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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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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10-19
Words:
6,21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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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叩问昨日

Summary:

我们回望昨日,我们目见未来。

Notes:

是诞墨通过梦境看见弥利亚姆的过去的故事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随着门轻轻带上,那些争执沉寂在夜色中,少女望着紧闭的房门,生咽下的责问握紧在拳心,等远去的脚步声消失,她才又失力松开。

      她褪去神母的外衣,倒在床上将身体蜷缩一团,埋向褥间想掩藏脸颊流下的泪,却无法抑制地啜泣出来。

      问题抛出了太多次,不管她如何用尖刺的言语包装,永远都无法划破那副淡然的面容。

      弥利亚姆什么都不懂……她到底在乎过什么?

      窗外连风都止了,一点声响也无,没有人可以回答少女的问题。

      如果神明真有弥利亚姆说的那样全知全能,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一个哪怕最简单的答案呢?她贵为神母,难道这么一点权能都没有吗?

      墨菲感到气愤,胸脯起伏伤口在发烫,她闷得喘不过气,翻身仰躺觉得自己的模样狼狈极了,水晶吊顶在打湿的视野中斑斓而模糊。

      维持一整天的礼教端庄已经令她疲惫不堪,没有心力再去追寻,再多的争吵不过徒劳。神不开口,那至少给她编织一个美梦吧,让她能忘记今夜的痛苦,在明日的晨辉中醒来。

      这样期望着,墨菲闭上了眼。

 

      隐隐浪声,风里却是草木的气息,日光射入眼中竟不觉刺痛,倒是身下的砂石有些硌人。缓缓支起身,不等看清四周就听见有急促的脚步,一个瘦小的身影跑到身前站定,关切地问道:

      “你怎么一个人倒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抬头看见女孩稚嫩的面容,她的眉眼带着莫名的熟悉感,穿得朴素,挎着一个盛了果子的竹篮,墨菲皱眉,她不认为自己有认识这个孩子。

      她借着女孩伸出的手站起,略显窘迫地拍拍衣裙上的灰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孩的问题。

      “你是外乡人吧?父亲跟我讲过关于外乡旅者的故事,南谷这里地形复杂又灾害频繁,你一定是迷路了。”

      墨菲迟疑了片刻就顺着女孩的话点头,女孩看了眼天边的落日。

      “太阳快下山了,你介意到我家里休息一晚吗?希望不会耽误你的行程。”

      墨菲又摇摇头,她当然不想睡在野外。女孩露出一个微笑便走在前面带路,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头。

      “对不起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弥利亚姆,你呢?”

      话语似乎直穿心脏,震得她连步子都迈不开,僵在原地只瞪大眼睛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孩子,目光细细描摹过五官,心跳越来越快,她逐渐肯定了那抹熟悉感的由来。

      “你还好吗?”

      女孩也停下来,不免担忧。墨菲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她从对方眼中的倒影得知自己失败了。

      “我没事,我叫墨菲……弥、弥利亚姆。”

      深呼吸几次让心绪平静下来,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无法像往常那样流利地叫出这个名字。

      “好的,墨菲。”

      女孩念着她的名字,语调中点点笑意,墨菲却有想要落泪的冲动,她应该开心的,因为神终于听到了她的祈愿。

        

      应门的男人是弥利亚姆的父亲伊诺斯,一个更年幼的孩子跑出来抱住了弥利亚姆,很快又被姐姐带回家的客人吸引走了注意。

      伊诺斯一边宣称要煮一锅最美味的鱼招待客人,一边打听墨菲是不是国都来的,并反复表示一家人对王的忠心,而妹妹也围在她腿边叽叽喳喳好奇个不停。

      墨菲被这股热情劲吓得无所适从,她习惯应付教徒的殷勤,对现在的场合却感到手足无措。

      “好了父亲,小心汤糊了。还有你萨拉,快去拿餐盘,说这么多一会可不许挑食。”

      弥利亚姆好不容易插上话,她冲墨菲抱歉地眨了眨眼。

      “很抱歉,家里很少来客人,每次他们都这样。”

      “我能应付过来。”

      墨菲故作从容地回答,这样吵闹温馨的气氛她其实并不讨厌,饭菜不如厨师烹饪般美味,但吃进胃里是暖的,让她怀念起没有登上雪山的日子,那时的人们簇拥着自己,更多的只是单纯喜爱而已。

