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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诺康尼是一个大精神病院!

Chapter 2: 然后是一些计划和行动……

Summary:

看起来她们在接近真相……也许也未必。

Chapter Text

(九)
昏昏沉沉的,就像吸入了乙醚一样;这是星被带到警局做笔录之后的第一感觉。
大概只是走个流程而已。毕竟,三月七与丹恒,以及目击了绑架现场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待遇。
但是,在眼前跳跃着的、五彩的光圈又是怎么回事?星试图弄清楚,却发现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混沌。
“姓名?”对面的警官正襟危坐,似乎对这次的问话很重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星总觉得他长得像加拉赫。
“星。”
“颂恩中学的学生?校外人士?”
两种自相矛盾的记忆交错在一起,让星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我不是……不,我是学生……”
“利索点!别支支吾吾的!”
对方凶狠的叫声,让一切的幻象突然消散无踪。“不对,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一切都是假的。”星正视着对方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
“我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收到邀请前来匹诺康尼。但你们给我灌输了假的记忆……”
警官的凶相好像又突然变成了某种慈和、悲悯的姿态。“看样子,你的毒还没解开。”
“毒?”然后,星的眼前又出现了那种光圈。他们一定对自己做了什么,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在星的记忆中,她的那根球棍并非普通的棍子,而是能随意念召唤到手边、动用“毁灭”命途之力的奇物。可是,当她动起这个念头时,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在星海间游历时获得的其它宝物,同样一件也没有响应召唤。
“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绑架案的作案团伙——名为‘星核猎手’的恐怖组织——朝现场释放了神经毒素。你产生了短时间的记忆错乱,其他人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伴随着警官的说辞,星也逐渐开始怀疑起自己。“所以,那些是我的幻觉……”
“非常好,这说明你清醒了一点。”那些光圈再次消散。“所以,你现在能说明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我……当时看见,知更鸟小姐在唱歌,然后……一台银白色的机甲撞破了穹顶,把她带走了。”星如实作答。
“‘机甲’?”警官挑了挑眉头。
“对。怎么了?”
警官忽然又一次变得暴躁起来:“只有石头老板的雇员才说‘机甲’!我们匹诺康尼人都说‘人形多用途作战单元’——我告诉你,你想隐藏自己,没门!”
这指控也太荒谬了!星几乎本能地张口自辩:“这……一个用词,什么都不能说明吧。”
警官瞪了她一眼,想起了什么似的,翻开了手边的文件。“哦,对了,你妈是卡芙卡对吧?”
“……是。”
“卡芙卡,恐怖组织‘星核猎手’的核心成员之一,曾多次煽动叛乱,五年前策划突袭联邦剧院……你的家教还不错,嗯?”
又是这样,每个审问她的人都在拿母亲说事。星又憋屈又恼火,几乎当场拍案而起;但随之而来的是警官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你的设备给我看一下。”
顷刻间,恐惧扼住了灰发中学生(也许是无名客,随便吧)的咽喉。卡芙卡从未与她聊过那方面的事情,但最近的另一位同学——也许是星核猎手,她不清楚——可是与她留下了许多记录。星慢腾腾地摸出设备,随后突然加快动作、翻看自己的账号——所幸,那些敏感的信息不知何时消失了。
流萤一定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不过,她和星核猎手到底是什么关系?星来不及思考太多,因为手机已经被警官一把抢过。
不过,警官只是扫视了几眼屏幕,操作了大概半分钟,便将手机还了回来。“哼,不知道是不是你动作太快……不过,希望你以后可别惹出事来,清楚没有?”
明明只是配合调查做笔录,自己却像是被当成了嫌犯一样;星的心里有一百个不满,但却只能唯唯诺诺地答应。

