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day 5
“所以你就跟那家伙住一起了?!”上鸣从沙发上跳起来,以广而告之的音量叫着,随即被旁边的切岛按住大腿一把摁回座位上。绿谷出久凑过来,双手合十,弯弯眼睛求他小声一点。所幸今天的聚餐是在KTV里,他们这边的骚动没引起更大范围的注意。
“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绿谷笑笑,像是自己都有些困惑的样子,“如果说是因为房子刚好在我和小胜事务所的中点上,可以让我早上多睡二十分钟呢?”
“啊啊,那真是拼尽全力也无法拒绝啊。”上鸣信服地点点头。绿谷还是笑着,在流转的disco光线里突然和切岛对上了眼神,对面也笑着,眼神却认真地注视着绿谷。
绿谷歪歪头,刚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爆豪胜己走了进来。场面又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芦户笑着说怎么给你办生日宴会你却迟到,丽日和蛙吹大着胆子拉开了两束小礼花,嘭——地把彩带落了爆豪一头。
爆豪胜己虽然还是臭着一张脸,却也没发脾气。绿谷出久坐在角落里,不自觉地抽抽鼻子,感觉到他的幼驯染其实心情相当不赖。
“我的生日都过了几天了,你们这群家伙想要出来玩就别拿我当幌子。”他嗤笑了一声,越过三三两两的人,往绿谷他们这边走。绿谷识趣地要站起来把位置还给爆豪派阀,却被切岛不动神色地拉住了。
“所以今年爆豪生日怎么过的?”爆豪刚坐下来,切岛就抛出问题,却不是真的在对他发问,眼睛眨眨看着绿谷,“还想像往年一样叫他出来吃个饭都说没有时间。”
绿谷出久一愣,随即比划着:“刚搬家忙着收拾东西,突然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提前买了一块蛋糕放在冰箱里,结果冰箱忘记通电,奶油都化掉了……最后坐在一堆纸箱子里给小胜唱了一下生日歌。”他摆出一张小苦瓜脸,听得上鸣爆笑起来。
“点蜡烛还差点把纸箱子点着,”爆豪胜己向沙发后面靠去,气定神闲地补充,“有的人搬家要带三大箱子欧尔麦特手办,不知道为什么。”他翘起腿,漫不经心地点着皮鞋,大腿和绿谷出久的贴在一起。
绿谷出久不服气,红了脸:“可以获得一些每天充满干劲地出门的动力,之类的!”
“只有你这样的废物才会需要这种鼓励吧!”
“小胜不懂!”
“停一下停一下,0人想听你们家庭生活的细节!”上鸣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样说着,脸上却是一副“再多说点”的表情。
“好了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去你们的新家做客?”切岛笑着打圆场。
两双眼睛一起看向他。绿谷笑笑,“有机会一定!等我们收拾好了,大家都有时间的时候!”
“你的当务之急是学会用空气炸锅炸猪排,”爆豪胜己说,“准备用你的糟糕厨艺招待谁?”
“小胜!请对你的新室友多一点支持!”绿谷出久没生气,反而是有点心虚,一副已经和面粉与食用油大战且战败了三百回的倒霉神情,声音也越说越小。
“说起来,”上鸣突然说,“绿谷你今天晚上怎么了?”他这不是调笑,而是认真求问。“你今天晚上其实一直很紧张的吧?”
切岛笑了。他这位朋友总是在一些时候异常脱线,又在一些时候异常敏锐。
“啊……”绿谷出久望望周围还在玩闹的同学们,又看看旁边的小胜。不知什么时候,爆豪胜己也在注视着他,下颔被包厢里的霓虹灯光勾勒出轮廓,眉眼英俊得锐利,显示出不好亲近的样子。
“因为一下子和小胜的生活距离太近了,”绿谷垂着眼睛笑着,小声说,“其实我心里很担心自己会做不好呢。”
“就这样?”爆豪胜己原本枕在脑后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上,若有若无地擦过绿谷出久的发尾,却好像什么暗示也不是,或者绿谷出久不懂。“现在才刚刚开始,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哇!”这下是切岛和上鸣一起夸张地起哄起来,“爆豪好可怕——”上鸣佯装同情地补充:“绿谷我以后会常常给你发消息确认你人没事的,但是……”他凑到绿谷出久耳边,刚要嘀嘀咕咕地跟他说点什么时,旁边的爆豪已经站了起来。
“这就要走了?”切岛惊讶地问。包厢里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聚集过来,不乏挽留的声音。
“你们这群人就没正事要做吗。”爆豪胜己抓起刚刚自己挂在门口的西装外套和钥匙圈,回过头露出一个张扬得带着点嘲讽的笑容。其他人也习惯了他的挑衅,笑着回应道:“现在可是下班时间!”“爆豪你好无趣!”
