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4.
“嗯……他已经七天没吃猫粮了。”
卡芙卡蹲下身,边轻抚猫猫糕边递上一根猫条。可猫猫糕只是微微看了一眼,无精打采地抱着尾巴。
“我已经把全宇宙好评度最高的猫粮、猫条、罐头都买来了,他一个都不喜欢?”
银狼看着满地的快递箱,有些挫败。
“果然是生病了?可是我用萨姆的生物扫描系统检查过,他的内部器官一切正常。这可怎么办……艾利欧,你有预见过这种情况吗?”
萨姆面罩的光暗了些许,盔甲上映着黑猫的身影。黑猫抖抖耳朵,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刃,一言不发离去。
原因在我?
刃垂眉,只能细细回想这几天的经历。
猫猫糕第一天没有吃饭时,他确实没放在心上——艾利欧有时会过于专注而暂时忘记吃饭,也许小家伙也是同样的情况。
第二天,猫猫糕安静地坐在他肩上,不吃不喝,唯有刃递来猫饼干时意思意思舔了两口。
第三天,是任务的启程日,他提前在自动喂食机放满猫粮,也与猫猫糕握爪告别。可不知为何,猫猫糕咬破他手上的绷带,似乎在生气。
第四天,银狼给他发了一个问号表情包,催促他赶紧回来。
第五天,刃从任务回到基地时,发现猫猫糕缩在猫爬架上发颤。银狼一脸无奈,戳戳猫猫糕的脸蛋,只得到了一声微弱的“miu”。
“刃,这小家伙突然绝食了,我怎么哄都没用,你有什么头绪吗?”
“……!?”
刃连忙走上前,那张软糯的小脸确实比以往干扁,大眼也奄奄地半睁着。猫猫糕嗅嗅他伸来的手,不知怎地,抱着干净的绷带开始掉眼泪。
怎么回事……?身上的伤已经愈合,沾了血的衣服与绷带也都换过了。自己还特地洗了个澡,为什么他还会哭?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刃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心跳也比平日更为明显。他抱起猫猫糕,那条无力的尾巴虚虚绕在手腕上时,一则走马灯唐突在脑内播映——一个小孩抱起装在纸箱上的奶猫,暴雨敲打着青砖,空气很冷,慢慢吸走小孩怀中的温暖……
“阿刃,别着急。我有些想法,我们可以先试试。深呼吸,他会没事的。”
可是……万一这小家伙再也没办法吃东西呢?万一他的生命也像细沙般,流失于自己的指缝间……
刃下意识点开罗刹的短信窗口,茫然地盯着那离线许久的头像。
罗刹……「也会」从我身边消失吗?
像是重新回到了那场雨中,周围很冷,冰冷、似曾相识的恐惧一点一点带走他的体温。隐约间,温热的舔舐擦过他的眼角,刃喘息着,摇晃的视野中,猫猫糕紧紧抱住他的手,毛茸茸的,很温暖。他深呼吸,麻木的知觉渐渐复苏。
刃回抱猫猫糕,轻声说道:“我会治好你,无论以什么样的代价。”
“miu……”
“唉,问过了这么多医生,说法都差不多。”银狼操作着悬浮窗,疲倦地打了个哈欠,“大部分都让我们带着猫猫糕过去做精密检查,我看他们就是对这种稀有生物好奇罢了!还有这家伙,说什么取朝天椒二钱,鲜七星椒三两,小米辣半斤,花椒料酒少许……猫怎么能吃辣啊!庸医!”
“……”
刃低头,怀中的猫猫糕病怏怏的,枕着他的手浅眠。
“噢?「黑塔」空间站的家伙说可以去问他们的创造者。天才俱乐部的阮梅……肯定是找不到的,那就只有星穹列车……”
“星穹列车现在在哪?”
