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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电话向母亲询问了拉面的做法,将猪骨洗净焯水、放入压力锅中。锅自然也是问爆豪胜己借的,再复杂的工具也没有了,难以往菜单上添些新鲜玩意。切姜片和葱花的时候,厨房里只能听见刀锋压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绿谷出久手笨,那声音并不规律。爆豪胜己安静地从背后靠过来,握住他的手,纠正他容易伤到拇指的握刀姿势,动作连带着一下、两下。他心跳漏跳两拍,仿佛真的差点切到手指那样地,心有余悸。
另一边爆豪胜己已经按照网络上的配方量好了面粉、碱水与盐的份量。手指没入湿润的面粉的感觉非常奇妙,那种包覆感,细微的颗粒布满掌心纹路,让生命线都变得清楚。只是用心搓揉了一会之后,面团并没有如同预计的那样软硬适度,粘黏在手指上。绿谷出久没忍住笑起来,被爆豪胜己狠狠地瞪了一眼。
“抱歉,只是又发现了一件小胜没那么擅长的事情,觉得很可爱!”知道幼驯染再恼火也没有办法伸手揍人,他狡黠地使用了平常不会使用的形容词。
“还不是你这家伙提议的要做拉面?”爆豪胜己仍然作势要打人,但毕竟被未成形的面团纠缠在一起。
“我知道小胜是在帮我啦——”于是只好再次拨通母亲的电话,将手机举到爆豪胜己的耳边。电话那头引子的声音绿谷出久听不太清,只知道她似乎并不惊讶是由小胜来接听,语气一贯地温柔平和。
爆豪胜己又按照对面的指示增添了一些原料,调整面与水的比例,于是一个面团慢慢地在手中成型了。绿谷出久看得津津有味,张圆了嘴巴,哦——!
母亲同样喜悦的声音隐约传来,后面却又似乎又说了几句,绿谷出久只听见爆豪胜己沉稳地回复到:“我知道的,谢谢您。”
挂掉电话后,他没忍住问:“妈妈和小胜说了什么呢?”
爆豪胜己没好气地回道:“只允许你和那个死老太婆之间有秘密吗?”
绿谷出久自觉心虚,吐了吐舌头。光己阿姨和他说可以随意指使爆豪胜己,他还真听进心里去了,现在就在麻烦人家。于是他提出:“我也想试试和面。”
那边默许了,然后注视着绿谷出久的手指没入面团之中,揉捏了几下,动作却不得要领。
“不止手指用力,手腕也要动。”爆豪胜己再度示范,手掌带着力气握进面团,越过潮湿绵密的物质,然后触碰到了绿谷出久的手指。
真是犯规的事情。他们同时收回了手,有点心照不宣地,在一片无法让人分辨的柔软之中。
随后是等待。等待面醒好,等待汤煮开。有时候会有除了等待,什么都没办法做的时刻,他们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谈谈情,聊聊天,又或者什么都不必说。
这种时候会想到高中的某一年,他们一同在密林神威的事务所实习,穿梭在由树木与藤蔓,而非钢铁与水泥建构的寂静”都市“里,压制了罪犯之后,已经接近天亮了。遥远的地平线透着微光,浅青橙红蔓延;头顶苍穹,几颗星星仍在闪烁。
他们俩独自站立于山峰之上,疲惫,但神采飞扬。汗液顺着额头流淌下来,而山顶的风微凉;胸口一颗心脏持续剧烈地跳动,无法平息的激动。恐怕无论多少次,在这样的时刻都会觉得畅快。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们挫伤,也没有人能够比他们更为接近对方、明白彼此所想。
真的是明白的吗?后来爆豪胜己会回想起那个凌晨,在他以为他们将毫无疑问地继续走下去,你追我赶、向着更远的彼方前进之时,绿谷出久退出了他的竞争游戏。
“有时候完全弄不清楚小胜在想什么呢。”
无聊的晚间电视节目,搞笑温馨,一点都不适合他们的庸俗家庭日常。爆豪胜己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看绿谷出久,那家伙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被愚蠢的笑话逗笑。结果他完全不像表面上那样专注,突然这样说。
“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可恶,被他抢先了。爆豪胜己对失去了对话的主导权,心里暗自不爽。
“小胜不是一直很了解我吗,从小时候开始就是了,”绿谷出久仍然盯着电视屏幕,反射在眼睛里的光亮亮的,一时间有些看不清晰,“所以才会讨厌我吧,因为看得太透了。”
