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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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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10-19
Words:
10,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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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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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宾权】我们仨

Summary:

【杯酒照月明】宾权重阳48h企划参与作品。
时间线大约在电影之后,宾权带着重阳一家三口在道观里的一段小故事,关于吕洞宾的一场梦、钟离权的一锅粥和王重阳的无数朵小黄花。
致敬杨绛女士《我们仨》。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有一晚,吕洞宾做了一个梦。

他和钟离权一同散步,听他说笑,走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太阳西下,乌云四拢,金黄的残阳挣扎着从苍茫中发出光来。忽然钟离权不见了。

吕洞宾四顾寻找,不见钟离权的影踪。他喊他,他不应。他一个人站在山门高高的台阶上,钟离权不知到哪里去了。

忽然乌云彻底吞噬了残阳,大雨滂沱起来,吕洞宾大声呼喊,连名带姓地喊。喊声落在雨声里,好像给吞吃了似的,没留下一点依稀仿佛的音响。

拨开雨雾往前看去,是一层深似一层的昏暗。他脚下是终南山长长的台阶,旁边有青松古槐,山下有滔滔的渭水。向后看去,好像是巍峨的殿阁,是玉净瓶的归处,但玉净瓶已经碎了,想来他是不必再回去了。

钟离权自顾自先去蓬莱成仙了吗?吕洞宾这样想着,那他也得回去。他正待寻觅去路,忽见一辆空的鱼车晃浪晃浪地顺着渭水朝他驶来,忙拦住它。他驾上车,鱼车沿着江河疾驰入海驶向那神龟驮着的仙岛,却没有神仙举水托他上岸,他只能沿着海岸一圈一圈地绕,惶急中忽然醒了。钟离权在吕洞宾旁边睡得正酣。

吕洞宾转侧了半夜等钟离权醒来,就告诉他他做了一个梦,如此这般;他说得平淡,钟离权听得直发笑,随后又说:“怪我怪我,梦里把你撇下了,行了吧?”

他大约还要说些什么给他赔罪,他立时低下头吻他,把他的话止住了。钟离权把他的头搂到怀里去,叫他靠在他胸口接着睡。

“赶紧睡觉,大半夜的吵人。”

那是一片柔软而温暖的血肉梦乡。王重阳小时候睡不安稳,钟离权就把他抱在怀里哄睡,一夜一夜地把他抱大了,这片温柔乡又回到吕洞宾这里来。吕洞宾听见他那颗热腾腾的心在肋骨里头一跳一跳,他温热的手在他背上一拍一拍,于是又睡着了。

然而吕洞宾还是会做同一个梦,梦境不同而情味总相似。往往是他们两人办完道观的待办出来走到街上,钟离权一晃眼就不见了。吕洞宾来回寻找、到处问询,无人理他。他或是走入一连串的死胡同,或独自驾着纸鸢在夜里飞行,等着降落,也总够不到地面。

梦中全是吕洞宾在最落魄时也从未有过的凄惶,好像是另一个他忽然占据了整个躯壳,把他不曾理会的那些懦弱和悲伤一同逼出来,只有钟离权能把他找回来,然后他们一同回家去。

 

晚上是吕洞宾洗的碗,钟离权送水果到王重阳房里去。今天学堂里教了鸡兔同笼,重阳放学回来就说没听懂,急得团团转。钟离权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把儿子搂进怀里直呼好大儿别担心妈来教你就是了,吕洞宾则一声不吭地跑下山买了两条鱼给儿子加餐。

一顿好饭吃罢,夫夫二人一同坐下撸起袖子研究儿子的课本,结果两个科举落榜生一个天聋一个地哑,愣是一个字都没看懂。钟离权气得半死,恰好他又雅好真人快打,儿子舍不得打就打老公。

“吕洞宾!你当年没学过这个吗?”

“……真没学过,我没在终南山待多久。你还说我,你怎么也没——”

“老子忘了!做贼又用不着算这个!”

吕洞宾向来是不还手的,挨老婆打对他来说是一种奇妙的乐趣,但这乐趣目前还不能被王重阳这样的小朋友看懂,乖孩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左手拉个爹右手拉个妈,义正辞严地表示:“你们不要打架,只是一道数学题而已,不要紧的,我明天问箱子哥哥去。”

老两口被孩子这么一说,多少是要脸了。钟离权连忙换上温柔的面孔,说:“重阳别怕,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这只是爸妈表达爱的方式。来吃点柚子,啊——”

吕洞宾说:“你妈只是手痒了。”他绷起严肃的神态指了指题目,“你还是自己多看看多想想吧,学数学讲究的是独立思考。”