      伊诺斯拿了瓶酒来,兴头上的他豪饮了一杯,说起早逝的妻子,又欣慰懂事的女儿们,他诵着王与神明的赞词,接着开始夸耀弥利亚姆天赋异禀,信誓旦旦地说如果她去参加学徒选拔,一定会脱颖而出,并且成为最出色的祭司。

      弥利亚姆无奈地叹了口气,拍拍一旁附和的妹妹,低头把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墨菲看得出来其中强迫的性质,她没有出声拆穿,也没有否认伊诺斯的话,甚至大可以直接告诉伊诺斯,他的女儿在非常遥远的未来,就是深海教会最强大的主祭,可墨菲只是和弥利亚姆一样沉默。

      从见面到此刻,除了餐前祷告,弥利亚姆都没有说过任何有关「神」、「王」或「主」的词句,反而是她的父亲一直滔滔不绝。墨菲难以接受,原来弥利亚姆不信神。

      晚餐在平淡的尾调中结束,弥利亚姆将墨菲领入自己房间,她走到床头点燃烛灯,火光摇曳在小小的空间里,女孩的眼睛也在闪烁。

      她们要挤在一张小床上入眠,墨菲站在靠近门的位置迟迟没有动作,她要如何与年幼的母亲同床共枕?那真的是弥利亚姆吗?如果躺在她身边,她会慈爱地抚摸着自己的脑袋说些宠爱的话吗,就如同母亲一样?

      墨菲摇摇头甩掉不合时宜的幻想,她眼前的不过是个孩子,而弥利亚姆在朝自己招手,她咽下顾虑,迈出一步。

 

      不像是踩在木板上的干涩声响,清脆得更像是石砖,弥利亚姆不见了,视线前方是一座巨石雕像,纹路与床头的象牙雕像几乎一模一样。

      墨菲惊恐张望,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身处殿堂中,瞬间出现的人群挤在周围,望着雕像和穹顶赞叹不已。

      目光仿佛有所指引,越过攒动的人头,墨菲看到远处熟悉的身影,是弥利亚姆,她看上去长了几岁,身形高了,脸上的稚气也没了。伊诺斯站在旁边十分兴奋,萨拉好奇地左顾右盼,墨菲不知道伊诺斯问了什么,却能听到弥利亚姆回答:

      “是的,父亲。”

      声音穿过嘈杂,无此清晰地传入耳中,让墨菲更感怪异,她害怕了,想要去往弥利亚姆身边,可人群挡住了她。

      墨菲拿出神母的威严命令众人让道,结果无人回应,她以为是喧嚣盖过了自己的言语,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两遍,却依旧如此。哪怕她放下身段高喊弥利亚姆的名字,远处的那个人也同样没有任何反应,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一样。

      面容冷峻的祭司念着祷词走过每一个参选的孩子,她来到弥利亚姆身前,抬起手放在低下的额头,伊诺斯低声祈祷,卑微地想从那张脸上读到一点期望,但祭司没有停留。

      伊诺斯的表情有些失落,却还是笑着宽慰弥利亚姆,没能成为祭司的女儿仍然是他的好孩子,宽厚粗糙的手掌放在弥利亚姆的头上,萨拉也凑上来要父亲的爱抚,伊诺斯哈哈大笑,只有弥利亚姆低着头沉默,那副垂眸愧疚的模样让墨菲略感怜惜,不过她更窃喜弥利亚姆落选了。

      伴随一阵兴奋的叫喊,身着紫袍的老人从一侧的房间走出,步伐稳健地踏上祭台,象征主祭身份的金色冠冕在穹顶天窗透下的光中熠熠生辉。

      人们激动地喊着“主祭大人”,争先恐后地踮脚张望,渴望一探圣人之姿。老人厉色扫过众人,无需开口,殿内已迅速安静下来。

      这道目光最后落在了弥利亚姆身上,老人跟随祭司的指引来到弥利亚姆面前,同先前一样将满是皱纹的手放在了她的前额。墨菲暗道不好,她怎会心存侥幸,弥利亚姆必会当选,这是既定的未来。

      “你会为了王,杀死你的父亲吗?”

      冰冷的问句在满殿肃静下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弥利亚姆惊恐抬头,她不明白主祭的问题,父亲是最为虔诚的信徒,王为什么要自己杀死他?

