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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瞎子的国度里,独眼人就是国王。
* * *
硕大的石壁石天蓬石板地的议事厅,空旷而阴冷。长长的厚木桌老旧不堪,微弱的灯光下也可以看见上面斑驳的黑泥。
这群瞎子,连个桌子都擦不干净。
国王不耐烦地在座位上换了个姿势,白蛇被挤了一下,不高兴地冲国王吐了吐芯子,然后滑动着爬到他肩膀上。
唯一的灯光来自挂在他头顶的油灯,还是他自己点的。王宫里的仆人,似乎都没有想要国王也需要看清跟他一起开会的人。
冬天里天黑得早,本来就肮脏的窗子更遮掩了仅剩的夕阳余光。国王坐在长桌一端,唯一的光晕下,蛇刺目的白色缠绕身上,显得古怪而又凄凉。
“陛下,您在听吗?”是宰相的声音。
国王转过目光,坐在他右手边的宰相说:“陛下,已经耽误一个星期了,如果明天您再不去重标城界,我们会损失更多的人。”
“什么城界?”
“就是城西缺的那一条,上次大风时吹倒了很多。今天又有三个孩子在那里跌死了。”宰相耐心地重复了刚才已经说过的话。
“噢,知道了。”
“那么我准备车马,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吧。”他摸索着在面前的纸上用针记录着。
“明天我要休息。我刚去修好了东北那一条。”国王更加地不耐烦。国王不是给你们这群瞎子跑腿的。
“陛下,”宰相放下针,依然平声定气地解释:“我们的城里四周都是山涯和变形怪的坟墓,能给我们标上边界的就只有您了。”
“下星期吧,下星期我就去。”国王敲敲那个用脏兮兮的旧纸粗针大线地缝起来的纸簿。
坐在国王左手边的人忽地站起,椅子在他身后应声而倒,白蛇吓得立刻缩回国王前襟里。将军已经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议事厅。
国王吐了吐舌头,“他怎么啦?”
宰相停下了用针写字的笔,他的脸处在灯影与黑暗中间的模糊地带,神情忽然变得有点悲哀:
“今天跌死的孩子里,其中一个是他儿子。”
* * *
国王站在议事厅的落地长窗旁边,看着将军大步走出王宫。外面已经下起小雪,在地上留下薄薄一层白色,黑色的是他的脚印。
自从他只剩了一只眼睛,天地之间就似乎只有这黑白两色。
他把目光转向屋里,长桌上的十来个人仍静静地坐着。战争已经结束五年了,他们似乎依然和刚从死人堆里爬出那候一样心灰意冷,没有生气。
窗子旁边,偶尔好天气时能见到一点光亮的角落里,摆着几个画架,上面有许许多多的人像。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战争开始之前国王是个画家。
他不过是一个靠画画为生、三餐不饱的小人物。被推上这个吃力不讨好的高位,并不是他的本意。他更愿意回到那个穷得叮当乱响,却自在地让人想要在云端飞翔的职业。
自从宰相摸索着出现在他门口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背负那套沉重的枷锁。
他不愿意把人类的未来寄托在自己身上。
白蛇在他肩上游动,她似乎是饿了,摇头摆尾地想提醒他注意。
幸好还有白蛇。
国王叹息一声,在这个充满了瞎子的世界里,画家恐怕是最凄凉的职业。
但同时也是最有意思的职业,全世界,永远没有人知道他画了什么。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只有在这个角落,在白蛇面前,他才有机会体味一下昔日的自己,那个自在地在云端飞翔的人。
因为,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那许许多多的人像,都是属于一个人的。
将军。
他微笑的样子,他骄傲的样子,他谈话的样子,但更多的是,他难过的样子,他失望的样子,他生气的样子,他憎恨的样子。
放在最前面的那张画最大,上面的将军斜着出现在黑暗的背景之中,上面的脸是空白的。那是国王一直想画而苦于无法画好的表情。
心碎。
国王画过那么多张悲伤的将军,感谢这个时代,近来将军悲伤的时候似乎越来越多。然而即使是在他最痛心、最难过的时刻,国王的心里却似乎仍会有个声音说:还不够。
这是一个十分残忍的想法,但在这个疯狂的时代,似乎多么残忍的事情都已经被人们原谅过,被人们刻意遗忘过。
要是刚才他再快一些就好了,他相信刚才将军的脸色一定很伤心。
他叹一口气,让白蛇沿着他的手臂下到地上,去屋外吃东西。
* * *
将军走在纷飞的白雪之中。
他在两小时前就已经离开了国王标出的城界。与国王不同,他在变形怪战争时就已经是镇守这个地方的将军。他曾经开车走过无数次这里,即使失明也一样能分辨出方位。
他知道他已经走到了老城区的边缘,再往前,就是变形怪之谷,是这附近最大的变形怪坟墓。
这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体积比人大几千倍的变形怪尸体,高高低低地堆积成山,就是眼睛能看见的人,不小心的话也会掉进尸体的空隙中间跌死。
但将军现在已经全不在乎了。
也许五年前他就已经是一个死人。
妻子在战争中死去了,跟全世界十三亿人一起。他和儿子活了下来。
儿子长到六岁,有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会想,儿子活下来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这样一个黑暗冰冷的世界,需要一个六岁的小孩吗?