(十)
从警局里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变样了。街上到处是巡逻人员和警车,星期日愤怒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整个金城特别市。
“我以匹诺康尼联邦总统与‘家族’总理事的名义,宣布将无限期追缉凶犯……愿犯下如此罪行的灵魂在炼狱中灼烧……”
不过,即便一路上被查了许多次身份证,星仍可以回到住所。理论上来说,姬子应该在客厅里看着报纸、喝着咖啡,而瓦尔特•杨就在他的工作室里画动画分镜头。这两位屋主——她事实上的监护人——不会对她的晚归有什么意见,毕竟“年轻人没必要那么拘束”……
可是这里却空无一人,灯也没有开。如果运气好的话,星本应看到三月七和丹恒,但这两位似乎也不在。难道所有人都被抓去“做笔录”了吗?
正当星摸索着要去开灯的时候,一个纤细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
“很高兴你还记得这里。”
星本能地绷直了身体,向声源的位置猛地伸手一抓——但不幸的是,她只能感觉到一条猫尾蹭过手心。
大约是只黑猫的生物轻巧地在她面前降落,舔起了爪子。同一个声音自其口中发出:“喵喵。”
星总觉得这家伙很熟悉,但想不起来是谁。本能的戒备还是越过了思考:“你是谁?我的家人们去了哪里?”
“啊啦啊啦……真是令人感动的羁绊呀。如果我告诉你,他们的性命就掌握在你手上……”
多半又是劫持犯。就在星握紧了拳头、正要发作的时候,一个成熟又冷静的女声在角落里响起:“好了,艾利欧,别逗她了。她的记忆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恢复。”
星的母亲,卡芙卡,正站在客厅的一角。这个曾陪伴她成长的人女 ,同时也是重罪犯、恐怖分子、让她遭受屈辱对待的原因——当然,这一切也可能全是假的。客厅的灯忽然亮起,让星把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物看得清楚。
“嗨,又见面了。”粉紫色头发、身披西装的女人露出莫测的微笑。
可星仍旧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嗯……呃,又见面了……”
“你能记得那地址,还真是不容易。”银狼,一个矮个子的女孩从沙发后探出头来。
星也认得银狼:准确来说,在她的那些记忆里,银狼是自己的同学之一,在打游戏方面算得上顶级专家。她的旁边则是位高大的长发男人——刃,大约是个总想着追杀丹恒的人。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地址?可是这里是我家……”
银狼再一次探头。“我记得我们给过你信息了吧。”
哦,流萤是给过自己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还说过事成之后让自己去那里找她。星在背包里找到了那张被藏得很好的纸条,但根本没法把那地址和家里联系起来。“是有信息没错,但……”
“所以你连自己家都找不着了?”
星猛然发觉,自己的确完全不记得庇护所的地址,只是凭借本能摸到了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互相冲突的错乱记忆在脑海里肆意冲撞,让星不由得头痛欲裂。眼前的一切好像又开始模糊不清,化为杂乱无章的光圈和线条……
然后,一只手搭上了她的额头。“放轻松,深呼吸。”伴随着一股温暖传遍身躯,支离破碎的世界逐渐恢复原状。
被劫走的知更鸟不知从何时现身了;她完好无损,身上也没有绳索、镣铐或是定位器一类的设备。不过,她不知何时挽起了头发、戴上了便帽和墨镜,还穿着一身棕色西装;看上去活像位私家侦探。如果不是那标志性的声音,星险些认不出她。
“知更鸟小姐最先恢复了记忆,明白了这片梦境的真相。所以,她秘密找到我们,提出合作的请求。我们于是策划了这起‘绑架案’。”卡芙卡的声音传来。
知更鸟则紧接着做了补充:“在先前的‘毕业典礼’上,我用歌声短暂拨开了‘家族’向人们灌输的虚假现状,让他们想起往日的生活。只是,‘家族’仍有能力将这一切变回原样。”
所以,在警局发生的怪事,也能理解了。随着记忆不断恢复,现在星也可以确信:与自己“中学生活”相关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不过活在由星期日制造并操纵的某种幻境中。
只是,还有好多问题没能解决。“那,我的朋友们……”
“无名客们都在楼下休息呢,‘剧本’暂时还没提到。如果我们行动失败,他们也能接着活下去,不受影响。”艾利欧边说边踱着步,看样子十分悠闲。
“……所以,为什么选了我?又是因为你那个‘剧本’?”
一顶礼帽悄然落到了星头上。
“是米哈伊尔选择了你。”流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十一)
“钟表匠”米哈伊尔,一个蓄着长长的白胡须的、衰弱得几乎睁不开眼的老人。至少,在星眼里的他是这副模样。
那是她们刚来到匹诺康尼、还未被灌输这些虚假记忆之前的事情了。
匹诺康尼的异样在那时早有预兆:无边的祥和与安宁,保持着固定角度的微笑的工作人员们。每个付得起房费的人都能进入那片美好的、喧闹的“联觉梦境”,直到名叫“死亡”的怪物在暗处将他们收割。掌管匹诺康尼的“家族”仍旧发挥了封锁消息的特长,装作阴影并不存在。
酒馆的愚者与忆庭的忆者,流浪的游侠和公司的使节,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与星核猎手……一切势力在这样的危机之下似乎都联合起来了,但真相仍隐藏在迷雾中。
那之后,是加拉赫带着众人到了深层梦境,觐见“钟表匠”米哈伊尔——昔日的无名客,以及匹诺康尼的奠基人。正如被封存的故事里所讲述的那样,米哈伊尔与后来的“家族”理念不合,但后者最终占据上风。
“老头,我把人带来了。”加拉赫俯身对那个老人说道。
但米哈伊尔只是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动了动嘴唇。过了片刻,在他身前的星才听到只言片语:“新一代的无名客们……让你们见到我狼狈的模样,真是……”
剧烈的咳嗽声。加拉赫不知从哪里取来一杯水,递到米哈伊尔嘴边,但后者摇了摇头。忽然,米哈伊尔睁大了眼睛,目光变得有神,声音也清晰起来:“加拉赫,不必了……我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回光返照。星悲哀地看着这位老前辈,说不出话来。
“我们努力了这么久,把匹诺康尼从监狱变成所谓的‘梦想之地’,也走了不少弯路……但到头来,好像什么都没剩下。”米哈伊尔又咳嗽起来。
一幕幕历史闪过星的脑海。
“不过,看到‘开拓’的道路后继有人,我想一切努力并没有白费……还记得邀请函上的话吗?我的‘遗产’……”
米哈伊尔露出狡黠的笑容,随后便歪过头去,就此陷入了永恒的沉眠。在他的怀中,忆质不断变形、凝结,化为一顶礼帽,随后顺着长袍滑落。
星本能地去捡拾那顶帽子。
就在手指触碰到礼帽的一瞬间,“同谐”星神希佩的目光自宇外投射而下,为她带来命途的力量……
……也带来了星期日的注视。