      人群屏息等待弥利亚姆的回答,墨菲也在好奇。

      “主祭大人,我不明白……”

      “告诉我,信仰是什么。”

      “信仰是为王献出一切……”

      老人摇头,显然对回答很不满,他斥责弥利亚姆想要成为祭司的妄想,否定了她的出生,要将她流放甚至处死。弥利亚姆吓得失语,伊诺斯扶着女儿的肩膀想辩护,老人不给机会衣袍一甩愤愤离去。

      墨菲盯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望进皱纹挤叠的布满阴翳的灰色眼睛,她想挤开人群,她想上前质问,他们利莫里亚的主祭是不是都一般残忍?

      然而一位祭司捧着一枚徽章来到了弥利亚姆身前,满面笑容地递了过去。萨拉欢呼起来,伊诺斯愣了片刻便转身面向雕像开始赞颂,他的脸上已然流下泪水,人群纷纷鼓掌传去或真诚或虚伪的祝贺,弥利亚姆站在声音的中心诧异。

      那枚雕刻精巧的暗色徽章躺在手心,冰凉又略有份量,边沿的光泽映在弥利亚姆眼中,她仍不明白主祭的意思,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能当选,但父亲搂着她的肩膀高兴地说要做自己最喜欢吃的鱼,还要宴请邻里通知所有人这个好消息。

      她很久没有看到父亲的脸上出现这样幸福的神情了,弥利亚姆抚摸着徽章上触须的纹路,握紧在手中,像是抓住了某种能给家人带来快乐的东西,然后也随其他人一样笑起来。

      殿堂又喧闹起来,只有一个人抿唇沉默,在快活的气氛里格格不入。人影慢慢透明,再没有遮挡,可以清楚地看见弥利亚姆的整个身形,她正宠溺地看着萨拉把玩学徒徽章。

      那是另一个对周围人群的喜悦无动于衷的东西,它只是一个静默的预言,而望着远处那抹微笑,墨菲想知道,这时候的弥利亚姆是否预见到一点她将要走上的道路。

 

      半年来,年轻的祭司学徒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无论是草药理论还是精神力控制她都学得十分出色,第一次念诵祷文就能进入王的梦境聆听神喻,主祭没有看错,此时的弥利亚姆已显露出强大的实力。

      可唯独鱼人仪式,她至今没能完成。拿起匕首手就会颤抖,面对石板上的怪异生物连祭词都说不连贯,最后只能狼狈地跑到墙边呕吐。

      一旁见证的墨菲也没有好到哪里,虽然神母周围都是鱼人在侍奉,但她从未见过这些半人半鱼的怪物是怎么来的,血腥的仪式一样令她作呕,讽刺的是,应该给她擦去嘴角秽物端上清水的,就是这些鱼人。

      好在没有人会看见她此刻的模样,扶着墙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到另一位少女抚着弥利亚姆的背,搀扶她坐下。黛博拉是与弥利亚姆同届的学徒,也是她在这里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偌大的神殿里只有少女们,应友人的请求,弥利亚姆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她的父亲、母亲、妹妹,那些家里的琐碎小事,还有她喜欢吃鱼的谎言,头疼着回家还要应付父亲的鱼汤。

      她的话语是那样轻快,孩子般地将每一段珍藏的记忆都翻出来展示给黛博拉,两人走在神殿宏伟的长廊中,在隐隐的雷声中欢笑。不被注意者跟着她们身后,听着弥利亚姆讲述,她也想走近到身旁,以挚友或者更亲近的身份相待。她的心中酸楚,她承认自己嫉妒。

      又看向弥利亚姆,墨菲很难与印象里那个冷漠又癫狂的,可以将匕首刺进任何人身体的深海教会主祭联系在一起,她只看到一个在和朋友打闹的少女。深爱着家人的,也在爱中长大的孩子,到底是如何变成未来那副样子的?

      她马上就会知晓答案。

 

      又一场天灾侵袭了南谷,士兵们四处奔告消息,盔甲碰撞的声音在内殿回荡。学徒擅自离开神殿乃是重罪,可当初母亲就是这样离世的,不详的预感在心里蔓延,弥利亚姆拿出随身携带的催眠草药迷晕了劝阻的好友,趁乱推开了殿堂大门。

      惊雷炸响,闪电劈开天幕,墨菲追着弥利亚姆的背影扎进一片白光中,她们一直奔跑,直到骇人的景象在视野中显现。

      道路被落石砸得坑坑洼洼,房屋倒塌成一堆又一堆废墟,人们拖着残肢在雨中哭喊,亲眷的尸体压在碎石下,大雨冲刷出摊摊血水。

      熟悉的街景消失了,记忆仍牵引着,想要逃离,双腿却无法停下。墨菲追不上了,她看着弥利亚姆的背影越来越远,命运又一次将她们分隔开,同时也戏弄着继续推着自己往既定的方向去。