“说得好像你算得明白似的,赶紧吃,”钟离权大手一挥,一瓣柚子也塞进吕洞宾嘴里,“你贤惠的婆娘亲手剥的柚子,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于是父子二人闷头吃柚子。王重阳的两个小腮帮子鼓鼓的,叫钟离权心头生出许多爱怜。这孩子眉毛眼睛随爹,鼻子下巴随妈,像得很平均,也就是说两个人都能在这张小脸上找到彼此童年时的影子。

钟离权对小时候的吕洞宾印象很模糊,这是他的一大憾事。此刻钟离权看着好大儿埋头冥思苦想,不禁联想到十五年前那个披着他道袍一路跟到终南山上的小屁孩。有段时间他总在想,如果他小时候就认出了吕洞宾,后来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但这种假想他只敢开个头就不愿再继续了,往事不必再提,现在他们一家子幸福美满就好。

钟离权一扭头,当年那个小孩正好也在盯着他。钟离权被爱环绕着,心早就软透了,随即低声问吕洞宾:“打疼了吧?”然后是一段唇语:晚上随你打。

吕洞宾说:“你别气坏了就行。”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

“有什么好气的?我们家重阳这么乖,为娘高兴还来不及呢。”钟离权边投喂儿子边稀罕地揉他头发。

这孩子和他爹一样爱梳高马尾,发质随了妈,额前的碎头发卷起来戳到眼睛里,钟离权就帮他拨开。一双小内双目光炯炯地做题,那股劲头和吕洞宾一模一样,虽然吕洞宾这辈子也没做过几道题。

钟离权偷偷跟吕洞宾咬耳朵,“咱家怕是要出个状元了,道观冒青烟啊,野鸡窝里出凤凰了。”

吕洞宾指正道:“钟离权,别管自己叫野鸡。”

“哼,管挺宽,”钟离权往后一仰,一条腿懒洋洋地架到吕洞宾精瘦的大腿上,“那叫什么?老母鸡?”

“你才是凤凰。”一只不老实的手早就从桌子底下摸上来了,还捏了两把。“我觉得这样形容很贴切。”

钟离权说:“那我们家重阳就是凤凰蛋喽!”

凤凰蛋要认真写作业,凤凰蛋的两个家长决定不再打扰,挪到外面去爱唠嗑唠嗑爱乱搞乱搞。秋天的山风凉得很惬意,黄叶铺了一院子,像是那年那日三星画的大饼和金光闪闪的成仙路。吕洞宾沏了一壶茶放在石桌上,钟离权翘起二郎腿斟了两杯,要干杯时才想起来这不是酒,不过吕洞宾的杯子早就配合地碰上来了。

吕洞宾说:“钟离权,秋天快乐。”

两个人的衣袖在秋风中鼓荡起来,蓝的鹤和红的火,从中伸出两只交握的手。吕洞宾额前两缕须须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钟离权帮他捋顺了,顺手揉了揉他的头,手感很好。

钟离权说:“这风真大,别是那三位爷在上头放屁了吧?”

 

秋天无疑是个忙碌的季节。

吕洞宾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在院子里嘿嘿哈哈地舞一套剑或是举举水缸,然后去折腾早饭。王重阳正在长身体,每天一定要吃个水煮蛋;钟离权爱吃包子,吕洞宾就跑下山去买;蒸锅里还有他自己要吃的剩饭,买一趟包子回来刚好出锅,香得嘞。王重阳开学了起得早,揉着眼睛半梦半醒地啃早饭,然后当爹的提着书包送孩子去上学,再回来伺候老婆起床。

钟离权有点起床气,总要鬼哭狼嚎一番才肯爬起来,吕洞宾通常会给他一个早安吻或是直接一通晨炮。等钟离权打扮好自己吃完早饭,吕洞宾就去开门放香客进来开启一天的待办。

挖地道的红土早已散尽,如今要做鸭子得从后山挖土了。铁拐李带着蓝采和来看过一眼,唯恐天下不乱地说:“你们硬是阔以把藏宝阁再挖穿一回噻,反正现在的藏宝阁是杨戬那个大灵车拼回去嘞,根本就是个豆腐渣咯。”

吕洞宾摊手表示:“我们金盆洗手了,现在要专心教育重阳。”

钟离权也摊手表示:“藏宝阁里没钱了,老子不稀罕。”

无论如何,秋天的惊喜会更多一些。两个人出门处理待办,回来总是拎着香客送的螃蟹、月饼、瓜果和大米。钟离权天生柔弱不能自理,拎两步就累了,吕洞宾又情深不能自抑,于是这些东西就由他吭哧吭哧地扛上山,钟离权在后面喊师弟真帅。

