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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9 of 【笛花】江海风流事
Stats:
Published:
2024-10-06
Updated:
2024-10-08
Words:
9,530
Chapters:
3/4
Kudos:
10
Bookmarks:
2
Hits:
467

【笛花】江海风流事——弦上事

Chapter 3: 春花

Summary:

琴如爱人,慢慢调,慢慢悟,慢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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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派、琴曲相关做了一些注释,不过为了表达也做了一些自己的发散,别当真别当真。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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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此声明。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一月萝卜好生养,二月辣椒喜凉爽,三月花生四月豆角,五月种瓜失败次年再战,六月茄子豆角可怜兮兮卖不了好价钱,七月韭菜欣欣向荣,八月白菜水灵可爱,九月油菜等过霜,过霜的油菜比肉鲜……入了冬,寒风起,只有萝卜最省心。

很快,李莲花就已不用早起晚归地走街串巷、吆喝摆摊,城里城外自有乡亲上门来,找清秀嘴乖一手好字的李先生写写家书、题题扇子,顺便买点现撷的瓜菜。

但只要下午天气方便,身子还算舒爽,李莲花总是会带着狐狸精踱进城,给城东傻小子追隔壁丫头支支招,给西坊大婶挑花布做做参谋,出城前再去书院听听墙角,在城内外男女老少里混了个如鱼得水。

春天来的时候,城东傻小子的娘亲刘大娘就上了门。

刘大娘是城里保媒拉纤的一把好手,出了名的热心人,人送外号“闲事婆”。奈何医者不自医、媒人难自保,这回一来为谢李小先生解了儿子相思病,二来投桃报李,探着口风欲说门好亲。

李莲花以“身有锢疾,前有旧姻”挡回了这番心意,却更招来各路大娘大婶大姐的怜惜。

这年冬日,李莲花多得了好几刀晒得喷香的酱油肉和酱鸡鸭,连带狐狸精都有了口服。虽然贪吃的结果就是拉屎滂臭,狗毛赛柳絮,咳得李莲花差点把碧茶吐出来。

   

一年又一载,冬去又春来。

第三个春天到得早了些,才二月二,这春风就醺得人发晕。

因着去夏的瓜种得好,李莲花信心满满意气风发,趁着龙抬头的好春阳掏干了水缸,准备挑战种莲藕,却在缸底找到了当年剩下的银子,数一数竟有三十几两——当晚狐狸精就得到了一块好排骨。

福祸总是相依,横财却往往连着横财。

几天后,李莲花又多了一笔进账——城东的傻小子终于跟心上人提了亲,上门来请“军师”并半个媒人吃喜酒,还特地封上了一个谢媒红包。

同来的,是他操心的娘亲。

刘大娘进门先往李莲花手里塞了一盅自酿的米醴琼,又半点没客气地接过回赠的一整框新鲜菜籽头,转手让傻儿子拎着。

李莲花跟脸比桃花灿烂的小青年道了贺,把酒盅抱在怀里,珍之又珍,闻了又闻,陶醉不已:“还得是刘姐姐的手艺,多谢多谢。”

刘大娘挥着帕子扇风,虚指了指李莲花漂亮的脑袋瓜:“没大没小,可不能贪杯。”

李莲花乖巧点头,实实在在地作了一揖,从箱柜最底层翻出了一只旧棉布细细裹了两层的包裹,不由分说放到准新郎手上。

憨厚的青年连连后退,却蹭落了布结,内里物件露出,更加傻了眼。

一只崭新的尺高三层八棱妆奁,被裹在干净柔软的布料里。

小城漆器商贸发达,居民也多少有些眼界。这器物体量不小却入手轻巧,用的是夹纻胎,底漆朱红厚润,上以螺钿珍珠嵌满各色花卉和吉祥纹样,流光溢彩,华美非常。

母子俩双双惊呼出声,准新郎更是烫手得想塞回去又怕动作太大磕坏了东西。

李小先生却不知怎么的指一点,身一晃,便已退开一臂,不慌不忙作了一揖:“身上有孝,不便观礼,区区薄礼,且作祝贺……清明将近,在下也该回乡扫扫墓了。”

