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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
秋意人心不知,花草树木却是旅游者。
今年片第一部完美的灿金银杏叶被放上李莲花的床头,狐狸精开始换毛了,获得了一只活泼的蒲公英。李莲花的喷子不断打得越发天花板,笛飞声每天都要一大块早薅着狐狸精梳毛。
纪大师遣了儿子小来得知笛飞声,秋高气爽,黄道吉日,正是给琴合底的好时候。
李莲花跟孩子分享了一把甘草陈皮姜糖——不是他自己做的那样,以示感谢,约下午后造访。
纪家夫人平日甚少小娃吃甜食,孩子得了糖立刻往嘴里塞了一块,小圆脸上眉眼弯弯,像只芝麻糖饱儿的小包子,喊着“李神医最好了”蹦蹦蹦跳跳地跑远。
琴,是笛飞声要给李莲花做的,斫琴一念起,却懒得着李莲花。
且不说如今二人焦不离孟,光是定形制、调琴音,便需要李莲花贵宾来。
“琴呢,松透润亮,七弦齐备,笛盟主的东西,定好了,做成了再送我,是不是更有惊喜?”
“这就是你的琴。”
木,皮江南山岭中的雷击梧桐。
也不知那人迹罕至的地方静默了多少年,高大峥嵘,足一尺半粗的树身被一劈两半。上通下直,若焦黑的木心,周身沉寂,似木似岩,只有根上积攒了厚厚的苔藓,盘出了蓬勃的藤蔓。
二人与纪大师一家的缘分,也因这棵雷击梧桐而起。
去岁季秋,莲花楼行至江南溪山镇上。
丘陵山多,石奇崖险,多有传奇。李莲花在山下听了一段书,说的是五百年前描绘江湖鸳夫妻人世两分又久别重逢的故事,听完便要上山循迹。过了山脚,李莲花就故技重施,扒拉在笛飞声的刀上,硬要被拖着穿越红枫黄叶。
高爽秋阳被山峦峻峰挡在身前,秋木锦绣镀上一层金边。
山回路转,双壁之间,狭缝寻找,目的地鹰嘴直崖插向西,笛飞声回首稳扣住李莲花手肘,背光之目晦明,凤眼罩在眉骨的投影里。
李莲花偷偷垂下眼皮,被拉上最后三层石阶,找到了块悬崖边矮岩支着腿部支撑,夸张地扶胸大喘气。
“刚刚,你在看什么?”真是随时随地砸砂锅的笛前盟主啊。
秋风轻动,峰峦折腰,李莲花抬手勾下衣护腕,把男人牵扯得蹲在身前,指腹薄茧撩动拨过宫殿帘:“我在看……阿飞眼波眉峰,如寒鸦惊栖,真是好看。”
笛飞声亦垂下眼皮,埋头掌中,用宫殿锋去扫温软的掌心,挠得李莲花吃吃笑。
刀客却似被冒犯了,倏地站起背身而去。
“阿飞是害羞了吗?”
“……这山上松林甚好。”山岚及时撩开耳际垂发,没让前门主错过前盟主玉骨染赤的耳廓。
李莲花嘴里的辛苦劳烦说得心灵又促进了精准,看着挺拔的身影隐入松林。
中秋时,无颜、方多病、乔婉都送来了月饼,甜的咸的都有,其中以方驸马孝敬的十仁馅儿大月饼极为壮观,足有笛飞声满手大,彼狗硬是就着茶断断续续吃了两天。馅儿中松子香浓油润,李莲花吃的时候偶然提过一嘴,若有新鲜松针想起干煮茶烘香,就更应景了。
说者无心,倒是听者记了月余。
李莲花压下嘴角拍拍心口,回身悠然享受起秋日里最温柔美丽的阳光。
秋高气爽,风扯云丝,天幕被染得辉煌璀璨,金底银丝,就像……
就像那床记忆深处,极尽清贵的奢侈美,却埋葬身归墟的旧物。
没有攻击力的秋霞突然有些刺目,李莲花眯起眼睛,顶在膝盖上的双手搓了搓袍,懒洋洋的睡觉。
素手按云,抚空为琴,风化弦音。
……
第一遍,指法娴熟,声嘶嘶利。
第二遍,空弦金石,响如鹤鸣。
三遍,秋风无声……
“这位小友,弹的是《秋风词》啊?”
