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何，”
关潮朝着何明烁伸手，高悬的月亮像太阳一样明亮，它从关潮的身后照耀着，被关潮的身形挡住，何明烁动身想要牵住他，随着身形的移动，月亮显现出来，刺目的白光让何明烁闭上眼睛，他抬手遮住月光再睁眼，关潮已经不见了。
“关潮？”
叮铃铃——
何明烁睁开眼，摁掉了手机闹钟，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梦见关潮了，梦里的关潮总是看不清脸，场景一直变幻着，学校、巷子、秸秆田、废弃车辆、街机厅，或是干脆空无一物，唯独不变的，是梦结束之前，关潮总会朝着何明烁伸出手。
何明烁一次也没有握上过。
跟关潮分开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倾盆的大雨砸落在地，雨滴黏连成丝，闪电断断续续的照亮天空，雷声震的何明烁耳朵发疼。
打斗途中游戏机被扔出去，何明烁没想太多，只是怕这台存着档的游戏机被摔坏掉，让他失去和关潮求和的机会，所以硬生生挨了一拳也要抓到那个游戏机，不过还是没来及，游戏机砸到地上，屏幕碎裂开一条长痕，机身缺了一角。
何明烁跑过去捡起来，马力强在背后追着，何明烁没理他一边遛他一边敲敲游戏机，试图让这个脏兮兮的碎裂屏幕重新亮起来，可游戏机摔的稀巴烂，洁白的机身沾满了泥灰，明明关潮拿着的时候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或者问问关潮存档在哪里？他可以买一个新的打到哪里再把游戏机给关潮，不会很久的，他们还有时间，对吧？
搞砸了呢。
何明烁看着火车轨道，雨落在他脸上，顺着脸颊掉下去，搞砸一切的挫败感完全席卷了他，强烈的恐慌让他的手微颤着，游戏机因为脱力掉在地上。
何明烁躲开马力强挥过来的拳头，转身抬起腿横扫过去，没有稳住的身体稍微有点酿跄，却刚好打中了马力强的脖子，他晕过去，何明烁又捡起游戏机。
火车的呼啸而过，卷起一阵风浪，吹的秸秆田沙沙作响，何明烁的衣摆也跟着飞舞起来，耳鸣声在耳边炸开，何明烁看着疾驰的火车，感觉有什么东西迅速的远离了他，胸腔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何明烁被扯了个酿跄，一转头，是关潮，他晃荡的外套衣摆被关潮牢牢拽着，何明烁下意识的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被关潮抱住。
嗯？
何明烁有些茫然，张着手悬空了一下才抱回去，紧紧的把关潮抱在怀里，湿透的衣服黏在一起，发丝也交织着，同一滴雨水流过两人相接的发丝，火车轰鸣而过，发出的暖光罩住了他们，卷起的风吹动着发丝摇晃着、吹动着雨丝落在他们身上。
何明烁的脑中一片空白，莫名的想要时空停留在这一刻，让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关潮。
哪怕现在的时机看起来并不合适，糟糕的天气，坏掉的借口，脸上的血，耳鸣作响的嘈杂，何明烁还是想要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关潮的身躯是这里唯一的热源，跟关潮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会有这样的念头。
可他的念头从来决定不了什么、改变不了什么，何明烁是一个无能的人，拼命想要抓紧的东西一个也留不住。
何父找到何明烁的时候，他跟关潮坐在路边，肩挨着肩靠在一起，两个人只是沉默的依偎着，何父拽着何明烁的手腕带走了他，何明烁看着关潮，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关潮坐在原地，看着何明烁远去，走到半路，他伸出手朝着何明烁走了两步，何明烁也伸出手，随即被何父狠狠拽了一下，伸到半空的手掉下去，何明烁只能回头，直到被塞进车里，再也看不见关潮。
这是他见关潮的最后一面。
何明烁被送出国，他的反抗全被轻飘飘的压下，何父从来不会听他讲任何，冷漠的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何明烁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脑中盘旋，最后破灭在出国的飞机里。
