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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那个古老的传说一直流传在家族中，先祖们却将那些故事里的细枝末节隐去，成为解不开的谜。
当父王在宫殿中斩杀宫女后，我找到了大司命比干，在他的藏书阁中，我看到春分玄鸟降，简狄配高辛氏，帝与之祈于郊禖而生契，故本为天所命，以玄鸟至而生焉。
看着书中几行字，我心中隐约知道了家族的起源。
少女简狄食玄鸟卵而生子，是为商王。
又有传说，最后一个成汤子孙，会再次轮回一遍他们祖先的生命的起源。那时的我看着日渐高筑的祭台，站在台上的时候只觉得红尘渺渺，哪里都看不到希望。天亡我大商。当我死后，属于成汤子孙的那部分血脉会在我的死亡中再死去一次。从此之后天下无商。
燕子在低空盘旋着，发出清脆的鸣叫。我看着手中那枚还算温热的蛋，我想也许这是拯救家族的最后一次机会。
与人交合后，只要我吃下那枚卵，属于成汤先祖的血液会流淌在一个新生命的身体中。
我浑身颤抖着，下定决心去找姬发。
十二
我现在甚至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姬发了。后来崇应彪探监时说，这是因为我爱他。说这话的时候，他满脸的鄙夷。他瞧我不起，觉得我过分敦厚和善，不过是个被父王母后宠坏的孩子，可我同样瞧他不起，一个诸侯的儿子，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可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甚至忘记反驳。
我爱他吗？
我想是爱的。他是我的弟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答应过母亲，要像爱护弟弟一样爱护他。我希望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们依然是最要好的伙伴，一起骑在马上看日落星升。
但我从未想过孕育一个属于他的后代。我只是不含任何情愫不图任何回报地，单纯地爱着他。
他崇应彪懂什么，不过一介武夫，不过是被父兄抛弃的可怜虫。
我心里不断地反驳着，以为我和姬发的关系还可以重新回到从前。
然而没有时间了。
在比干剖心惨死之后，殷寿将我五花大绑，关押入牢。他打破了我对他最后的一丝幻想，从此以后不再是我的父亲。
是了，连我都知道苏妲己不对劲，他日日夜夜与她同吃同行，又怎么会不知道她不是人。他分明就是故意。而我却一而再再而三为他找成百上千个借口，仿佛只要离了那狐妖，父子之间仍旧可以回到他称王之前的关系。我看着妲己的眼睛，却再也对她恨不起来。她一个妖物，什么都没做，可我的父亲呢，他害得诸位伯侯父子相残，他害我母亲去世仍然要背负骂名，他害全天下百姓都要随着他的帝王梦一起遭天谴。我看着被权力与欲望裹挟的男人，恨不得即刻死去，将这肉体凡胎统统奉还给他，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我恨透了我的父亲。
我恨透了殷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