中秋节八仙聚首,何仙姑在外游历不回来,韩湘子和张果老顺路接了王重阳放学,恰好曹国舅提着神仙管理局发的月饼来了,铁拐李照例空手来白嫖,把蓝采和丢去跟王重阳一起玩。钟离权忙着嗑瓜子侃大山了,吕洞宾在厨房里火烧火燎,乖宝宝王重阳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爹后头布筷放碗。

席间免不了忆从前的环节,钟离权给所有人夹了一圈菜,掐头去尾地从盘道观吹到闯进藏宝阁,从暴打杨戬吹到大圣降临,一段传奇故事吹得王重阳下巴直掉,吹得一直在给老婆孩子剥螃蟹的吕洞宾嘴角疯狂上扬。

“却说这时迟那时快,你娘我将那芭蕉扇大力一挥,霎时间妖风四起,你爹和你仙姑姐姐顿时如脱缰野狗般冲了出去……”

“钟离权,你能不能规范一下用词?”韩湘子抗议,“不许你这么说无心昌姐姐!”

也不知道何仙姑在外头有没有打喷嚏。王重阳比较认死理,举手说:“箱子哥哥你说的不对,我爸爸才是无心昌。”

无心昌本昌给老婆孩子一人塞了一口蟹黄,一副老婆孩子热炕头退隐江湖的得意劲。“重阳,尝尝这个,你妈也爱吃。”

韩湘子给张果老夹了一块肉,热血沸腾道:“无心昌姐姐说了,只要做对的事,人人都是无心昌。”

曹国舅唯恐天下不乱地表示:“对,其实无心昌是我。”

“你们都是无心昌?那我也是无心昌。”钟离权一甩头发,“重阳,其实为娘有一个隐瞒多年的秘密……”

铁拐李差点把酒喷出来,“你是无心昌,那我就是你粑——”

“不要开这种伦理的玩笑!”

如今八仙要再聚首不容易,吵吵闹闹一顿饭之后又是江湖再见。圆月高高挂,钟离权哄睡了孩子出来看见吕洞宾坐在院子里搓碗,心头充满了幸福的感伤。

多美好的日子,多美好的夜晚,钟离权这样想着,还好不是做梦。吕洞宾洗完碗站起来,他家懒婆娘难得有眼色给他倒了碗茶,他还没喝上一口,一大只毛茸茸的老狐狸就懒洋洋地趴到他背上来了。

钟离权一边拿胡子扎吕洞宾的脖子一边哼哼着撒娇:“师弟,明天我还要吃红烧肉。”

吕洞宾不说话,忽地直接把钟离权整个背起来就往厢房走。挣扎是没有意义的,钟离权索性把两条腿往吕洞宾腰上一勾一磨,继续勾搭他:“都给你吃了,你给不给我做?”

吕洞宾答:“做!”

 

秋天,吕洞宾病了一场。

按道理说这事很不应该,他金刚不坏的身板往那一站就是个蓬莱大宾,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邪风侵体一病不起;但事实已经发生,他婆娘也很疑惑,只能扛起家庭的半边天去求医问药管孩子。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夫夫二人喝过了秋天快乐茶,夜里钟离权就听见身边人背对着自己吸溜吸溜地吸鼻子。他跟吕洞宾在一起之后睡相越来越差,抢被子是家常便饭,坐起来一看,小老公果然什么也没盖,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钟离权给吕洞宾匀被子,后者被悉悉索索的声音弄醒了,下意识地抓住前者的手腕,眼睛还没睁开就问:“钟离权,怎么了?”

“怕你着凉。”钟离权打着哈欠说。

“我不冷。”

吕洞宾把自己的脸放进钟离权的手掌心,左蹭蹭右蹭蹭,跟个小孩没两样。钟离权正要发笑,吕洞宾忽地激灵一下,双眼大睁:“几点了?”

“睡你的觉。今天周末,重阳不上学。”

钟离权张大了嘴打了个哈欠,仰头倒在枕头上。吕洞宾得寸进尺地抱上来,一张俊脸粘到他胸口,被软乎乎的肉挤歪了,倒像是在龇牙咧嘴,看着分外像个大傻子,那是他的少年时代也没有过的无忧无虑和餍足。钟离权一想到怀里这个大傻子竟然和当初处心积虑把自己勾到手的无心昌是同一个人,不由得感慨万千:

“哎,你别把自己闷死了。”

钟离权憋着坏水又挤了一下吕洞宾的鼻子,吕洞宾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又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吕洞宾照常把每天早上的流程又走了一遍,还把王重阳叫起来晨练。小朋友的身体素质很重要,将来大了说不定又能成为一个盖世奇侠无心昌。钟离权给好大儿打了一把小木剑,王重阳学着他爹的样式舞了一套剑,小小的孩子颇有些威风,很难不叫他娘想起他爹的小时候。