绿谷出久还没反应过来,坐在原本的位置上,仰起脸看着他的幼驯染反手讲外套搭在肩上,直到那个站着的人对他说:“你不回家?”
他才如梦初醒,抓起自己的书包带子跳到门口亦步亦趋地跟上了爆豪胜己。
“回家是什么意思?!”“一起?”“他们俩?”似乎还有无意义的尖叫声和笑声,伴着窸窸窣窣的相互询问的声音。
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阻隔了绝大部分声响,绿谷出久才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跳动,抚摸自己的脸颊时,却发现自己居然在微笑。
前面的男人根本不等他,把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得哒哒响,和优雅大概是毫无关系,却很潇洒。绿谷出久小跑着跟上去,“就这样告诉大家没关系吗?”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爆豪胜己说得理所当然。
“我以为小胜比较注重隐私呢。”绿谷吐吐舌。
“反正迟早也会被那群人八卦到的。”
“我本来准备努力不要在那之前被小胜拎着一脚踹出家门呢。”绿谷出久开了个玩笑,却是很认真地在表达担忧
爆豪却发出一声嗤笑:“别装了,从小到大你可从来没真的怕过我。”
“小胜这样想的吗?”
没了下文。爆豪胜己将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将方向盘打过来时瞥见绿谷出久正低着头,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不知何时飘到他手里的彩带。
“帮我弄一下。”爆豪胜己说。
“什么?”
“头发上还有没有落下的。”他扬起下巴示意绿谷手上的东西,随即将目光转回道路上,假装没有感觉到那只温暖的手穿过头发,小心而专注。
等到回到房子里,爆豪胜己坐在玄关换鞋时,绿谷出久凑过来,向他摊开掌心——上面是散落的细碎的五颜六色的彩带,玻璃纸材质泛着亮晶晶的光线。
爆豪只盯着它们看了一秒,目光又转向微微弯腰一脸傻气笑容的他的幼驯染,随即毫不犹豫地朝着掌心吹了一口气。于是那些彩带都晃晃悠悠地落在了绿谷出久的身上。
“小胜!”
“记得把地扫干净,这周末轮到你打扫卫生。”
“小胜太过分了!”
爆豪胜己做完恶作剧后才不会理会。他已经走进客厅,颇为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绿谷出久从鼻尖上捻下来一片彩带,半透明的橙红色材质,放在一只眼睛前,视线里他们的房子、小胜的背影,就都变成了这样朦胧的暖色。他眨眨眼睛,不自知地露出了微笑。
这是爆豪胜己和绿谷出久合租的第五天。
day 14
自爆豪胜己生日之后不久,就迎来了黄金周的假日。每逢这些时候都是职业英雄需要提起十二分精神谨慎的加班日。绿谷出久恢复职业英雄活动的时间还不长,整个人的状态都还在适应期,仍改不了他往日的脾性,做事情太认真,专注到笨拙,让自己手忙脚乱;虽然中间也有空出来半天假期,也被他用来无偿加班了。
相比之下爆豪胜己就显得游刃有余不少。虽然有时候a班同学会在现场或者日常巡逻中碰到他在发脾气,随手抄送一手演艺照片到群组里,但是——在搬进来的第二个周末,额外加班了三小时且已经连续上班十天的绿谷出久拖着身体回到房子里,看见爆豪胜己正霸占了沙发边喝着冰啤酒边看今天傍晚的电视节目录像时,他还是发自内心地虚心求教:“小胜,你是怎么能做到准时下班的?”