“我看看,在雅利洛……等等,你不会真的想过去吧!他们已经启动了跃迁系统。”
“骇掉,给我十五分钟就够了。”
银狼神色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叹气道:“好吧,难得你有主动想做的事。但先声明,星穹列车的家伙还是挺不好惹的,你可别乱来。”
“知道了。”
刃回到房间,与猫猫糕沉默相视。
几个系统时前,他不请自来踢开列车的门。当他看到丹恒时,旧日梦魇蠢蠢欲动,啃食他的理智。他深呼吸,在虚幻无实的诅咒声中寻找猫猫糕虚弱的低鸣。
冷静……我有足够的时间杀了他……现在,要先救这只小家伙……
他简短道明来意,护在前的年长者们不约而同面露困惑。他们简短交谈片刻,那个拿着手杖的男人上前,说:“为了保证孩子们的安全,我不能让你直接接触他们。你把猫猫糕交付给我,再退十步,我带着猫猫糕回去。”
“行。”
“miumiu……”
手臂的抓力似乎深了一点,他是不想离开自己么?刃低声说:“没事,他们不会伤害你,我会在这里陪你。”
“你……与通缉令上的形象有些不同,看上去更温……咳,没什么。”
男人收起复杂的神情,简短问过猫猫糕的近况便回到众人身边。刃也退了几步,靠在列车墙壁上运气凝神。列车组众人的讨论渐渐模糊,魔阴的低语又开始侵占他的听觉,钻心的痛苦顺着腹部往上爬,麻木了他的知觉。
可奇妙地,他依旧能感知到猫猫糕的视线。
“我知道了!”星突然大声喊道,严肃叉着腰,“病因是——你们缺乏沟通!”
三月七一脸不解,问:“要怎么跟一只猫猫糕沟通?难道你有猫猫糕语言翻译器?”
“没有!”
“那你这么理直气壮干什么啦!这不是什么都没解决吗!”
“唉……”丹恒扶额,补充道:“星大概是想说,猫猫糕是情感很丰沛的生物,对周围的感知度也很高,一旦发生了令他难过的事,猫猫糕会情绪压抑,食欲下降。如果这些事频繁发生,他也会越来越难过,甚至绝食,这是一种「情绪病」。这种情况只能先找到起因是什么,再对症下药。”
“没错,不愧是丹恒老师!那么,让我来考考你,猫猫糕为什么难过呢!”
为什么……
可惜,未等他想清楚,一位公司的使节突然登门造访。
使节身边的扑满一进门便尖叫起来,刃无意开战,只好趁他们分神时抢过猫猫糕,从另一处车门离去。与丹恒擦肩而过时,那柄长枪下意识刺过来,划伤他的手臂。现下,绷带上的血迹早已变得黑红。他解开衣服换绷带时,猫猫糕慢慢凑到他手边,一点一点舔过那些裸露在外的旧伤痕。
那个小姑娘说要跟他沟通,也许直接问他是最快的办法。
刃点开短信界面,放在猫猫糕面前。
“你为什么会难过?”
猫猫糕歪头,叼起那条带血的绷带,接连按下几个表情包——[罗刹-治疗.jpg],[帕姆-不可以.jpg],[帕姆-震惊.jpg],[帕姆-哭哭.jpg]。
“你……想为我治疗伤口,但发现做不到?”
猫猫糕点头,继续以表情包倾诉道:[卡芙卡-爆炸.jpg],[刃-我没事.jpg],[呜呜伯-疑惑.jpg],[刃-看不见我.jpg],[呜呜伯-惊吓.jpg],[呜呜伯-气气.jpg],[呜呜伯-委屈.jpg]。
这又是什么意思?爆炸发生,我受伤,他很好奇,但是我躲开了?可自从那次「事故」后,我已经尽可能清理干净再去接近他了……嗯?莫非这反而是他不开心的理由?
“我受了伤却瞒着你,所以你又生气又难过……?”
“miu!”
猫猫糕大眼可怜巴巴的,绿色的丝带晃过时,刃莫名有了一个猜想。
如果把这两个场景联系起来——这小家伙掉眼泪不是因为血,而是他无法治疗我,以为我不再信任他而难过?他当时不停拍打我的手,也许那不是拍打,而是他习惯性抬起手……是的,就像罗刹举起那条十字架一样。
可罗刹应该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失控……吧?
难道有什么东西,深藏于那安稳的沉默中,是自己从未发觉的?
