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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pt/铁虫] The Last Photograph

Summary:

Eighty-six years after the Battle of Earth, the world has long since forgotten its friendly neighbourhood Spider-Man. Peter Parker has lived a full, ordinary life, just as Tony Stark once wanted for him. But when an old photograph is recovered from the ruins of the final battle, memories of someone he never truly forgot come flooding back.

And there is one last thing Peter needs to say.

终局之战结束八十六年后,世界早已忘记了那个曾经穿梭在纽约高楼间的好邻居蜘蛛侠。彼得·帕克如托尼·斯塔克所愿,度过了平凡而漫长的一生。直到一张从战场废墟中寻回的旧照片,让那些他从未真正遗忘的往事重新浮现。

而他还有一句迟到了八十六年的话,想亲口告诉斯塔克先生。

Notes:

🕷️ Post-NWH | Standalone One-shot | Angst 💔

He lived the life Tony wanted for him. He just never stopped missing him.

⚠️ 大量 MCU 私设,涉及衰老、悲伤与角色死亡。

Work Text:

【最新消息:考古学家近日在“终局之战”遗址中发现一张严重腐朽的旧照片,目前正在进行数字修复。专家推测,照片可能记录了当年某位复仇者不为人知的私人生活。】

距离那场被后世称为“终局之战”的战争,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十六年。

当年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们大多相继离世,曾经轰动全球的那些故事,也早已被整理成教科书上的几段文字。可即使如此,每当新闻中偶尔出现与他们有关的消息,仍旧能够在人群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电视里的新闻主播正在介绍照片修复的最新进展,客厅另一端则回荡着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独自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望着屏幕里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明亮,浑浊的瞳仁里却仍然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情绪太过复杂,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迟到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悲伤。

“Great-Grandpa,您为什么哭了呀?”

一个小男孩不知何时跑到了他身边,仰起圆乎乎的小脸,困惑地望着老人眼角的泪珠。

见老人没有回答,孩子便踮起脚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替他擦了擦眼泪。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宝贝。”

老人终于回过神来,轻轻握住那只温暖的小手。

“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微微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男孩柔软的卷发。那头乱糟糟的棕色小卷毛总让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甚至连不肯好好梳头的坏习惯都如出一辙。

“Edward,乖孩子,去帮曾祖父叫一下妈妈好吗?我有点事情想和她商量。”

“我不走。”

Edward 认真地摇了摇头,随后将小手放在老人膝盖上。

“我想陪着您。”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因为您看起来很难过。”

老人怔了片刻。

“我没事的,Sweetheart。”

他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脑袋,声音温柔而耐心。

“去吧,Edward。你不是一直都很听妈妈的话吗?”

孩子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客厅门口,老人脸上的笑容才终于缓缓淡去。

他独自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起颤抖的手,擦去了眼角残留的泪水。

屏幕上的照片依旧模糊不清。

可他几乎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轮廓。

这是终局之战结束后的第八十六年。

也是彼得·帕克不再做蜘蛛侠的第八十三年。

八十多年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头换面。纽约城的街道几经翻修,那些曾经熟悉的建筑有的被拆除,有的则成了历史遗迹。高楼大厦换了一代又一代主人,就连当年最喜欢朝着蜘蛛侠挥手的纽约市民,也早已消失在漫长的岁月里。

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记得,许多年前曾经有一个穿着红蓝色制服的年轻人,每天在皇后区的楼宇之间穿梭,兴致勃勃地向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介绍自己。

*Your friendly neighbourhood Spider-Man.*

彼得闭上眼睛,缓缓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很特别的戒指。

它并非金银打造,戒圈表面隐约闪烁着红蓝相间的金属光泽,某些地方甚至还能看见极其细小的机械纹路。

这是他很多年前亲手制作的。

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始终没有舍得摘下的东西。

被全世界遗忘的日子当然不好过。

可回头想想,比起那些铺天盖地的唾弃与指责,或许孤独反倒更适合当时的自己。

他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接受,那个曾经拥有许多朋友、被无数人牵挂的彼得·帕克,已经彻底成为过去。

后来,他搬离了纽约。

他找到了一份安稳的工作,薪水算不上丰厚,却足以维持体面的生活。他在合适的年纪结婚,拥有了自己的孩子,又在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里,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结婚生子。