答案是,不需要。
于是他继续在雪中行走。
当脚下的石子和雪突然在他体重下松动、跌落的时候,将军感到的只有宽慰。
* * *
他并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死去。
将军清醒过来时,他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狭长的空间里。应该是变形怪尸体之间的空隙。
耳边有一个持续的声音,毕毕、毕毕、毕毕。
他顺着那个声音走过去。
走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忽然发现自己能看见东西了。
他惊讶地看着面前一个庞大的山洞,这是一个真正的山洞,四周都是山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山洞的一个角落里,歪坐着一个变形怪,他胸前的灯亮着,虽然不强,但已经能照亮大半个山洞。山洞上方有长长一道缝隙,片片的雪花正从缝隙里落下,纷纷扬扬,不急不缓,如同爆炸后从天上飘落的片片灰尘。
地面上站着一个小小的人,衣着破烂,满面风尘,白色的眼睛瞪得大大地,吃惊地张大了嘴。
将军明白了,那是他自己。
变形怪到达地球之后,其中的一支对人类友好,那时候人类还管他们叫变形金刚。不久,随着与人类的熟悉,变形金刚找到了直接与人类大脑联络的方式,可以与人类用脑电波做心灵感应,视觉、听觉、思想都可以在这个平台上互相传递。
变形金刚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消失很久了,他们是最早被其他变形怪打倒的一批,然后变形怪才正式与人类开战。
说是开战,倒不如说是屠杀,那个时候的变形怪只恨他们杀得不够快。假如不是人类最后发明了秘密武器,一次性地销毁了所有的变形怪,全世界最后的五千人也不可能活下来。
不知道这个变形金刚为什么没有被秘密武器杀死。看它的样子,也许它在更早之前就被打倒在这个山洞中,留在这里等死。也许秘密武器的爆炸力没能穿透这个山洞。
将军站直了身体,又整了整围巾。在失明多年后,忽然见到自己狼狈畏缩的样子,总是会有点气馁的。
“你是谁?”他用被投在自己大脑里的影像,计算着灯光的来向,朝那里问。
没有回答。
“你还能说话吗?”他走近几步。“你还能动吗?”
他一直走到灯光前面,他能感觉到光照在身上的热量。他摸到了变形金刚的脚,还有他垂在地上的手指。变形金刚的手和脚都传来机器运行时的,轻微而有节奏的颤动。
“你已经快要死了是不是?”他问。“跟我一样。”
将军努力回想当年在集训时学的,如何与变形金刚心灵感应的课程。但是他感受不到变形金刚的思想。
在接下来的几小时里,他一直尝试着与变形金刚交流,但最后,他终于得出结论,这个变形金刚身体,跟普通机器一样,还在忠诚的工作,但它的思想已经死去。它向人类的大脑投放视觉只是一个机械动作,和他胸口的那盏灯一样,只是因为没被关起才一直亮着。
于是他换了一个试验,他开始试着用大脑控制变形金刚。这一次,他的工作很快就有了结果,他成功地让变形金刚打破洞顶,站直了身体。
将军慢慢沿着变形金刚的身体爬上去,最后坐在它的肩头。站直的变形金刚已经远远高出刚才的山洞。远处,太阳已经在厚重的阴霾后面升起,天空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灰色。变形金刚的身上罩着暗色的斗篷,虽然破烂,但仍在随着风雪蜡蜡飞舞。
旁边,凌乱的机器尸体构成无数诡异的形状。
但是将军已经不害怕了。他伸出手,接下从天飘落的雪花,第一次笑出了声。
* * *
吃晚饭的时候,将军回来了。
国王很高兴,他本以为将军已经跌死在外面哪个深渊里,那样他就永远也画不成那个让他迷恋的神情了。
他审视着坐在一桌大臣中间吃东西的将军。他的衣衫似乎比昨晚更加破烂,脸上和身上到处泥一块、血一块,人也疲惫不堪。但是他的神情却似乎有种难以言传的兴奋,他像是几天没见过饭似地大口大口地吞着食物。
不知为什么,这让国王感到一丝心惊。
白蛇似乎都感觉到了异样,她紧紧地绕在国王身上,始终不肯离开。
“你怎么样了?”他听到宰相低声问他。他们两个的一向关系不错。
“没什么,摔了一跤,差点丢了老命。”将军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他一边往碗里舀汤,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听说过‘最后武器’吗?”