“你在听吗?” 漫长的回忆就此被中断。
“没……没有。”
艾利欧瞪了星一眼。“那我再说一遍。你和流萤需要与星期日正面对峙、拖延时间;刃、银狼和我则会突破剧院的封锁,封印星核——星期日用来制造幻境的源头。”
“……我明白了。”
“至于我……则会在这里,假装自己用言灵控制了知更鸟小姐。”卡芙卡说道。
知更鸟立刻表露出了些许意外。“为什么?”
卡芙卡的说话方式就像一位温柔的大家长。“这样才能让你完全撇清责任,亲爱的。我们没人希望哥哥迁怒于你。”
知更鸟欲言又止,好像还想抗辩;但最终沉默地低下头去。

(十二)
星期日是匹诺康尼最英俊的男人。
星期日不是神,但他是被拣选好的神明的使者、是凡人中的精粹。
星期日永远能拿到所有选票。
星期日的目光所至,一切邪恶无所遁形……
甚至,连天空中都是星期日的巨大投影。
然后,被称作“萨姆”的装甲划破了那虚影,伴随着耀眼的尾焰。不过,装甲怀中的灰发姑娘却并不觉得炽热。
“星期日为人们编织了美梦一般的世界。我承认,我也一度沦陷其中……”
“嗯。但你还是摆脱了。”星应和着,随后意识到装甲发出的仍是流萤的声音,而不是那个男声。 “对了……你的变声器没带吗?”
“‘剧本’说用不上。我给了卡芙卡。”流萤简洁地回答道。
下方似乎传来了炮响,大概是有士兵在尝试击落她们。星稍稍朝下面看了一眼,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她一点都不喜欢在高楼大厦上方飞行的感觉,何况时不时还有激光掠过身侧。
“怎么了,你恐高吗?”
“没有……只是,我们好像太显眼了。”
“放心啦,快到了。”
两人逐渐接近一栋在众多现代高楼中显得突兀的新古典式建筑——星期日为自己修筑的总统官邸。流萤操纵着装甲“萨姆”,采用最简单的方式破墙而入;她小心地把星放下来,随后再褪去装甲、恢复原来的形态。
不过多久,她们就找到了星期日的办公室。房间大约呈椭圆形,地上铺着墨蓝色的地毯;古朴的木制长方形办公桌,相对这空间似乎显得有些迷你。不过,场地中还摆放着一对黑色沙发,大约是为客人准备的。
星期日正伫立在办公桌后,背对着二人,凝视着落地窗外的风景。他听到脚步声,回过了头:
“欢迎你们的到来,两位客人……或者说,绑架我妹妹的犯人。”
星期日的语气意外地平静,与广播的时候很不一样。不过,星仍松了口气:她们此刻要做的是拖延时间,若是撞上了一个愤怒的星期日,就难对付很多了。
“是的,我们的确做了这件事。因此我们要来谈条件。”流萤仍然摆出了戒备的姿态,就像随时要重新启动装甲一样。
星期日微微一笑,仿佛面对的不是犯人,而是两位近亲。“可以。请坐吧。”他比了个手势,示意星和流萤坐到其中一边黑色沙发上;他本人则坐在了另一侧。
就在这时,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稍等一下……”星慌忙摸出手机,只见那位警官给自己发来了一长段讯息。
那个把自己当成犯人审问的家伙,居然获取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还朝她求爱——不过用词实在是不堪入目。
星起初只是感到不适,但紧接着便发现这是个好机会。“我们知道,你想给所有人制造完美的梦境……不过这一切看起来漏洞不小。”她朝对面的男人展示了自己的屏幕。
“这是谁?”
“绑架案发生后,你控制的一名警官。他声称我是星际和平公司的雇员,然后现在还来骚扰我。”
“很抱歉为你造成困扰,请给我三十秒时间。”星期日同样摸出了设备,当场打起了电话。朝通话对象下了几句简短的命令之后,他对星宣布道:“现在那位警官已经被革职,我们也为他植入了新的人格和身份。他的恶行,在我们的监控下将不会再重演。”
