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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浮木
要怎么样来阻止下坠？
张基宇站在门口，怔了怔。
空无一物。
而后他垂下眼帘兀自讪笑了下，推门换鞋。
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啊。
你早该习惯了的。
但结局至少不应该这样难堪。
空荡荡的室内是带着点凉意的穿堂风，在近秋的傍晚，张基宇莫名打了个寒战。
恼人的盛夏似乎终于过去。
要再往前，拖鞋却触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一个用完的包装袋。
不合时宜的，混乱的一晚无可遏止的浮现脑海，首当其冲是一双通红的眼。
固执而执拗的，那样直勾勾的盯着他，哪怕是接吻时也不曾闭上，仿佛要吃了他似的。
“老师。”
眼睛的主人似乎要哭了，又似乎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上的表达，只是用沙哑破碎的声音一遍一遍叫他。
“老师......”
他们的身体无限亲密，可抛开这些，似乎也只剩下这层浮于表面的关系徒劳的维系着仅剩的纽带。
鼻尖相抵，呼吸交接——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偏执者死死抓住这仅剩的一根弦，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样，哀求他。
“教教我吧，老师。”
张基宇偏过头，有些不敢看他。
直到什么滚烫的东西带着灼热的温度，一滴一滴坠落在他的皮肤上。
他被烫得颤了下。
心里什么东西蓦地沉了下去，黑咕隆咚的脏器像暗室，四面透着穿堂的冷风。
在这片足以溺毙所有情绪的漆黑汪洋中，一点点光都足以产生致命的温度。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他麻木地承受着少年近乎虔诚的动作，意识昏沉。
直到上位者攥住他的下巴，他们交换了一个略带惩罚意味的吻。
“不要一直给溺水的人送去希望的橄榄枝啊，老师”
李贤宰双眼通红，声线颤抖。
“他会当真的。”
溺水者在一片洪流中抓住浮木，可浮木却也不知道会带他去往怎样的方向。
只是当下，在一片混乱中，他们依偎着得以幸存。
冷空气穿堂入室，吹散开积蓄的暖意。
张基宇有些茫然，下意识看向桌上的那枚钻戒——
那是乏善可陈的婚姻的结束，也是一段脱离掌控邂逅的开始。
似乎是在昨天也可能是前天，这些天时间的流逝变得不太分明，有人那样热烈的拥住他，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肉里。
少年人的温度总是滚烫的。
“老师，我错了。”
他似乎变得爱哭了起来，就像无坚不摧的磐石有了裂隙。
似乎是从哪一瞬间，关系的界限被模糊，连称呼都变得黏黏糊糊的温软，却似是知道结局如何，连温存都带着点足以让人心脏酸涩的苦楚。
鼻尖相抵，呼吸交接——
“别再拿惩罚自己的方式折磨我了。”
他听见对方细若蚊蝇的声音。
“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张基宇怔愣，自顾自对话的口吻再无上下之分，有的只有满的要溢出来的苦恼和委屈。
他仰头望去，却见那双固执的眼睛倏然闭合，仿佛任命一般——
“因为我在乎得要命。”
酸涩感几乎要填满他的胸膛，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无法阻止的下坠，无法逃脱的温度。
他逐渐分不清谁是真正的溺水者，又或是是否这样算饮鸠止渴，被救赎者亦是同样满身伤痕，于是当面对这毫无保留毫无退路赤诚坦荡的爱意时，错和对的界限都变得模糊，只剩下这拥抱带来的暖意。
如同让人上瘾的砒霜，就连圣人都无法免罪。
于是一切自欺欺人的借口失去公信力，理智摇摇欲坠，他快要缴械投降。
死寂中，他却听见少年绝望的声音——
“你赢了，老师。”
“我不会再继续了。”
是下雨了吗？
指尖染上潮湿的水汽，张基宇低头，却发现视线也变得模糊。
汹涌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冲破麻木的躯体，他快要承受不住，弯下腰去。
遗憾和后悔填满了胸膛，理不清的情感杂乱无章地叫嚣着。
明明是自己一直希望的回答，可真正听到的那一刻心脏却抽痛不已，好像要坏掉一样。
他死死捂住口鼻，压抑着濒临崩溃的哭声，于泪眼朦胧中嘴角勾起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
“恭喜你啊，张基宇。”
“得偿所愿。”
这个漫长的夏季终于过去。
一切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那些浓烈的、散发着热意的情绪一起被埋葬在死掉的夏天，一切粉饰太平，一切回归正轨。
有些萧瑟的街道上，西装革履的男人起身，日光照映在他清隽的面庞上，拓下一小片阴影。
他坐了很长时间，两辆巴士过去，公交站空无一人。
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是在等谁。
风吹过来，长睫轻颤，他似乎终于回过神，又好像有感应一样偏过头去——
日正当午，日光白得晃眼，连几步之外的身影都看不真切。
有人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似乎同样茫然无措。见他望过来，脚下分明动了动，却又生生停住，仿佛连靠近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谁也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