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最新消息:考古学家近日在“终局之战”遗址中发现一张严重腐朽的旧照片,目前正在进行数字修复。专家推测,照片可能记录了当年某位复仇者不为人知的私人生活。】
距离那场被后世称为“终局之战”的战争,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十六年。
当年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们大多相继离世,曾经轰动全球的那些故事,也早已被整理成教科书上的几段文字。可即使如此,每当新闻中偶尔出现与他们有关的消息,仍旧能够在人群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电视里的新闻主播正在介绍照片修复的最新进展,客厅另一端则回荡着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独自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望着屏幕里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明亮,浑浊的瞳仁里却仍然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情绪太过复杂,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迟到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悲伤。
“Great-Grandpa,您为什么哭了呀?”
一个小男孩不知何时跑到了他身边,仰起圆乎乎的小脸,困惑地望着老人眼角的泪珠。
见老人没有回答,孩子便踮起脚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替他擦了擦眼泪。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宝贝。”
老人终于回过神来,轻轻握住那只温暖的小手。
“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微微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男孩柔软的卷发。那头乱糟糟的棕色小卷毛总让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甚至连不肯好好梳头的坏习惯都如出一辙。
“Edward,乖孩子,去帮曾祖父叫一下妈妈好吗?我有点事情想和她商量。”
“我不走。”
Edward 认真地摇了摇头,随后将小手放在老人膝盖上。
“我想陪着您。”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因为您看起来很难过。”
老人怔了片刻。
“我没事的,Sweetheart。”
他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脑袋,声音温柔而耐心。
“去吧,Edward。你不是一直都很听妈妈的话吗?”
孩子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客厅门口,老人脸上的笑容才终于缓缓淡去。
他独自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起颤抖的手,擦去了眼角残留的泪水。
屏幕上的照片依旧模糊不清。
可他几乎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轮廓。
这是终局之战结束后的第八十六年。
也是彼得·帕克不再做蜘蛛侠的第八十三年。
八十多年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头换面。纽约城的街道几经翻修,那些曾经熟悉的建筑有的被拆除,有的则成了历史遗迹。高楼大厦换了一代又一代主人,就连当年最喜欢朝着蜘蛛侠挥手的纽约市民,也早已消失在漫长的岁月里。
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记得,许多年前曾经有一个穿着红蓝色制服的年轻人,每天在皇后区的楼宇之间穿梭,兴致勃勃地向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介绍自己。
*Your friendly neighbourhood Spider-Man.*
彼得闭上眼睛,缓缓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很特别的戒指。
它并非金银打造,戒圈表面隐约闪烁着红蓝相间的金属光泽,某些地方甚至还能看见极其细小的机械纹路。
这是他很多年前亲手制作的。
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始终没有舍得摘下的东西。
被全世界遗忘的日子当然不好过。
可回头想想,比起那些铺天盖地的唾弃与指责,或许孤独反倒更适合当时的自己。
他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接受,那个曾经拥有许多朋友、被无数人牵挂的彼得·帕克,已经彻底成为过去。
后来,他搬离了纽约。
他找到了一份安稳的工作,薪水算不上丰厚,却足以维持体面的生活。他在合适的年纪结婚,拥有了自己的孩子,又在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里,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结婚生子。
他也曾认真地爱过后来走进自己生命里的人,珍惜过共同经营的家庭,以及那些平凡却真实的幸福。
他的孩子和孙辈都很爱他。
如今,连曾孙都已经到了会关心他为什么流泪的年纪。
这是一个足够漫长、也足够完整的人生。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实现了斯塔克先生当年的期望。
他终于过上了一个普通人应有的生活。
只是有些事情,他终究没能忘记。
年轻时的蜘蛛变异曾经赋予彼得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恢复能力,可随着年龄增长,那些不可思议的能力也开始逐渐衰退。过去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伤病陆续显现,尤其到了最近几年,他甚至时常因为彻夜的疼痛而难以入睡。
医生已经不止一次提醒过他的家人,需要做好某些心理准备。
彼得对此倒是相当坦然。
毕竟他已经活得足够久了。
久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命运究竟为什么要让一个曾经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蜘蛛侠,拥有如此漫长的余生。
他缓缓睁开眼睛,再一次望向屏幕上那张尚未完成修复的照片。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Emma。”
待孙女走进客厅时,彼得轻轻唤住了她。
“我想回一趟纽约,Honey。”
Emma 有些意外地望着自己的祖父。
这么多年来,老人很少主动提起那座城市,更没有表现出过任何想要重新回去的念头。
“当然可以,Grandpa。您想什么时候出发?”