即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星仍然瞪大了眼睛。“所以,你们……直接操纵了那个人的认知?”
“人性总是这样。只要稍稍放松控制,他们就会为所欲为,做出令人作呕的邪恶之事。但‘家族’坚信,即便无可救药的残渣,也有改善的希望。”
“但犯罪的人应该被惩罚,而不是……这样。”星突然发现,自己的话语变得犹豫起来。
“你要把他与社会隔离几个月,或者强迫他学习什么理论?那么,他不会有任何转变,反而只会怨恨——怨恨我们没有充分赋予他侵害别人的‘自由’。或者说,你想用你的球棒解决问题吗?那未免太过残酷了。”
可是球棒效率太低……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身边的人曾说过的话,但最终还是住嘴了。不过,流萤随即开始了她的发言:“即便是这样,你的控制也不仅限于那些侵害别人自由的人——你为匹诺康尼的所有人都制造了虚假的回忆与身份,让人们活在幻境当中、无法解脱。我们现在要求你停止这种做法,让大家回到现实中去。”
星期日摇了摇头。“每个人的人性中都有邪恶一面,那是连同谐星神都无法撼动的事物。邪恶导致弱肉强食,弱者永远被踩在脚下,强者永远飞扬跋扈。至于那些身处社会边缘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声就要消亡。所以,我动用星核的力量制造了这个世界,让所有人都能不受侵扰的栖身之所……在‘秩序’的引导之下。”
在星核这件事上,他承认得倒是挺快。“你用那种带来末日的力量,建造了一个监狱。”星紧盯着他。
“是监狱,但也是庇护所。”
若非流萤在一旁拉住,星此刻就要按捺不住上前揍人的冲动了。“一个不停篡改历史、消灭不和谐音、粉饰现状的‘庇护所’,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是必要的牺牲。你们在这里一直过得很好,不是吗?”星期日转向流萤,发动了攻势,“另外,想必您已经成功回想起您的状况了……流萤小姐。”
所谓的“失熵症”,格拉默人为了应对虫灾、将人改造为战争兵器的副产物——所有的病人都会逐渐丧失行动能力,最终身体消散、只留下一小块接近绝对零度的单原子晶体。即便是医术发达的仙舟联盟,对此也束手无策。
能够活到这个年龄,流萤算得上十分幸运了。在这片星期日构筑的领域之外,她不得不依赖医疗舱延续生命。只是……
“但我并非需要你庇护的弱者,星期日先生。什么是‘弱者’也不由你来裁决。”
星期日沉默了片刻,随后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欣赏你的勇气,流萤小姐。你有一颗坚韧的心、一个强大的灵魂——每一次站在我面前,你都说了类似的话。”
流萤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每一次’……是什么意思?”
“我想,是五百次。我不停调整参数,控制变量,为世界制造不同的风景,为所有人添加不同的记忆……但总有人不愿安分守己、总是想起不该想起的东西,做出不该有的举动——比如说那位加拉赫先生,还有你们。”

Notes:

*我真的很溺爱流萤,嗯……
*虽然很想写感情线不过我目前写不出来,所以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