      在无法称之为家的砖瓦边,弥利亚姆抱着父亲奄奄一息的身体,而父亲的怀里是已经冰冷的妹妹。三个人形在暴雨中蜷缩为脆弱的一团,雨水混着泪水,又淌过男人腹部的创口,染红了弥利亚姆的衣袍。

      他们的声音都被雨冲蚀了,墨菲只能看见两人脸上痛苦的神色,更多地,她看到弥利亚姆因懊悔和绝望扭曲的表情,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以后也不可能见到的,以至于她盯着那副神情愣在原地,任由无法听见的泣声穿过自己的胸膛,将心脏死死攥紧。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响,弥利亚姆猛地回头,跪趴着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自己脚边,如同蝼蚁般拽住衣角,卑微地求着:

      “主祭大人!主祭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父亲!”

      为什么要叫我主祭?

      “卫兵,带她走。”

      她发觉身后站了两排手持剑盾的士兵。

      “利莫里亚不在乎你的罪,也不在乎一个信徒的生死。”

      她看见弥利亚姆抓住的那片紫色衣角。

      “利莫里亚只在乎神国的未来。”

      她听见出口的声音苍老而无情。

      “你会为了王,杀死你的父亲吗?”

      不,不对,这不是她要说的。

      “把你的父亲变成鱼人,他才能活下去。”

      不是的,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杀死你的父亲,忘记他,忘记你的家庭,将全部都献给吾主,信仰才能拯救你的父亲,赎清你的罪。”

      别听他的,弥利亚姆,不要!不要!

      她困在这具身体中咆哮,无论意识如何挣扎,只有冰冷的视线投向瘫坐在地的少女,单薄的身体如何承载话语的重量,雨水落在脸上变成无数道泪痕,她的眼里翻涌着被击溃的浪潮。

      “你做好准备,杀死自己的父亲了吗?”

      弥利亚姆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抱着父亲随主祭往夜幕下的神殿走去。

 

      伊诺斯靠在弥利亚姆肩头,努力睁大眼睛瞻望内殿的宏景,朝圣的喜悦冲击着他近乎模糊的意识,恍惚间像是走在回家的路上,前方是等待自己的妻女们。

      石床很宽,伊诺斯躺在上面虚弱得马上要昏迷过去,主祭带着卫兵离开了,墨菲终于脱离桎梏,迈着极轻的步子向前,她看见弥利亚姆跪在石床边,将头埋入父亲的胸膛,瘦削的背影不住地耸动,哭声牵动阴冷的烛火跟着摇晃。

      墨菲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即使知道自己是不会被察觉的存在,她也无法再靠近了。

      伊诺斯抚摸着弥利亚姆的脑袋,一如既往。他心爱的女儿,会成为最优秀的祭司,会帮助王复兴利莫里亚,会为众生带来永恒幸福的神国,而他会与妻子、妹妹一同等待着,他们在神国重逢的日子。伊诺斯无比坚信。

      “是的父亲……我们会在神国再见的……我们一家人……”

      弥利亚姆擦了擦泪水,起身拿上匕首,她的手不再颤抖。锋利的刀刃直直刺入男人的胸膛,鲜血喷溅,痛苦的嚎叫响彻殿堂,伊诺斯本能地挣扎,匕首刺得更深了。

      “等等!弥利亚姆……”

      墨菲惊慌喊道,这一次弥利亚姆听见了,她缓缓转头,半张脸被血浸湿,瞪大双眼凝视着企图冲上前的墨菲,手上割划的动作没有停下,她的声音也如目光一样湿冷。

      “信仰……是唯一的救赎……”

      匕首游走在男人身上,刻下骨血交织的符文,与神同脉的血液自器皿倾倒,浸入道道纹路。伊诺斯叫得愈加惨烈,他的身体在剧烈挣扎中扭曲,没有退化作鱼人,反而肢体纤细起来,胡子脱落,头发生长,五官变化为了女性。

      此刻躺在石床上的人,是黛博拉。

      匕首继续向下剖开了隆起的腹部,血肉与脂肪外翻,肠子溢出摊落两侧,弥利亚姆从黏腻的脏器中捧出鲜血淋漓的婴孩,扯断相连的脐带,抹去粘在面部的黏膜,它发出了同圣胎相似的刺耳哭声——第一位神母诞生了。

