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望進畢生拍檔的眼內,在那兒找到了人們一直渴求的光茫。
這一切,其實是怎麼開始的呢?
那要稍微回到過去,從那時開始說起。
當時才小六的進藤光,世界面臨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光!等我!」束著雙馬尾的小女孩一邊追著男孩跑,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她酒紅色的頭髮隨著步伐舞動。
「明,你好慢哦。不等你了。」進藤光沒有停下,步速倒是慢下來了。男孩頂著雙色頭,前半是金色的,而後半是墨黑色,在人群中很是顯眼。
「光!」藤崎明嘟嘴,努力追上了光,「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爺爺的倉庫!」光在一間大宅門前停下來,明停不下來,撞上他的背。
「誒?去那裡做什麼?」她不解。「當然是找些古董去賣錢了!」光理所當然地說。
「賣錢啊…」明歪頭,「誒誒誒誒誒!賣錢?這樣真的好嗎?光?」
「沒問題沒問題!」光咧嘴而笑,「爺爺不會發現的!」「可是,光…」
二人偷偷摸摸地爬進倉庫。裡頭滿是灰塵,使明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怎麼都是破爛玩意啊?」光翻找著,皺著眉抱怨。「光,這裡好可怕哦。」明縮到光的背後,膽怯地偷偷張望。
「別怕啦,這兒才沒可能鬧鬼!」男孩嘲笑了膽小的女孩,同時摸到了那個東西。
「誒?怎麼這兒會有那麼清潔的扇子?」他將扇子舉過頭。那是一把古代常見的夏扇,扇面雖然發黃,但保養良好。光將扇子打開,「啊…竟然染血了。那就不能拿去賣了…咦、怎麼發光了?」
「染血?發光?你在說什麼啊光?」明嚇得發抖,光卻沒有答話,將扇子水平平放於眼前。
發光的扇面上有如全息影像般站著一個人影。「你,聽得見我的聲音?」他說。
這就是一切開始之源。
「到底,為什麼,在日本,會有西式巨龍的啊?」光抓著後腦勺,躺在床上。他將扇子提在頭頂,住在扇內的青年冒出來,趴在扇上望他。
「可能因為西方再不適合他們居住?」身穿直垂的青年搖著雙腳,伸出小指頭推理。光眯眼,一個翻身將扇子放在枕頭之上。
「光!就說要給我提醒啊!」青年整理一下紫色長髮,叉著腰站起來。他身高不過二十厘米(含帽子),氣質秀氣,一點也不像已經死去的靈魂。
「佐為、抱歉抱歉。」光的語調一點也感覺不到歉意,「可是為什麼要跑到日本來啊,還要我和塔矢去解決…真麻煩。」
「說起來,你和塔矢建立了連結,對吧?」「是這樣沒錯。」光伸出因為要連立連結而有傷的左手手腕,佐為爬到腕上撫摸。傷口神速地已癒合,只留下疤痕般的紅印。但可以肯定的是,紅印在睡醒後便會消退。
「你用力過猛了。」「要你管。」光翻過身,躺在扇子旁邊。
「塔矢啊…」他喃喃自語,「雖然一直知道我們會被迫連結,但之後該怎麼辦呢?」
佐為跪坐在枕頭上,「沒事的,只要你們兩個人在一起的話,便沒有問題。」
在他能安撫人心的話語下,光閉上眼睛。
自小六開始,藤原佐為便伴在進藤光的身邊。也不算是伴在身邊,佐為只是附在光不離身的扇子之上。
他是一個來自平安時代的陰陽師,因為一些事件投河自盡。中間原由雖然不得不提但又有點混亂,光只知道手中的扇子其實是虎次郎的遺物,而虎次郎又是一代強大的陰陽師。
這些其實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佐為喜愛施展魔法術式。說白了,他只是太愛自己的職業,連天也沒升成。
「你想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啦。」當年還是個小屁孩的光盯著扇子,嘟嚕著,「可是,怎樣讓你施展?我連魔法是什麼也不知道誒。」
「陰陽之術其實很簡單。」扇子上佐為坐著,搖著腿,「只要有魔力、並練習怎樣觀察魔力的流動、還有術式的運用與應對,那就可以了!」
「嗚哇——好多東西!而且魔力…那是天生的吧?我不行的!」光搖首。小小的身軀用堅定的目光盯著他,「光,不用擔心。魔力方面你絕對沒問題。」
最後,光莫名奇妙地被佐為說服,放學後找尋著能讓佐為施法的地方。
不去細心找的話,他真的不知道在家附近有道場般的魔法會所。「只有魔力已覺醒的人才能看到的。」佐為解釋道,但光還是不太理解。
光推開了門,看到裡面的環境有點震驚。裡面並沒有什麼值得驚奇的東西,裝潢與環境出奇地很平凡。雖然光並沒有期待什麼奇怪的畫面,但裡頭一點奇怪的東西也沒有,還是很令他震驚的。
「小朋友,你也想來對戰?」突然,一道聲音將他喚回現實。光抬頭,看到一個姐姐正溫柔地對他微笑。「嗯。」他點頭。「你擅長用什麼魔法的?」「誒?不知道誒…」「不知道嗎?第一次來?」「對!」然後光瞄到裡頭有一位孩子。
「吶,姐姐。我能跟她對戰嗎?」光指向那孩子。「呃,可是他…」她為難地道。「沒關係,」那孩子走過來,對他微笑。雖然遠看像是個女孩,但近看後光發現他是個男孩子。
「我叫塔矢亮,你呢?」「我叫進藤光!」
事後,他興奮地說,「佐為,能教我用魔法幫塔矢加貓耳嗎?斗篷加貓耳最適合了!」
「光、那可是高階術式誒。」「我不管!我想學!」
然後,進藤光正式踏進魔法側的世界。
連結,是一個能讓兩個魔法使用者互補的方法。除了共享魔力並魔力增幅外,二人之間還能心電感應。
水與木的塔矢亮和土與金的進藤光,魔法是互補系的。如果連結起來,將會超級強大。
所以他們也知道,魔法協會的人一直想讓他們兩人建立連結。
連結是終身的事,一旦建立起來便直至死亡才能斷開。一般而言,連結是伴侶之間愛的印記。當然,有時會是戰友間友情的約誓。
所以,真正認識他們兩人的人,都不會想到他們真的會建立起連結。畢竟,他們連朋友也不是。
他們見面時,只會爭吵,賭氣地對對方施展一些頑劣的玩笑。
不過,在那種情況下建立起連結,又有誰想到?