次日,山坡上的那栋吉祥纹莲花楼便消失得干净,只留下几道向北而去的车辙。

   

“……你倒大方。”笛飞声抱着刀哼哼,将目光移向即将靠岸的小码头。

乌篷船载着笛李二人穿梭在城中水巷,小码头大榕树下,一个大娘带着一垂髫女童正在玩耍,树杈上一总角少年抱着书满脸苦相。

因缘际会,时隔十载,李莲花又回到这个作为“李莲花”度过头三年的地方。只不过为图省事,他又扮作了笛李氏。斜挽妇人髻,隔着小船桌坐在笛飞声对面,本在寻迹说旧事,结果打翻了醋坛子。李莲花叹着气抚上桌头攥紧的拳,用指腹去摩梭刀客腕侧大片的红斑,以示安抚。

他们这回到小城长居,是为给新琴上漆。

琴胎刮灰上漆,是个水磨功夫,而闲游江湖的两人,最多的便是精力和时间。刷漆,晾干,听音,打磨,一层又一层的漆灰被笛飞声细细盖到木胎上,不假他手。大漆对所有人也都一视同仁,并不因为笛飞声是个前大魔头或者天下第一就放过他,次次上漆都送他一大片红疹子,又痛又痒又刺挠,扬州慢都治不了,硬挨。

那棵雷击梧桐终是斫出了两床琴,李莲花和纪大师各得其一。纪大师做伏羲式,古朴浑厚,李莲花——指挥笛飞声做了灵机式,形似剑匣。

剩下的木料,则被用来修复莲花楼。谁让笛前盟主英明神武,在楼里打个滚都能震断那碗口粗的大辕。“二位大侠虽功力深厚,收放自如,也莫在楼中大打出手啊……”纪大师那日看着断口如是说。

笛飞声已臻化境的刀上功夫在人身上好使,在木头上也好使。梧桐开板出形,纪大师指点一二,琴面与底板一日便成。后掏槽凿腹调音,笛飞声一点点调,李莲花一耳朵一耳朵听,两人不慌不忙,倒足足侍弄了半月有余。

待到黄道吉日,琴合天地,琴胎既成,无颜也找齐了他家老盟主要的各色宝石和上等鹿角霜,勤勤恳恳送来江南,只等磨了粉,和上大漆,制八宝灰。

李莲花看着满满一匣子金银翡翠珍珠玛瑙直摇头:“我们的琴木质正和,松透沉凝,无需更多金石之声,用不上八宝灰……倒是老笛啊,你还有多少私房,同我交个底?”

笛飞声倒是不含糊,大手一挥,匣中珠宝瞬成齑粉,“无妨,送老纪,作束脩。”

  

“不及笛盟主大方,以满匣金银珠宝换一床琴,又防人不收,直接化了八宝粉。”裙下脚尖不甚老实,精准地敲上了青布的靴头:“我那用不上的聘礼,还救命之恩,不划算吗?”

远眺的目光瞬时收回,炯炯投来。

被这鹰目攫住的人却一派轻松,抬手来回爬着刀客隆起的指骨。

乌篷船头磕上青石码头,年轻的船工轻巧一跃跳上岸,熟练拉好了纤,招呼两位客人上下小心。

指腹爬过户口,勾着食指把男人拉起来,“输给我的,便是我的,夫君啊,你认是不认?”

手掌一翻,把不老实的双指扣紧,牵着人下了船,“莫要打岔。”

  

那年初见,笛飞声差李相夷三招半,输给李相夷一个金象大师亲制妆奁。“我要给阿娩备最好的聘礼,这就权当笛盟主的贺礼咯!”

