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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缠树】
“你来干什么?”
狐狸精尽职尽责,死死叼住方多病的衣摆,生怕一个撒嘴,方多病就要扑上去咬跟前这个颇为眼熟的鼻孔朝天的紫衣人。
肖紫衿的胸往前又挺了挺,抖出一张薄薄的书函,力透纸背,几个大字——“漓江象山,花辰卅九,勿忘贺礼。”边上是一个字顶十二个字大的“笛”,绢纸黑墨,硬是透着十分挑衅。
方多病定睛一扫,“噗”一声泄了劲,捂着嘴笑个不停。
肖紫衿收起信纸,眼神愈发嫌弃,憋着耐心等他笑了好一会儿不见停,终于忍不住开口:“方驸马这是来孝敬师父了?”
本剑神首徒、当朝驸马大人大量,方多病心情很好不计较,施施然也抖出一封书函——“春日渐暖,笋芽丰厚,近日习得新菜,又逢卅九生辰,特邀漓江象山水畔一聚。勿忘贺礼,切记切记。”落款是相当写意的一朵莲花和一根……棍儿?
紫衣人矜贵的脸瞬间和衣料交相辉映。
方多病笑得越发猖狂,狐狸精跟看懂了似的松了嘴,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汪汪附和。
一时间狂笑和狗叫你来我往,交相呼应,热闹非凡。
肖紫衿眉角抽搐,距离爆发就差临门一脚,一道女声传来,沉静清贵如芙蓉花开,立时吹散了这一方隐雷阴云。
“方驸马,紫衿,你们到得好早。”
伴声而至的,是水岸另一头款款而来的乔婉娩,桃衫束袖,腰上一块令牌,手中一柄长剑。
肖紫衿身形几不可辨地一趋,又堪堪止住, 盯着那个身影不疾不徐,走到了眼前。
方多病笑笑嘻嘻,抬手作揖:“乔门主到得也不晚,您可是探花,正正合适。”一歪头,看向乔婉娩身后,提高声量,“施胖子也正合适,刚好名落三甲。”
原本走得好好的施文绝,莫名其妙挨了一暗箭,气得原地弹射,嚷嚷着越过乔婉娩直冲方多病。
方多病风筝似的身子金光璀璨又单薄如纸,踩着步法完美闪避这颗黑色雷火。施文绝不敢唐突美人,只管绕着肖紫衿同方多病来回过招。狐狸精遇见两个老玩伴更是亢奋得连转带蹦,叫唤着蹿来蹿去给那金贵的暮山紫绫上撒了一串泥点子。
乔婉娩笑出一个春花灿烂,肖紫衿的脸黑出一个老药糊锅。
正在方多病打算带着一大一小遛第三圈的时候,破空之声从莲花楼的方向传来,极速而凌厉。
方多病和施文绝极其熟练地弯腰就蹿,狐狸精占据天然高度优势不怕袭击,肖紫衿堪堪在危险拍上他后脑勺前一个旋身勉强抓住——一根明显刚用过的擀面杖,些许面粉还在簌簌往下掉。
这次攻击唯一的“苦主”恼火地向这“暗器”来处瞪去,数落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看清那人时硬生生噎在了喉头。
不是笛飞声多吓人,而是这造型太荒谬。肖紫衿告诉自己。
甩出擀面杖打断闹剧的并不是寿星李莲花,而是莲花楼的另一个主人笛飞声。只不过是一个挽着袖子系着围裙,两手白花花的笛飞声,此时正半眯着眼睛觑向众人。
方多病却像见惯了似的,一把夺过擀面杖丢回给笛前盟主:“阿飞你不去看着李莲花出来作甚?快进去快进去,不然我怕他把我们毒死。”
“方多病,不敬师长。”李莲花的声音从楼里传来,带着笑意和内力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大家且坐坐喝茶,阿飞回来择菜,很快就能吃饭了。”
漓江的春日傍晚,还是起了点凉风。
李莲花裹着斗篷指挥笛飞声点燃篝火,摆桌端菜。
方多病和施文绝见怪不怪,乔婉娩若有所思,肖紫衿依然是那唯一一个坐立不安的。
艳红的夕阳快速染成了灰紫,归家的渔船唱起了山歌,莲花楼前居然真的摆出了一桌看起来还颇为丰盛正常的酒菜。
二月廿九,月似峨眉挂上天幕,众人纷纷落了座。
笛飞声的舌头可以忽略不计,剩下四人在过去几年里或多或少都领教过李莲花神乎其神的厨艺,送了生辰礼,喝了贺寿酒,却谁也不敢先动筷。
方多病要做最勇敢的徒弟,颤颤巍巍伸手夹了一筷颜色看着很安全的清炒枸杞芽,随即震惊地下了第二筷,不可置信的第三筷被笛飞声半途抽杀,转而换了几道菜色一一尝过,目光从李莲花转向笛飞声又转回李莲花。
“方多病,说话。”施文绝见筷子屁股捅不出方驸马半个屁来,干脆相信自己的舌头,一口酸菜豆腐下肚本能赞了一句“好吃!”