亮躺在床上,盯著右手手腕上已經退成紅印的傷痕。明明離建立連結的時間連半天都不到,傷口已經快痊癒了。
在當時,連結建立以後,亮立即能感覺到自己的魔力有所增強。進藤的氣息順著血液流動傳來,亮不知為何覺得心頭暖暖的。
他立即召來水系魔法,如箭矢般的雨傾瀉而下。雖然他還是不知道巨龍的弱點在哪,但那力道與密度能令牠退後一點點。同時,進藤手中的小刀變回扇子,在他舞動著施展起魔法術式同時,土牆轟立在他們面前。
亮瞄了瞄身旁的進藤,發現他烏黑的後腦勺上的頭髮泛著金黃。是錯覺嗎?然後亮在心底感覺到光有點自豪。
他們順著這氣勢,一攻一守的,從魔法世界逃回到人類世界。
一通過移動通道回到人類世界,精疲力竭的他們喘息著。進藤蹲著,亮倚在牆壁,努力理順氣息。
接著,進藤站起來,向他揮一揮手,便向回到魔法學校宿舍的門口走去。亮目送著進藤離開。
這次,他們一句話也沒說。
塔矢亮初次遇上進藤光,他感覺到人生又有目標了。
那時,他們在父親開的魔法會所內,對戰了一局。稚氣的進藤對他燦爛地笑,可能就在那時開始,亮的視線已經離不開他。
魔法會所,是給一些沒能力加入魔法協會,但又對陰陽之術有興趣的人氏切磋技術的地方。父親著重推廣魔法,讓這保護人們的技術不會失傳。
那時才小六的亮,已經有足夠的魔力與技巧加入魔法協會。可是,亮有點寂寞。沒有同齡人能跟他一起練習與創作魔法術式,心底有種孤獨感。他祈願著有同齡人能當他的競敵、他的伴侶,可是這可能是癡人說夢。
到達對戰室,亮看著對方滿是好奇地四處張望。在他觀察下,面前的孩子完全是新手。他不可能是他所期望的那個人,但有時帶領新人是不錯的休息。
「你的擅長領域是什麼?我是木與水。」亮問道,對方答,「誒?我不知道啊。」
魔法,又稱陰陽之術,在日本主要是使用五行系統,即金、水、木、火、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曰稼穡。』一般魔法師在初學的時期,會先找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再去深入研究。可是,他卻說他不知道。
亮耐心地向那孩子解釋對戰的規則。「哦,原來如此!要開始了嗎?」那雙色頭的金髮部分泛著光,眼內卻是惘然。
「請多多指教。」亮微微鞠了躬。「請多多指教!」進藤學著他,也鞠了躬。
然後,亮看到了最強的同齡人。
亮在斗篷底下伸出了手,在心內控制魔力,手指描繪著魔法術式,召來竹木向對方攻去。這次是新手比試,只要能成功弄翻對方背後的旗幟,便算贏。
被市河小姐披上斗篷的他提起手中的扇子,扇子末端繪畫著魔法術式而舞動。面前的孩子眼內沒有計算,像是不用觀察便知道亮會怎樣攻擊,他又該怎麼應對。扇子變成柴刀,他揮動著,切斷亮的攻勢。凜冽又優雅的動作,和眼前人的氣牆一點也不合。
亮見狀,立即繪出水系魔法術式,化解木系在金系面前的劣勢。他召來高壓水柱,命令水柱蛇形行走,目標一心攻向那面旗幟。對方的柴刀變回扇子,他張開扇子,在面前橫劃一下,一片泥石牆出現在二人之間。亮召來牽牛花,讓枝節打散這片牆。他卻不知道這牆只是掩護,在他背後的土地已經變了形,一個小山丘使亮的旗幟倒下。
只是,現在回想起來的話,亮覺得自己和進藤初次對戰時,其實是進藤手上的扇子自己在動。雖然用的是進藤的魔力,但觀察魔力流動與選擇怎麼運用術式的人,感覺都不是現在的進藤。
亮只能告訴自己這是錯覺。
「連結伴侶一般都是同居的,你不是不知道吧?」和谷義高一邊吃著壽司,一邊震驚地道。光一下子被嗆到,這比誤食芥末還辛苦。伊角慎一郎立即遞了一杯熱茶給光,然後掃著他的背。
當他的咳嗽終於止住時,光用手抹掉咳出來的淚,對和谷大吼,「和谷!說什麼傻話!別亂嚇人好嗎!」
「可是,這是不明文的規則。」伊角前輩擔憂地看著光,溫柔地指出。光一臉驚恐地看著他們。
禍不單行,塔矢不知何時來到了學院食堂,英挺地站在光的身後方。坐在光對面的和谷雙眼睜得大大的。
「進藤,快去將東西打包。」塔矢理所當然地說,光滿額冷汗,「什…什麼?」「我已經跟協會報告過來,你要搬到我家來。」
一臉認真的塔矢真的很帥,和他的氣質很搭,光很想上前啃一下他的唇。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光在心底知道塔矢所說的話屬實,也不是一些無聊的玩笑,可是…「我,搬到你家去,真的好嗎?」
「不然怎辦,」塔矢眯眼。啊,他煩惱時眼睛所泛著的色彩,光真的很喜歡。
然後,光將手中最後一塊壽司塞進嘴裡,胡亂地擦了擦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佐為扇子。腦袋使用自動模式,領著塔矢到他的宿舍。