他见过他的,在那群说话奶声奶气的小豆丁里,在那群马步都扎不稳、剑也挥不动的新师弟里,曾经有这么一个叫吕洞宾的小屁孩提剑出山闯天涯,闯着闯着跟钟离权撞了个满怀,于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他爱上他又差点弄死他,一个说是天雷勾地火,另一个说是姻缘前生定,也许两个说法都对,谁知道呢。

钟离权把思绪拉回来,听见王重阳正嘀嘀咕咕地研究自己未来的江湖诨号:“日字无心便是口,有心口?是不是太没创意了……嘶,要不叫口口仙人?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

“我觉得很对劲啊,我们重阳真棒!”当娘的发出了好大儿权肯定的赞叹,随后肘击了一下孩子他爹,“师弟你说是吧?师弟——师弟?”

吕洞宾趴在石桌边睡着了。钟离权推搡了两下,见他没什么反应,差点抡起巴掌要抽他。好在钟离权心软,扇巴掌之前上手一摸额头,热辣滚烫。

父爱如山,但病来山倒。大夫上山来看了说是普通风寒,吃两天药就好了;铁拐李把了脉说是邪气侵体,搞点偏方也能治好。钟离权拉着脸等铁拐李开价讹人,结果老李葫芦里没卖药,拍了拍钟离权的胸脯,说道:“这个钱我不得赚你们的,人命要紧,你们各人看到办嘛。”

钟离权问:“不能是什么绝症吧?”

铁拐李答:“不好嗦,不好嗦。”

这一听就不像是人话,钟离权气得胸闷,留铁拐李吃了一顿饭就把他轰走了。吃饭其实指的是喝粥,因为病号得喝粥,而钟离权又没心思做别的饭,哪怕玉帝来了也得跟着喝粥吃咸菜。

钟离权把粥端去给吕洞宾喝,王重阳正守在床边拧了凉毛巾给爹敷额头。两根须须现在都束起来了,吕洞宾病着气色又差,无心昌闯荡江湖的侠气退到苍白的脸容之后,倒愈发烘托出一个落魄的书生,那个成为无心昌之前的吕洞宾。他们俩都当过乞丐,如果那时遇见,大约也不失为一对穿一条裤子的丐帮双煞。只要他们俩一直在一块儿,到哪都是吃得开的。只不过……那样过日子的话,大概就不会有王重阳了。

这样想着,作为母亲的天性使钟离权心底很难过。他一屁股在床边坐下,把热腾腾的粥碗递给吕洞宾,“赶紧趁热喝,喝完了吃药。”

吕洞宾喝酒喝茶喝粥喝药都习惯一口闷,喉结滚动,吨吨吨三两下喝完了粥,又端起药碗来。那药闻着就苦,吕洞宾眼睛不眨就往嘴里灌,眉头都不皱,像是没长过味蕾似的。

“好喝。”

“好喝?师弟你烧糊涂了吧!”

“……钟离权,我是说你熬的粥好喝。”

“是——吗?”钟离权托长了音调,得意洋洋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你小子胃口不错嘛,老李果然在吓唬我,切,改天我骂不死他。”

钟离权拿手帕给吕洞宾擦嘴。他握着他的手腕摩挲几下,又把他的手心贴到自己脸上猫似的蹭。

“别担心我,我死不了,明天就好了。”

吕洞宾这会儿说话也像是在梦呓了。他撑起身子扑到钟离权怀里乱拱,一团火似的,真是太烧心了。

“哎,注意点,这还有个儿子呢。”

钟离权边说边调整姿势让吕洞宾抱得舒服一点,扭头看见好大儿还在拧毛巾,连忙把孩子也搂到腿上。一手病老公一手乖儿子,当家主母大抵就是如此。

这样看来自己确实很像护崽的老母鸡,钟离权想,只可惜不会下蛋。不过这事也说不准,他当初也没想到自己会和异父异母的亲师弟滚到一张床上又养了个儿子,这个世界太疯狂,一切皆有可能嘛。

王重阳的确是个孝顺孩子,坐在钟离权腿上摊开了毛巾。“爸,再擦擦脸会舒服一点。”

吕洞宾早就不绷着那副严父德行了,把脸伸过来让儿子擦。王重阳给他爹擦完脸,他娘接过毛巾丢进脸盆里,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听窗外的秋风秋雨。

钟离权低下头用胡茬扎了扎吕洞宾的脑门,低声说:“师弟,你看咱儿子多乖,赶紧好起来吧。”

“嗯,重阳真乖。”吕洞宾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觉得口口仙人这个名字还挺酷的。”

 

第二天,雨一直下,吕洞宾能下床溜达了。

扒仙观门口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钟离权还站在门口跟香客们解释了好半天,说只是正常停业装修,过两天会以更好的形象继续为蓬莱百姓服务。香客们忿忿地打道回府,留了一个韩湘子背着大箱子站在门口。

“装修,怎么又是装修?”