甚至没来得及跟关潮道别。
十年不短，几乎占据了何明烁至今为止的半个人生，随着年岁的增长，跟关潮相处的时间占比被缩的越来越小，何明烁已经记不清关潮的脸。
只记得他比自己矮一个头，长于别的男生的头发会遮住他的视线、还经常被何明烁卷在手上玩弄，关潮的骨架很小，至少何明烁搂着他的时候跟搂小孩一样。
关潮喜欢低着头走路，手上拿着他送给关潮的游戏机，里面的小人一跳一跳的，何明烁偶尔会故意扯一下关潮，小人死掉了关潮就会肘他一下，力道不重，何明烁被肘开后又亲亲热热的搂回来。
除了关潮的脸，好像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回忆被何明烁反复咀嚼，靠着这点念想度过了在国外最艰难的开始，语言不通、孤独、分离。
何明烁习惯把痛苦拨开，只是变得有些沉默。
年少时候的快乐记忆里面几乎都有关潮的身影，关潮才是能够带给他快乐的唯一，何明烁也不知道他是靠着回忆爱上关潮，还是才意识到他爱着关潮。
只是想要回国，想要回去，想要重新再见到他，想要自由的、不被阻拦的去追求关潮，不在一起也没有关系，至少，要再次成为他的朋友，陪在他的身边。
怀着这样的念头，何明烁异常努力的学习，大学的时候勉强捡起了当年的社交技能，他毕业后就回了国，借了何父的钱和人脉开了一家公司。
这里的变化很大，跟何明烁记忆中的小镇子已经截然不同，小镇之间尚可相遇，这里高楼拔地而起，行人匆匆而过，车流不息，它已经变成了一座城市。
何明烁站在其中，在想关潮现在的身形他是否还能一眼认出，从他眼前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关潮，何明烁仔细的看，他们都不是关潮。
没有关潮的消息，何明烁只能执拗的在这个地方等着，等着某一天关潮能回到这里，等着某一天能够和关潮再度相遇。
在国内落地的时候积雪刚开始化冻，寒冷的空气随着呼吸进到身体里，何明烁呵出白气。
现在呼吸间已经能闻到花的味道，公司走上正轨的时候城市里为绿化种下的树已经开出不知名的小花。
何明烁扫掉肩头落下的花瓣，他住的离公司近，经常都是步行上下班，落日照耀在天边，橙红色的阳光看的何明烁莫名有些口渴，他就近拐进了一家便利店，拿着矿泉水准备去收银处结账。
“……关潮？”
何明烁站在货架间，看着面前低着头玩手机的人，他打了个哈欠，冒出来的泪珠被手随意抹去。
关潮长的成熟了一些，婴儿肥完全褪去，看起来有些瘦削，他身上穿着白色的T恤，宽松的衣摆下面空落落的，头发还是一样有些长、有些凌乱，挡住了一些眉眼。
何明烁躲回货架后面，这样的重逢显然不在他的预期里面，他依然随时留意着行人，以为自己看到关潮后会不过脑子的大喊他的名字，然后寒暄着，问他最近怎么样。
或者是关潮突然叫住他，让他知道关潮也是记得何明烁的，何明烁会立刻调整出最合适的笑容，不管怎样一定要留下联系方式，不要再断联。
而不是现在毫无防备的、留给他这么多时间让他去犹豫，去思考，思考关潮还记得自己吗？思考对于关潮来讲，何明烁是需要被重逢的人吗？
犹豫、胆怯、恐惧。
何明烁感觉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许久没有听见的耳鸣声又在此刻作响，他近乎要忘记呼吸，他可以一眼就认出关潮，那么关潮呢？关潮会认出他吗？想要认出他吗？
思念不是似水一般柔软的流淌着，何明烁对关潮的思念是一块充满杂质的铁块，一锤一锤的用回忆敲打着、用时间熔炼着，逐渐凝练成一块毫无杂质的精铁，被他收纳起来，如今无法倾泻而出，它超越千斤的重量压在何明烁的心里，堵塞住了咽喉。
手中的矿泉水被捏的作响，何明烁的耳鸣消退下去，听见了塑料被挤压的声音，他回过神来，咬着唇，终于决定去结账。
说什么呢？就说关潮好久不见！关潮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矿泉水被放在桌面上，关潮没有抬头，指了指桌面上的二维码。
“两块，扫这里。”
“……”
何明烁有点懵，刚刚打好的只有几个字的腹稿马上被忘记了，现在要怎么办，关潮连头都不抬，是不是不想见我，关潮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谁吗？我长得像何明烁吗？