塔矢亮和進藤光是十多歲這一代中最厲害、又最具可塑性的兩位魔法師:這是魔法界心照不宣的秘密。
亮著重分析要害一擊必殺,光愛誘導對方出錯再襯其不備攻擊。剛好二人都是雙修的,放著他們順其自然地發展,只要不走上歪路,他們都能成為一方霸主。
而現在,他們竟然連結了。依靠他們因為連結而倍增的能力,日本的魔法東山再起之日指日可待。
魔法協會對此感到很興幸。
魔法協會,顧名思意,就是魔法師,又稱陰陽師的互助社。協會的主要任務是保護一般人,使凡間免受魔法界的威脅。偶爾也會為了維系人類在魔法世界的地位,而去打打各種怪獸。
加入了協會,便可以有穩定的收入與一定的社會地位,是人們嚮往的目標。不過,每年只有三人能夠通過測試,成為協會一員。中學與高中年紀的魔法師,一般都會選擇加入魔法師專屬學校。他們被稱作院生。專屬學校的學歷受社會認可,未能加入魔法協會的院生可以拿著學歷報考大學。
加入魔法協會的測試,不一定是院生才能參加。只要在三十歲之前考上,便能加入協會。
塔矢亮不是院生。塔矢一家是傳統陰陽師的名門望族。塔矢老師想讓亮多多接觸凡人的世界,讓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守護的是什麼,所以讓他報讀了一般學校。其實不能算是一般,因為那是貴族私立學校,不過這點小事就不要在意了。
不過,塔矢亮在中一,就是上一次考試,通過了協會測試,正式成為職業魔法師。
而現在,魔法世界都在期待進藤光通過來年的協會測試。
在升中前夕,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金髮大叔到進藤家來。
他自稱緒方,來向進藤家推薦一家寄宿中學的。那學校是直屬中學,不用擔心升學問題。而且,學費出奇地竟然比一般公立學校便宜。進藤媽媽想也不用想便答應讓兒子入讀。
偷聽到情況的光,清楚知道那不是一般的學校。「那肯定是陰陽師專屬學校。」佐為堅決地說,「他們發現了光了呢。」
拜訪結束前,緒方和光見上面。他一開口便說,「亮對你很是在意。他到底有什麼特別?」他伸手抬起光的下巴,他只能睜大雙眼盯著面前的男人。
最後男人「切」了一聲,放開了手。「進藤,期待你為魔法世界帶來變革。」他說著轉身離去,將一頭無緒的光留在原地。
然後,在不知不覺間,光升上了那所魔法師專屬學校。魔法協會在人類世界有分部,但其實那是通往魔法世界的大門。魔法學校設立在魔法世界內,當然宿舍也是了,所以當明問他到底要在哪裡留學,他也答不上話。
不知道是不是走運,光被分到只此一間的單人間。他打開窗,發覺其實和家差別不大。雖然明顯是閣樓,空間也比較小,但能保證他和佐為有私人空間,光沒什麼不滿的。
不過依照塔矢對他的初戰時的反應,佐為是只有他能看到的人。光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心。
鄰房的是和谷義高與伊角慎一郎二人組。和谷比光大一年,而伊角前輩來年便會畢業。
和谷專攻火系,而伊角前輩專攻水系。光在加入學院後才發現,和他與塔矢一樣,能活用五行中其中兩種,實屬罕見。
塔矢因為是一代傳統名門的後代,魔法操控力比一般人強其實不值得意外。而且,佐為說過,在他的年代,有見到過和塔矢長得一模一樣的陰陽師。雖然在佐為死亡時,那孩子有點嫩,但看得出長大之後將會是龍一般的存在。
但是光呢?就他所知,家中只有爺爺略懂魔法,而且真的只是稍微知道魔法是什麼的程度。光不知道自己法力強大的來源。
不過和谷不知道為何很討厭塔矢,聽伊角前輩說是因為和谷的老師討厭塔矢門下,而且要求門下生都要抱有那種敵意。不得不說,對光而言這敵意略蠢。
連結後翌日,還未反應過來的進藤光半推半就地,在塔矢的監督下,搬到塔矢的家。
雖然他很想跟塔矢說,他們的連結明顯是協會坑他們的結果。但在已經下定決心,並且在不知不覺之間打點安頓好一切的塔矢面前,任何反抗都是無效的。結果,進藤只能在塔矢的目光下,一邊被則問為什麼會擁有那種東西,一邊被指責他收拾速度不行。「進藤,你可是金系的。」「那又關收拾什麼事啊!」不過,光能透過連結,知道塔矢很是愉悅。真是個性格難搞的帥小子。
塔矢家是一所古老大宅,說是黑幫老大的家絕對有人信。按照塔矢在魔法世界的地位,這樣形容也不為過。出門迎接的是塔矢媽媽。明子阿姨,她要求光這樣稱呼她,是個大美人。塔矢和他的媽媽長得很像,都是秀氣的骨感美人。而塔矢的性格據聞和塔矢老師很像。這算是集優點於一身嗎?