韩湘子是来送外卖兼职家教的。吕洞宾一病,钟离权根本过不了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天天煮白粥虽有爱却也太不像话,遂召唤爱徒前来帮忙。他咬牙舍出去一大笔伙食费,韩湘子骂骂咧咧地满蓬莱乱转,买了一堆好东西拎上山来。

某位山西病号要吃面条饸饹面鱼鱼,他老婆要吃灌汤包红烧肉,小朋友要吃鸡蛋吃鱼吃绿叶菜胡萝卜,如此种种。箱子哥哥心肠好,额外拎来一箱牛奶,王重阳喝了长高长壮,钟离权喝了美容养颜,吕洞宾喝了延年益寿。赶紧好起来吧,当家的顶梁柱倒了,他婆娘恨不得把整个蓬莱掀个底儿掉,哥几个谁也别想好过。

补吧,补完身体再补课。孩子托管了,孩子他娘搬了小板凳坐在厨房里专心熬药。钟离太太近些年拿到大结果日子过得和和美美,鲜少洗手作羹汤,给亲亲老公煮锅白粥已经算是极限了。

无所谓,反正吕洞宾爱喝得要死,昨晚干了一整锅,连口菜都不吃,吨吨吨喝得头上直冒汗,喝完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甚至还要爬起来洗锅。钟离权被喝得受宠若惊,他仿佛记得自己这回没在粥里下什么药,又怀疑吕洞宾是不是在暗示他以后少躺着多干活做个贤惠的婆娘,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胃口好病就好得快,总的来说是件好事,要骂要打都等病好了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给吕郎灌药。

钟离权一边给炉子扇风一边为自己的驭夫之术沾沾自喜,权当是苦中作乐。药汤咕嘟作响,他扭头想看看外头雨还下不下,结果吕洞宾一张大脸抵在门边静静往里望,吓得他差点摔了扇子。

“我去!你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钟离权腾地站起来,“你起来干嘛?外面正下雨呢,你不想好了?”

吕洞宾打起门帘走进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钟离权。他一病就变得极其任性又粘人,跟头野猫似的乱咬乱挠。这倒不是什么稀罕事,只不过是把床上的习性搬到床下来,有点害臊。算算年纪,他们离“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能做好几宿”的阶段也不远了,可一切如初如常,没办法,钟离权不合时宜地想,太爱了。

“钟离权,下雨了。”吕洞宾闷声说,“别难过,我一直在。”

果然是病糊涂了。钟离权有些哭笑不得,心头早就软了,摸了摸傻老公扎在自己怀里的脑袋,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早好了,这不还是多亏了你嘛。”

吕洞宾大约是一睁眼没见着钟离权急得不行,头发没扎外衣没披就杀过来了。黑发黑衣一张白脸,简直跟个鬼一样,一个帅鬼可爱鬼,老婆的心头鬼。

“可你还是不高兴。”

吕洞宾头发直,直得跟钢板一样,结发的时候一打结就散、一打结就散,钟离权记得自己最后绑急眼了,扯下头上的红发带一扎一捆又绑了个蝴蝶结,两个人就这样恩爱两不疑到现在,王重阳都能打酱油了,他们还要一直爱下去。

“废话,你病成这样,我不得担心你吗?”

王重阳的发质随了妈,小卷毛,一出汗或是下雨就一绺一绺地挂在额角,卷卷圆圆圈圈,跟钟离权当小神仙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王同学上幼儿园那会儿他妈还给他梳跟自己一样的两个丸子,早上吃过早饭就搬个小板凳坐到钟离权腿间梳头,吕洞宾在边上考他《幼学琼林》,答不上来就拿剑鞘敲一下手心。王重阳挨一下吕洞宾就也挨一下,当然是钟离权打的,心疼儿子嘛。

“所以你不高兴是为了我。”吕洞宾擅自总结道。

老两口在教育观上一直有点分歧,吕洞宾执意要弥补某些来自过去的缺憾,很是讲究点素质教育,而钟离权恰好没有素质。

不过不管怎么说,王重阳小朋友在这个温暖的家庭里长得很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早睡早起身体棒,品学兼优全面发展,加上没有东华帝君师门里那些有的没的破事,孩子得以茁壮成长,他爹妈都认为是对方的功劳最大。

“对对对——都怪你,讨厌死你了,你这人最坏,行了吧?”