宰相想了一下才回答:“就是摧毁所有变形怪的那个吗?”
“是啊。”
“好像已经很多年没人提起了,没有变形怪了,那东西还有什么用?”
“我记得它可以用来作能源,你知道,我们用来耕地的机器已经快不中用了。”
宰相耸了耸肩:“那东西弄不好会爆炸的。而且,我记得当时是所有的‘最后武器’一起引爆,才毁掉所有变形怪的。现在那东西恐怕已经一颗不剩。”
“这样啊。”
宰相把一只手轻轻放在他后背上,似乎是想安慰他。
将军却只是若有所思地用手捧着杯子喝水。也许是国王看错了,他脸上并没有失望的神情。
饭吃完以后,国王把将军单独留下。将军仍然坐在跟他隔着几张椅子的座位上,默默地坐在黑暗之中。
“你坐过来好不好,我看不见你。”
于是他一声不响地走过来,摸索着坐在国王旁边的椅子上。
白蛇悄无声息地滑出,沿着椅子扶手爬到他的袖口旁边。
“我明天就去城西做城界,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国王说。
将军似乎愣了一下,在一刹那间国王几乎看到他露出悲伤的表情,但是他的脸立刻又变得空洞。“没有关系了。”他轻轻说。
真可惜,还是在那么明亮的灯光下。太短了。国王在心里叹息着。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他问。
将军点头,“是的。”
“我也不愿意做国王的,你知道。”国王叹一口气:“我一直想做的是--”
“所以我已经决定要起义了。”将军没有等他说完,很平静地说。
国王大吃一惊,猛地从椅子上跳起。白蛇在光电花火之间,一口咬住了将军的手腕。
“你知道,只要我喊一声,她的牙就要咬下去了。”国王努力平息了自己的呼吸,才说。
将军没有喊叫,但是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珠,虽然白蛇现在还咬得不深,一小股一小股的血仍在沿着他的手腕迅速流下。
“我并不想杀你,你知道的。”国王说,“我需要一个你这样的人。”
“但我们不需要你。”将军说着,他的另一只手轻轻一抬,袖子里藏着的小刀忽然现出,手起刀落,白蛇已经身首异处。
国王顾不上为他唯一的夥伴悲伤,他后退着大喊起来:
“来人!来人啊!”
他飞快地后退着,一边把椅子踢倒在身后。
这招对付瞎子无疑很有用,将军立刻就被拌倒在地上,他爬起来时门外的侍卫已经打开大门朝厅里冲,于是他放弃了国王,而转身从大门跑了出去。
很久没有经过打斗的侍卫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没有人阻挡将军,他一路跑出了王宫。
* * *
将军很有效率,他花了两个星期学会了熟练操纵变形金刚,又过了两个星期,他已经召集了住在城西外围的大部分农民。
据看见他们军队的人说,那是个很惊人的景象,一群衣衫破烂的人,围在一具有五十米高的变形怪周围。变形怪的肩膀上,坐着神态淡定的将军。那个变形怪能投给人们视觉,它附近十几米的人都能接受到。
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诱惑了,将军跟本也没有打算进攻,他只需要带着变形怪慢慢地走,身边就会聚集起越来越的人群。
再过几天,国王自己也看到了这个景象。
将军坐在变形金刚上,站在王宫的外墙对面。他很明智地没让变形金刚靠得太近,因此城墙上开炮的士兵仍然什么都看不见。国王跑来跑去地指挥着大炮的方向,虽然炮声隆隆,但是真能打中变形怪的并不多。而那个变形怪虽然腿脚不灵,人类的大炮仍然对他没有什么威力。
宰相跑了过来:“陛下,跟我回宫里去!”
国王急得跳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自己进去吧!”
“陛下,我有计划!”
国王想了一下。那个变形怪显然没有武器,它最大的能力不过是用手打破城墙而已,而在大炮攻打他的时候,将军恐怕是不会让他接近到可以打破城墙的范围的。
“好吧。你最好不要骗我。”国王说着跟宰相跑进了城堡。
“陛下,你听说过‘最后武器’吗?”一进了屋里,宰相立刻拉上门,然后神秘地问。
“你是说那个杀死了所有变形怪的武器吗?”国王莫名其妙,“你不是说都已经用光了吗?”