明子阿姨將他領到睡房,那位於塔矢的房間旁邊。光盯著眼前的空間,嚇呆了。他活了十五年,房間從未這麼大。「怎麼了?」正在幫手將行李拖進來的塔矢問。「沒…沒什麼。」「那就別發愕!」「…知道了!」
當光總算安頓好,塔矢便理所當然地坐下來,提出要再次攻略巨龍的要求。光不得不指出,一開始他們是被魔法協會坑了,才去做這任務的。
「可是樹木在哭泣。」他無表情地道,在連結中傳來了決心。而能夠聽到金屬悲鳴的光,也只能同意。
然後,在塔矢的要求下,他們一同擬定計劃。佐為在扇中冒出來,安靜地坐到光身旁,仔細聆聽著計劃內容。
「在開始之前,我想測試一下連結的威力。」坐在他正對面的塔矢望著膝蓋,藍綠色的頭髮擋住了他的表情。
「誒?為啥?」光一不小心便問出口。塔矢抬頭,用孔雀綠色的眼眸盯著他看。他怎能這麼美呢?光不小心分神,聽不清他所說的話。
「誒?」「…我說!」塔矢咬牙,「不測試的話,不知道能利用到哪種程度。擬定的計劃便沒有價值了。」
「啊啊,這樣啊…好的。」光只好打哈哈,認同對方,「那該怎辦?」
忽然間,塔矢的左手撫上他的臉。他閉上眼,光也不由自主地跟隨著他,雙目閉上。
『進藤?你能聽得見嗎?』光接收到塔矢的思緒。那不是由耳朵聽見的,而是由心底深處,從那片溫暖的湖水中傳來。在這刻之前,他從來沒想過,還能有這種交流方式。
『…進藤?』『知道了知道了!我聽到了!』還在被連結嚇得目瞪口呆的光皺起眉頭,胡亂地回話。對方閉上了未曾張開的嘴。
二人默默地張開魔力感應視覺,感受著增幅過的魔力所帶來的另類感官。光能感覺到塔矢的右手繪畫了一個魔法術式。他張眼,發現自己身處花田中央。
光搖了搖扇子,數面鏡子立在房間內。他能透過鏡子,看到塔矢的頸後,還有自己因為新鮮的發現而興奮的臉。
沒事的,只要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話,便沒有問題。
想幫塔矢加貓耳這事,對於才剛知道有魔法存在的光來說,簡直痴人說夢。畢竟,他連基本功也不懂。
「光,在那之前,你要先把基礎弄懂哦!」佐為坐在床邊,認真地講解。光坐在地上,嘗試將那些半懂不懂的話語聽進腦袋裡去。「陰陽之術始於五行。五行,即是金、水、木、火、土。萬物都能用五行來推演出來的。而陰陽之術,是使用繪畫符文來施法的技術。要成為強大的陰陽師的話,除了天賦的魔力外,魔法術式活用技藝也是很重要的。」
光聽著佐為又悶又長的講解,眼皮半閉。佐為溫和又舒服的語調,對提神一點幫助也沒有,他更睏了。「你的靈魂屬土,血統屬金。使用起這兩種屬性,會比其他要順手。」佐為向光一指,稍微喚醒了光。「首先,你要先熟習兩種屬性與其同類的質感。土具有種植莊稼,生化萬物的特性;金具有肅殺、變革的特性。這是你的本質,千萬別忘了。」
「光是實戰學習型的。來吧,提起扇子。」在佐為的催促下,光將放在床上的扇子拿到手中。染著血的扇面上,站著小人兒。
「我現在給你展示基本術式。光,用心來將圖案記下來。」然後,扇子在佐為的控制下移動。光專心地看著扇尖的動作,同時感應著魔力的流動。佐為沒有施法,光能清楚感受到,他只是單純地繪畫著圖案,讓光記下來。
「現在,施展一下術式試試?」佐為轉身,望向光。光點頭,一邊控制著魔力的流動,一邊繪畫著魔法術式。接著,在魔法發動的瞬間,光看不清面前的狀況。
「光?光!你在房間內幹什麼了?」進藤媽媽向樓上吼道,「別將東西弄壞!」
「媽,沒事!」光下意識地吼回去。他雙眼瞪得大大的,被眼前的環境嚇呆。「這是怎麼回事?佐為?」他低語。
屬於光的睡房,現在變成鏡面之城。鏡子一塊又一塊的胡亂插著,光線折射,閃閃發光。他四周張望,在鏡面上看到各種角度的自己。
「成功了呢,光。」佐為滿足地笑著,望著面前的,不知道自己能到達何種境界的孩子。
進藤的睡顏很可愛。
亮看著睡在地鋪上的進藤,溫柔地微笑。他四肢躺成大字形,頭卻扭向一邊。金色的劉海散落在臉上,擋住了半張臉。枕頭上放著他日常在用的扇子。看來,對他而言,那是很珍貴的東西。
睡著的進藤和醒著的他完全不同。醒著的他活力充沛,能用自身的力量將世界弄個天翻地覆。具個性的雙色頭很是顯眼,在陽光底下時,金色劉海會閃閃發光,似是要抓住所有人的目光。只要他在附近,亮的視線總會不自覺地跟隨著他。他伸手撫開對方臉上的金色頭髮。
明明是個陽光系的小子,施法道具卻出奇地是古色古香的扇子。之前亮不太理解這反差,但看著他熟睡的臉,忽然間懂了。靜下來的他,多添一點平時不會見到的氣質。雖然還是稚氣未消,但可以看出將來當他長大時,會成虎一般的存在。
這樣的進藤,亮很是喜歡。
不,今天亮走進進藤房間,不是為了這個。
塔矢亮唸的不是魔法協會直屬學校。雖然凡間的學校很有趣,但他們不清楚魔法世界的習慣。亮為任務請假,不能每次都成功。例如這次。
