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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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王浩！”坐在靠门最近处的女同学回头喊：“老师让你放学后去一趟办公室。”
个头小小的男孩表情一下子垮下来，放弃了再和后桌的宋京浩争论上单打不过究竟是不是打野的问题，他拖长调子应了一声，仰头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宋京浩顺手揉了把他的头发：“是不是和二班那狗崽子打架的事让金正均知道了？”
“可能吧，”韩王浩悻悻地合上作业本：“明明说好打完就两清的，阿西……”
“我看那小子不敢再惹你，说不定是因为你上回考试又没及格。”隔着一条走廊的李书行把头凑过来。
韩王浩还没组织好语言反驳，下课铃就响了，他在损友们促狭的目光里收拾好书包，磨磨蹭蹭往办公室走。
平心而论，金正均是个好老师，长得也帅，除去他教的是韩王浩最不擅长的数学以及管得有点多之外，韩王浩还是挺喜欢他的。
不过他现在发现，金正均不是管得有点多。
是有亿点多。
他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二班那个狗崽子哭丧着脸站在墙角，如同一只被主人用拖鞋痛揍过的阿拉斯加；沙发上则坐着一位陌生的中年女人，从相似的面容来看，不难判断她就是那只阿拉斯加的主人。
“难不成是来兴师问罪的？”韩王浩的脑海里盘旋着这样的念头，一边摆出乖巧的笑容向金正均问好。
“你就是韩王浩吧！”中年女人猛地站起身，体格上小了不止一圈的韩王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结果对方十分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真是太对不起了呀王浩，这个臭小子就是缺乏教训，现在居然还学会欺负同学了……朴载赫，还不快点过来道歉！”
被吼的狗崽子颇为不情愿地走过来，右眼上还留着韩王浩送给他的乌青：“抱歉……韩王浩同学。”
“啊呀，本来就是一点误会，”韩王浩好心情地眯起眼睛：“我们早就没事了，对吧。”
“不管怎么说，”金正均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打架都是不对的。今天的值日就由你们两个来负责，没问题吧，王浩？”他把胳膊搭在两个男孩子的肩膀上。
在朴载赫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之前，韩王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当然没有。”
“我确实不应该那么说你哥，”朴载赫用旧报纸擦着窗，闷声道：“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韩王浩轻哼一声：“都说了打过就算了，我才没有那么小鸡肚肠。不过，”他对着朴载赫眯起眼睛：“你没傻到什么都告诉老师吧？”
“当然没有！”大个子男生得意起来：“我跟你们班导说，是因为我嘲笑你长不高，你才打我的。”
韩王浩停下动作：“载赫啊。”
“嗯？”
“我们还是再打一架吧。”
越是临到家门，韩王浩的心情越低落——果然，门口的鞋架上依然空空如也。
这是李相赫没有准时回家的第四天，也是他们冷战的第四天。
“阿西吧……”他把书包扔进沙发，再把自己也扔进去。敞开的包口里，一个木制铅笔盒缓缓滑落出来。韩王浩恶狠狠地瞪着笔盒，就好像它也长着上翘的猫嘴似的。
这个笔盒被宋京浩嘲笑过不下十次，因为它看上去实在太过时了，但韩王浩始终不舍得换掉，原因无他——这是李相赫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时至今日，韩王浩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在孤儿院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了。似乎从有记忆开始，李相赫就在他身边。韩王浩喊他“哥”，但他不止是哥哥；电视剧里说神不能无处不在，所以创造了妈妈，韩王浩或许是个尤为幸运的孩子，所以神为他创造了李相赫。
就算生气到连他的面都不想见，依然替他准备好晚饭，细心地装在保温饭盒里的李相赫。
一直到时针靠近零点，楼道里终于传来脚步声。韩王浩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惊醒，等不急穿拖鞋就飞快地跑到门边，赶在李相赫拿钥匙之前拉开了门。
两人四目相对。
李相赫像是并不惊讶他还没睡，镜片后的眼睛一如往常般平静：“袜子穿了吗？”
“……什么？”腹稿打了许久，却被一个问句扰乱全盘的韩王浩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相赫目光下移，落在小孩子那截伶仃细瘦的脚腕上：“去把袜子穿起来。”
韩王浩穿完袜子，重新走回客厅的时候，李相赫正在喝年糕汤，顺便翻看他的数学作业。
“哥！”小孩气急败坏地冲上去：“你怎么能随便翻我书包！”
“没有翻。”李相赫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就在茶几上。”
韩王浩这才想起来，似乎好像他去洗澡之前就是在做数学作业……但这根本不重要，韩王浩急中生智：“哥不是不想理我吗，为什么还要看我的作业？”
他板着一张小脸，说得煞有介事。
李相赫合上作业本：“这几天有个项目要加班，所以回来晚了一点。”他顿了顿：“没有不理你。”
“骗人！”韩王浩张牙舞爪：“一大早就出门，等到我睡着才肯回来，要是工作真的那么忙，哥为什么还有空中午回来做饭？！根本就是想躲开我！”
明明是要兴师问罪，说着说着，倒把自己说得委屈起来。韩王浩飞快地眨眼，试图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如果不是我硬撑着不睡觉，今天哥也不会和我说话……”
小孩子鼻头发红，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李相赫暗叹一声，小心地撩开对方的额发：“还痛吗？”
韩王浩右侧额头贴了个创可贴，看得出还有些肿，配上他红通通的眼眶显得格外可怜。
“已经快好了……”韩王浩伸手想摸，被李相赫挡开：“那下次还和人打架吗？”
韩王浩瞬间瞪大了眼睛。
苍天大地，金老师的家校联系也不用做得这么好吧，这才过去几个小时，李相赫竟然都知道了？！
那么，他知道自己打架的原因吗?韩王浩飞速盘算着——很有可能不知道，毕竟连金正均都没从朴载赫那里套到真话。
“其实就是、就是朋友间闹着玩，”他绞尽脑汁地思考措辞，一边从睫毛底下偷偷观察着监护人的脸色：“都怪载赫那家伙力气太大了……”说得好像对方右眼的乌青不是拜他所赐一样。
韩王浩试图用一种最漫不经心的方式将此事带过，绝非因为他耻于坦诚自己的不驯——韩王浩不是个乖孩子，李相赫早就知道；但唯独这件事，他和朴载赫打架的真正原因，他绝不想让李相赫知晓。
“这样啊。”李相赫推了推眼镜，如他所愿般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催促韩王浩快去睡觉：“王浩已经落后很多了，男孩子长不到170就等于完蛋，打架也会打不过别人，所以必须要早睡。”
虽然心里很不爽，但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韩王浩悻悻地往卧室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哥啊……”
“嗯？”
“晚安吻。”
李相赫愣了一下。
小孩眨眨眼睛，补了一句：“已经漏了四天了。”一副不达目标誓不睡觉的架势。
李相赫从善如流地俯下身，在对方肿起的伤口边落下一个轻吻：“王浩晚安。”
韩王浩弯起眼睛，像是初夏夜空中最为明媚的弦月：“相赫哥晚安！”
不远处的茶几上，李相赫的手机屏忽地亮了，一条新消息接入进来：
李先生，您的担忧可能是正确的。如果方便的话，请您来学校一趟。
-金正均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