何明烁脑子混乱的要命，迟迟没有动作，关潮以为前面的人不想付钱才抬起头来，他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之后瞪大了眼睛，
“……何、明烁？”
“关潮！”
刚刚打好的腹稿是什么？是什么来着？？
“嗯，好久不见。”
啊，台词被抢了。
何明烁跟关潮交换了联系方式，看着列表里被置顶的关潮，何明烁才逐渐平静下来，终于不会再度走散了。
“吃饭？可以啊，我六点半下班。”
“那我等你！”
关潮搬了一个小椅子让何明烁坐在他旁边，然后又低着头摆弄着手机，何明烁感受着沉默的氛围，心又慢慢的凉下来。
久别重逢就约关潮吃饭，是不是太冒昧了呢？关潮的反应好平淡啊，是不是会不耐烦啊，怎么办啊，关潮，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便利店的工作很清闲，一直到下班也没有再来人，跟关潮交接职位的是一个白色长发的女生，叫小一。
“想去哪里吃饭？”
关潮偏头问他，两个人的身高依然差一个头，何明烁很想回归熟稔的态度来亲热关潮，可他对于关潮的感情不像之前那样纯粹，怦然心动的感觉一直吊着他的心脏。
十年分离造成的生疏要用多久来弥补？十年？二十年？但是没关系，因为关潮在何明烁人生里的占比终于不会再减少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关潮抓了抓头发，指着街道尽头的菜市场，
“自己做吧？我家就在附近。聊天的话，在家里比较方便吧？”
“好！”
何明烁点点头，关潮的步伐很慢，何明烁特地放慢脚步跟在他身边，关潮微长的头发轻晃着，独属于春天的风裹挟着花的气息吹过来，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让何明烁想到秸秆，坐在车里的时候，总能听见外面秸秆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他还记得跟关潮一起在秸秆田里漫步的时候，秸秆很高，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视线被大片秸秆遮挡，叶子也锋利无比，稍微快一点就要割蹭一些伤口，虫子也嗡嗡的飞舞着，那简直是何明烁走过最慢的时候，他抓着关潮的衣袖，在里面挣扎了半天才走出来，从此和关潮发誓绝对不可能再去秸秆田里乱窜。
可孤身一人的何明烁总是走的很快。
在国外语言不通造成的困扰不仅让何明烁听课感到吃力，连最基本的交流都十分困难，何明烁闭上嘴巴，有一段时间完全不愿意张口，避开交流的秘诀就是假装自己很忙，于是何明烁走的越来越快。
从高中到大学完成学业的时候选择的计算机类方向也很难，何明烁刚开始对这些简直一窍不通，课上的内容讲的太快，他回去要重新学习基础，还要消化新的内容，后来逐渐跟上脚步后才发现“跟上”实在是不够，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何明烁很忙，资金不多人手也少，何明烁几乎一个人包揽了大半的事情，每一个环节都亲自盯着，上班下班的路上总是步伐匆匆。
以前他也喜欢这样慢悠悠的走，因为关潮走的很慢，他的注意力总是在手里的游戏机上，何明烁搂着关潮带着他走，才让完全不看路的关潮稳稳当当的走在路上。
时间长了，何明烁也习惯了这样的步速，就算身边没有关潮也是这样慢悠的走着。
因为他跟关潮总会再见面的，夜晚时候可以把关潮喊出来，早上运气好也会碰到迷糊的关潮，课间的时候总是可以看见关潮低着头打游戏，关潮不理别人，唯独会分出心思回应何明烁，下午又可以搂着关潮晃晃悠悠的去街机厅。
有多久没有这样走了呢？何明烁偷偷看着关潮，关潮看上去没怎么变，手上捧着的东西从游戏机变成了手机，表情和语气依然淡淡的，眉眼还是那么熟悉，只是头发有些翘起来，不像以前那样乖乖的塌落着。
何明烁看不够，他看不够关潮，好想知道关潮每一年的变化、好想知道关潮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事情、好想知道关潮会不会也在某个普通的一天想到何明烁。
“今天太晚了，没什么东西了，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我都可以。”