后来妆奁制好了,李相夷踏浪而来,取的却不是聘礼,而是笛大盟主的……命。

“五百年前,旧朝开国丞相刘孔明一族长居于此,刘大娘便是其中一脉,除保媒看事,家传的针灸刮痧手艺更是一绝……这位可是刘娘子?妾身有礼了。”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榕树下,那祖孙仨正是刘大娘带着两个孙辈。刘大娘如今添了不少岁月痕迹,也红润发福了些,看起来过得不错,只是眼神中似识而非,有些愣神。树上的少年见来了两个大人,立刻收了书蹦下树,站到祖母与妹妹前作揖。小姑娘倒是扒拉着哥哥的腰使劲往前拱,一双圆乎乎的大眼睛直勾勾钉在李莲花身后的笛飞声,那一张虽臭但俊的脸蛋上。

“娘子万福,”刘大娘端详着起了身,眼神一亮,似是有了猜测,笑意热络了几分,“娘子可是李小先生家里人?”

此番重逢刘大娘一家,半是偶遇,半是李莲花带着笛飞声来寻旧,便捡了些合适的事儿说与刘大娘,令她安心。临走了,李莲花又被塞了两盅刘大娘自酿的米醴琼。

“李小先生那时病发,我也无他法,只能用这酒暂缓。如今他既已痊愈,就权当贺礼吧!希望他呀,能和他的阿菲姑娘长长久久……”

     

两人告别刘氏,直到走出一个街区,李莲花才裙底飞花一脚踢在笛飞声腿肚上。

“别乐了,阿飞姑娘,”油纸木塞封的酒盅漏着甜郁酒香,李莲花狠狠吸了两口解馋,很是怀念,“可不是什么美梦……”

“……那之后,第三年冬天吧,”两人都知道是哪个“那之后”,“那年奇寒,连这恒温的燠州也遭了雪灾,碧茶从未发作得那般厉害……别紧张啊,这不是没事儿了……当时,我病得糊涂,先是梦见了四顾门和乔姑娘,后又梦见师兄和你……你吧,红衣黑脸,混似个判官,我以为到底要交代在这了……是刘大娘恰巧来城外寻我送酒,才救了我一命。”

笛飞声从李莲花手中接过酒盅,也凑近一闻,酒香甜厚醇浓,丝毫觉不出李莲花口中“一碗闷倒英雄汉”的杀机。

眸光一闪,冷淡俊脸忽然笑开,“……嗯,那时你便心念我了。”

凄冷往事的气氛,瞬时被破坏殆尽。

“啧,笛郎自大,听不懂好赖话。”李莲花斜斜一瞟翻了笛飞声老大一个白眼,却发现已不知不觉按着旧习惯走到了书院附近。

今日书院小休,隐隐有琴声传出,想来应是先生自娱,听着是一曲《挟仙游》①。

李莲花垂着眼皮忽然笑出声,搓着指尖道,“不是当时……”

是又过了一个秋冬之后,第四个春天。

  

乍暖还寒时候,莲花楼行至九江郡。彼时楼中除了一人一狗,还多了一对“黑白双傻”——黑脸书生、白脸“饿”少。

李莲花离开燠州后,去给师父扫了墓,又带着狐狸精去东海边静静坐了一整天。心系三载要去赎回四顾门令牌的念头,却在前往当铺的路上步步平息,就地拐弯向西而去。也就是这一路上,李神医顺手救下施文绝,李神棍凑巧捡到方多病。

三人一狗一楼,喧闹的日子,过起来更快了。

   

入春时,方多病收到九江望族王氏的请柬。洪都那座江南名楼又完成了一次大修,方大少得代表方氏出席赏春宴,索性带着友人同去。

到底是出过传世名篇的楼阁,春水春光艳,春风春色暖,名楼贵宴,丝竹管弦,香茶清酒,称兄道弟,斯文高雅得很。

“李先生可还有想听的曲?”在小客厅献艺的琴家是一位青竹幽兰一样的姑娘,柳眉细眼,气息绵长,江西琴派②欧阳氏。

琴绝,琴歌更绝。

李莲花从《春晓吟》听到《碧涧流泉》,从《关雎》听到《醉翁吟》,一屁股坐在琴厅茶席边就没挪过窝。而今被冷不丁一问,仿佛如梦初醒,半愣着不甚聚焦的双眼“啊”了一声,蹙着眉绞了好一阵脑汁,最后羞涩笑道:“那就劳驾姑娘,赏一曲《秋风词》吧。”

琴家浅笑颔首,还未及开口,寻友而来的方多病已经咋呼开:“李莲花你半天憋出一首开蒙曲子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欧阳姑娘吗?”

