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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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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May I love you [现拨电日常向]
Stats:
Published:
2025-01-30
Completed:
2025-02-09
Words:
12,372
Chapters:
6/6
Comments:
42
Kudos:
222
Hits:
3,295

你不知道的事

Chapter 6: 医治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医治(其一)

为熙珠提供一个港湾,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给她一方庇护,让她能摆脱自己的家庭,自由自在地生活,是他的初衷。

但他很快发现,熙珠并不快乐。更令他揪心的是,在这个家,她甚至不觉得安全。他以前并不知道,她竟然会害怕暴风雨。

那是他们结婚后几个月的时候。一个暴风雨夜,他又准备出门。

在雷雨里散步,是他这几年染上的恶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在大到溺毙人的雨水中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意。然后当他浑身透湿地回到家,熙珠每次都一脸惊疑不定地站在玄关不远处看着他。

这一次,他正要出门,熙珠从房内跑出,一把拉住了他。她眼睛里有他读不懂的焦虑。他问,“怎么了?”

“你出去做什么?”她打字给他看。

他没法回答,只能说,“不关你的事。”转头继续向外走。

但是手腕又被她一把拉住。他用力一挣,把她拉得一个趔趄,但是非但没有挣脱,反而被抓得更紧了。她一脸固执地看着他,他很无奈,“你干嘛。”

她用另一只手打字,但是手指悬停着似乎犹豫不决,半晌才打了三个字,“我害怕”。

好像是为了注释她的话语,恰于此时响起一声炸雷,她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

他的心也被攥紧了。他将门关上,说,“不用怕,我在家。”

她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看着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只好说,“怎么了?你该干嘛干嘛吧。”她尴尬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头,打开了电视。

这下轮到他不知所措了。犹豫了一下,他站起来,她立刻抬头看着他。“我不走。”他安慰道,在她的注视下走入书房,取了笔记本电脑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开始工作。

窗外雷鸣电闪,大雨如注,哗哗地扑打在窗玻璃上。他们的家像海上的孤岛,经受着风浪的洗礼,但是安然不动。他感到久违的宁谧。

接近十一点,她打了个哈欠。“去睡觉吧,”见她有一点迟疑,他又向她保证,“我在家,不会走。”

他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屏幕,突然意识到,难道……熙珠是不是……害怕一个人睡觉?他顿时有点慌张,踌躇着措辞,“你……”抬头看时,她已经进房间,连门都关上了。

从那时开始,每当雷雨的夜晚,他都尽量早早回家。只要他出现,她就会流露安心的眼神。他有时坐在餐厅,有时在书房或卧室但开着门,有时只是以各种理由路过客厅。不交一言,但是彼此心照。他早已将暴雨中自我放逐的快感抛诸脑后,只是沉迷于这种无声的默契。他已经忘了,是熙珠需要他,似乎反而是他需要熙珠。

确实是他需要熙珠,从来都是。

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本来是毫无意义的,他不过是代替一具早已死去的躯壳在活着,甚至没有自己的姓名。

只有熙珠,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着的。不是因为他是白司彦、是青瓦台发言人、或是任何其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是他自己。从她乖乖地趴到他背上那时起,还有更早,从她开心地吃掉他盘中的食物那时起。她和他一样,都是无人在意的孩子。正因如此,他才能发现她,而庆幸的是,她从不推拒。她无意间的信赖,总能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人。

但是,他却一次次辜负她的信赖。他沾沾自喜于他给的“港湾”,居然需要亲眼目睹她的崩溃,才发觉她饱受煎熬。居然需要从别人口中,才得知她经受的孤独。连她害怕暴风雨也是要她开口他才知道,而之前却一次次将她独自丢下。

可是熙珠又是怎样做的。熙珠那双敏锐的眼睛,总是能轻易地看透他。

有一天,他带着半幅衣袖的血走进家门,把她惊呆了。那是被暴怒的白义勇用水果刀划出来的,他站在洗手池边不停冲洗,想把他肮脏的血冲洗干净。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脸上的惊惧令他难堪。

