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4.
走回到车站前，不经意间周子舒又抬起头多看了这座建筑几眼。刚才温客行跟周子舒念叨了一路所谓“最后一座伟大的铁路车站”，使团复兴也好和流线型风格的元素也好，温客行急于炫耀学识的样子有几分刻意。
周子舒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自己尚未察觉的笑意。
他确实没有说谎，周子舒是真的要去卫生间，他身上藏的工具勉强可以让他换一张脸。不过他来的不够巧，刚进门就被棕色皮肤的清洁工拦下了，这人的块头顶他两个大，一打眼看上去是位男性A，闻起来也是。周子舒抽了抽鼻子，故作惊讶地道歉，还问了一下有没有Omega专用的卫生间，转身的时候还“贴心”地带上了卫生间的门。
男性清洁工，门口守着一个，里面还有两人，巨大的清洁车一反常态推进了卫生间里。同一时间安排三个人打扫同一个卫生间。不是老同行，就是老对头，这是他们的工作时间，只不过活干得实在粗糙。
周子舒钻进隔壁的母婴卫生间，迅速地将来时的衣服被他塞进垃圾桶，并换了一身刚才路过的店面摸来的衣服。时间紧张，他没得挑，只能顺了一件有领的牛仔连衣裙。这裙子显然不太合身，臀部紧绷绷的。还好裙摆比较松散，他绑在腿上的东西并不显眼。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大腿，还好这面料弹性不错，不然万一需要剧烈活动，可能会很受限。
耳中的嗡鸣夹杂着隔壁交谈的声音，这么久了还没完事，可能是要抓活人。原本对着镜子化妆的周子舒突然停下了，狐疑地看向连着隔壁卫生间的这面墙。以他现在严重受损的听力，听到墙那边的声音确实有些蹊跷。
很快他注意到墙壁上有块圆形的塑料片，直径有一厘米，用手指轻轻一扣，就出现了个穿墙的孔道。这孔道留来是用来做检修还是用来做交易的不得而知，倒是里面卷起塞入的纸片引起了周子舒的注意。纸片上凌乱地写满了不同语言的“救命！”被困在隔间里的人显然没有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命运已经很难逆转。
不知怎的，周子舒沿着那孔洞好奇地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见到了那个马桶上蹲着的少年。那是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男孩，典型的亚洲面孔，而在他那恐惧的泪眼下面藏着的，是不甘的野火。
没有职业道德的杀手是遭人恨的，周子舒低骂了一句“畜生”，倒也分不清是在骂隔壁还是在骂自己。
气冲冲地甩开厕所门的时候，周子舒迎面撞上不知何时守在门外的温客行。
温客行的表情疑惑不解，不太确定地问道：“阿、阿絮？”
周子舒没工夫招呼他，捏着嗓子回了一句，“你认错人了。”然后一头扎进了隔壁男卫生间里。
只听卫生间里响起几声哀嚎，温客行推门进去，一个壮汉的拥抱迎面飞扑而来。温客行摸了一下，人还有气，不过已经没了意识，于是非常嫌弃地往地上一丢。等他分出神来去看周絮，这才发现地板上还四仰八叉地躺了一个身着清洁工服饰的男人，剩下一个人卡在厕所门隔板的上面，硕大的肚腩卡在不大的空间，属于进也进不去，退也退不出的状态。
温客行不禁笑出声，却见周絮猛然转过头来，他的眼神利刃般锋利，可以说是杀气森然，不待温客行说些什么，周絮撸起裙摆冲着他的侧腰就是一记飞踢。只听砰的一声，温客行重重摔在身后躺着的壮汉身上，身侧的墙壁上已然留下一个弹孔。
卡在墙上的清洁工手里的武器已经变戏法一般到了周子舒的手里，他把枪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撩起裙角擦去指纹，隔着厚重的布料把家伙在手里拆了，讥讽道：“手枪装红点，还是趁早改行吧。”
“妆才化了一半，眉毛不太对称。挺着急啊？”温客行顽皮地眨着眼，在肉垫上躺了个舒服的姿势，仿佛刚才差点被射中的人不是他。
周子舒瞪他一眼，气得是七窍生烟。原本出其不意，一打三应该不会有太多状况，但马桶上蹲着一个小拖油瓶不说，门口还进来一个大的。给这大拖油瓶扔个肉盾争取个几秒时间吧，温客行是一点默契都没有，直接就往地上甩。有这么个缺心眼的老板，就算再雇上一个车厢的保镖也保不了他的命。
周子舒懒得再理他，把惊魂未定的男孩半揽在怀里，一大一小两人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温客行一骨碌翻身起来追了上去，才发现红色的血水顺着周絮的小腿流了下来。他倏地伸手，扳住他的肩膀，急切地问：“你受伤了？”
“嗯。就擦伤，不用管。”周子舒语气冷冷淡淡的，很快错开了他肩上搭着的手。那手心很是温暖，但他觉得有些烫。
“唉，阿絮，你去哪儿啊？”温客行还在身后穷追不舍。
周子舒迅速扫了一下四周，玻璃穹顶下的大厅通透明亮，让他很快能识别出射向他们的视线。一些人，显然是跟着温客行的，但还有一些......不知道是哪一路。一旦这小温总带着他的人离开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很难带着孩子走出车站。
周子舒长叹了一口气，卸下了冰冷凌厉，贴上了一点含情脉脉的笑意，说：“改主意了。想跟你去吃饭，可以吗？”
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骗到合适的冤大头。温客行心里又默念一遍，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说：“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