声如洪钟、一身短打鬓发染霜的开朗老哥,在第二回曲末来到了兄弟三丈远,静待拨风弄云的手意犹未尽地垂下,才开口。
李莲花站起堪作完一礼,笛飞声囊满一兜新鲜松针,倏然自暗处闪出,现身在二人之间,病人得那老哥差点脚下打滑。
——这就是他们退隐江湖客和小隐斫琴师的初逢。
“有了二位,那雷击梧桐却如愿了!”李莲花觉得纪大师也是一妙人,虽是小隐客,却好听天下事,虽知天下事,却没把他俩这天下第一和前天下第一件特别当回事,分享他俩身份后想到的头事,是邀请共访岩顶佳木——顺便借一把二位高手之力。
虽然说是妙人吧……
李莲花当晚将纪大师送来的二两青梅灌了个干净,最后一口倒进嘴里,仗着四下无人大声咂了咂嘴,将手炉往心口塞了塞,对没给笛飞声剩下一滴好酒这件事很坦然。
无颜领了他家老盟主的命令,愣是找来匠人重修了莲花楼,二楼装上活动门板,不再流动漏风。相当于一开,半墙天幕,尽赏山坡下满城灯火水巷。
狐狸精撒了一天欢,早已窝进自己的小屋熟睡。拉车的老牛们被笛飞声系到下风处的林边,眼下吃饱了草料,依偎在一起望月。
秋蝉吵闹,秋声枯燥,秋风寒凉,连秋月都不圆满。
金钩从东山爬上树梢,晚饭后就消失的笛飞声,踏着日促披着月光落到窗前,放下窗格便把微醺的人往怀里塞。
悲风白杨如雪地喷涌的温泉,瞬息之间浸润李莲花全身,荡开骨缝中因静坐太久渗入的僵硬,将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气冲散。
“你……”半分真假抱怨的话语才起了个头,便被熟悉的药丸和熟悉的吻封口,李莲花熟练地按住笛飞声后颈,汲取口中一切来冲刷无论如何都不愿忍受的药味——李莲花用师父的那个破洞酒葫芦起誓,药魔这贼老头定是故意的,从断续丸到藏气丹再到心肺散,一剂比一剂令人难以下咽。
笛飞声微抬起脸,方便李莲花动作,放下刀猿臂一扬,狐皮大氅卷了两人好个严实,厚软绵密罩住肉体与功法蒸腾出的所有热气,双手深埋其中穿衣寻路添火加柴。
皮毛缠住有力的臂膀,两个人的肌骨互相挤压缠绕,几乎要化在这柔软的火炉里,融为一体。
李莲花耐不过几个喘息,艳色就顺着半露的颈子染上氤氲眼角,额角也沁出层层细汗。
笛飞声放开交缠唇舌,趁着李莲花缓口气的功夫便连脑袋也埋进大氅里,一卷一收,将人罩得更紧,摸着黑行那登徒事。
李莲花开始还纵着笛飞声折腾,谁知这冤家硬是闷在大氅里胡闹完一整趟。厚重包裹着热意,衣料束缚着肉体。李莲花看着密实的毛料随着氅下笛飞声的动作鼓动起伏,被热欲折腾得仿佛要在这鬼天气里中暑。可偏偏笛飞声起了牛脾气,骂他也不回应,踢他更是只能换回身体里更刁钻的冲撞。
待到终于双双爽利一回,笛飞声愿意从氅中钻出,汗水欲色已烧得他整张脸如最晴朗的晚霞,却也不待李莲花喘匀,便裹了湿透了的身子下了楼,踹上门都没来得及上卧塌,又双双砸到地板。
笛飞声皮糙肉厚,做了肉垫也不疼,巴巴的又要起兵。
李莲花听着这声音不对劲,地上铺的是笛飞声新猎的虎皮,可这楼好大一声动静着实与寻常不同。赶紧扯着炸毛的束发把上下乱拱的人撕开,透亮水线勾着殷红唇角和胸前的涨润红果,李莲花压着喘,低声询问。
这人却绷着张锋利霸道的脸,抬着眉头用上眼睑瞧着他,李莲花喉头一凝,只得更加软下口气,又问了一遍。
紧阖的薄唇嚅嚅着抿了抿,咬着牙从缝里留了几个字:“秋风词。”
说完又想凑上来咬嘴,却被指腹轻轻一点,挡了开来。
李莲花很满意,指尖摩梭过唇峰,将笛飞声散落的乱发拨回耳后,拇指食指一扣一推,弧度流畅的耳尖被落下一记挑指,中指一勾划过支愣的耳廓,再接一挑,耳垂柔软——《秋风词》开篇三音右手指法,挑挑挑……
“秋,风,清……”将脸部作乱的手抓进掌心,笛飞声人如其名,如清弦散音。
“阿飞,是知音啊。”李莲花被控住了额头也没有烦恼,反而越发眸光狡黠,左手也爬上汗涔脸颊,拇指拂过颌线、颈脉、锁骨——“秋月明”,左手拇指走七弦七六、七弦九徽、六弦九徽,“阿飞却去问纪大师?”
“嗯。”
“笛盟主真是天赋异禀、天纵英才,瞥一眼,就能习得琴曲。”
“三次……”笛飞声把左手也抓在一起,“你和我弹了三次,十年前中秋,去年枫山温泉,今天。”
李莲花虚眼晃神,挤开刀客双臂倚进滚烫身躯,悲风熏得莲花醉,“其实十年里,我弹过许多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