所以,襯著今天周末,他們決定去把那條西方巨龍攻下。
「進藤,該醒了。」亮搖著進藤的肩膀。他沒有立即醒過來,反而別過臉。亮只好試試看,一邊捏著他的臉頰,一邊在他耳邊大吼「進藤!」
最後,花了一小時,亮才成功將進藤喚醒、迫他去梳洗、吃飽早飯,然後出發去魔法世界。整個過程進藤都是迷迷糊糊的,亮發現自己不討厭這樣的進藤。很喜歡才對。
被嚇醒的進藤反應很可愛;在心底咒罵著亮、但又忘記他們已經連結所以亮能聽見的進藤很可愛;將扇子拿在面前、對著扇子碎碎唸的進藤很可愛。
終於,他們站到上次戰鬥失敗的山頭前。巨龍噴出來的火焰還在雄雄的燃燒,狀況果然比之前糟糕了不少。亮看著四周越來越少的林木,感到極度不舒服。他下意識地吞咽。
「要去了囉,」進藤披著斗篷,回頭看他。一陣強風吹來,翻起了斗篷鮮黃色的內襯。在火光映照下,進藤別有一番風味。
「等等,」亮喝住了他。他伸手畫了一個防護形術式,罩在進藤的身上。進藤眨眨眼,笑了笑,然後也搖了搖扇。一個亮不常用,但進藤時常使用的防護形術式罩在身上。心底暖暖的,連結傳過來的關愛之情,使亮覺得很高興。
「那麼,要上了哦!」「嗯。」然後,披著斗篷的兩人,如計劃般向兩邊跑去。
雖然塔矢住在在人類世界的家裡,也不是學院的一員,但他在魔法協會直屬學校出沒的時間並不少。每當光遇上他,便想跟他對戰。
據聞塔矢到校是為了找進藤,但光認為這沒有根據。畢竟,身為當事人的他完全沒那種感覺。光也很想知道為什麼塔矢不再花大部分空閒時間到魔法會所了。
說起來,當初他們是在那裡相遇的。也是佐為與塔矢的那一戰,讓光萌生要活學魔法的念頭。
因為,那實在太酷了!而且,光很想讓塔矢用盯著佐為的視線盯著他看。
就目前的狀況而言,他還未有能和塔矢決一勝負的能力。不過快了,按照他的修練速度,能和他併肩的日子不遠了。
光抱著書本還有斗篷,在走廊奔跑。「光!要遲到了!快點!」「吵死了,佐為!知道了!」
這天,是光首次參加實戰訓練的日子。魔法協會直屬學校雖然主要是教授魔法的,但語文數學歷史等等科目一概不少。這些科目跟年級上課,所以在堂上不會遇上和谷和伊角前輩。光唸書時可吃上不少苦頭。
不過,只有實戰訓練,是不分年級進行的。只要通過基本魔力運用測試(一般都是入學時經已通過的),便會被加進編排內。院生需要按照時間,出席訓練。院生可是為了加入魔法協會而努力,訓練必不可少。
和谷悶悶地倚在牆上,聽到光的腳步聲立即站直,向他吼道「進藤,也太慢了!」「和谷,抱歉。」光的話依舊地聽不出歉意。
「斗篷帶了嗎?」「帶了。」光點頭,將書本放到訓練室外的暫時儲物位置。和谷早已將內襯是迷彩的斗篷穿上。斗篷是實戰訓練的必須裝備,不只能夠增加防禦力,而且能讓院生進入作戰狀態。
忽然,光想起小六時首次對上塔矢時的表情。他披上斗篷,步入訓練室。
今天竟然被塔矢粗暴地喚醒。果然,那個小少爺般的小子不是總是那麼冷靜沉著的。光還未想接觸他的那一面,雖然這能解作他信任自己,但說真的,光還未準備好。
而且,那小子看上去玩得很高興嘛。孔雀綠色的眼眸閃爍著愉悅的光茫,那是多麼的適合他。不過,當他跟佐為談話時,塔矢也是盯著看,那就有點不妙了。
現在,光正跑到之前沒打贏的巨龍的面前,吸引著他的注意。光最熟手的金系術式,在對付火系的巨龍完全沒有幫助。就算在牠面前架起一面巨型的鏡子,讓牠看看自己長怎樣,只要巨龍一噴火,鏡子便會溶化並倒下。
所以,現在光能做的,只有命令大地一點一點移離,使巨龍的立足點變小。同時,光偷偷用大石束住巨龍的雙腳,並在大石中間召來了重身的金屬。這麼一來,就算體形巨大,這點限制總會對牠有影響。
一切就如計劃進行。光通過連結呼喚著塔矢。現在,塔矢他應該…
果不其然,塔矢乘著水柱,到達半空之中。他的斗篷與秀髮隨風飄揚,在地上往上望的光,只能感嘆那小少爺真心是個帥哥。
之前,在擬定計劃時,他們細數不是弱點的地方。然後發現,巨龍最脆弱的地方目測是脖頸部分,特別是連接著下巴和頸項之間的位置。塔矢召來了箭雨,向脖子攻去。
這出奇不備的攻擊,巨龍防不勝防。牠想轉身,卻發現自己被禁固。與此同時,塔矢召來了冰之矢,插向下巴。
在他輕盈著地之時,巨龍躺倒在地,大地為之轟動。
忽然間,一隻龍蛋從巨龍身軀飛出來,掉到塔矢的懷裡。龍蛋比佐為還高,呈血紅色,在某些角度會泛著美麗的緋紅光澤。
「那就交給塔矢照顧了。」光順水推舟說。塔矢雙手抱著它,表情有點惘然。真可愛,光忍住不笑出聲。
「孩子比較喜歡你呢,孩子的媽媽。」他咧嘴而笑,塔矢對他皺眉。當他生氣時,眼眸會變得更藍。那專注的神情與兇狠的力道,使光覺得全宇宙似是只有他們兩人。
「哦不,這只是因為孩子在未誕生前,已經知道你不是當家長的材料,進藤。」塔矢抱著龍蛋反駁,疲累地走向往人類世界的出入口。