爆豪胜己嘲笑:“废物才做不到。”
绿谷出久累晕了,往爆豪胜己脚边的地毯上一坐,半边脸埋进了沙发里,说话嘟嘟囔囔的:“就是因为是「deku」所以才要这样做嘛。”
“你这家伙每次做什么事情都是要把自己折磨一通,”爆豪胜己毫不客气地把自己腿边那颗绿色海藻头拎起来,“不玩命就不会停下来是吗?”
“小胜关心我的时候能不能温柔一点……”绿谷出久仰起脸,上目线可怜巴巴的,鼓起脸说抱怨的话。太累了心理防线都会降低一点,正在撒娇还不自知。
“不要想着大包大揽什么事都自己做,”爆豪别开了脸,耳朵却有点发热,“有些事情就交给助手,或者打电话给我也行。”
“忍不住,”绿谷一脸严肃地说,“下班回来的路上看见有案件,实在是忍不住要凑上去。”他边说还边握起拳头,一副悲壮的样子。
“你好歹也信任一下你的同僚们吧,”爆豪胜己无语,“如果是我碰上你只想把你丢到另一个街区去。”
“小胜不会这么没有职业素养的!”
“处理私怨可以吗?”爆豪胜己皮笑肉不笑地,磨着牙齿一点点靠近绿谷。
就在这时候,绿谷出久的肚子咕咕地响了起来。
这个笨蛋摸着后脑勺很不好意思地笑了,还没来得及开口,爆豪胜己突然觉得没趣似的,又靠回到了沙发里。
“厨房里给你留了晚餐。”
“小胜你对我太好了!”绿谷得了便宜得心应手地卖乖,高兴得凑过来贴贴。
“不要在我腿上抹眼泪鼻涕,好恶心!”话虽这么说,爆豪胜己话音未落,身边的人就已经弹跳到了厨房。
“是我喜欢的菜!”这个人心情好时声音都会明亮起来。
“那你就下次好好地下班回来吃热的啊!”爆豪胜己咬牙切齿地说。
等待他的只有嚼嚼嚼……嗯嗯……嚼嚼嚼的声音。
“还有,今天欧尔麦特打电话给我,问你最近和新战斗服磨合的情况,”爆豪胜己平静地说,“你没有接到他电话?”
绿谷出久停下来,认真地想了一会说:“那时候我好像在大楼外面挂着,救一个不小心掉下来的小孩子,当时好惊险啊……好我不说废话了小胜别那么看我!我想着回头回电话给欧尔麦特,结果后面就忘记了。”
“这周末找一天休假,开车去拜访他。”爆豪胜己说,不是商量而是通知的语气。给绿谷出久添置了新装备之后,欧尔麦特就建议爆豪胜己每次会面时也要在场。名义上是以投资人的身份出现,实际上,爆豪知道,以绿谷出久此人的不知死活不识好歹,需要有人盯着他。
顺手的事罢了。爆豪在心里冷哼一声,看着这个笨蛋专心用勺子扒拉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
“好。”绿谷点头。
“以后如果你排了假期,提前跟我说一声。”
“小胜要跟我错开来吗?”
“蠢货,当然是调到同一天。”
喔……绿谷出久还举着勺子,迟钝地抬起头。
分享房间,分享食物,分享下班后的夜晚,分享假日。这样快,快得好不真实。
这是爆豪胜己和绿谷出久合租的第二周。
day 31
下雨的第三天。
爆豪胜己不耐烦地按了两下喇叭,前面的车仍然纹丝未动。他已经在这里堵了二十分钟?或者更久。前面隐约可见有职业英雄和交警在配合疏导车流,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故。
雨刮器乏味地重复着单调的轨迹,暮春的空气潮湿粘腻,带着隐约的燥热。爆豪胜己随手扯松自己的领带,索性不去管被风吹进来的几缕雨丝,打开一点车窗透气,抓起手机:
「在哪?」
直到他过了这个红绿灯路口,绿谷出久才回复:
「还在事务所,准备走了」
「行,堵车我不过去了。」
爆豪胜己发完,想了想又补充:
「今天还忘记带伞,你就回去等死吧。」
这条绿谷出久没有回复了。
等爆豪胜己洗完澡出来时,绿谷出久已经回来了,正头上盖着毛巾盘腿坐在茶几旁边噼里啪啦打字。爆豪从冰箱拿了两罐啤酒走过来,径直给了绿谷的屁股一脚。
哎呀……绿谷出久回头,毛巾下面的卷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露出心虚的笑容:“小胜……”
爆豪一边将冰啤酒递给他一边踩着他的小腿肚:“我说过你再忘记带伞就去死吧?”