李莲花丢给方多病一脸真诚的疑惑:“啊,不行吗?”

“你这真是,焚琴煮鹤!附庸风雅!暴殄天物!”琴家在一旁调弦,方多病在这儿碎碎念,“你看你看,琴姑娘刚奏过《潇湘水云》,为你还得调弦,无射均那许多曲子,你说《欸乃》不也应情应景?”③

李莲花耸着肩,老老实实诚诚恳恳:“哎呀,没办法,在下就好这曲《秋风词》。”欸乃渔歌,寄情山河,心向往之,不堪听也。

“你是就会这一曲吧!”方多病本就快突出来的眼珠子瞪得更吓人了,不依不饶还想再嚷,琴师泠泠几声散音,施文绝厚掌一挥,捂住了没完没了的碎嘴。

《秋风词》是小曲,短小精巧。欧阳姑娘抹弦清吟,一词三唱,次次不同,一回闺怨,一回潇洒,一回堪破。曲毕收声,博得方多病与施文绝溢美不断。

“……寒鸦,栖复惊……这句,甚好……”李莲花的屁股依然没挪窝,抱着酒盏敬了琴家一杯,冲着窗外夕暮的春景,吟着不合时宜的秋词。

“李公子春日思秋意,”欧阳姑娘笑得了然,施施然起身一福,“妾身愿李公子早得圆满。”说罢抱琴径自离去。

方多病目送琴师下了楼,才偷偷跟施文绝咬耳朵——李莲花正好能听到的那种,“你说,死莲花和欧阳姑娘是不是挺有知音之缘的。”

李莲花一脸惶惶,不知是被方大少如此坦然的胡说八道吓到,还是为方多病这荒唐的神智震惊。

“啧啧啧,老方你可枉称风流了。”施文绝一把折扇拍胸口,“这春色如许,你可知李莲花刚刚念叨的是什么诗?”

方多病那会儿在大厅中应酬那个世伯这个世兄,压根没听到这一耳朵,缠着施文绝要他细细说来,两个人掰扯打闹成一团,李莲花却已恍然,神思飘远。

当时春日正斜下,春水碎琉璃,湖光映着山花新绿,风追彩云散。

这沉沉春色中,他想起一双故人的眉眼,一双极尽浓冶的眉眼,一双这一年中甚少梦见的眉眼,一双属于男人的眉眼。

“……山是眼波横,水是眉峰聚……”

无意间脱口而出的句,却被施文绝听出了意,堪破了心中的谜。

     

这天晚上的笛飞声,在情事上磨人磨出了一个新境界。

一整晚不依不饶,翻云覆雨,次次定要正压着进出磋缠,不容李莲花错开半刻。

只为了让李莲花在整夜欢好中,都被盯死在他的视线之下——那双刚被夸过“春光沉沉”的眉眼。

 


Notes:

①《挟仙游》,又名《八极游》,古琴曲,多为夷则调,最早见于明朱权主持编纂的《神奇秘谱》中。《神奇秘谱》中对《挟仙游》的解题描述为:“是曲者,盖高古之曲也。其曲之趣,志在廖廓之外,逍遥乎八绂之表,若御飚车以乘天风云马,放浪天地,游览宇宙。无所羁绊也。此非出尘而有遐想者,何其能与?”
②【以下内容完全出自网络资料,以服务剧情为主】江西琴派以琴歌为特色。在宋代,江西能琴文人众多,如欧阳修、王安石、文天祥、陶渊明等,形成了与京师、两浙三足鼎立的江西琴派。2017年11月被列入江西省第五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③古琴七弦,曲子不同调,就需要调弦。《潇湘水云》《欸乃》都是无射均的曲子,也就是紧五弦,同在这个调的比较著名的曲子还有《阳关三叠》。

Notes:

还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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