「光!光!龍蛋能去凡間嗎?」突然,佐為冒出來,爬到光的肩上,向光的耳朵吼道。今天耳朵已經是第二次受到這種攻擊了。他揉著耳朵,考慮起佐為的話。他所說的話不無道理。
「喂!塔矢!」他沒有聽見,光心底知道。明顯地,塔矢已經進入了累得不想思考模式了。光只好出手欄著他。
「進藤,又怎麼了?」哇,將不爽全寫在面上,但又不讓人反感的,也只有塔矢小少爺能夠做到。
「龍蛋不能到人類世界吧?」光提問。「唔…」塔矢在思考。
「塔矢,你們家在魔法世界有沒有房?」他提出,答案果然是「誒?有倒是有…」「那好辦!搬到魔法世界一起照顧龍蛋吧!」光說,肩上的佐為也一同點頭同意,並說起種種理由。
「可是…」塔矢抱緊手中的蛋。他還在猶豫不決。光只好雙管齊下,一邊通過連結要他投降,一邊用唇舌說服他。「難道要讓人類世界接觸龍蛋嗎?而且,龍蛋在魔法世界,養分較為充足,能健康成長!」
可能塔矢他真的累了,他反常地沒有和他鬥嘴,而是直接轉身,向反方向走去。光跟在他身後,在地上留下足跡。
塔矢家是名門望族,這是常識。主攻木系的魔法師,一般都會拜師到塔矢門下。
可是,為什麼這家族能夠安穩地撐一邊天呢?這事門外人不會知道。
明子首遇青龍,是她嫁到塔矢家的首個春天。
她嫁到塔矢家,其實家人不太願意。因為行洋的職業不是醫生、律師這種一說出口便知道可靠並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他們甚至不知道他的職業是什麼,只知道他很有錢,非常的有錢。
錢不能買走像明子一樣的大家閏秀,他們說。這一點明子認同,因為她愛上的不是這些身外物,而是行洋堅毅果敢的性格,還有像樹蔭般令她嚮往的家。只要站在他身旁,便能感覺到滿滿溫暖的愛意。
「我是魔法師。」約會一個月,行洋向明子坦白,他解釋起魔法世界的習慣和規則。明子聽著半懂不懂的,她完全沒有魔法的才能。她只知道行洋的工作很重要,而且他會保證她的,她一點也不擔心。
最後,她決定嫁進門了。
那天,櫻花樹上的花蕾還未盛開。剛開始升溫的天氣說不上溫暖,但很舒服。明子在家門口遇上一位秀氣的青年。他穿著青色的羽織,花紋是海綠色的。「對不起,能讓我借地竭一竭嗎?」他看上去是一個長年在外,終於能夠回歸國土的旅人。明子毫不猶豫地就領他進門,並為他提供茶水與小吃。
「你是一個擁有善良的心的,溫柔的淑女。我祝福你和你將來的孩子。」他說,嘴角彎著和善的弧度。明子呆呆的望著他,嘴巴說著「謝謝」。
稍晚的時候,行洋工作歸來,看到那青年立即對他行敬禮。明子還沒反應過來時,那人伸手,摸摸行洋的頭。
「失敬了,讓殿下特地光臨寒社。」行洋低著頭說。她丈夫這樣子,明子沒見過,但出奇地可愛呢。
「別這樣說嘛,行洋君。我是來看看讓你決定定居於凡間的那個她的。」他對她微笑,「是位很好的姑娘,行洋君的眼光真好。」
接著的交談下,明子才發現那位青年正是四聖獸其之一:青龍。原來塔矢家一直是青龍的眷屬。聽聞行洋娶妻,娶了一位平凡女子,便襯著屬於他的、萬物升發的春天,來拜訪。明子雖然毫無魔法方面的才能,但她內心的力量不小,青龍殿下很滿意,並給予祝福。
十個月後,塔矢亮誕生。每年春天,櫻花還是花蕾的時候,青龍殿下便會拜訪。青龍殿下很喜歡亮,在宅內時總是將他帶在身邊。而每當他離開,櫻花便會盛開,就像是他將生氣帶給花蕾。明子知道這不是錯覺。
嫁到塔矢家,有守護著他們一家的青龍殿下,乖巧懂事的兒子亮,還有愛著她又能好好保護她的丈夫行洋,明子覺得很幸福。
塔矢家魔法世界分部(這樣稱讚有些奇怪,但這的確是光冒出來的第一個稱呼)比光想像的還要誇張。據塔矢所說,這是塔矢老師結婚前的家,而現在則是青龍殿下的其中一個居所。
塔矢家竟然和青龍有關聯,光頭一次聽說。仔細一想,他不應該覺得驚訝才對。
不過,有些問題,光不問出口不舒服,例如,「為什麼在水中?」「因為青龍殿下喜歡。」「為什麼深海中間會有樹林?」「因為青龍殿下喜歡。」「…到底青龍屬什麼的?」「屬木!這不是常識嗎?」「…只是想確定一下自己有沒有記錯。」
有誰會猜到傳說中的青龍會喜歡這些東西?光猜不到的不只這個。
「為什麼…只有一個睡房?」光的聲音在發抖,手緊捏扇子。抱著龍蛋的亮轉身,表情界乎累得睜不開眼與“你是認真的?”之間,盯著他看。「因為,這是父親結婚前的,個人居所。」
在不知不覺間,他們安頓好。光躺在塔矢的身旁的地板上,腦袋滿滿的,睡不著覺。塔矢抱著龍蛋,早就睡得沉沉的。保護龍蛋已經成為他的責任,光猜他怎樣也不會放手。塔矢側睡的,睡著的時候看上去比醒著年輕多了,終於有他比自己年輕的實感。他真的怎麼看也很漂亮。
一切都是突如其來地發生,光還未知道該怎麼應對。不論連結,還是龍蛋,抑或塔矢在光的心頭那份重量。
光閉上了眼睛。