放在玄关都能忘记拿,爆豪胜己想,是不是要挂在这个蠢货脖子上才能让他记住。
绿谷已经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当即准备溜之大吉:“我会自己滚去洗澡小胜别生气!”
他的小腿还被爆豪踩着,一时间动弹不得。爆豪胜己直接上手扯他的脸颊,痛得他胡乱挣扎,被爆豪胜己一把按住手腕。
就在这时,绿谷身后的电脑又响起消息提示音。爆豪胜己余光去看亮着的电脑屏幕,原来这家伙刚刚不是在处理工作是在群组里聊天。
饭田:「分享链接-去年东京市家庭暴力事件率已出炉!竟高达……」@deku
焦冻:「分享链接-五种做法能让荞麦面更好吃,你也来试试吧!」
饭田:「分享链接-婚后遭遇家庭暴力,这些方法可以让你保命!」@deku
焦冻:饭田,你在群里发的这些是什么意思啊,绿谷结婚了吗?
饭田:……
deku:……
饭田:你上个月没来聚餐?
焦冻:来了,可是那天不是绿谷结婚啊
deku:我们前几天不是还遇到了吗,我一点也没有受伤,手上也没有结婚戒指!
中间几条消息爆豪胜己没看清,页面的最后两条是:
饭田:?人呢@deku
饭田:发生什么了?
爆豪胜己嘴角抽搐,手上松了一点力气。绿谷出久立马眼明手快挣脱出来,啪嗒一声合上了笔电溜之大吉。过了一会再出来时,完全又是没心没肺没长记性的样子,哭丧着脸凑到爆豪胜己面前举着一件T恤:“小胜,衣服洗染色了!”
爆豪胜己皱眉。他们的洗衣机是洗烘一体,这件已经被烘干了,还是浅色,大概是没救了。
“再买一件就是了。”
“这件是去年春季的限量联名款!我最喜欢的!”绿谷出久一脸悲愤,“现在肯定买不到了!”
“差不多得了,”爆豪胜己不耐烦,“我把我那件给你。”他回房间从衣柜里翻出衣服,一把丢在绿谷出久头上。
“你那件是你当睡衣穿的!”绿谷嘴上抗议,却把衣服扯下来抱在了怀里。
“要不然呢?谁会把痛T穿到外面去?”
“我啊……”
他们对视一秒、两秒,直到绿谷出久撇着嘴抱着T恤倒在沙发上,作哀悼状。安静了一会,爆豪胜己再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转到旁边,发现这个绿谷出久居然睡着了……居然睡着了……
这张蠢脸,此时平静地呼吸着。发尾还有些潮湿,垂在耳边,遮住一点脸上的伤疤。爆豪胜己真想把他踹醒,又这样再看了他一会。
这是天气预报有雨的第三天,明日天气晴。
这是爆豪胜己和绿谷出久合租的第一个月。
day 50
绿谷出久下班回来,终于学会检查冰箱上的list,上面有上次采购回来写的食品保质期;他将大盒冰淇淋藏在冰柜深处,再腾出空间来。早上喝水的杯子已经归位,碗槽也很干净。沙发上的靠枕被压得扁扁的,他把它们拿起来重新拍得蓬松,再放回原位。拖鞋找出来摆在了正确的位置,玄关那边连钥匙都挂得很乖巧。地板昨天拖了三遍,现在也没有干净得发亮,但是算了,嗯!