李莲花抱着乔婉娩刚送的自斟壶,壶里装着方多病特意寻来做生辰贺礼的五年陈双酿米醴琼,小口品酌,但笑不语,悠然自得得很。
乔门主和肖副门主也纷纷动筷,一个喝了一口春笋咸肉汤,一个夹了一筷子茶香鸭……
“相夷,手艺……”乔美人想了想用词,“脱胎换骨。”
方多病跟笛花二人接触得多也被莲花菜荼毒得多,震惊自然也大得多,这会儿缓过神来,下意识接了一句:“岂止脱胎换骨,简直换了个人。”
“孺子可教。”李莲花嘬了一口好酒,咂咂嘴摇头晃脑。
四人不解。
今日寿星一脸理所当然,指指笛飞声:“今天所有菜品,都是阿飞做的。”摸着鼻子笑得谦虚,“我就是看看火、切切菜而已。”
笛飞声可不管其他四人的复杂心情,趁他们愣神给李莲花夹了整碗的菜,最肥的鱼肚、最嫩的芽头、最多汁的鸭腿、最鲜的笋尖……“今日就一壶,省着喝,吃菜。”
李莲花也不藏着掖着,大大咧咧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动静不小。
乔婉娩垂着眼,喝完了碗中剩下的汤,举杯向桌对面两人遥遥一敬,“相夷,愿你……你们,平安长乐。”
笛飞声亦斟了一杯米醴琼,与李莲花一起接下了这个祝福。
婉转的山歌从漓江点点渔火中传来,带着西南人特有的直白与热辣。
……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没想到,他们四个居然过了三盅才倒下。”
李莲花把乔婉娩扶进莲花楼安顿好,又唤来了四顾门的暗卫守着他们门主和这三个四仰八叉睡在溪石上的男人。
菜是笛飞声做的,酒却是李莲花酿的。
李莲花裹紧肖紫衿送的蚕丝斗篷,向暗卫叮嘱了几句,又向狐狸精交代了几句,拉上笛飞声一个滩地拔葱原地开溜。
施文绝送的木牛流马带不走,只能先放楼里给他自己代管了。
“笛飞声,你知道那首山歌叫什么吗?就是早死三年等三年那个。”
“闭嘴,晦气。”
“好好好,呸呸呸,你知不知道啊?”
“不知。”
“叫藤缠树,像不像你,缠我缠了二十多年,以后还得被你缠一辈子。”
“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
“晚上,你缠我……唔!”
“流氓阿飞。”
“近墨者黑。”
港口的船,在夜幕中落下了帆,船船清梦压星河。
“李莲花,生辰吉乐。”
“笛飞声,我们都,长命百岁,安乐永年。”
【第二天】
方多病是被落了枕的脖子和痛得要裂开的头弄醒的,在暗卫的搀扶和提醒下摸出了怀中的书信,贴着鼻子好容易将不多的字看完,捂着脑袋终于忍不住一声暴喝,嚷醒了身边的两个人和楼里的乔婉娩。
“吾徒小宝,听闻琼州椰果生蚝甚美,为师心向往之,携阿飞探尝一二。莲花楼托你与施兄,余心甚安。碗筷洗后需收至一楼新橱中,狐狸精掉毛甚重饮食切勿放盐,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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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说明之树盘根】
李莲花的缠人,声音飞声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不管是在江湖话本,还是在故人旧友眼里,缠人这件事往往都被认为是属于笛飞声的。先缠着人打架,后缠着人治病,现在是缠着人过日子,坦坦荡荡把李莲花定做自己的一个点,抱着刀立于不远处,淡淡地宣示着无数的存在感。
李莲花的缠人却是叶底藏花、荷下游鱼,是笛飞声每次出远门前的饺子——“那鬼斧神工的癖好笛飞声能吃得下去”方多病心有戚戚,也是每次小别后的阳春面——“汪!”狐精已经习惯了臭脸主人消失一段时间再出现自己就八成没夜宵这件事,是总喜欢冷不丁挠过掌心的指腹,同样在靠近时总要相贴的膝盖、小腿、脚尖……
李莲花的思维,就像藏在他名中的藕丝,埋在通直的骨茎上,小心拉扯出纤细的清丝,缠绕出柔韧不断的线,挠扰着勾上笛飞声的小指,半点力气不使,能够绊住大魔头,让他挣脱不了。
缠人的上瘾,被缠的上头。
这样心照不宣的炫耀,笛飞声是受用的,而更受用的,撕在更私密的时候。
大多数情况下,笛飞声会在劈径而入时,用手牢牢地控住李莲花的侧腰,按住肢体本能的震颤,支撑弯起的后腰,让润着细汗的皮肤和薄薄的肌理印出粗粝的掌纹,顺着搏动的入侵被点点熨开,在下肋与胯骨间撑开光滑的弧度。
这时候李莲花只要不使坏,就会将长腿顺势盘上猿腰,玲珑脚踝精细有力,在笛飞声身后交叠扣住,压着身形大了一圈的男人罩向自己。在深深的吸气和浅浅的呼气间,小腹拓出清晰的沟壑又轻颤着松了劲,最后被探到底的器官顶出暧昧的弧度。
花枝缠身,命门尽失,笛飞声却喜欢得很。
饶是武学巅峰铜皮铁骨,刀客软肋也不会轻易示人——无人敢亦无人能。
只有李相夷的剑,和李莲花的腿,也只能是他。
夹紧腰侧的皮肉软韧滑腻,会因不适和痛快而摩挲,也会因身体的角力而绷紧。
“痛啊,阿飞。”明知道这一夹的后果,是腰上红红的两道五指印,李莲花还是乐此不疲。
可以了,老笛……再深一点,笛飞声……太快了啊,阿飞……
仗着前大魔头独一份的纵容颐指气使,又仗着现役天下第一的好腰耍赖偷懒。李莲花只负责里里外外缠紧这个男人,一坐一挂一瘫一哼哼,剩下的全都交给笛飞声卖力气。
……
久而久之,故人们也都养成了在笛飞声远行回家后赶紧开溜的习惯。
“晚走一点都要瞎。”某位才华横溢面孔黢黑的胖子如是说。
笛飞声想,让那群家伙知道李莲花缠人——此处的“人”仅限于笛飞声——还是挺好的,不过只用“知道”就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