刃皱眉,极力回溯——
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可曾有过动摇?他不知道,但偶尔,罗刹会垂下头,故意掩盖神色。
那双稳健的手可曾颤抖过?也许不会,只不过,每次刃从昏迷中苏醒时,罗刹都会紧紧握住他露在被子外的手,金属的十字架碰上去暖暖的。
那平和温柔的微笑可曾作假?不曾,只不过……刃努力在记忆的光晕下看清罗刹的脸。每回他从重伤醒来,罗刹似乎比往常来得疲倦些,拂开额发朝他笑时,眼底有一抹淡淡的乌青。
这些,都是他在担心我的迹象吗?刃一时语塞,喉间滚烫又有些咸涩。他轻轻将手盖在猫猫糕的外壳上,感受彼此的温度融为一体。
好温暖……
刃松了口气,声音还有些沙哑:“好,我不会再瞒着受伤的事。况且我身上有丰饶的诅咒,伤口会自动愈合,不用担心。”
猫猫糕:[刃-锁定.jpg]
“……唉,我会努力不受伤的。”
猫猫糕:[罗刹-交易成功.jpg]
总感觉上套了……这种先示弱,再狡黠一笑的既视感,与罗刹如出一辙。
刃故意抓过猫猫糕的尾巴,趁他炸毛弹起时将他拥入怀中。他抚摸猫猫糕的外壳与脸蛋,低声道:“你也要好好吃饭,快点好起来,不要让我……我们担心。”
“……miu。”
猫猫糕放松地摊开身子,抱住他的手腕。久违地,那小小的睡颜露出一个柔和、安心的浅笑。
5.
虽说猫猫糕的心结解开了,但看护又是另一回事。
或许是许久未进食,猫猫糕的消化系统变得极其脆弱。哪怕他有意进食,刚吃几口就会呕吐。刃擦去裤子上的污渍,见猫猫糕又是抱住尾巴消沉,宽慰般拍拍他的外壳。手机屏叮咚一声,跳出一则又一则信息,刃看去,是星穹列车那个灰毛小姑娘。
星:[帕姆-注意.jpg]
星:这是我与丹恒杀了好几天脑细胞才写出来的养猫猫糕秘方,全宇宙仅此一份,新手必读!
星:[长消息]×n
星:以上!那孩子恢复精神后给我们拍张照吧,三月七和丹恒都很担心他的状况。
这个闲不住的小姑娘……
刃叹气,却诚实地打开对话框慢慢阅读起来——少量多餐,湿粮为佳但要密封好,也可适当加入营养补充剂;固定喂食地点与时间,陪伴猫猫糕,轻声安慰,增强猫猫糕的安全感。若是猫猫糕表现得犹豫不决就停止喂食,强迫可能会增加他的压力与抗拒……
对话框上的字忽地变得模糊,刃按头,只觉一阵眩晕。
“miu?”
温热的舔舐自手腕传来,逐渐清晰的视野映着猫猫糕担心又悲伤的大眼。
“我没事……”刃缓慢地眨眼,声音带了些疲惫。
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是卡芙卡端来的红茶。她仔细地打量着刃,垂眉笑道:“阿刃,你有多久没睡了?”
“……?我刚睡过。”
“再睡会吧,我来照顾这孩子。”
“嗯……”
刃闭眼,听觉却变得更为敏感。因疲倦而下沉的意识始终被外界,准确来说,猫猫糕发出的声音拉扯——猫爪扒在沙发皮的沙沙声,尾巴摇晃的风声,微弱又高昂的叫声。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刃忍不住睁眼,对面的卡芙卡只是蘸了些湿粮,哄猫猫糕吃饭。像是感知到他的视线,卡芙卡抬头,无奈道:“看来你太过忧心这孩子,其实没怎么睡吧?”
好像……确有其事。
他依旧在没有任务的时候嗜睡,只是经历过猫猫糕厌食甚至绝食的情况,他已然下意识关注起猫猫糕的一举一动,生怕这小家伙在自己一不留神下又回到病怏怏的状态。这一关注显然很有效,每当猫猫糕不适咳嗽甚至呕吐时,刃都能第一时间处理,那软糯的小脸安然枕在他手臂上时,他才会安心。
可这也意味着神经时时刻刻紧绷着,令他在不安稳的浅眠中不断挣扎着醒来。
“如果阿刃的身体也垮了,罗刹糕会更担心哦,对吧?我们的阿刃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
“miu!”