 

      最后一位神母尖叫着惊醒,巨大的动静吵醒了身旁的女孩,她揉着眼睛不太清明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眼前年幼的弥利亚姆,墨菲愣了数秒后猛地将她搂入怀中,不顾女孩快要窒息的不适,用力得好像要扼死在怀里。

      她嗅着女孩发间淡淡的清香,泪水从一只眼睛流进另一只眼睛,又顺重力往下打湿了枕头。

      太好了……还可以挽救……

      墨菲松开了脸已憋红的弥利亚姆,焦急起身,她需要马上做些什么,但一阵海风将砂石吹入眼中,命运再次愚弄,睁眼是巨浪汹涌的灰色大海,海水漫过礁石,激溅的水花拍打在腿上。

      在她身侧,弥利亚姆怀抱着一只鱼人坐在岸边,她不再是孩子模样,而墨菲无比确定,这是作为主祭的弥利亚姆,是她最熟悉的弥利亚姆。

      “神会拯救利莫里亚的…..”

      她喃喃自语着,将近的风暴里,身后是即将覆灭的利莫里亚。

      “他骗了所有人,他骗了我……不,是我不够虔诚,「祂」没有听见我的祝祷,神国一定会复兴的……你说对吧,父亲。”

      丑陋的鱼人发出几声浑浊的嘶鸣,外凸的巨大眼球呆滞地盯着面容悲戚的女人,弥利亚姆温柔地抚摸它扁长头颅上仅存的一点毛发,微笑着在那滑腻的皮肤上轻轻一吻。

      墨菲捂住嘴勉强忍下呕吐的冲动,狂风呼啸,吹起了弥利亚姆的长袍,又掀开了帽纱,长发散在风中飘舞。她转头望过来,眼神悲怜,双唇启合。

      “那么,神母大人……为了追寻的答案,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

      怒涛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砸了过来,海水灌进了墨菲想要回答而张开的口中,她被浪卷入海洋深处,水草缠绕四肢往下拖拽,呼喊的名字化作泡沫破碎,她再也无力挣扎,沉入漆黑的海底。

 

      黑暗中血红的瞳目陡然睁开,少女大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慌忙环顾四周,抬头看见那顶水晶吊顶,手抓了抓柔软的丝质被褥,才稍微镇静一点。

      衣料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好像整个人从水中捞出一般,梦境的种种还刻在脑中,让她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否真的醒来。

      那就是……过去吗?是神明显灵,还是弥利亚姆的回答?墨菲分不清,她的脑子由太多东西充斥着,只感晕眩。

      一点风从窗隙挤进,带来些许寒意,墨菲搂紧双臂,她的怀里只有自己曲起的双腿,那个瘦小的身体不在了,她越发用力,也只是压出残存的空气而已。

      在床上佝偻着身子的神母,发出了痛苦而几近无声的嘶吼。

      脸上未干的泪痕滑过新的泪液,墨菲揪紧了胸口,只要再用力一些,她的手指就可以撑开痂痕直接触到那团剧烈泵动的肉块,或许这样就可以知道此刻要将她撕裂的痛楚到底是什么了。

      “为了追寻的答案,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

      声音在耳边回响,墨菲望向窗外,夜色里隐约曦光,朦朦胧胧。其实梦中弥利亚姆的神情已经开始模糊,等太阳升起她还能记得多少?日复一日的祷告后,梦还会长存吗?

      说到底也只是一场梦,会被现实的琐碎消磨,她会忘记梦的内容,忘记为什么会做梦,最后只茫然地感觉是与弥利亚姆有关。那个时候,自己一直想探寻的答案也不会重要,至于代价——墨菲的手还按在那道伤痕处——她本就是自私的孩子,不愿再做出任何牺牲了。

      过去已经过去,未来不曾到来,即使她真的看见了又如何呢?她们的未来早就无法改变了,神想要告诉她的,不就是这个吗?

      她太清楚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就像她知道很快晨光会照亮这间房间,校园里又开始吵闹,弥利亚姆会敲响自己的房门,她会继续维持神母的模样。

      墨菲如此肯定,因为她已经听到了熟悉的脚步,此刻叩门声响起。

Notes:

灵感源于和亲友口嗨,一致认为弥墨注定be,已发展到即使看见过去也无法相互理解的地步了TT,最后还是会越走越远啊……害,背道而驰的母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