何明烁不会做饭，刚出国的时候有住家保姆，再后来吃饭都变得随意囫囵起来，反正也是一个人吃，为了填饱肚子而已。
他站在关潮家里有些狭小的厨房门口，看着关潮在里面熟练的切菜、炒菜，一手包揽了全部的活，只好作为一个气氛组在旁边夸奖、给关潮递东西。
“你好厉害啊，怎么切的这么整齐的。”
“熟练了就好了。”
“油溅到我了！”
“你站的比我还远。”
“哇好香啊，关潮你好厉害啊！”
“嗯哼。”
“我来帮你拿！”
“谢了。”
雾气飘在锅上被卷进油烟机里，关潮抓着锅把，锅铲和锅相碰出叮铃的声音，被翻炒的菜肴散发出香气，他围着纯黑色的围裙，发丝被别到耳后，何明烁盯着关潮的侧脸。
他有些想象不到关潮做饭的模样，以前的关潮连吃饭都不太情愿，总是何明烁投喂一些小零食给他，带着关潮去吃吃喝喝。
现在的关潮可以做出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何明烁想，挺好的，关潮有在好好的生活，只是怎么还是那么瘦呢？
“国外好玩吗？”
关潮坐下来，姿态放松，何明烁坐在他的对面，仔细的盯着他，重逢的时候关潮脸上只有一些错愕，好像没有何明烁那样激动，何明烁其实有些小失望。
“一般般吧，刚过去的时候都听不懂他们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英语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关潮弯了弯嘴角，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面上的疲态在放松的时候完全显露出来，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没有精神的无力感。
“我问了人，嗯、当时找了你很久，后面问了我爸、问了老师，才知道你出国了。”
“我三年前回来的，刚毕业就回来了。”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何明烁问。
“嗯……还行吧。马力强后来转学了，我也考上了大学。”
关潮的目光飘忽了一下，最后看向何明烁，跟他对视着，
“我毕业后去做了销售，听说那个公司去海外部比较容易，做了两年被走后门的顶走了名额，刚好攒了一点钱，就辞职了。闲了一阵子就找了便利店的工作。”
“幸好没去成，不然就又要错过了。”
关潮说到这里，又不好意思的移开眼睛。
去海外部？想要出国找我吗？
销售？关潮去当销售吗？不论是以前的关潮还是现在何明烁见到的关潮，看起来都不像是擅长社交的人。
“我……在国外只是读书，毕业后开了一家小公司，是做游戏的，你现在还玩游戏吗？”
何明烁想不到自己在国外有什么值得讲述的事情，就像关潮也没有讲述什么一样，分离的岁月就这样被寥寥几语概括。
“很久没玩了，游戏机不是摔坏了吗。我后来太忙了，没有时间打了，自己打游戏也挺无聊的。”
“这样啊。”
好像又搞砸了呢，只记得关潮很喜欢打游戏所以才做游戏方向的啊，编程技术学起来其实很吃力，何明烁垂下眼眸，他的眼尾上挑，看起来总是在笑。
“现在开始打也行，”
关潮停顿了一下，等何明烁抬眼看他，才继续说下去，
“你要跟我一起打吗？”
像以前一样。
雨还在下，秸秆田没有灯光，变得漆黑一片。
何明烁走了之后，关潮突然觉得身体很重，浸透水的衣服扯着他的身体，怀里还抱着那个坏掉的游戏机，他拖拽着这样疲惫的身体回了家。
关潮第二天没再见到何明烁，第三天、第四天……何明烁不见了。
关潮确定自己是何明烁最好的朋友，可在大人们看来，关潮又算做什么呢？不会有人主动告诉他何明烁去了哪里。
关潮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办公室问问老师，他走到门口，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
“马力强转学了？”
“对啊，那个问题学生终于走了。不过我听说是何……你知道吧，让他走的。”
“啊？那他转学这个事情是不是跟马力强也有关系啊？”
“谁知道呢，应该有吧。”
关潮咬着嘴唇，捏紧了拳头，轻轻敲了一下门，然后推开了这扇虚掩的木门，看着里面陌生的老师，刚刚做好的心理准备又掉回去。
他们的班主任是数学老师，关潮的数学成绩好，数学老师对于关潮算是喜爱的态度，她见关潮进来，对着关潮露出笑容，问他怎么了。