猫猫糕举起爪子,似乎是在模仿罗刹的治疗动作。面对两对担忧的眼睛,刃不由移开视线,含糊道了声“知道了”。
说起来,光顾着看猫猫糕吃饭,今天的午饭还没吃……头晕,也抽不出力气,随便做点三明治吧。
三明治……也是罗刹爱做的食物。
罗刹不挑食,漂泊于浩瀚星海时,他已经习惯了不同星球的食物,来者不拒。不过在闲暇时,他会做起各式各样的三明治,原料是寻常的卷心菜、番茄片与火腿,偶尔会有野生蘑菇与牛肉片,可酱料的味道很奇特,有时候是辛辣的蛋黄酱,有时候是清甜的酱油,更多时候,复杂又丰盛的味道扩散于口腔,每种味道强烈又彼此平衡,教人难以分辨。刃曾问过罗刹加了什么,行商之人狡黠一笑,晃了晃手中的小瓶,说:“秘密。”
不知道这小家伙爱不爱吃三明治?
刃啃着普通的三明治,沉思道,卡芙卡说过猫猫糕不能随便吃人类的食物,灰毛小姑娘给的秘方又写道,长期不进食的猫猫糕会有挑食的症状,适合以温热的食物“诱惑”之。温热的食物……热浮……羊奶?
模糊的记忆中,曾有一位和蔼的老者摸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递来两瓶热浮羊奶,一瓶给他,一瓶给他怀中活泼的小生命。那位老者的面容融于阳光中,已不能分辨,但那份捧在手心上的温暖如此真切又怀念。
“miu。”
猫猫糕重新回到刃身边,叫声似乎比刚才更有力了些,可卡芙卡手中的碗,依然还剩着一半湿粮。他好奇地看向三明治,伸长爪子去抓。刃轻笑,撕了一小块面包让他闻闻味道。猫猫糕舔过面包上的酸奶,难得亮起眼,再贪婪地舔了几口。
看来奶制品可行,不过热浮羊奶难以保存,只能到仙舟才能喝到。而且这小家伙还在生病,出远门会不会让他更加不适与紧张?还是让银狼买些替代品?
“miu?”
“没事,只是看你喜欢酸奶,在想要不要带你去试试热浮羊奶,可……”
“miu!”
猫猫糕登时抱住他的手机,胡乱划开后,连点了几个帕姆干饭的表情包。
几日后,他们进入「罗浮」仙舟。
此时正值「星天演武」仪典,异邦人与其他仙舟的游客络绎不绝,乔装打扮的刃顺利混入其中,在流动小吃摊买了两瓶热浮羊奶。他原本不愿在寻常路边逗留,但周边的客栈早已订满,他只好借了不夜侯的茶摊位子,听着身侧的茶客大谈上一届仪典的步离人之乱,丹鼎司大换血,仪典上两位年轻剑客的超绝剑招云云。
猫猫糕谨慎地嗅了嗅开封的羊奶,抱起瓶子舔起来。
没有咳嗽也没有呕吐,看来他很喜欢。刃松了口气,也喝了一口,如记忆般,温热又清甜。这是他变为丰饶孽物后,第……二次喝到羊奶。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是先前的罗浮星核之乱?刃眯起眼,在零碎的记忆碎片寻找着。
而猫猫糕已经喝了半瓶,他的尾巴尖舒缓地摇晃,愉悦而满足。刃看着他脸上一圈奶白色的痕迹,有些好笑又有些怀念。
是了,第一次应该是罗刹为他乔装一番,拉着他去金人巷闲逛。
彼时罗刹喝过热浮羊奶后,也长了一圈白色的胡子。刃擦过他的脸时,罗刹难得睁大眼睛,脸上也飞起一点红云。他连忙掏出手帕擦脸,不好意思地冲刃道谢。
再看猫猫糕,被爪子抹过的痕迹晕开,在嘴边形成了一个白色的圆饼。刃忍不住勾起嘴角,拿起纸巾给猫猫糕擦脸。可也许是本能所趋,猫猫糕见纸巾飘动便要去抓去咬,差点把一点纸絮儿吃进肚里。刃只好抽走手,观察猫猫糕费劲地清洗奶香的痕迹。
这小家伙清理的方式与寻常的猫咪很像,都是舔舐。也许我可以帮他……?脑海里冒出古怪的想法,刃稍稍纠结,却也不觉不妥,毕竟银狼发给他的视频里,那些主人也是非常亲昵地帮自己的猫舔毛梳理。他捧起猫猫糕,等了一会,见对方只是一如既往友好地将尾巴绕在自己手腕上,下定决心,轻舔起沾染奶渍的绒毛。
“miu!?”
