

“嗯,晚安。”

-End-

Notes:

*何明爍以幽靈的狀態觀察關潮的10年,所以他見過關潮在他死後崩潰的樣子,而且還碰不到關潮。關潮開始嘗試復活他的時候每一個身體都會待,但有些身體與自己實在不合,進去也睜不開眼,後面能成功附身的數量漸多,但都無法維持。直到43號軀體。
*主角光環是複製人,有時候記憶繼承不全所以說話常常顛三倒四。上一任複製人死了之後上頭也不浪費把屍骨給關潮做何明爍(。
*殭屍圍籬內的殭屍其實都是燃燈把屍體引進去的。灰火是旁邊幫忙匆促蓋圍牆,但之所以由灰火打何明爍是因為燃燈作為最強傭兵,優先保護生者。燃燈跟方糖一樣有拿到關潮的資料(燃燈跟方糖都知道關潮為什麼會想復活何明爍),燃燈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殺死何明爍跟關潮,但他認為何明爍應該進圍籬,關潮應該去安全區躲著。
*及時截斷感染肢體有概率存活。

寫到燃燈之後就順著記管劇情編下去了,一時衝動。
應該不會有番外。

寫文BGM:
DOUDOU—荒唐謠
DOUDOU—超度我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