“啊，老师，我、我想问一下，何明烁去哪里了。”
“额，我不太清楚呢。”
老师朝着关潮招招手，关潮走近了，听着老师变小的声音，
“老师知道你跟明烁玩的好，他好像是出国了。明烁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学习知道吗？开朗点，小小年纪的总是摆着小哭脸呢。”
出国了吗。那就找不到了啊。还能再见面吗？
关潮把游戏机擦拭干净， 裂开的地方贴了一个透明的创口贴，然后把它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关潮没有再打开过这部伤痕累累的游戏机，只是带着它，幻想着将来的某一天还能再遇见何明烁。
这个游戏机跟着关潮去了很多地方，一所重点高中，985的大学，毕业后在邻省工作的居所，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关潮想要出国，所以必须往上、往上、再往上，适合他的工作不少，可是想要快一点出国只能选这个公司的销售。
重新学习社交，去面对各式各样的人，被拒绝被刁难，有数不清的应酬，酒精不断的灌进胃里，几乎每一天都睡不够，第二天醒来继续面对着竞争不断的业绩压力。
关潮这么多年一直都感到疲惫，可他只能提着一口气向上走，只能往前走。
何明烁给他的游戏机好像有着魔力，关潮经常会在受挫的时候盯着那台游戏机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就这么平静下来，于是又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发出一起打游戏的邀约只是因为脑子一热，因为不想再看到何明烁那样的表情，关潮看着何明烁的眼睛好像亮起来，他点点头，笑着看向关潮，像以往很多次一样，
“好！我出国前不是没有把疯子争霸打通关吗？我们一起把那个游戏打通关吧！”
关潮突然想到之前在互联网上浏览的一个帖子，他问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很多乱七八糟的回答关潮已经不记得了，只有一句到现在还留在脑海，他说，人生的意义是寻找闪闪发亮的东西。
关潮看着何明烁的眼睛，时隔多年，他终于找到了那个闪闪发亮的东西。
何明烁包揽了洗碗的工作，关潮坐在外面的沙发上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小区里面的灯明明灭灭，关潮看着窗外发呆，直到何明烁甩了甩手，水滴掉在他的脸上。
关潮回头，看着何明烁笑嘻嘻的脸，没好气的擦掉了脸上的水滴，也朝着何明烁甩了甩手，何明烁假装自己也被水溅上，也擦了擦脸，关潮笑着轻推了他一下，然后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
“好劲水几年前停产了，只有可乐了。”
何明烁接过，拉开拉环，圈制的拉环让何明烁短暂的想到戒指，于是抬眼去偷瞄关潮的指骨，什么都没有。
他跟着关潮坐在沙发上，跟关潮肩挨着肩靠在一起，两个人的发丝又一次碰在了一起，何明烁想了半天都想不到怎么切入话题，干脆直接问了，
“你这些年有谈过恋爱吗？”
关潮摇摇头，提起可乐跟何明烁碰了杯，何明烁下意识的跟着喝了一口可乐，关潮笑了，眉眼弯弯的，把头的重量压在何明烁的肩上，
“没，太忙了。你呢？”
“我当然没有！”
何明烁松了一口气，捻起一缕关潮的发丝在食指上卷着，发丝缠绕在何明烁的手上，从指根绕到指尖，
“你头发怎么总是这么长？”
“有剪短过，上高中的时候不让过眉，随便找了一家理发店剪了。后面成绩好了老师也不管头发了，就又留回来了。”
“啊！？我没见过诶，当时有没有拍照片啊？怎么这样啊，居然有我没见过的关潮。”
“当然没拍。你的头发也很长啊。”
关潮直起身，发丝从何明烁手中溜走，关潮学着何明烁的样子也把他的发丝胡乱卷在手中，搞得何明烁的心跳乱糟糟的。
“哪有你长，只有刘海这边长一点而已。”
“你的发质感觉摸起来比我的要顺一点诶，天生的吗，我有点不记得你之前头发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了。”
……
“所以你当时全程都听错了单词？”
“对啊！我回去研究了半天，跟小组的课题完全无关哈哈哈哈哈哈哈，当时尴尬的要命，不过幸好及时改过来了，后面回去熬了半夜把我那一部分赶出来了。”