他也曾认真地爱过后来走进自己生命里的人,珍惜过共同经营的家庭,以及那些平凡却真实的幸福。

他的孩子和孙辈都很爱他。

如今,连曾孙都已经到了会关心他为什么流泪的年纪。

这是一个足够漫长、也足够完整的人生。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实现了斯塔克先生当年的期望。

他终于过上了一个普通人应有的生活。

只是有些事情,他终究没能忘记。

年轻时的蜘蛛变异曾经赋予彼得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恢复能力,可随着年龄增长,那些不可思议的能力也开始逐渐衰退。过去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伤病陆续显现,尤其到了最近几年,他甚至时常因为彻夜的疼痛而难以入睡。

医生已经不止一次提醒过他的家人,需要做好某些心理准备。

彼得对此倒是相当坦然。

毕竟他已经活得足够久了。

久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命运究竟为什么要让一个曾经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蜘蛛侠,拥有如此漫长的余生。

他缓缓睁开眼睛,再一次望向屏幕上那张尚未完成修复的照片。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Emma。”

待孙女走进客厅时,彼得轻轻唤住了她。

“我想回一趟纽约,Honey。”

Emma 有些意外地望着自己的祖父。

这么多年来,老人很少主动提起那座城市,更没有表现出过任何想要重新回去的念头。

“当然可以,Grandpa。您想什么时候出发?”

彼得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电视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越快越好吧。”

他微微笑了笑。

“这或许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请求了。”

---

对于如今的年轻人而言,终局之战只是一段遥远的历史。

他们在课堂上学习超级英雄如何拯救世界,在纪念馆里瞻仰那些早已逝去的英雄,在节假日参观曾经发生过战争的遗址,然后回到自己平凡而安稳的生活。

钢铁侠、美国队长、黑寡妇。

这些名字对于他们而言,更像是某种已经被神化的历史符号,而非真实存在过的普通人。

可对于彼得而言,那些人从来没有真正成为过去。

他仍旧记得史蒂夫·罗杰斯站在战场上的模样,记得娜塔莎偶尔调侃别人时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也记得哈皮总喜欢在开车时抱怨自己又给他添了多少麻烦。

而最令他无法忘记的,始终是那位在终局之战中牺牲的救世主先生。

托尼·斯塔克。

八十六年了。

彼得甚至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在人前认真念过这个名字。

照片的修复工作比预期中顺利。

八十多年的科技发展,早已让许多过去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变得轻而易举。因此,当彼得终于在研究中心见到那张经过数字修复的旧照片时,他几乎在瞬间便红了眼眶。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仍然保留着一些无法彻底消除的磨损痕迹。

可画面中央的两个人,却清晰得令他心惊。

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合影。

一个留着标志性小胡子的男人微微侧过身,亲昵地搂着旁边那个尚且青涩的少年,另一只手则举着一张类似实习证明的纸张。

他们都在笑。

男人笑得格外得意,而少年则有些拘谨,眼睛却亮得惊人。

彼得一眼便认出了那天的自己。

他甚至还记得,斯塔克先生当时说了什么,又是怎样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了镜头前。

八十六年过去,那些当年连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的细节,竟然依旧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天。

研究人员很快认出了照片中的男人。

毕竟托尼·斯塔克的面容早已被印在无数历史教材与纪念出版物上,即使过去将近一个世纪,也不可能有人轻易忘记那张脸。

可他身旁的少年究竟是谁,却始终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直到一位远道而来的老人,告诉他们,照片里的那个人正是自己。

“您是说……这真的是您?”

负责接待的年轻研究员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彼得点了点头。

“是的,我很确定。”

他带来了一些自己年轻时的旧照片,还有许多年前保存下来的私人记录。那些资料经过核对以后,终于让研究人员相信,眼前这位步履蹒跚的老人,的确就是照片中那个笑得格外开心的少年。

年轻人的神情逐渐变得激动起来。

“Wow……我简直不敢相信。”

他重新望向照片。

“您知道吗,如今还能够亲口讲述那些超级英雄故事的人,真的已经不多了。”

他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给我们讲讲您和斯塔克先生的故事吗?”

彼得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已经过去八十多年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和。

“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年轻人的眼神明显黯淡了几分。

而彼得只是垂下眼睛,望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没有再说什么。

他怎么可能忘记。

他记得那年夏天,皇后区街头停着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

记得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拆穿了他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小秘密。

记得那身崭新的蜘蛛战衣,记得那场改变了自己一生的柏林之行,也记得后来那些在斯塔克大厦度过的午后。

他甚至记得托尼曾经怎样伸手揉乱自己的头发,又是怎样一边嫌弃他不够成熟,一边偷偷为他准备了数不清的惊喜。

他怎么会忘记呢?