彼得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电视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越快越好吧。”
他微微笑了笑。
“这或许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请求了。”
---
对于如今的年轻人而言,终局之战只是一段遥远的历史。
他们在课堂上学习超级英雄如何拯救世界,在纪念馆里瞻仰那些早已逝去的英雄,在节假日参观曾经发生过战争的遗址,然后回到自己平凡而安稳的生活。
钢铁侠、美国队长、黑寡妇。
这些名字对于他们而言,更像是某种已经被神化的历史符号,而非真实存在过的普通人。
可对于彼得而言,那些人从来没有真正成为过去。
他仍旧记得史蒂夫·罗杰斯站在战场上的模样,记得娜塔莎偶尔调侃别人时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也记得哈皮总喜欢在开车时抱怨自己又给他添了多少麻烦。
而最令他无法忘记的,始终是那位在终局之战中牺牲的救世主先生。
托尼·斯塔克。
八十六年了。
彼得甚至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在人前认真念过这个名字。
照片的修复工作比预期中顺利。
八十多年的科技发展,早已让许多过去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变得轻而易举。因此,当彼得终于在研究中心见到那张经过数字修复的旧照片时,他几乎在瞬间便红了眼眶。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仍然保留着一些无法彻底消除的磨损痕迹。
可画面中央的两个人,却清晰得令他心惊。
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合影。
一个留着标志性小胡子的男人微微侧过身,亲昵地搂着旁边那个尚且青涩的少年,另一只手则举着一张类似实习证明的纸张。
他们都在笑。
男人笑得格外得意,而少年则有些拘谨,眼睛却亮得惊人。
彼得一眼便认出了那天的自己。
他甚至还记得,斯塔克先生当时说了什么,又是怎样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了镜头前。
八十六年过去,那些当年连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的细节,竟然依旧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天。
研究人员很快认出了照片中的男人。
毕竟托尼·斯塔克的面容早已被印在无数历史教材与纪念出版物上,即使过去将近一个世纪,也不可能有人轻易忘记那张脸。
可他身旁的少年究竟是谁,却始终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直到一位远道而来的老人,告诉他们,照片里的那个人正是自己。
“您是说……这真的是您?”
负责接待的年轻研究员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彼得点了点头。
“是的,我很确定。”
他带来了一些自己年轻时的旧照片,还有许多年前保存下来的私人记录。那些资料经过核对以后,终于让研究人员相信,眼前这位步履蹒跚的老人,的确就是照片中那个笑得格外开心的少年。
年轻人的神情逐渐变得激动起来。
“Wow……我简直不敢相信。”
他重新望向照片。
“您知道吗,如今还能够亲口讲述那些超级英雄故事的人,真的已经不多了。”
他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给我们讲讲您和斯塔克先生的故事吗?”
彼得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已经过去八十多年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和。
“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年轻人的眼神明显黯淡了几分。
而彼得只是垂下眼睛,望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没有再说什么。
他怎么可能忘记。
他记得那年夏天,皇后区街头停着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
记得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拆穿了他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小秘密。
记得那身崭新的蜘蛛战衣,记得那场改变了自己一生的柏林之行,也记得后来那些在斯塔克大厦度过的午后。
他甚至记得托尼曾经怎样伸手揉乱自己的头发,又是怎样一边嫌弃他不够成熟,一边偷偷为他准备了数不清的惊喜。
他怎么会忘记呢?
彼得沉默片刻,终于重新开口。
“不过,既然我是照片里的当事人之一,能不能请问一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可以把这张照片买下来吗?”