“所以你这家伙就一直做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来激怒我?”事实上,爆豪胜己现在已经不那么容易被绿谷出久激怒了,他也并非是在质问或反问,因为绿谷出久也不是在挑衅。
“对小胜来说意料之外的事情,其实对我自己来说也是一样呢。”然后绿谷出久转过脸来注视着他,认真地解释到,“不管是说本能也好,说是不得不那样去做也罢,有太多事情我们都没有办法自己做决定吧。”
爆豪胜己并不能同意。哪怕经历过太多次挫折、近乎于侮辱的失败,与难以计数的失去,他还是不相信有他无法做到的事情,这是他的胜利法则。
“只要你真的想,deku。”他说。作为英雄deku而非“废久”的名字,他再一次提起了,“只要你真的想。”
绿谷出久还欲再说些什么,定时器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他起身去厨房查看他的汤锅。
等待的时间不够长,压力锅加快了高汤炖好的速度,但口味毕竟不够醇厚。叉烧、海苔与笋片,绿谷出久有用心排列;汤底中昆布的鲜味依稀可以闻到。不过绿谷出久还是很开心,虽然他并不擅长也并不特别喜欢下厨,能够邀请幼驯染在家里做客、好好吃上一餐饭,毕竟还是件让人有心满意足的“大人感”的事情。
“要喝点酒吗?”对方点头应允了之后,绿谷出久找来两只相同的玻璃杯,给他们各自倒上了一杯清酒。
“所以要弄清楚什么?”
绿谷出久正在专心打捞他卧在碗底的溏心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抬起头看见对面盯着自己的眼神,才明白是又提起了上一段未竟的对话。
“小胜到底在想什么呢?”他老实地重复了一遍。
“所以直接来问我就是了。”爆豪胜己好整以暇地回答。
“那小胜回答呀,你现在在想什么?”
“汤底有一点淡了。”
“问了你却在耍赖——等等,真的有点淡吗?”
“还在想,面团发酵的程度刚刚好,你的头发没有以前卷了,雀斑也少了四颗,看起来还是一样呆,”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绿谷出久直愣愣的表情、那颗好像一览无余的心,想知道其中是否有无人知晓的特殊角落,“我的确认为做职英才是你一直以来的目标,我会看看你到底哪一天才能放弃你那愚蠢的教育理想,”然后,似乎犹豫也在他的身上,罕见地闪烁了一瞬,他接着说,“这间房子的格局不如我的好,你可以搬来和我一起住。”
他语气平常,说得不紧不慢,但并非像他想要表现出来的那样游刃有余。
绿谷出久先是觉得困惑,随后,话语好像从脑海中溜走了一般,让他抓不住中心思想。他知道不是因为酒精,只是他一直以来都做不对爆豪胜己给他出的题。他放空了几秒,半晌没有开口,而爆豪胜己就坐在餐桌对面,那样看着他,脸上泛起红晕,不知道是热气、酒气还是其他。
“小胜的意思是……”他干笑了两声,随即觉得自己笑的时机不对,恐怕命不久矣,今晚就会被他的幼驯染杀掉。
“你是怎么想的,deku?”有些不经意的时候还是会脱口而出这样叫。可能爆豪胜己本不想显得咄咄逼人,只是在一些时候,仍然会显示出十几岁时的性格。
绿谷出久知道他的幼驯染从来不提问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更多地使用陈述句来作为命令,使用问句时,其实只想听见自己想听的答案。而他自己,其实也并不真的想拒绝。
忽略掉对他长相一贯来的消极评价,随后是已经讨论过、未达成共识但暂且放置的问题,最后,他终于抓住了要领:“小胜是在邀请我同居吗?”
爆豪胜己没承认也没否认,低头继续捞自己碗里的面,等待绿谷出久真正的回复。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他其实一直都很有耐心。
而有话直说则是绿谷出久的好品性,他有着不害怕冒犯别人的天真和笨拙,也缺乏话里有话的社交技巧。
“可是我才刚预付了两个月的租金,交了水电煤气费和管理费……”他越说越小声,却很快地补充,“我愿意的喔。”又好像担心爆豪胜己听不见一样,急急地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愿意的。”
他紧张得吞下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流淌而下,却没能使他稍稍平静。才注意到爆豪胜己一直没有喝杯里的酒,这时刚刚举杯,微微倾斜杯体向他示意,仿佛这是一个需要庆祝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