她转身走了,他把水擦擦,走回自己房间。门要关上的瞬间突然被抵住,熙珠透过门缝看着他,给他示意她手上的纱布和绷带。他此时却特别害怕看到她,只能无言地加大手上的力度。她毫不犹豫将手指伸进门缝,差一点就要被夹到。他感觉额角的血管都在跳,正要发作,嘭地一声她用整个人将门撞开。

她站在那里,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对,就和那个暴雨夜一样,固执、坚决、闪着怒意、又满是焦虑的眼神。他的怒气在她面前完全败下阵来,只能顺从地让她给他的伤口消毒、缠上绷带。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看他,嘴唇比了一个“wue(为什么)?”的音节。一时间,他几乎抑制不了冲动,想将郁积在心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但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面对他的沉默,她又变回了那个局促拘谨的熙珠。她转身离开,将房间里她带来的安宁气氛一并抽离。

没错,熙珠才是那个给予他安宁的港湾。是因为有她,他才能一次次记得返航。她的固执像缆绳一样牵系着他,是因为她,他才没有迷失在暴风雨中。

 

 

 

医治(其二)

她有时觉得,她的人生就像漫长的夜路,始终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踽踽独行。偶尔,她会看到灯光,短暂地照亮她然后又隐没。那不是她的灯,对方只是自顾自地燃着,无意间给了她一点光明,仅此而已。

那是结婚后半年的事。她站在厨房,拆开母亲塞给她的一大堆精致包装的礼盒。是一些补品,有的适用于女性,有的适用于男性……她气得胸口都有点发闷,扯出一个大垃圾袋,把东西恶狠狠地扔到里头。

“这么长时间了,有动静了吗?”她脑海中又浮现沈圭珍嘴角的冷嘲。“有在备孕吗?需不需要去检查一下?”她只能报以难堪的沉默。

本来那天是想让母亲替她请求一下,让她能出去工作。但是被毫不意外地拒绝了,没留任何余地,反而获得了一番关于贤妻良母的规训。同时话题拐向了令她措手不及的方向。

她站在厨房的岛台前,望着整个空荡荡的屋子。冰冷坚硬的花岗岩,性冷淡风的设计,完全像个样板间,没有一丝人气。日复一日,她就这样独自飘荡在这个屋子里,甚至音乐都不敢播放,似乎怕惊扰了这里的寂静。

有时候她甚至想,也许我哪天死在房间里都不会有人注意到。就比如说现在从门口走进来,往这边瞟了一眼,背影就消失在隔断后的那个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她撑住台面,发出无声的嘶吼。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她大口呼吸着,阻止自己哭出声音。突然,胸口一阵阵闷痛,心跳加速,大脑空白,四肢麻木,胸腔以无法控制的频率与幅度剧烈起伏,但是像被扼住了咽喉,感到令人恐惧的窒息。

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身体忽然被一把捞起,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口鼻。她拼命挣扎,但是被牢牢地按住。她用力想把手掌掰开,但是移动不了对方分毫。耳边响起声音,“放松,放松,”声音靠近她的耳畔,“跟着我呼吸,一——二——三——……”按住她的手掌随着节奏忽紧忽松,强行调节她呼吸的频率。

不知过去了多久,心跳和呼吸都逐渐平缓,意识逐渐清晰,眼睛终于能聚焦。她看到自己躺在沙发上,茶几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白司彦。他手肘撑着膝盖,手扶着额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慢慢坐起来,他也慢慢抬头。

“好一点了吗?”她点点头。

“以前有过这种症状吗?”她摇摇头。

他的头垂下去,“这是过呼吸。过度换气导致的碱中毒。一般是心理因素引起的……缓过来就好了。”

说完,他长久地沉默着,再次开口,“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他始终垂着头。

为什么呢?她脑海里闪过那袋垃圾、母亲喋喋不休的告诫、沈圭珍冷嘲的脸、孤零零一个人在窗前枯坐的日与夜。最后思绪停留在一个背影上。没有一样是能说出口的,以一个人质的身份。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强撑着还有点发软的双腿,慢慢走进自己房间。