他坐下来还是觉得有点紧张,可能还有些心虚,还有一些对自己为什么要心虚的困惑。爆豪胜己给他共享了位置坐标,他看着地图上的小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
门口传来响动,他刚准备跑过去开门,爆豪光己先推开门进来,笑着和他打招呼;他的母亲在其后,最后是两手拎满东西咬牙切齿的爆豪胜己。
本来打算带两位母亲出去吃饭,但这种时候好像总是没办法拒绝母亲们做饭的热情,又无法心安理得地被她们照顾,所以最后变成了四个人一起挤在厨房看起来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第一个被踢出局的是绿谷出久,因为他在这些时候总是笨手笨脚,好心办坏事。他被爆豪胜己拎着扔了出去。紧随其后的是爆豪胜己本人。他和光己谁也不服谁,一个说要先放料酒一个说要先调酱汁,吵得引子在旁提心吊胆地切开猪排,挤番茄酱时把笑脸画得颤颤巍巍。
爆豪胜己被赶去和绿谷出久一起坐小孩那桌(不是),把碗筷一一摆放好。绿谷开了一瓶红酒倒进醒酒器,一边示意爆豪胜己:“晚上喝一点吗?”对面有点心不在焉地点头,把母亲们带来的食物胡乱塞进冰箱。绿谷出久愣了愣,突然意识到好像他的幼驯染也有些紧张。
他们随着母亲在餐桌边坐下,犹如小时候在邻居家做客的场景,学校的活动日或者儿童节,游乐之后牵着母亲的手往回走,坐在电视机前看卡通,等待厨房里的母亲们宣布晚餐时刻。只不过这一次,爆豪胜己和绿谷出久是主人。
共同举杯的时刻,爆豪胜己干巴巴地说欢迎,绿谷出久接上:“欢迎光己阿姨和妈妈来做客!”
光己大笑:“谢谢招待!”
引子还没喝酒,脸上就已经泛起红晕:“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的事,”光己瞥了一眼爆豪胜己,“还不都是那臭小子一直说没有时间,才拖到今天来。”
“但是你们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引子微笑着说,声音里似乎有一些压住的情绪,“也把对方照顾得很好。”
“一直都是小胜照顾我!”绿谷出久抢着说。
“胜己脾气这么糟糕,要出久多多包容才是。”光己笑着回答。
“老太婆,”爆豪胜己毫不客气地插嘴,“你把鸡胸肉煎得好柴。”
又开始了。绿谷出久和母亲对视,弯弯腰趴在餐桌上笑,把场景留给旁边的人拌嘴。
“出久。”引子轻声叫他。
绿谷出久已经知道了她要说什么。“我和小胜住在一起很开心哦。”他小声说。
爆豪胜己的那间房是主卧,他们把收拾出来让给了两位母亲。晚餐过后他们并肩站在厨房洗碗,爆豪胜己将盘子冲洗干净,递给旁边的绿谷出久擦干。
“其实我心里很紧张,”绿谷出久慢吞吞地说,“不想让妈妈有担心我的地方。”
爆豪胜己看了他一眼,递盘子过去时,湿滑的手指短暂地触碰到。
“老太婆们不可能不担心的,”他简单地回答,“但是现在这样她们就挺满意了。”
“指我和小胜住在一起吗?”绿谷停下手里的动作,仰起脸看着他的幼驯染。
“指的是,如果你又不知好歹地要去送死,”爆豪胜己停顿了一下,“至少我会第一个知道。”也只有他才有可能拦住他。
“小胜会在担心这个吗?”绿谷出久低下头,看着自己露出来的小臂,疤痕一直蔓延到手指,深浅不一。那是他母亲日夜为他提心吊胆、流泪祈祷过的痕迹。
“虽然这样说小胜可能会生气,”绿谷出久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但是我也这样担心小胜。”绝对绝对没办法再忍耐一次那样失去的痛苦了,只要一想起,就会觉得大脑完全麻痹着,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仰起脸,注视着爆豪胜己右边脸颊上的那道疤痕。然后是一颗心。破碎的,又再度被缝合起的心脏。失而复得时,身体完全被抽空一般的狂喜与惶恐。他不想要再经历了。
“讨厌我的时候也会这样担心吗?”
“我可从来没有讨厌过小胜!”绿谷出久急忙说,“都是小胜不想要看见我!”
“是啊,”爆豪胜己关掉流动的水,平静地承认,“我一直都讨厌你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对一切都毫无察觉的样子。”
“反正小胜在想什么也从来不会告诉我。”
“你也不会问。”
“那小胜为什么要和我合租呢?”