猫猫糕瞬间炸了毛,放大的瞳孔映着刃困惑的脸。爪子用力按在刃脸上,有一股甜甜的奶香。
糟糕,他不会又应激了吧?他不喜欢别人帮他舔毛?还以为这对猫猫糕来说也是寻常的互动……
他连忙放下猫猫糕。那条慌乱的尾巴擦过他的手机,在对话框打出随机的表情包。
“冷静些,我不会伤害你。”
尾巴敲打桌面的动静引来路人的侧目,些许讨论声传来,大多是好奇猫猫糕的模样与刃过于厚实的打扮。刃压低帽沿,护住猫猫糕,佯装愤怒瞪了他们一眼。好事之徒悻悻离去,猫猫糕也冷静了不少。他不停揉着脸,鹅黄的绒毛下都揉出了红印。
他……这么讨厌我舔他的脸吗?如果他因此又开始不吃不喝……
刃垂眉,也不敢贸然触碰猫猫糕。他低声说:“抱歉,没想到你不喜欢……”
“miu?miumiu……”
猫猫糕凑近,露出些许担心与沮丧。他犹豫片刻,按下一个表情包:[帕姆-害羞.jpg]。
“所以其实你不讨厌,只是不好意思……”莫名地,他想起了彼时罗刹的笑容,“那……我可以继续吗?”
猫猫糕瞳孔再次放大,尾巴无规律地摇晃着。他盯着手机上的帕姆表情包,爪子犹豫地移来移去,最终点下了点赞的表情。刃再次将他捧起时,猫猫糕明显紧张了。他揉揉脸,毅然闭上了眼。
“不要勉强,你若实在受不住,我可以买瓶水给你洗脸……”
猫猫糕的表情千变万化,最终露出初见时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倒刺擦过他的唇,感觉奇妙。刃还未明白出猫猫糕的举动,身上突然一重,压得他连同椅子一齐摔在地上。金色的长发在他眼前飞舞,清淡的药香中带了些许羊奶香。手上抚摸的不再是软软的绒毛,而是温暖的、裸露的肌肤。那熟悉的声音打在耳畔,虚弱又带了些笑意:“刃兄,你变得狡猾了……”
巨响吸引周围的目光,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秒。两秒。
不夜侯的小老板娘捂住眼睛,率先大声尖叫道:“呀——有变态——!”
“……所以你就逃回来了?哈哈哈——真有趣,这可比游戏里的追逐战好玩多了!”
“唉……”
刃任由银狼笑倒在沙发上,深深叹气。
那可谓是他逃跑生涯最尴尬的一次。
他将外套披在昏迷的罪魁祸首身上,也顾不上脱落的帽子与口罩,背起罗刹,冲向云骑防卫薄弱的一处。沿路上鸡飞狗跳,还差点撞到一个头戴斗笠的老人。他们擦肩而过时,那人白色衣角上的火焰纹样十分眼熟。刃不由放慢脚步,老者看向自己时,惊讶地睁大眼,颤抖的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
“你已经被包围了!刃,还不速速投降!”