年轻研究员怔了一下。
随后,他很快与身旁的同事交谈了几句,又联系了负责保管文物的工作人员。
没过多久,他便带着一个装裱精致的相框回到了彼得面前。
“当然可以,先生。”
对方将相框小心翼翼地递到老人手中。
“我们已经完成了必要的数字存档。至于原件……我想,它本来就应该属于您。”
“所以不用付钱。”
彼得愣住了。
随后,他缓缓伸出颤抖的双手,将那张迟到了八十六年的照片接了过来。
“谢谢。”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楚。
照片里的男人仍旧笑得那样开心。
仿佛下一秒便会重新开口,用那种再熟悉不过的语气,调侃他又做了什么愚蠢的事情。
彼得将相框轻轻抱进怀里,忽然觉得鼻尖泛起一丝久违的酸涩。
恍惚间,他甚至闻见了那股熟悉的香气。
淡淡的雏菊与鲜花,混杂着某种属于托尼·斯塔克的、难以言喻的温暖气息。
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可彼得并不愿意将它驱散。
“Grandpa?”
Emma 轻轻扶住他的手臂。
“您还好吗?”
彼得闭了闭眼睛,随后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从来没有这样好过,Honey。”
---
他们决定在纽约多停留几天。
这座城市早已不是彼得记忆中的模样,可某些地方依旧保留着让他感到熟悉的痕迹。
他去了一趟皇后区。
当年自己与 May 共同居住的那栋公寓早已不复存在,原址如今成了一处崭新的住宅区。彼得在街边站了很久,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试图寻找那些早已消失的旧日风景。
后来,他又去了斯塔克大厦。
令人意外的是,那栋曾经傲然屹立于曼哈顿中心的摩天大楼,竟然直到今天依旧完好地保留着。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烁着熟悉的光芒,楼宇顶部那个标志性的名字经历了数次修复,却从未真正消失。
彼得站在街道对面,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座几乎要没入云端的建筑。
一时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总喜欢偷偷溜进斯塔克大厦的小男孩。
托尼会在顶层实验室里忙得忘记时间,而他则会抱着自己的电脑,兴致勃勃地向男人展示那些自以为相当了不起的小发明。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出门。
有时候则只是坐在实验室里,一边吃着外卖,一边为某个技术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彼得还记得第一次爬上那座摩天大楼顶端时,夜风吹过耳畔的声音。
他也记得自己曾经无数次在那样的夜晚,得到一个足以驱散所有疲惫的拥抱。
可如今,那个曾经站在他身旁的人,早已离开了整整八十六年。
“Grandpa。”
Emma 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她顺着老人的视线望向高耸的大厦,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轻声问道:
“您真的已经不记得那些过去的事情了吗?”
彼得没有回答。
“我总觉得,您其实什么都记得。”
Emma 看着祖父始终抱在怀里的相框,声音愈发柔和。
“您只是从来不愿意告诉我们。”
老人怔了片刻。
随后,他像往常一样,笨拙地将话题转向了今天的晚餐。
Emma 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挽住祖父的手臂,陪着他慢慢走过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
---
彼得怎么可能忘记。
他忘不了托尼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那双透过墨镜打量自己的眼睛。
忘不了自己初次穿上斯塔克战衣时的兴奋,也忘不了那个男人曾经怎样在最危险的时刻,将自己牢牢护在身后。
他永远记得泰坦星的荒凉。
记得那场惨烈的战争,也记得自己逐渐化作尘埃时,托尼脸上那种近乎绝望的神情。
他甚至记得重新回到人世的那一刻,自己究竟有多么迫切地想要见到斯塔克先生。
可命运偏偏没有给他太多时间。
他终于重新拥抱了那个男人,却又不得不在短短片刻之后,亲眼看着对方永远离开。
他甚至没能来得及告诉托尼,自己究竟有多么爱他。
那些尚且懵懂的爱意,那些从少年时代便已经悄然生根的眷恋,终究被他独自留在了漫长的余生里。
而后来,整个世界也忘记了彼得·帕克。
他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曾经熟悉的一切,却唯独没有失去关于托尼斯塔克的记忆。
那个人依旧鲜活地存在于他的心里。
仿佛只要彼得还活着,这世上便仍旧有一个人,记得那个会在深夜偷偷给他留下语音留言、会在生气时没收他的战衣、却又永远舍不得真正放弃他的斯塔克先生。
只是如今,连彼得也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那么,有些迟到了八十多年的话,是否也该找个机会说出口了呢?