她回房就睡了一觉,直到被母亲的电话吵醒,一接通就听到劈头盖脸的声音,“熙珠啊,你们怎么回事?白女婿为什么把我盘问了一通?吵架了?还是怎样?那么凶,吓了我一跳……”

她无语地挂掉电话。他想怎样?也许还是应该找个借口敷衍一下,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她走出房间,发现他不在家。西服外套随意扔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房,厨房里那袋垃圾已经不见了。太丢脸了,她叹了口气。

直到深夜,她才听到他走进家门。第二天一清早,她打开房门,他就站在外面等着。“你是想出去工作对吗?去吧。没有人会拦你了。”

说完这话,他又低着头,垂下眼,半晌补了一句,“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跟我说。”

事情就是这么顺利。除了再见到沈圭珍时对方脸上一瞬的僵硬,白家人再也没有对她工作的事情置喙。连带着,关于生育的话题也再没有被提起过。她如愿以偿地通过面试,进入了向往已久的手语中心,有了自己的事业,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她越不过去的大山,他似乎举手之劳就能抹平。好像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她饿着肚子,他就把自己不吃的食物给她;她被恶狗追赶,他路过便将她解救;她在宴会上被人揶揄,他轻轻松松就能转移话题;后来,她得知要被嫁给那个纨绔,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无望了,结果却以极其荒诞的方式又被他无意间改变了命运。

她就这样一直借着他的光前行。

但是接近了他的光她才发现,他也是一样的孤独,甚至孤独到想要自暴自弃地将这束光掐灭。她又有几次被他的背影刺痛。一次是雨夜她在窗边看到他走进倾盆的雨幕中,消失在楼下的转角,电光照亮他决绝的身影。一次是看到他一脸憎恶地冲洗自己手臂上几寸长的伤口,她站在他身后看到他的背脊都在抽动。

除了阻止,她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呢?她沉思着,翻开手中的书页。《献给稚嫩且有点生疏的你》,一本温暖细腻的小书。这是他某一天带回的一摞书中的一本,当时他说这是办公室为了国民心理健康周的讲话所调研的一些参考材料,也许她会感兴趣。她认真看了,这一本尤其打动她。她翻开新的一页:

“没有人爱的时候,你还有你自己。”

她点点头,给这一句划上下划线。在书上留下标记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每天看完一节,她就会把书落在客厅里,她知道等她回到房间,书就会消失,第二天早晨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她照顾着他的自尊心,虽然时常暗暗感到好笑。

确实,她现在的笑容比以前多多了。他似乎也是,会在以为没人在看的时候露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或许,当一盏灯感到被黑暗吞没的孤独的时候,如果远远地有一星烛火能给予微末的回应,也是足以彼此慰藉的。

Notes:

这一章是关于他们如何以不被对方觉察的方式,尽自己所能地填补对方内心的缺口。这是我心中比双向暗恋还要上品的纯爱:双向救赎。

注:
*《献给稚嫩且有点生疏的你》是剧中拍到的熙珠房间的一本心理书籍。
* 第一集白妈说让熙珠去工作是因为她“喘不过气”,于是展开成了这样的故事(私设提前到了婚后半年)。

Notes:

这篇文是我的想象中他们如何在共同生活的过程中,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关心对方、了解对方、渴望对方、因为对方而受伤、又被对方所治愈的种种。

写这个文有点像走钢丝,少一分令人不满足,多一分又怕改变世界线(衔接不上剧情中两人互相不通心意的状态)。已经尽我所能,在文中给予他们一点点甜,但是大部分是苦涩。好在,最后一章结束在了充满希望的基调里。

每一章都写成了对称的形式,分别从他们俩各自的视角展开叙述。很多故事必须看完两人的视角才能得知全貌。还有很多情节只写了一个人的视角,但是想象另一个人的视角也会很有意思。为此埋了很多细节与伏笔。

写文的过程中,渐渐感到他们在我心里好像活过来了似的,他们会做什么、说什么,都有着自由意志,而我只是在做记录。在这个过程中我感到真实的心动,感到十分幸福。如果这份心动能打动你,这份幸福能传递给你,(这份酸涩能虐到你),那我就真的非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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