“‘最后武器’是在人类几乎已经完全被杀尽的时候被发明出来的,它一出世就已经引发了所有变形怪的大爆炸,所以很多人,包括我,都以为它是一个炸弹。但事实上,根据我查到的资料,它是一个可以多次启动的辐射装置。”
“什么?在哪里?”国王惊喜交集,自从白蛇死后,他还是第一次脸上露出了笑容。
“在地牢,那里到处都是楼梯和拐弯,我需要您带路。”宰相紧紧抓住国王的胳膊。“我们走吧。”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跑进了地牢。
“是将军叛变之前那次问我的问题,才给我启发的。我知道他那次回来的目的不光是刺杀陛下,他是要确定我们是不是还有‘最后武器’,因为他的唯一武器就是变形怪。所以他走了之后,我一直在查资料,”宰相气喘吁吁地一边下楼一边解释。
等到他们终于在最下面一层找到了那个被宰相称之为“最后武器”的小盒子,地面上已经墙倾脊摧,大炮终于弹尽,变形金刚打碎了外墙,也推倒了王宫的正墙。
国王和宰相冲回到地面上,正好看见变形金刚从倒塌的正墙旁边后退几步。将军从变形金刚肩头上跳到它的手上,然后随着手臂落到与三楼齐平的高度。
正午的阳光,虽然隔着重重黑云,仍然是有亮度的,一线光芒照在将军身上,几乎是柔和的明亮。
宰相摸索着用手按开了盒子上的密码。
“将军,停下!”他大叫一声,高举起手里的盒子。
“那是什么?”将军疑惑地问。
“最后武器。”宰相说,“将军,如果你还要一意孤行,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你告诉我已经没有‘最后武器’了。”
“侥幸我当时错了。”
将军蹲了下来,很诚恳地说:“宰相,我希望你不要站在他那一边。你知道他是多么无能,多么麻木不仁。”
“我知道。”宰相顿了一顿,“但是,我们一定要摧毁那个东西。”
“为什么?”将军问。
“因为人类的世界不能再有变形怪了。”宰相说,“它们已经毁掉了我们的整个星球。”
他用白色的眼睛面对着将军:“每一次我们依靠他们,最后的结局都是更走向深渊一步。”
“我们每次依靠他,”将军指着国王,“也一样没有离开地狱一步。”
宰相打开盒子。
变形金刚忽然朝前走了两步,走到了被毁的正墙前面。
连国王的脑子里都出现了变形金刚所投出的影像,那是一种由微微发着荧光的点和线组成的图形,远不如人类的视觉清晰,而且根本没有颜色。
但那已经足以让宰相疯狂。
“我能看见了!我能看见了!”他狂呼着,似乎马上就要向变形金刚冲过去。国王立刻从他手里夺过盒子。宰相冲过去想抓回盒子,可他忘记了新投进大脑的视觉是从变形金刚的角度摄入的,他完全扑错了方向。国王已经从他身边跑开了。
“不!不要杀它!”他绝望地大喊着。
但国王的手已经按上了盒子里面的按钮。
* * *
当无声无形的辐射波从盒子发射出来的那个奇异的瞬间,让国王惊讶的是,他居然清楚地看到了三楼议事厅里的那些画像,那是变形金刚投进他们大脑里的。每副画像仿佛是一颗颗小星星组成的,给它们平添了一种古怪而特别的气氛,连上面的表情也似乎变得既飘渺而又更真实。
还有中间那幅最大的,空白脸孔的画像。
并不是空白的,国王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将军,他意识到将军也看到了那些画像。
因为他的脸上正露出他最渴望见到的,最痛苦、最悲伤的表情。
心碎。
我的画笔在哪里?
一道五颜六色的光芒自变形金刚心脏发出,顷刻之间,天地之间充满了绚烂得让人窒息的颜色。那颜色仿佛是有体积、有重量的,它们在空中自由自在、旁若无人地飞舞、转换。
那是国王这辈子第二次见过的、最美丽的景色。
等绚光终于褪去,国王发现四周一片黑暗。
一声轰隆巨响,那是变形金刚倒地的声音。等他耳中的隆隆声响慢慢消失,四周仍是一片黑暗。
“变形怪心脏爆炸的光,会让人失明。”宰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声音异样地镇定而冷淡。
“我们也不明白你为什么当时有一只眼睛留下来,我们猜想是你的白蛇保护了你,因为它似乎是唯一在变形怪爆炸后存活下来的动物。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你的白蛇已经死了不是吗?
“所以你现在也跟我们一样了。这个世界将永远不再有光亮。”
“将军呢?”国王轻轻地问。
“大概被变形怪压死了吧,他离它太近。”
“哦。”国王明白,他的未来再也不会有光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