“好辛苦啊，不过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开始有小组作业这种东西了，好恐怖，我上大学的时候最讨厌小组作业了。”
……
“当时带我的那个上司有很严重的强迫症，有一次来我工位一边讲工作一边顺手就收拾了我的桌面……害得我好多文件都不知道夹在哪里了，找了好久。”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起来你初中的时候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从一堆书本夹着卷子的东西里面准确的抽出当时我们传的纸条。”
“就是感觉在哪里，冥冥之中吧。”
……
“累啊，我也就数学稍微好一点，其他的科目也就一般般吧，每天早上六点起晚上两点睡，周末的时候补一下觉，我那段时间居然没有猝死真是奇迹啊。我听说在国外上高中很轻松？”
“确实没有你们这么累啊……但是很寂寞啊，我当时跟个小透明一样混在里面学，很多东西都挺新鲜的。”
“……寂寞？”
“嗯啊，没有你我很寂寞啊。”
何明烁顿了顿，咬了一下口腔里的软肉，两个人聊到现在已经把之前生疏的感觉消磨掉了大半，明明已经是两个成年人了，还是像小学生一样靠在一起，何明烁靠着他，突然有点想依偎在关潮的怀里，其实分开的那个雨夜他也是这么想的，他好想躲进关潮的世界里，这样他们就不会分开了。
“分开了这么久，我一直都很想你，我一直都很寂寞。我还以为我会过不了没有你的日子呢，结果没想到还是可以继续活下去，怎么这样嘛……因为我很想再见到你啊，关潮，我一直坚信，我会再见到你。”
关潮转了一下身体，想去看着何明烁，何明烁一下子倒在关潮怀里，关潮低头看着何明烁，两个人离得好近，分享着同一片空气。
“我也是。我也很想你，我之所以回来，是因为我觉得你一定会回到这里。只要我一直在这里，那我总有一天一定会再见到你。”
何明烁戳了一下关潮的脸，坐起来背对着关潮，泪珠顺着脸颊掉下去，何明烁极快的抹了一把脸，眼泪又从眼睛里掉出来，关潮伸出一只手，帮何明烁擦掉了一边的泪，何明烁愣了一下，又顺从的把脸贴在他手心，关潮凑上去，看着何明烁脸上的泪痕，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也哭了？”
“啊、你当时看到了？”
何明烁抬手握住关潮的手腕，让那只手更加紧的贴在自己脸上，暧昧的距离和举动让何明烁有点紧张，他咽了咽口水，眨了一下眼睛，泪珠掉在关潮手上，关潮却好像没意识到，
“我猜的。”
关潮凑的更近了，他低下头，没有看着何明烁，额头几乎要贴到何明烁的唇边，发丝蹭的何明烁的脸痒痒的，
“我……那个时候，不应该那么说的，对不起，你说的是对的，那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关潮很后悔，非常后悔。
何明烁转身的那一幕经常在关潮的脑子里回放，不断的回放，关潮很少梦见何明烁，于是在梦里相见的奢侈让关潮只顾着打量，想要张嘴道歉最后却睁开了眼，去迎接了新的一天，没有何明烁的一天。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这样说就好了，如果在那个下雨的夜晚跟何明烁道歉就好了，如果在出国前能再见何明烁一面就好了。
跟何明烁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有意义，他们是关潮溺水人生里的呼吸时刻。
“没关系，”
何明烁也低下头，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他很想吻关潮，关潮低垂着眼眸，嘴巴也抿着，感觉在咬着唇肉，何明烁凑近了，用另一边脸贴蹭着关潮的脸，然后埋进他的肩颈里。
“真的没关系，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到两个人都平静下来，何明烁突然感到尴尬，居然在关潮面前哭了，关潮还是很温暖，就算不在雨夜里也让何明烁温暖到不想放开。