彼得沉默片刻,终于重新开口。

“不过,既然我是照片里的当事人之一,能不能请问一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可以把这张照片买下来吗?”

年轻研究员怔了一下。

随后,他很快与身旁的同事交谈了几句,又联系了负责保管文物的工作人员。

没过多久,他便带着一个装裱精致的相框回到了彼得面前。

“当然可以,先生。”

对方将相框小心翼翼地递到老人手中。

“我们已经完成了必要的数字存档。至于原件……我想,它本来就应该属于您。”

“所以不用付钱。”

彼得愣住了。

随后,他缓缓伸出颤抖的双手,将那张迟到了八十六年的照片接了过来。

“谢谢。”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楚。

照片里的男人仍旧笑得那样开心。

仿佛下一秒便会重新开口,用那种再熟悉不过的语气,调侃他又做了什么愚蠢的事情。

彼得将相框轻轻抱进怀里,忽然觉得鼻尖泛起一丝久违的酸涩。

恍惚间,他甚至闻见了那股熟悉的香气。

淡淡的雏菊与鲜花,混杂着某种属于托尼·斯塔克的、难以言喻的温暖气息。

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可彼得并不愿意将它驱散。

“Grandpa?”

Emma 轻轻扶住他的手臂。

“您还好吗?”

彼得闭了闭眼睛,随后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从来没有这样好过,Honey。”

---

他们决定在纽约多停留几天。

这座城市早已不是彼得记忆中的模样,可某些地方依旧保留着让他感到熟悉的痕迹。

他去了一趟皇后区。

当年自己与 May 共同居住的那栋公寓早已不复存在,原址如今成了一处崭新的住宅区。彼得在街边站了很久,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试图寻找那些早已消失的旧日风景。

后来,他又去了斯塔克大厦。

令人意外的是,那栋曾经傲然屹立于曼哈顿中心的摩天大楼,竟然直到今天依旧完好地保留着。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烁着熟悉的光芒,楼宇顶部那个标志性的名字经历了数次修复,却从未真正消失。

彼得站在街道对面,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座几乎要没入云端的建筑。

一时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总喜欢偷偷溜进斯塔克大厦的小男孩。

托尼会在顶层实验室里忙得忘记时间,而他则会抱着自己的电脑,兴致勃勃地向男人展示那些自以为相当了不起的小发明。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出门。

有时候则只是坐在实验室里,一边吃着外卖,一边为某个技术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彼得还记得第一次爬上那座摩天大楼顶端时,夜风吹过耳畔的声音。

他也记得自己曾经无数次在那样的夜晚,得到一个足以驱散所有疲惫的拥抱。

可如今,那个曾经站在他身旁的人,早已离开了整整八十六年。

“Grandpa。”

Emma 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她顺着老人的视线望向高耸的大厦,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轻声问道:

“您真的已经不记得那些过去的事情了吗?”

彼得没有回答。

“我总觉得,您其实什么都记得。”

Emma 看着祖父始终抱在怀里的相框,声音愈发柔和。

“您只是从来不愿意告诉我们。”

老人怔了片刻。

随后,他像往常一样,笨拙地将话题转向了今天的晚餐。

Emma 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挽住祖父的手臂,陪着他慢慢走过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

---

彼得怎么可能忘记。

他忘不了托尼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那双透过墨镜打量自己的眼睛。

忘不了自己初次穿上斯塔克战衣时的兴奋,也忘不了那个男人曾经怎样在最危险的时刻,将自己牢牢护在身后。

他永远记得泰坦星的荒凉。

记得那场惨烈的战争,也记得自己逐渐化作尘埃时,托尼脸上那种近乎绝望的神情。

他甚至记得重新回到人世的那一刻,自己究竟有多么迫切地想要见到斯塔克先生。

可命运偏偏没有给他太多时间。

他终于重新拥抱了那个男人,却又不得不在短短片刻之后,亲眼看着对方永远离开。

他甚至没能来得及告诉托尼,自己究竟有多么爱他。

那些尚且懵懂的爱意,那些从少年时代便已经悄然生根的眷恋,终究被他独自留在了漫长的余生里。

而后来,整个世界也忘记了彼得·帕克。

他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曾经熟悉的一切,却唯独没有失去关于托尼斯塔克的记忆。

那个人依旧鲜活地存在于他的心里。

仿佛只要彼得还活着,这世上便仍旧有一个人,记得那个会在深夜偷偷给他留下语音留言、会在生气时没收他的战衣、却又永远舍不得真正放弃他的斯塔克先生。

只是如今,连彼得也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那么,有些迟到了八十多年的话,是否也该找个机会说出口了呢?