---
那天夜里,Emma 很早便睡下了。
他们最后一晚住在纽约州北部一处安静的小镇,距离那栋曾经属于托尼斯塔克的湖边木屋并不算太远。
彼得直到确认孙女已经熟睡,才轻轻关上房门,独自走出了住处。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将那张失而复得的照片紧紧抱在怀里,沿着熟悉又陌生的道路,缓慢地向湖边走去。
岁月已经带走了他年轻时大部分的力量。
曾经能够在纽约城高楼间自由穿梭的蜘蛛侠,如今每走上一段路,都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息。
可他仍旧没有改变方向。
那个地方,他已经八十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当年托尼在“烁灭”的五年里,曾经与自己的家人居住在这里。
彼得知道那栋木屋的存在,也曾经远远见过它,却始终没有真正鼓起勇气再来一次。
毕竟有些地方承载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幸福,也留下了太多难以触碰的遗憾。
可如今,他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坦然面对那些事情了。
木屋早已无人居住。
院子里长满了青草,原本精心修整过的小径也被岁月磨去了清晰的轮廓。唯有不远处那条安静流淌的溪水,似乎仍旧保留着几十年前的模样。
彼得在草地边停下来,缓缓脱下鞋子。
夜色微凉。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草坪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虫鸣,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夏夜。
那时候,他还年轻。
他拥有足以让全世界羡慕的力量,也拥有一个自己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失去的人。
彼得慢慢走到溪边,终于停下脚步。
随后,他低头望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纳米戒指。
这枚戒指陪伴了他许多年。
在那个被全世界遗忘的年代,他曾经拆解过自己那件早已报废的蜘蛛战衣,从残留的纳米材料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部分,制成了这枚不起眼的小东西。
它不像寻常婚戒那样精致,也没有什么特别昂贵的宝石。
可对于彼得而言,它曾经比世间任何珠宝都更加珍贵。
因为那是托尼斯塔克留给他的东西。
是这个世界忘记他以后,他仍旧能够握在手里的、属于过去的最后一点证明。
如今,也该将它放下了。
彼得慢慢摘下戒指,将相框轻轻放在身旁的草地上。
他双手捧着那枚红蓝色的小小圆环,安静地凝视了许久。
随后,他终于俯下身,将它轻轻放入了溪水之中。
戒指实在太小,也太轻。
落入水面的瞬间,只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缓缓沉向了水底。
彼得望着那点红蓝色的光芒渐渐消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托尼曾经亲手将自己旧日的反应堆放进湖水里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没有真正明白,人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向过去告别。
直到如今,他终于懂了。
“亲爱的斯塔克先生。”
彼得轻轻开口。
夜风从树林间穿过,将老人早已不复清亮的嗓音送向了远处。
“好久不见。”
他微微笑了一下。
“我想,您大概也没想到,我居然能够活这么久吧。”
溪水安静地流淌着,没有人回答。
“您去世后的第三年,我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彼得停顿片刻,仿佛又想起了那些早已尘封的日子。
“这听起来很糟糕,对吧?”