「說不能帶龍蛋到凡間的人是誰!」「是我!是我!」光猜錯了,一覺醒來,塔矢便將龍蛋塞進他的懷裏,並且對他大吼。佐為也興奮地在旁邊接話,在塔矢的身旁跳來跳去。
塔矢說他要上學去了,也說光也該是時候上學去。還未清醒過來的光歪頭,看著塔矢穿過通往凡間的通道。原來這家自帶這技能,真方便。
龍蛋現在暫時由光保管。它出奇地不太重,一本字典的重量而已,而且有點溫暖…是塔矢的體溫嗎?佐為輕鬆地爬到龍蛋頂端坐著,本來光能看清前路,變成看不清路。
「嗨,進藤。兩天不見,怎麼多了裝備?」和谷爽朗地打招呼,然後向他手中的物件挑眉。
「因為塔矢那傢伙——」光抱怨道,談起了這兩天的事。光並不是真的在抱怨,只是塔矢的存在,強烈得讓人受不了。他只能用這種方式將感情抒發。
光對塔矢的感情,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很在意,在意得不得了。很想追上他,很想讓他認同,很想永遠抓住他的目光。是對手嗎?伙伴嗎?想碰觸卻又碰觸不到的人嗎?
而現在,又有了連結。
連結強行地將他們束縛在一起。雖然一開始提出的人是他,但是那真的只是迫不得意。在那種情況下…
…可能吧,只是可能,他的潛意識想和塔矢在一起。然後塔矢還同意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光?」佐為低喃,看著站在原地,看著窗外發呆的光。
在亮的眼內,進藤光一直是一個神奇的人。
在父親的魔法會所對戰後,亮看到目標了。可是當他再次和他對戰,進藤好像變了個人似的。魔力沒有改變,變了的是術式運用的熟練程度。中一的亮不能理解。
除此以外,進藤對待魔法隨意的性格,使亮很火大。魔法是高貴的東西,不能容許他這樣輕視的。
不過,就算術式不是進藤計算的,能支撐那些術式的魔力也是足夠令人驚奇的。進藤的潛力不容忽視。
可能正是因為此,亮才會對他念念不忘吧?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再加上來歷不明的、深厚的魔力。進藤光就是一個總是讓亮記掛的、揮之不去謎團。
所以當緒方先生跟他提起進藤,並提出那種要求時,他不應該奇怪的,不是嗎?
「一個魔法師帶一個院生,不是理所當然嗎?」緒方托了托他的金絲眼鏡,嘴角上揚。緒方精次是父親的首位門生,對亮來說算是大師兄。他精通木系,對火系也稍有研究。緒方在協會內的地位不低。
自己對進藤很在意的事,他是怎麼知道的?亮盯著緒方,沉默不語。
「那是一條莫名奇妙地跑到日本領域來的西方巨龍。牠會胡亂噴火,使世界變得不安寧。這事情,不能不解決。」他打了一響指,經已點燃好的香煙便插在指間。他抽了一口,噴出來的煙緩緩地向上飄去。
「可是,讓我去…」剛考上並加入協會的亮猶豫著,想著推卻的話語,「我只是個新手,恐怕…」
「所以才讓進藤與你同行。」緒方單刀直入地道,夾著煙的手畫了個圈。「誒?」亮雙眼睜大地向他看。
「協會很期待你們合作成果。你知道我的意思吧?」他嘴角的弧度,使亮覺得很不舒服。
他目送緒方離去。燃燒中的香煙,在他的背後拖出長長的、尾巴般的煙霧。
交上了襯午休時間寫的任務報告同時,亮收到新一份任務。
龍蛋不用上交,說是任務報酬。不知道進藤有沒有好好照顧它,亮有點擔心。不過進藤該靠譜時還是能靠譜的,亮只能期望進藤上課時不會出亂子了。
亮一邊閱讀著任務細節,一邊走回家。今次拍檔也是進藤。協會打算將他們兩人一直綁在一起嗎?他們已經連結,這樣做名正言順。亮默默嘆息,將任務通知折好,放到包裡。
「這裡就是任務地點?」進藤站在身旁,手插袋。亮抱著龍蛋,默默地點頭。
那天晚上到家時,亮發現進藤抱著龍蛋,卷成一團在看書,扇子放在右邊大腿旁邊。亮看到那些書全是歷史書,主要是平安時代,真是神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紅色是秋天的顏色的關係,進藤與血紅色龍蛋的畫面出奇地和諧。亮會心一笑。
之後進藤便將龍蛋塞給自己了。雖然跟在自己身邊比較安全,可是進藤一臉理所當然,亮還是有點不爽的。
這回任務是去整頓一下妖狐之患。二人披上了斗篷,進藤拿著扇子,亮單手抱著龍蛋,一起走進古老大宅。
裡頭黑漆漆的,進藤立即搖了搖扇,召來光球。忽然間,他們聽到一陣奔跑的聲音。然後亮覺得自己被帶走了。
「塔矢!」這是他失去意識前,聽到的吼叫聲。
當光收到第一次出任務的通知時,光和佐為都很驚訝。
光驚訝的是,明明自己只是個院生,為什麼會被要求出任務。而佐為驚訝,不對、擔心的是,協會那麼快便找上光了。光來到這學校才一年多,經驗絕對不夠應付魔法世界的野生生物。
當他們看到拍檔名字時,便更驚訝了。塔矢亮,塔矢竟然是光的首次任務的拍檔,而且目標是巨龍。…那到底是什麼?