---

那天夜里,Emma 很早便睡下了。

他们最后一晚住在纽约州北部一处安静的小镇,距离那栋曾经属于托尼斯塔克的湖边木屋并不算太远。

彼得直到确认孙女已经熟睡,才轻轻关上房门,独自走出了住处。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将那张失而复得的照片紧紧抱在怀里,沿着熟悉又陌生的道路,缓慢地向湖边走去。

岁月已经带走了他年轻时大部分的力量。

曾经能够在纽约城高楼间自由穿梭的蜘蛛侠,如今每走上一段路,都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息。

可他仍旧没有改变方向。

那个地方,他已经八十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当年托尼在“烁灭”的五年里,曾经与自己的家人居住在这里。

彼得知道那栋木屋的存在,也曾经远远见过它,却始终没有真正鼓起勇气再来一次。

毕竟有些地方承载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幸福,也留下了太多难以触碰的遗憾。

可如今,他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坦然面对那些事情了。

木屋早已无人居住。

院子里长满了青草,原本精心修整过的小径也被岁月磨去了清晰的轮廓。唯有不远处那条安静流淌的溪水,似乎仍旧保留着几十年前的模样。

彼得在草地边停下来,缓缓脱下鞋子。

夜色微凉。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草坪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虫鸣,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夏夜。

那时候,他还年轻。

他拥有足以让全世界羡慕的力量,也拥有一个自己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失去的人。

彼得慢慢走到溪边,终于停下脚步。

随后,他低头望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纳米戒指。

这枚戒指陪伴了他许多年。

在那个被全世界遗忘的年代,他曾经拆解过自己那件早已报废的蜘蛛战衣,从残留的纳米材料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部分,制成了这枚不起眼的小东西。

它不像寻常婚戒那样精致,也没有什么特别昂贵的宝石。

可对于彼得而言,它曾经比世间任何珠宝都更加珍贵。

因为那是托尼斯塔克留给他的东西。

是这个世界忘记他以后,他仍旧能够握在手里的、属于过去的最后一点证明。

如今,也该将它放下了。

彼得慢慢摘下戒指,将相框轻轻放在身旁的草地上。

他双手捧着那枚红蓝色的小小圆环,安静地凝视了许久。

随后,他终于俯下身,将它轻轻放入了溪水之中。

戒指实在太小,也太轻。

落入水面的瞬间,只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缓缓沉向了水底。

彼得望着那点红蓝色的光芒渐渐消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托尼曾经亲手将自己旧日的反应堆放进湖水里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没有真正明白,人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向过去告别。

直到如今,他终于懂了。

“亲爱的斯塔克先生。”

彼得轻轻开口。

夜风从树林间穿过,将老人早已不复清亮的嗓音送向了远处。

“好久不见。”

他微微笑了一下。

“我想,您大概也没想到,我居然能够活这么久吧。”

溪水安静地流淌着,没有人回答。

“您去世后的第三年,我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彼得停顿片刻,仿佛又想起了那些早已尘封的日子。

“这听起来很糟糕,对吧?”

“说实话,当时我也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应该向前走,应该继续承担那些责任,应该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满是皱纹的双手。

“可我那时候真的很累。”

“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要求我继续做一个英雄,却没有人愿意问问,我究竟还想不想继续做下去。”

彼得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我离开了纽约,也不再做蜘蛛侠。我找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和普通人一样上班、下班,结婚、生孩子,再看着他们一个个长大。”

他的声音渐渐温柔下来。

“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Mr. Stark。”

“我的孙女 Emma 就像当年的 May 一样,总喜欢担心我是不是好好吃饭。还有小 Edward,他才那么一点大,就已经学会给曾祖父擦眼泪了。”

彼得抬起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夜色。

“我想,您应该会喜欢他们的。”

“他们有时候也会问起,我年轻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我曾经是那个天天在纽约城里闯祸的小蜘蛛。”

他轻轻笑了一声。

“毕竟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祖父年轻时居然能爬上几百米高的大楼,恐怕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吧。”