云骑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真麻烦,只能用卡芙卡准备的炸弹了吗……
不知怎地,他下意识就避开了那位老人,在他身后抛了几枚烟雾弹。远远地,他感受到一阵利风劈开弥漫的烟雾。他回头,一个玲珑小孩举着巨剑,急匆匆跑向老人。老人淡然抚着胡子,挥了挥手,像是要阻拦孩子的追击,又像是向他道别。
“我检查过了,罗刹的身体并无大碍。应该是之前猫猫糕状态下,不吃不喝导致的低血糖。”萨姆的面罩亮了亮,“只要吃点营养丰盛的食物应该就会恢复了。”
营养丰盛的食物……
刃看向手中的食谱。
几日前,一只机巧鸟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入基地。它落到刃肩上,机械地说着:“你有一份来自「朱明」仙舟的快递。任务结束,本机将切断一切追踪系统,在三秒内进入永眠。”
「朱明」?为什么……嗯?这是热浮羊奶的食谱?还有各种各样手写的、他十分熟悉的食物,应是朱明与罗浮特有的做法。每道食谱下面都有一段简单的评语,譬如“此物可缓通宵之苦,但不要老熬夜,把自己累着”,譬如“此物可解宿醉,酒虽诱人但伤身,少喝点”……而尾页,草草写了一段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留。
刃摩挲着晕开的空白,喉间莫名发热。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都是珍贵温暖却不可寻的记忆。
“刃,怎么了?你的体温似乎在上升。”
“……没什么。”
既然过往的记忆不可追,那只能看向「现在」了。至少现在,他有触手可及的珍视之人。
他打量起沉睡的罗刹,脸色青白,本是合身的衣物似乎显得宽大了些。刃垂眼,学着罗刹曾经为自己做的那般,安静地坐在他身侧。
等他醒了,可以试试那份适用于肠胃虚弱的食谱。作为后手,也可准备些三明治,但没有特制的酱料,不知道罗刹会不会喜欢……
他正思考着,手被虚虚地握住。刃抬头,对上那双熟悉、含笑的眼睛。
Extra:
“爷爷,我们不追上去吗?”
云璃不甘心地看着那黑影远去,努起嘴:“那是星核猎手刃,也是你说过的天才应星吧?听说他那柄剑是当年声名显赫的支离,真想摸摸看!”
“傻孩子,他又怎么肯轻易让你摸,免不了一场恶战。罗浮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怀炎抚着胡子,看向狼藉的茶摊——热浮羊奶洒了一地,沿着路面的花纹流淌。
“他这次来罗浮也并非来闹事,只是带着心爱的小猫来尝尝仙舟美食罢了。”
“爷爷怎么知道的?”
“这就是爷爷特有的直觉咯~”怀炎怀念地笑道:“难得,他还留着以前的模样……”
清风卷过,一片银杏叶落于他脚边。怀炎似乎又见到了银杏叶树下,那个腼腆的孩子。他抱着一只脏兮兮又病怏怏的小猫,怯生生地问:“师父,这只小猫被人丢在工造司的后门,我们能养它吗?”
“当然咯,不过,照顾动物就是与其结缘,你做好觉悟了吗?”
“这是自然,应星定不会再让他流落街头!”小孩眼睛亮亮的,欣喜地抚摸着怀中的小猫,“别担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爷爷?你都快把那热浮羊奶看穿啦!我买给你喝吧!”
“哈哈,难得你这么乖巧,那爷爷就收下了。”
“什么叫‘难得’!我可是爷爷最贴心最懂事的孙女好吧?”
“是是是,云璃是爷爷最乖的孙女。”
怀炎乐呵呵地陪着云璃到了小吃摊,接过一瓶热浮羊奶。
等回到朱明,也给那小小的墓碑献上一瓶热浮羊奶吧。这次,可算能跟它聊聊主人的近况了……
后记:
银狼:之前受你们照顾了,刃让我帮忙说一声谢谢。
银狼:好吧,其实他没说,但他肯定有那个意思。
银狼:猫猫糕现在恢复得不错,甚至变回了人型。你看!
银狼:[图片.jpg]
瓦尔特:能帮上忙就好。但为什么要发给我?
瓦尔特:而且这个男人……是那只猫猫糕!?
瓦尔特:[帕姆-震惊.jpg]
银狼:哦,发错窗了。无所谓,你帮忙说一声吧大叔。
瓦尔特:……
[信息发送失败。]
[无法找到该帐号,请重新尝试。]
“杨叔?怎么了,是看到什么脏东西……噢,这不是我们在罗浮仙舟上调查过的那个商人嘛!”三月七凑上前,眼睛一亮,“他怀里的人……啊!是之前硬闯列车的星核猎手!他们看起来好亲密,难道是恋人~看来这个商人确实有些灰色背景呢!”
“杨叔?你怎么不说话?像是喝到姬子姐姐的咖啡一样。丹恒,你说……呃!你怎么也是一副吃到酸黄瓜的表情,你们都怎么了!?”
星拍拍三月七的肩膀,故作深沉地说道:“三月七,有时候,男人的嫉妒心就在一瞬间。”
“啊?什么嫉妒心?不对吧?你又为什么一副‘我很懂’的样子啦!”