“说实话,当时我也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应该向前走,应该继续承担那些责任,应该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满是皱纹的双手。
“可我那时候真的很累。”
“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要求我继续做一个英雄,却没有人愿意问问,我究竟还想不想继续做下去。”
彼得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我离开了纽约,也不再做蜘蛛侠。我找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和普通人一样上班、下班,结婚、生孩子,再看着他们一个个长大。”
他的声音渐渐温柔下来。
“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Mr. Stark。”
“我的孙女 Emma 就像当年的 May 一样,总喜欢担心我是不是好好吃饭。还有小 Edward,他才那么一点大,就已经学会给曾祖父擦眼泪了。”
彼得抬起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夜色。
“我想,您应该会喜欢他们的。”
“他们有时候也会问起,我年轻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我曾经是那个天天在纽约城里闯祸的小蜘蛛。”
他轻轻笑了一声。
“毕竟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祖父年轻时居然能爬上几百米高的大楼,恐怕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吧。”
周围依旧安静。
彼得却并不觉得尴尬。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说过话了。
更没有像如今这样,仿佛托尼斯塔克真的坐在自己身边,正漫不经心地听着那些琐碎而平凡的家常。
“您曾经希望我做一个友善的好邻居,不要总想着拯救整个世界。”
“我后来一直记着。”
他沉默片刻,终于轻声说道:
“只是很抱歉,Mr. Stark,我最后连蜘蛛侠都没有继续做下去。”
“我知道您可能会觉得我有点懦弱。”
“可那时候,我实在不愿意再失去什么人了。”
彼得缓缓吸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好好活着。”
“像您曾经希望的那样,过一个普通人应该拥有的人生。”
月光落在溪水上,映出细碎而温柔的银色光芒。
老人安静地站了许久。
“我想告诉您的是,我后来真的过得很好。”
彼得的声音轻得近乎耳语。
“我有很好的家人,拥有许多快乐的日子,也曾经在某些再平凡不过的午后,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事情了。”
“只是偶尔,我还是会想起您。”
他垂下眼睛,看着草地上那张失而复得的照片。
“比如说,经过一家卖芝士汉堡的餐厅时。”
“或者看见哪个年轻人戴着一副与您差不多的墨镜,故意装出一副了不起的模样时。”
“我甚至会在某些毫无征兆的夜晚,突然想起您当年说过的某句话,然后一个人笑上半天。”
他笑了笑,眼角却渐渐湿润。
“God,我是不是听起来像个傻瓜?”
没有人回答。
可彼得仿佛能够想象,那个男人此刻一定会懒洋洋地挑起眉毛,然后毫不客气地告诉他:
*Of course you are, kid.*
彼得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是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Mr. Stark。”
他哽咽了一下。
“我其实一直有件事,没来得及告诉您。”
八十六年。
从那个战火纷飞的下午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十六年。
他曾经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能够慢慢学会怎样面对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遗憾。
可直到生命即将走到终点,他才终于承认,有些话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失去原本的意义。
“我很爱您。”
彼得轻轻说道。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他没有再试图解释,那份感情究竟是少年的崇拜、失去亲人后的依赖,还是某种他曾经不敢承认的爱恋。
因为这些事情如今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然记得那个男人。
记得托尼曾经给予过自己的温柔、信任与保护,也记得自己曾经怎样义无反顾地相信,只要斯塔克先生还在,这个世界便永远有值得期待的明天。
彼得终于抬起头,望向夜空。
“谢谢您。”
“谢谢您曾经救过我,也谢谢您教会了我那么多事情。”
“谢谢您让我成为蜘蛛侠。”
“也谢谢您,让我后来终于有勇气做回彼得·帕克。”
老人缓缓弯下腰,将地上的相框重新抱进怀里。
那张照片里,年轻的彼得仍旧笑得那么开心。
而托尼的手臂,则始终亲昵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仿佛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他们都不会真正分开。
“再见了,斯塔克先生。”
彼得靠在溪边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慢慢坐了下来。
夜风吹过他早已花白的头发,空气里带着青草与溪水的清凉。
“我想,我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闭上眼睛。
许多年前的那些声音似乎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柏林机场的喧嚣、斯塔克大厦的机械运转声、皇后区街头的汽车鸣笛,还有托尼曾经无数次叫过他的名字。
*Kid.*
*Underoos.*
*Peter.*
那些记忆陪伴了他整整一生。
而现在,他终于不必再努力抓住它们了。
“斯塔克先生。”
老人最后轻轻唤了一声。
“我爱您。”
一滴眼泪缓缓滑过他布满皱纹的脸颊。
彼得·帕克安静地靠在树下,怀里紧紧抱着那张迟到了八十六年的合影。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缓慢,意识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沉入漫长的黑暗。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红蓝色战衣、总喜欢一边荡着蛛丝一边喋喋不休的年轻人,正站在灿烂的阳光下,兴奋地朝某个熟悉的身影挥手。
而那个男人,则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伸出手,稳稳接住了他。
彼得忽然觉得自己不再疼了。
那些纠缠了他大半生的旧伤,那些令人疲惫的衰老与病痛,似乎都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消失。
随后,他听见了一个熟悉得令他心颤的声音。
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调侃,以及他怀念了整整八十六年的温柔。
“Jesus, kid. What took you so long?”
彼得终于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