周围依旧安静。

彼得却并不觉得尴尬。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说过话了。

更没有像如今这样,仿佛托尼斯塔克真的坐在自己身边,正漫不经心地听着那些琐碎而平凡的家常。

“您曾经希望我做一个友善的好邻居,不要总想着拯救整个世界。”

“我后来一直记着。”

他沉默片刻,终于轻声说道:

“只是很抱歉,Mr. Stark,我最后连蜘蛛侠都没有继续做下去。”

“我知道您可能会觉得我有点懦弱。”

“可那时候,我实在不愿意再失去什么人了。”

彼得缓缓吸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好好活着。”

“像您曾经希望的那样,过一个普通人应该拥有的人生。”

月光落在溪水上,映出细碎而温柔的银色光芒。

老人安静地站了许久。

“我想告诉您的是,我后来真的过得很好。”

彼得的声音轻得近乎耳语。

“我有很好的家人,拥有许多快乐的日子,也曾经在某些再平凡不过的午后,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事情了。”

“只是偶尔,我还是会想起您。”

他垂下眼睛,看着草地上那张失而复得的照片。

“比如说,经过一家卖芝士汉堡的餐厅时。”

“或者看见哪个年轻人戴着一副与您差不多的墨镜,故意装出一副了不起的模样时。”

“我甚至会在某些毫无征兆的夜晚,突然想起您当年说过的某句话,然后一个人笑上半天。”

他笑了笑,眼角却渐渐湿润。

“God,我是不是听起来像个傻瓜?”

没有人回答。

可彼得仿佛能够想象,那个男人此刻一定会懒洋洋地挑起眉毛,然后毫不客气地告诉他:

*Of course you are, kid.*

彼得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是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Mr. Stark。”

他哽咽了一下。

“我其实一直有件事,没来得及告诉您。”

八十六年。

从那个战火纷飞的下午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十六年。

他曾经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能够慢慢学会怎样面对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遗憾。

可直到生命即将走到终点,他才终于承认,有些话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失去原本的意义。

“我很爱您。”

彼得轻轻说道。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他没有再试图解释,那份感情究竟是少年的崇拜、失去亲人后的依赖,还是某种他曾经不敢承认的爱恋。

因为这些事情如今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然记得那个男人。

记得托尼曾经给予过自己的温柔、信任与保护,也记得自己曾经怎样义无反顾地相信,只要斯塔克先生还在,这个世界便永远有值得期待的明天。

彼得终于抬起头,望向夜空。

“谢谢您。”

“谢谢您曾经救过我,也谢谢您教会了我那么多事情。”

“谢谢您让我成为蜘蛛侠。”

“也谢谢您,让我后来终于有勇气做回彼得·帕克。”

老人缓缓弯下腰,将地上的相框重新抱进怀里。

那张照片里,年轻的彼得仍旧笑得那么开心。

而托尼的手臂,则始终亲昵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仿佛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他们都不会真正分开。

“再见了,斯塔克先生。”

彼得靠在溪边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慢慢坐了下来。

夜风吹过他早已花白的头发,空气里带着青草与溪水的清凉。

“我想,我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闭上眼睛。

许多年前的那些声音似乎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柏林机场的喧嚣、斯塔克大厦的机械运转声、皇后区街头的汽车鸣笛,还有托尼曾经无数次叫过他的名字。

*Kid.*

*Underoos.*

*Peter.*

那些记忆陪伴了他整整一生。

而现在,他终于不必再努力抓住它们了。

“斯塔克先生。”

老人最后轻轻唤了一声。

“我爱您。”

一滴眼泪缓缓滑过他布满皱纹的脸颊。

彼得·帕克安静地靠在树下,怀里紧紧抱着那张迟到了八十六年的合影。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缓慢,意识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沉入漫长的黑暗。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红蓝色战衣、总喜欢一边荡着蛛丝一边喋喋不休的年轻人,正站在灿烂的阳光下,兴奋地朝某个熟悉的身影挥手。

而那个男人,则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伸出手,稳稳接住了他。

彼得忽然觉得自己不再疼了。

那些纠缠了他大半生的旧伤,那些令人疲惫的衰老与病痛,似乎都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消失。

随后,他听见了一个熟悉得令他心颤的声音。

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调侃,以及他怀念了整整八十六年的温柔。

“Jesus, kid. What took you so long?”

彼得终于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