瓦尔特的手指犹豫地在屏幕上转来转去,终是再次点开了那张照片——罗刹轻吻怀中人的耳畔,微眯的眼睛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亲昵。而那位怀中人只是淡淡看向罗刹,扣住那只放在腰间上的手。
这一场景实在是温馨又美好,令他感到……
一阵恶寒。
瓦尔特用力拍打外套,像是要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
“杨叔,你没事吧?”三月七担心道。
“杨叔,别担心,你这么优秀,肯定能夺回他的注意力。我银河球棒侠的眼光是不会错的!”星不知为何,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膛。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瓦尔特无奈扶额,却也有些感慨——没想到,那个人也会有珍视之人,也会露出那般温柔的表情,也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嗯?怪了,杨叔你们不是三角恋吗,再加上丹恒……”
“怎么可能啦!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疼疼疼,三月七,别打头!原来恋爱小说里的狗血情节都是骗人的……”
几天没见,这孩子又从哪找来奇奇怪怪的书?瓦尔特推推眼镜,镜片闪着雪亮的光。
“……你要是需要更正经的书,我可以为你推荐几本。”
“啊哈哈,杨叔,我就是开个玩笑……先不聊了,我去模拟宇宙打工了哈!”
瓦尔特叹气,再次看向那张照片。
星核猎手……没有人知道他们收集星核的原因。跟这样的人建立亲密关系,也许罗刹背地里谋划着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多留意一下为好……
“哈啾……!”
“怎么,当了太久猫猫糕,感冒了?”
“卡芙卡小姐说笑了。谢谢你的红茶,很美味。”
“不用客气。如何,还喜欢你的「新」身份吗?”
“……哈哈。”
罗刹苦笑,那简直是一场无妄之灾。
他原本只是短暂停留于那颗星球,顺便拜访相识的商人,加强对外的行商印象,未曾想,卷入一场战乱。那位商人仓促逃跑,徒留他年幼的女儿在烈焰燃烧的空地上哭泣。罗刹下意识去救,却被一束激光射到。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等他再醒来时,已被埋在一片废墟中。好不容易找到出口,便见到了宛如巨树般高耸的刃与自己柔软的猫爪与猫尾巴。
“猫猫糕是一种……很纯粹的生物。”罗刹斟酌道,“他们的感情太纯粹直接,反而不好控制,在下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体会到情感失控的症状。是很……有趣的体验。”
罗刹向来不太喜欢「失控」,为了完成他隐蔽于心中的誓言,他时常谋而后动。
但偶尔,一些小意外会令旅途收获颇多。
譬如那次罗浮之遇,譬如变成猫猫糕后,能更亲近地观察刃的表情,窥见刃笨拙、温柔又出其不意的一面……罗刹眯起眼,看向刃的背影,满是笑意。
“卡芙卡,你跟这家伙待在一起不会酸掉牙吗?”银狼揶揄道,“这家伙还是变成猫猫糕的时候更顺眼。”
“哎呀,还真是。”
卡芙卡捂住脸,假借牙疼离了席。罗刹无奈,类似的小剧场每天都会发生,似乎是她们特有的调侃方式。刃依然在厨房忙碌着,束起的长发摇晃着,像一条长长的猫尾。罗刹放轻脚步,将刃圈入怀中。
“……!是你,怎么还喜欢靠在我肩膀上,你不再是猫猫糕了。”刃说着,却是习惯性回蹭罗刹的脸。
真是可爱……罗刹忍住笑,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主动又亲密的温暖。
“好沉,肩膀动不了。”
“你不喜欢吗。”
“……随便你,别过火。”
刃叹气,任由罗刹不安分的手探入内侧,抚摸腹部上的旧伤。他看似认真地盯着翻滚的白粥,耳朵一片通红。
还是这么别扭,不过这也是刃特有的魅力。先别逗他了,难得他还有兴致「照顾」我……
罗刹安静地抱着刃,同他一起看悠悠上升的蒸汽。
昨天是肉酱拌面,今天是海鲜粥与榨菜,明天刃又会做些什么呢?这样的日子,若能不断延长就好了……
“今天话真少,饿了?马上就好。”
“嗯,我很期待。”
罗刹轻笑,纵容自己沉溺于漫长旅途中难得的休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