佐為跪坐在通知單上,雙手按紙,長髮散落在地上。他抿嘴,更加擔心了。轉身,卻看到光因為看到那個人的名字,眼睛都亮了起來。
只要聽到那個人的名字,光便會整個人都充了電似的,鬥志高昂。佐為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看來,對魔法協會來說,這關係已經被認定為好事呢。
還是,他們已經知道,光他其實是…
不會的。那件事,只有曾經使用過光的魔力的自己,才知道的。其他人只會覺得他單純魔力過盛。
虎次郎那時,也是這樣子。其他陰陽師根本不知道他真正特殊的才能是什麼。
所以,上天才讓他留在凡間,讓他們找到他,讓他能好好保護他們、指導他們,不是嗎?虎次郎也是,光也是,他們都是上天所祝福的孩子。
不過,不是那件事的話,讓兩個新手一同出任務的理由是什麼?這任務的難度系數還不低。
難道是要令他們為勢所迫而連結?佐為突然覺得不知道該怎麼想。
光說過,不會再讓佐為在塔矢面前施展術式。他說他想塔矢只看得見他,不希望佐為在他面前現身。論硬頸,光可是數一數二的,佐為怎樣也不能讓他改變已經決定了的事。塔矢亮也是這種性格。佐為默默嘆息,只能這樣了嗎?
「光,學習吧!學習!」佐為站起來,向光興奮地說道,袖子跟隨著雙臂的動作而飄揚,「不能讓塔矢少看你的!」
「他才不敢!」鬥志激昂的光提起了扇子。
光發現塔矢突然間消失了,慌了起來。佐為立即冒出來,抓住他的手腕吼,「光!現在不是迷惘的時候!」
光回過神來,望向佐為。「妖狐是狡猾的妖精,但不是狠毒的。只要不被牠迷惑住,便能救回塔矢君了。你和塔矢君之間有連結,你必定能找到他的。」佐為解釋著,並叫光架起鏡子之城。光一步一步的小心前進,一個光球化成數個,照亮前路。
當他找到塔矢時,他立即走上前,卻被一個白衣少女擋在面前。在鏡子下,她的倒影不一樣,想必就是妖狐了。「姑娘,能把人還給我嗎?」他說。
「為什麼?」她歪頭,順滑的頭髮搖晃,「你們帶著殺意來的,別否認。我這樣做只是保護自己。」
「我們只是…想你離開。」光答,「這房子的主人很困擾。」
「這可是我的家。」她說著,走到塔矢身邊蹲下,摸摸他的臉,「我為什麼要走?」
「這不是你的家吧?」光說,同時默默讓妖狐踩著的地變成流沙。她一下子下陷,掙扎同時光將地面固定。他不管她的叫喊,跑上前查看塔矢的情況。塔矢沒事,沒有受傷,只是昏過去了而已。龍蛋也圓好無缺。光不禁鬆一口氣。
將塔矢拖到一旁,光溫柔地將他搖醒。當塔矢緩緩睜開雙眼時,光一下子將他擁在懷裡。他沒事,太好了。
接著的部分,光都交給塔矢處理了。畢竟他從來不懂話該怎說,說服對方這種事只能交給塔矢去做了。
任務結束後,到家時已經黃昏。疲倦的光窩在抱著龍蛋的塔矢身旁,佐為倚在大腿旁。夕陽透過窗戶打在二人身上,塔矢藍綠色的頭髮在燃燒般的陽光下泛著另類的光茫。光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心頭暖暖的,光能從連結感覺到塔矢覺得很舒服,同樣的幸福感也稍稍透過來了。塔矢看向窗外,無意識地微笑著。那剎那,光覺得自己大概是戀愛了。
“沒事的,只要你們兩個人在一起的話,便沒有問題。”佐為曾經這樣說過。
光跟隨著心裡的衝動,未經思考便向前倚。塔矢扭頭,迎上光的唇。塔矢的嘴唇又軟又溫暖,嚐上去是抹茶的味道。這出奇地很塔矢,光發自內心地微笑。
「…進藤?」聲調雖然有點惘然,但看到塔矢也在微笑。
「塔矢,我喜歡你。」話就這麼理所當然地冒出來了。當光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時,他咧嘴而笑。
「我也是。」塔矢笑得更歡了,就像能暖化萬物的春天一樣。他靠過來,再次碰上光的唇。
然後,在兩人之間的龍蛋碎裂,一頭小龍破殼而出。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