钟离权捏起嗓子发嗲,两拳捶在吕洞宾背上,把吕洞宾给打笑了。他一笑他也跟着笑,钟离权一时忘情顺手又要给吕洞宾两巴掌,吕洞宾适时咳了两声,全然是没老婆疼的无心昌像根草的模样,他老婆又心软了,两人又黏糊到一起。

“喝药!喝药!”

现在王重阳小朋友正跟着他箱子哥哥写作业搞发明,他两个家长在厨房里搂搂抱抱腻腻歪歪,扒仙观里的每个人都有光明的前途,也算和乐。

只是吕洞宾一场病来得太蹊跷,钟离权心底的警报嗡嗡作响,倒不是他怕小老公撇下老婆孩子远走高飞,只是怕有心结未解遗憾未了,吕洞宾又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万一——不,最好还是不要有万一了——

“喂,师弟,我在想……”

一碗药又被吕洞宾喝空了,盖在他脸上的碗放下来,露出一张钟离权深爱的脸。那张脸上有一双丹凤眼,一双也给了他们儿子的丹凤眼,眼中混着自嘲、忧伤、贪婪、羞怯、恐惧、一点点美梦成真的不敢置信,当然更多的是化不开融不掉的深情。几年前钟离权杀到吕洞宾面前问他要婆娘不要的时候,迎上的就是这样的眼神。

他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尽了,唯独开不了口;无论是不敢、不愿还是不会,那时的钟离权都不想管那么多了。吕洞宾跨过许多山海才找到他,他要再回去找他却只需迈出两三步。于是太阳雨淋过两个人,浇筑出一个家的美满堡垒。倘若还要挑出什么不圆满,大约就是……

“钟离权,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铁拐李的偏方很简单:取后山红土两钱、终南山土两钱,团作药丸,热油下锅炸至两面焦黄,烈酒送服即可。

由于这偏方听起来实在太不靠谱,钟离权前几天根本没把它当回事。但吕洞宾病到第三天还没好全,钟离权实在坐不住了,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他收拾好行装,决定回趟终南山。

这事钟离权先告诉的是王重阳。“重阳,妈回趟终南山,一起去吗?去的话我给你请假。你爹病着,把你留给他,他又要操心。”

一听到可以不上学,小朋友立刻雀跃起来。“回终南山找帝君祖祖吗?”

“对啊,带你回去给他看看,叫他知道我和你爹把你养得多么好。不过我们快去快回,不好叫你爹一个人太久,他要哭的。”

“妈,爸才不会呢。我从没见过他哭。”

“你没见过,我可见的多了。”

钟离权确实见得不少,并且他很为此得意。他投怀送抱做婆娘的时候,他们剪下头发绑同心结的时候,王重阳被起名叫王重阳的时候,他告诉他他要带着孩子回趟终南山的时候。

“你要走?”吕洞宾问。

钟离权莫名其妙地感到背后和屁股上有种危险的凉意。吕洞宾盯着他,他总觉得吕洞宾的病是装的,他马上就要弹起来捅死他了,捅哪儿先别管。

“大哥,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钟离权最终还是没忍住拍了吕洞宾一巴掌,“我也是为了你赶紧好嘛,你不好,我们一家人的日子怎么过?白娘子还为了许仙盗灵芝呢,你婆娘也为你闯一回,你不觉得这很神圣吗?哎,有妻如我,你就偷着乐吧吕洞宾。”

钟离权把自己说美了,感动得捶胸顿足。吕洞宾也不反驳了,沉默了许久,随后一手把纯阳剑扔向王重阳,后者吓了一跳,差点没接住。

“路上保护好你妈妈,能做到吗?”

“能!”

小孩抱着剑昂首挺胸,和当年抱着玉净瓶欢跑下山的小神仙一模一样。说来好笑,钟离权当年头一回见王重阳的时候就因为这个被吓了一跳。

当时王重阳还不叫王重阳,他是被大侠无心昌捡到终南山上的弃婴,比一个面团大不了多少,钟离权记得当时自己指着这孩子冲吕洞宾喊:“我自己生都生不出来这么像的啊!”

那也是秋天,终南山的秋天。黄叶落了一地没人打扫,一派落寞景象里偏偏有了王重阳这么一丝生机。王重阳那时候太小了,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正研究口字加一笔到底念曰还是念日。钟离权那时收拾了一地的解咒符,两手都是尘灰和吕洞宾的爱,他蹲下来对王重阳说:

“小朋友,我来做你妈妈好不好?”