爆豪胜己只是看了绿谷出久一眼。那双绿眼睛明亮、剔透,太容易被看破,充满了急切,与他自己或许都不明白的期待。爆豪转过脸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小胜完全是在耍赖!”绿谷出久大叫抗议。
爆豪胜己将大理石台面上的水擦干净,转过身,手臂撑在厨房的那个拐角处,形成一个稳固的角落,将绿谷出久圈在了那里。
“你觉得我对你做的全部,都是因为朋友的好心吗?”他微微低着头,和绿谷出久的脸挨得好近,近得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看见他雀斑微微地颤动,像是某种无知无觉的小动物。
“小胜……”绿谷出久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幼驯染,厨房暖色调的光线背在阴影里,只看得见爆豪胜己的脸,深邃的眉眼轮廓,年轻的神情,叫人无法挪开目光。气息里还有淡淡的红酒味道,绿谷出久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晕眩或许有一部分来源于酒精,总之叫他对爆豪胜己没办法拒绝、失去防备。
他还想说些什么时,浴室里的水声停止了。
“那你就警惕一点,和竞争对手在同一个屋檐下。”爆豪胜己嘲弄般地说着,松开了手,好像并没有指望绿谷能被他逼问出来什么答案一样,转身走了。
晚上绿谷出久还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作息规律到爆豪胜己已经快要睡着,不耐烦地让他再动就滚去睡沙发。绿谷还想跟他说点什么,翻了个身脚趾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脚踝,但没有得到退缩的动作或者辱骂。绿谷出久枕着自己的手臂注视着他的幼驯染进入睡眠的平静的脸,感觉到他的体温,从床的另一边传递过来,并不具备侵略性,不含占有的成分,给他一种被温和地包裹着的错觉。虽然快到夏天。
这是爆豪胜己和绿谷出久合租的第一个夏天。
day 72
“绿谷!”
回家的路上被叫住,绿谷出久扭头看,旁边的车对他降下车窗,是切岛锐儿郎的脸。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等绿谷出久坐上车调整好安全带后,切岛这样问。似乎从学生时代开始绿谷出久和爆豪胜己就是这样永远被连在一起的名字,见到一个就注定要提起另一个。
“小胜他啊……”绿谷出久苦笑着,“前段时间他们那个片区不是超级超级忙吗!然后他就连轴转了好多天,好不容易可以休息的时候——生病了。”
“啊?”切岛听了也苦笑起来。从事他们这一行的,忙起来紧绷着的时候无坚不摧,一旦放松了片刻,就会容易出现这样的状况,说起来算不算一种职业病?
“难得听到说那家伙会生病。”切岛说。虽然爆豪总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其实他一直把自己的状态照顾很细心,这本身也是一种专业素养的表现。
“只是小感冒啦,这两天已经好转了,”绿谷安抚到,“就说是看见这样有点恹恹的小胜有些新奇,有些不习惯。”
“绿谷你照顾他也辛苦啦!”
“没有啦,小胜总是照顾我更多,”绿谷出久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前切岛君合宿时不是也和小胜住在一起过吗?他总是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的样子。”
切岛若有所思:“虽说有忙那家伙一定会帮,嘴里还很嫌弃,但他其实一点都不擅长主动关心人?”
“其实也不全是……”绿谷若有所思,“只是有时候我反应不过来小胜是在关心我。”
“所以听你当时说和他合租了,我还觉得很惊讶。”
“其实那时候应该由小胜来告诉你们,但是我抢在他前面了,”绿谷歉意地笑笑,“因为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很想得到他的好朋友的支持。”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切岛将车转到绿谷所指方向的那个车道,“但是我并不担心你们喔。”
“为什么这样说?”绿谷叫起来,“我当时可是担心得要命!”
“因为既然爆豪下了这个决定,那他就肯定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其实那天上鸣君也和我说了类似的话,他说,‘尽管去麻烦你的幼驯染吧反正他什么都能搞定’,”绿谷回忆起来,然后补充说,“我会觉得自己经常在给小胜添麻烦。”
“啊,才不是这样,”切岛说,“他从来不做他觉得麻烦的事情,只做他真的愿意去做的事情。”
绿谷出久怔住。
“所以,他是因为想和你合租,才答应你的,对吗?”