何明烁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舍不得走，但是第二天还要上班，好想翘班啊……好想跟关潮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就不用走了啊，每天早上起来都可以看到关潮，晚上回家也能看到他，还可以顺便接关潮回家，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是不是也可以一起睡觉呢？
关潮的睡衣是什么样的？关潮平常会不会自然醒呢？便利店的排班会换白夜班吗？这样关潮是不是要倒时差呢？关潮可以接他下班吗？他也要去学着做饭吧，这样可以把关潮喂得胖一些。
何明烁还在畅想住在一起之后的美景，关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送你到楼下？有机会再聚聚，”
何明烁看着他微红的眼睛，笑着过去搂着他的肩，关潮撑着他站起身机晃了晃手机，
“回去了也可以发消息。”
“好啊。”
送走何明烁，关潮才打开了刚刚震动不断的手机，他私人号的联系人很少，列表划一下就能到头，有一个小群到现在还在发消息。
关潮粗略的扫了一眼，当时跟何明烁重逢太激动了，没忍住就往群里发了一堆，下班后带着何明烁回家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来得及看大家的消息。
大多数都是百重发的，一直在问他后来怎么样了，其他人只是问一下，见关潮没回就没再发言。
关潮：「我跟他吃了饭，然后说了一些话吧。我感觉算是和好了。」
燃灯：「和好？那挺好的。」
灰火：「燃灯！燃灯！看你左边！」
燃灯：「嗯？我看到你了，我现在过来。」
百重：「你们俩怎么又凑到一起去了？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百重：「和好？！？？不过你当时也没说你们俩是因为什么闹掰的啊，居然还有这一节故事吗？关潮你快讲讲啊！」
关潮：「其实没什么，就是当时吵了一架吧。是我说错话了，没来得及道歉他就出国了。」
主角光环：「听上去挺糟糕的，要不要来我这边做一下催眠？保证你忘的一干二净！」
百重：「啊啊啊啊你讲故事的技术还能再烂一点吗？？？？主角光环不要再推销这些东西了！！不然再把你踢出群。」
主角光环：「我也是好心给关潮提建议嘛，不来就不来呗，关潮，你要是什么时候想来我这坐坐，费用给你全免啊。」
关潮：「额、谢谢，但是不用了。」
方糖：「所以重逢后你发小是什么反应？」
关潮：「没什么吧，我们都挺激动的。」
千钧：「看出来了，你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百重：「对了关潮，到现在都没问过呢，你发小叫什么名字啊？」
关潮：「何明烁。」
百重：「？？？？？什么？！何明烁？！我前两天跟方糖一起看财经节目的时候好像看到他了，他开的那个公司，叫什么……何潮？我去？！何潮？？关潮，你、榜上大款了啊！」
方糖：「我有印象，最近刚进亚洲首富榜前十的那个？」
关潮：「啊？是吗？我没有注意过，做游戏原来这么赚钱啊。」
百重：「做游戏？？？额、如果旗下有几百家游戏工作室算是做游戏的话。」
百重：「不过这个公司名取的，你发小是不是暗恋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关潮：「怎么会，你不要乱说。」
群里的人都是关潮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为了奖学金所以要加一个社团，碰巧这个社团人不多活也少，关潮就加入了，不过社团的名字很奇怪，叫「记忆管理局」。
关潮没想到最后大学生活里最熟悉的人居然是社团里的人，社团几乎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在活动室里挂着幕布，方糖经常在这里放映片子，关潮刚开始的时候来的不多，来了也只是坐在角落里。
后来是百重主动和关潮讲话，他们才渐渐熟络起来，社团里只有百重和方糖来的勤，再其次就是关潮，其他人来的很少，关潮还听说有一个学长因为和大家理念不合所以在中途退出了社团。
关潮看着方糖也跟着开始打趣暗恋的事情，只好赶紧草草结束了话题。
关潮：「别太在意这些了吧，总之，结果是好的。」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