吕洞宾执意要钟离权来给孩子起名字,钟离权选择了重阳,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天是重阳节,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他们都想让孩子跟对方姓,吵得差点打起来,最后一致同意让重阳跟东华帝君姓王算了。老头早就拿这两个活爹徒弟没招了,无可奈何地给王重阳包了个大红包,认下了这个便宜大孙子。

小两口就这样成了一家三口,两个口是无心昌,一个口是王重阳,钟离权是口里的一横或一竖,完满的一家三口。

王重阳雄赳赳气昂昂地去给东华帝君表演舞剑,用的全是吕洞宾的招式。老头子年纪大了就爱搞点隔代亲,抱着小孩又是亲又是爱,领着他去给新徒弟们示范,非说他的剑术比在座的所有人都强。新来的小崽子们交头接耳,纷纷问这小孩到底是谁,钟离权在旁边起哄:

“是你们的师侄儿,得了吕洞宾真传的!对,就是八仙的那个吕洞宾。我是谁?哼,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人群的簇拥里,钟离权倚在门边看儿子舞他爹的剑,呼呼哈嘿剑鸣铿锵,恍惚间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身上。大师兄倚在门边偷懒,小师弟在院里练剑,一个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另一个还不知道对方的命运。

十几年时光飞逝,如今他们知晓了一切,回头看才发现他们早已把红线绑在一起;倒不是缘分太奇妙,而是某人处心积虑打了个大算盘把月亮生生从水里捞起来,只留钟离权空感叹世事难料。

钟离权把吕洞宾的病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东华帝君。老头抱着好大孙原本笑得牙都要掉了,正说着“好重阳你比你爸妈省心得多,以后常来找祖祖玩啊”,听完钟离权的汇报,彻底笑不出来了。

“你们又要怎样?”帝君叹了口气。

“不怎样,回来管你讨点药,没有我就自己找去。”钟离权一摊手,“还有,老头,你为什么要说又?”

为什么要说又?钟离权当然清楚得很。时过境迁,前尘往事的伤疤他不肯再揭,他只是站在院子里发呆。秋天的阳光把终南山烤得两面金红,黄叶簌簌飘落如雨,像极了吕洞宾给他救赎的那一天,重生的那一天。

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一天了,王重阳都会舞剑了,平淡的幸福生活模糊了痛苦的记忆,只有爱愈发清晰。

那么,吕洞宾的噩梦又从何而来?

钟离权沿着山门的台阶一路往下晃荡,终于在尽头看到了一个穿道袍的小落汤鸡。他睁着懵懂而彷徨的双眼望着钟离权,雨水和泪水一同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

“你一直在这儿等吗?”钟离权问。

“你看到钟离权了吗?”吕洞宾问。

天空半昼半夜,天气半晴半雨,时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结界,却终于叫钟离权认出了小时候的吕洞宾。

吕洞宾小时候眼睛真大,两个碗口似的,什么心绪也藏不住,一股脑地往外倒。他长大以后生出一双剑眉压住眼睛,面对钟离权的时候又时常皱着,那又是另一种情味了。皱眉是出于担忧,担忧他是否吃饱穿暖,担忧他是否舒心恣意,担忧他是否仍然爱着这个世界;苍生是个中性而模糊的词汇,但钟离权的及时雨不是。它是生命的定义,是吕洞宾的定义。

“你找他做什么?”钟离权问。

“他被师父赶走了,可是他没有做错什么,”小吕洞宾抽噎着回答,“拯救苍生从来就没有错,没有他就没有我,我想让他知道。”

“他已经知道了,我向你保证。”钟离权说。

“可是我找不到他。师父把我打晕了,我浪费了太多时间,他已经走了,他走得那么急!”

“他是追他的宿命去了,这不怪你。他的宿命快被大雨冲走了,时间紧迫,必须赶紧追。倘若他能追得到,他也就能解脱了。”钟离权想了想,补充道,“别担心,或许他很快就能如愿了,或许他就在山下某处等你呢?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小吕洞宾本来快熄灭的双眼忽然又闪亮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往外涌又滚落,晶莹的,照出钟离权的脸。

“他的宿命在哪儿?我去替他找。”

钟离权笑了,他想到从前的艰辛和如今的幸福,想到吕洞宾,于是他也流泪了。

“他的宿命在你手上。”钟离权说。

“……当初他救下我,也是他的宿命吗?”

“对。去找他吧,他一直在等你来。”

“……我明白了!谢谢你。”

雨和夜随秋风退去,天又亮起来,吕洞宾下山去了。钟离权站在高高的山门前目送他离去,那背影在飘舞的落叶中如同一片白色的羽毛,渐渐地、渐渐地远去了。那是许多年前吕洞宾的背影,或许在那年那夜吕洞宾的目送里也是钟离权的背影。

这样想着,钟离权站在台阶上泣不成声。

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又有新的小身影出现在山门后,是王重阳。

“妈!看我找到了什么!”