“我也有问过小胜为什么要和我合租。他的意思大概是说,反正不是出自朋友的好心,这样一类的话。”
“还真是爆豪风格的回答,”切岛笑了,“我也觉得绿谷君和他成为朋友会很奇怪。”
“哎?!”
“难道绿谷你没有别的愿望吗?”切岛将车停在了他们的公寓楼下,“你和爆豪合租,才不像你说的理由那样简单吧。”
绿谷出久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其实我很自私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切岛大笑起来,“你去问爆豪吧!”
“虽然你们两个在这件事情上总是变扭得很有默契。”他接着补充,婉拒了绿谷邀请他上去做客的邀请。
绿谷出久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发现爆豪胜己正躺在沙发上。空调打到了合适的温度,他裹着薄薄的毯子,安静地睡着。
初夏的傍晚日落总是很迟,绿谷出久疑惑于刚刚在车上自己居然没有发现今天有这样瑰丽的天色,柔和的橙红光线将家里的每一寸都笼罩着,空气暧昧,物体在其中流动,一切都温暖得犹如梦境。
绿谷出久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手指穿过他的幼驯染额头上落着的金色发丝,手掌覆盖于上,传递到温度。低烧已经褪去。
爆豪胜己在他的手心之下睁开眼睛,眼里逐渐清明。他坐起身来,毯子从肩膀上滑落。绿谷正欲抽回手,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这不是一个较劲的动作,不同于以往他们会有的针锋相对,绿谷出久再迟钝也感受到了。这更近乎于挽留,挽留触碰,挽留手心的温度。
“小胜……”他轻声说,像是害怕吵醒做梦的人一样。
“欢迎回家。”爆豪胜己说。他的声音还有些哑,或许是还未从睡眠中恢复,或许是感冒的残留。
啊、啊。“我回来了,小胜。”绿谷出久这才想起今天自己还没有这样说。他的鼻腔有些发酸,他的手还停留在爆豪胜己的手上,他从来都不真正想要挣开。
他又再一次回忆起来了这样的愿望。原来他合租的愿望是,每天回到家可以听见喜欢的人和他说,我回来了、欢迎回家,这样的,拥有家的心情。
这是爆豪胜己和绿谷出久拥有他们的家的其中一天。
day 88
「已经降落了,飞机正在滑行」
绿谷出久趴在餐桌上,看着手机屏幕终于亮起来,连忙回复:
「我知道了,小胜」
想了想,他又补充到:
「不用着急」
那边大概在准备下飞机了,一时半会没有回复。
绿谷出久回到沙发上,继续看他以前喜欢的深夜档职业英雄科普类节目,竟然觉得有点乏味。爆豪胜己不在的夜晚,他已经开始有些不习惯。
这是爆豪胜己出差的第五天。
原本的工作安排是三天,然后又临时多了一天,再加上飞机延误,拖到了现在。
虽然绿谷出久没有和爆豪胜己口头约定过要一起过这一年生日,但是当这天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失落。
以前的生日常常是和a班同学们一起过的,有时候干脆弄成了聚会,有时候是和要好的几个朋友吃烤肉。傍晚的时候他给母亲打了电话。引子问他今晚有什么安排,绿谷认真地想了想说,大概是要等小胜回来一起过吧。
绿谷引子说:“记得小时候你们有人过生日的时候,我和光己会带你们去家庭餐厅,吃一份猪排或者牛排套餐,然后是甜点。”
“最后完全吃不下生日蛋糕了,只记得小胜的生日蛋糕我也会许愿,还和他的愿望一模一样,要成为no.1的英雄。”绿谷出久笑着说。
“那些愿望都已经快要实现了哦。”引子轻声说。
“原来真的会实现吗……”绿谷出久喃喃自语一般,“那我今天许愿的时候也会认真一点的。”
手机又开始振动,绿谷出久睡意朦胧,看都没看就接起了电话。
“睡着了吗?”电话那边是爆豪胜己的声音,在深夜的电流里听起来有些失真。
绿谷出久一下子清醒过来:“才没有!”
“在做什么?”话语的间隙里是风声。对面大概是在路上,开着车载蓝牙,将他身边的声音尽数收入。
奇怪的时间奇怪的闲聊。哪怕做了这么多年幼驯染,他们也不常进行这么随意的对话。好像他们之间重要的事情总是太多了,以至于没有时间去谈情说爱,想那些与成为一流的职业英雄无关的事情。
“在等小胜哦。”绿谷出久小声说。
“我会在今天结束前赶回来的。”
“小胜注意安全才是!”
“废话。”
“今天我没有忘记把蛋糕放进冰箱。”
“笨蛋才会忘记。”
“等小胜回来一起许愿。”
“你反正每次都许一样的愿望。”
“小胜不也是吗?”
“我现在可比你离愿望更近。”
“当然,小胜一直都很厉害,”绿谷出久说,“但我也不会输给你的。”
“靠许愿就想赢过我是没用的。”
“还有别的心愿。”
“什么?”
“说出来就不会灵验了对吗?”
“你是小孩子吗?”那边有一声模糊的轻笑,“你说出来我可以考虑替你实现。”
“我会当面告诉小胜的。”
绿谷出久已经听见钥匙转动锁扣的声音,下一秒,他的幼驯染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许愿吧。”他在绿谷出久的对面坐下,简单地说。他身上带着夏夜的露水,带着年轻的热望,一路小跑上来,为了追赶即将被跨越的今日。
绿谷出久来不及注视他离别了漫长几日的幼驯染,小心翼翼地点亮蜡烛,在摇曳的小小光芒之中闭上眼睛。
三、二、一。
他和爆豪胜己一起默契地吹灭了蜡烛,就如同小时候那样。他抬眼注视着爆豪胜己,觉得刚刚的那束光芒,仍然存在于他的瞳孔里。
“生日快乐,出久。”爆豪胜己说。
“现在我可以来实现我的生日愿望了吗?”绿谷出久眨眨眼睛。
“说来看看。”
“我的生日愿望是——”绿谷出久深呼吸,支起身子不自觉地向爆豪胜己靠近。
“如果小胜想要合租的愿望和我的一样,
“如果小胜想要见我的心情和我想要见到你的心情一样,”绿谷出久的语速越说越快,他觉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他必须把所有的话都告诉爆豪胜己,要不然他的心已经无法容纳下这样多的感情,会充满他们的家、将全部都搅作一团,如同一块融化的奶油蛋糕那样。
“如果小胜喜欢我和我喜欢你一样,
“想要亲吻我就像我想要亲吻你一样——”
爆豪胜己看着他的笨蛋幼驯染的脸越来越近,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你的愿望实现了。”爆豪胜己说着,给了他一个轻快的吻。
早就已经实现了。
“真的吗?”绿谷出久眼眶湿湿,“会有这么快显灵的生日之神吗?”
“这种事情不需要许愿我也能做到,”爆豪胜己笑了,“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deku。”
“我可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绿谷出久可怜巴巴地说,“还付出了一个宝贵的生日愿望。”
“那再亲一下,出久。”爆豪胜己轻声说。
这是爆豪胜己和绿谷出久表白的第一天。
day 89
难得的假日,设定的闹钟也没有听见。绿谷出久在爆豪胜己怀里醒来时放空了几秒钟,才找回来前一晚的记忆。拉上的窗帘让他没有办法判断时间,被抱在怀里的姿势也没有办法不惊动爆豪胜己拿到手机,他只好一直盯着爆豪胜己看。
“在看什么?”身边的人开口说到,只是还闭着眼睛,带着浓厚的睡意。
“小胜早上好——”绿谷出久拖长了声音说。
“嗯。”爆豪胜己用鼻音回答。
“今天有什么要做的吗?”
“什么都不做。”
“那就再睡一会,然后做午餐,下午可以看之前我们想看的那个超英电影,晚上叫外卖或者出去吃、再去散步……”绿谷出久在半梦半醒之间慢吞吞地说着。
“好多废话……”爆豪胜己闭着眼睛,准确无误地捂住绿谷出久的嘴巴。
“唔……唔!”
“什么?”
“喜欢,”绿谷出久也闭上眼睛,往爆豪胜己的身边钻了钻,带着浓浓的睡意嘟囔着,“喜欢小胜。”
爆豪胜己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怀里毛绒绒的头发,很想要微笑,又觉得困倦。
“再睡一会吧。”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这是爆豪胜己和绿谷出久同居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