王重阳挥舞着一件小道袍兴冲冲地跑下台阶,献宝似的递给钟离权看。

“这是我的第一个襁褓!我一直以为是爸爸的旧衣服,可帝君祖祖说它是你的。”

钟离权当然认识那件小道袍,他小时候把它穿在身上好几年,后来又披到了吕洞宾身上,无心插柳柳成荫,吕洞宾还给了他一整个人间。

即使被转了两手,小道袍依然被保存得很好。只是它到底旧了,上头有钟离权当年读书写字留下的墨渍,有为吕洞宾遮风挡雨时留下的水迹,还有小小的王重阳留下的奶香味。小道袍在秋风中鼓荡起来,仿佛一面独属于这个小家的旗帜。

一切早已经有了新的意义。

“妈,你为什么哭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爸。”钟离权说,“我们快回家吧。”

 

王重阳抡着小铲子从院子角落挖了几抔土装到袋子里,吭哧吭哧地,叫钟离权想起这孩子小时候夫夫二人带着他去蓬莱海边玩沙子的情景。钟离权通常把脸一盖就是晒日光浴,吕洞宾带着王重阳盖沙堡,等钟离权睡饱了觉醒来一看,一座沙子做的扒仙观就在沙滩上矗立起来,边上围满了大大小小的鸭子。

一袋子终南山的土被钟离权和王重阳带回了蓬莱,最终还是没被吕洞宾吃掉,因为他的病早好了。说到底,这只是一个寻常的秋天里一场寻常的小病痛,生活并没有因此停滞。

一袋土分作两盆,一盆放在厨房的窗台上,一盆给了王重阳。厨房里的那一盆被吕洞宾用来种了蒜苔,因为一家三口都爱吃——钟离权的红烧肉里要放蒜,吕洞宾吃面要放蒜,王重阳还爱吃一道蒜苔炒豆干。小王同学学堂里上农学课要种绿豆,他就在盆里种了一株,长势意外地很好,农学作业圆满完成,豆芽掐下来炒菜,长成了的绿豆煮绿豆汤或是磨成粉做绿豆糕。

后来一盆种不下了,吕洞宾帮儿子换了个更大的盆放在院子里,钟离权往里培了些道观的红土。两种土混在一起,过了几日吕洞宾起床晨练,发现绿豆竟然开出许多小黄花来。钟离权突发奇想,把它们摘下来缀在红土鸭子上,果然很受欢迎,王重阳的小黄花就这样开遍了蓬莱。

 

钟离权和王重阳是早上回来的。

秋高气爽的一日之始,晨光熹微,背后远处太阳又出来了。吕洞宾站在道观门口,前面是烟雾蒙蒙的一片云海。这是蓬莱最高的山,头顶着三星阁,被隔岸的山远远地仰望着,孤高又清寂。

蓬莱繁忙的清晨,百鸟啼鸣、水流潺潺,远方的大海上开来一艘船,是钟离权和王重阳归来的船。归船越驶越近,被海水托举起来,变成一辆鱼车,一道光似的冲入茫茫云海。

吕洞宾觉得自己病好了,于是和往常一样戴上斗笠下山买菜去。早饭吃包子,午饭吃红烧肉,晚饭吃火锅,蓬莱阁出了新甜品,王重阳要过生日,如此种种说不尽买不尽,包袱菜篮装得满满当当,只等一家团聚。

“师弟!”

“爸!”

吕洞宾扛着东西爬到半山腰,钟离权和王重阳在他身后笑着喊他。他回头一看,看见钟离权一手拎着一袋终南山的土一手牵着王重阳,冲他咧嘴笑。小小的王重阳背着大大的纯阳剑,蹦跳雀跃着向他挥手。

“病还没好就出门啊?真有你的,别又昏倒了,我可不伺候你。回家!我找到你的药了。”

吕洞宾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一同向他奔来,这三个名词或许可以用钟离权一个人来定义,但钟离权永远那样神通广大,他给他带来了整个人间。是钟离权也只有钟离权会把他一次又一次地从噩梦里救出来,带他回家去。他就是医他的药。

这样想着,吕洞宾知道自己的噩梦已经彻底消散,再不会有了。

“嗯,我们回家。”吕洞宾笑着说。

Notes:

“记忆它总是慢慢地累积在我心中无法抹去/为了你的承诺/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都忍住不哭泣”
听着《飘扬过海来看你》写完的一篇文,期间参加了1017上海宾权重阳场,是特别美好的值得被永久珍藏在记忆里的一天。
这篇《我们仨》虽然和《地老天荒》不是一个时间线,但我设置了一个对仗:《地老天荒》写了春、夏、冬,吕洞宾从蓬莱折返回终南山;《我们仨》写了秋,钟离权和王重阳从终南山折返回蓬莱。山海颠簸四季轮转,好在他们永远会奔向彼此。无论在哪个宇宙里,云房与希云都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