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当李云祥趴在德三床边爱龙仕的毛毯上时，他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话说回3小时前，敖丙带着一群人将李云祥（的车）团团围住，李云祥原本正打算奋起反抗，宁愿被揍一顿也不想让这可恶的少爷带走自己吃饭的家伙事，没想到在一阵掺杂着犬吠和鱼跃的喧闹后，李云祥不仅被虾兵蟹将抬走了爱车，就连自己也被德三公子一把抱起来。
“还是个实心的。“德三掂掂他，像掂一袋大米。这三太子这辈子加上辈子铁定都没抱过任何一只动物，因为他抱着李云祥的姿势别扭极了，德牧柔软的肚皮被少爷手臂上的骨头硌得难受。
士可杀不可辱！李云祥扭头要咬他摸自己的手。
旁边的虾兵蟹将一瞬间都炸了，叽里呱啦同时开始说话，“野狗”“传染病”“寄生虫”等字眼混杂在一起，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云祥朝他们呲牙，什么寄生虫，他干净得很！
“不会啊，我觉着他挺干净的，而且…他都不怕我。”敖丙说着，甚至还低头闻了闻李云祥的后脑勺，有股陌生的味道，倒是不难闻。
如果少爷纡尊多去几次平民超市，就会知道这味道来自于一种不可能出现在他卫生间里的洗护产品：洗护十八合一。
少爷一发话，保镖们哪敢质疑，只能眼睁睁看着少爷抱着那棕色的大狗上了车，车门关上之前还不忘了吩咐他们好好护送那辆漂亮摩托回家。
李云祥被塞进车里的时候奋起反抗了，他发誓，但是没等他挣扎两下少爷就拿了片火腿，裹着葡萄塞进了他的狗嘴里。
“好吃吧。”少爷一把捏住李云祥的嘴筒子，不准他吐。
什么玩意，又甜又咸的，不如双汇王中王。李云祥虽这么想，但也没打算浪费粮食，咕噜一声把火腿咽了。
然后就被少爷亲手一口接一口地喂了一路，等到了德三府上，这无产阶级的好警犬已经被腐蚀成了软在资本家怀里的一摊面团，车里的葡萄都被他吃完了。
少爷下车的时候没再抱着李云祥，只是交代了前来迎接的李艮一句：”给他洗干净。“
李云祥被扔到浴池里后脑袋突然就清醒了，他感受着温热的水，内心却像冰一样冷：东海市千千万万的人连口水都喝不起，这里却连给狗洗澡都要这么大个池。
他的狗脑袋中突然就冒出了个天才的计划：他要潜伏在德三身边，探查他们的商业机密，寻找拯救东海的契机。
就从趴在他床边睡觉开始。
就在李云祥思绪万千之时，一只冰冷的手从一边的床上伸下来，挠了挠他的耳朵中间：“冷吗？”
德三的声音褪去了锋利和嚣张，此刻听上去像水一样清冷又有点温柔。
李云祥不知作何反应，他心中仍厌恶着这德家少爷，但也无法让自己回头一口咬在他的手上，只得选了个折中的反应：他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把嘴筒子埋进柔软的、折了两叠的毯子里，不做声了。
”看来是困了。“敖丙在他头顶自言自语道，倒也没有因为他的反应发火。这少爷对动物比对人不知温柔多少。
被他这么一说，李云祥倒是确实感到眼皮沉重，不知不觉就趴着睡着了。
2.
李云祥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按在自己的脑袋顶上。
他一骨碌爬起来，失望地意识到自己还是只狗，惊恐地意识到刚刚顶在自己脑门上的竟然是敖丙的脚！
他瞬间气得双耳冒烟，从被他睡出个大坑的爱龙仕毯子上跳起来就对着敖丙汪汪大叫起来。
敖丙看他生气，非但毫无歉意，甚至还笑了起来，好像觉得李云祥恼怒的样子分外可爱。
“哟，生气了？”德三少爷笑得厉害，就连白皙的脸上也飘出两抹红，伸出脚又踩了踩李云祥毛茸茸的狗脑袋，”毛乎乎的，还不让踩了？“
李云祥完全不懂这大少爷是什么逻辑，难道自己现在长得毛乎乎就是为了给他擦脚的？他凶狠地吠了两声，试图在无法使用语言的情况下表达自己的抗议。
少爷看起来完全不怕这只牙尖齿利的大型犬，此刻还炸了毛的大型犬，毕竟哪有龙怕狗的？他伸了个懒腰，宽松的睡衣袖子随着他的动作从他臂上滑落，露出肌肉线条优美的手臂。
他摇了摇床头柜上的铃铛，立刻有侍女鱼贯而入，伺候少爷更衣，还有一人小声介绍着午餐的菜单。
”不吃。“敖丙看起来兴致缺缺。报菜单的侍女知道少爷刚起床基本没胃口，倒也习以为常，微微鞠躬就要退出。
”等等。“敖丙又叫住她，”有什么给狗吃的？“
侍女这才注意到少爷脚边的大狗，一只棕色的德国牧羊犬，外表跟其他德牧并没什么区别，一双眼睛倒是明亮有神，看起来精力十足的样子。
府邸里没养过狗，自然也没有专门给狗准备食物，但是少爷的需求是必须完成的，侍女当即表示会让厨房研究一下狗能吃什么。
”抓紧。“敖丙换好了衣服，在李云祥旁边蹲下，径自将一整只狗按在怀里揉捏了起来，一路从他胸口揉到腹部，“我摸着他肚子都扁了。”
那是老子的腹肌！突如其来被人搂进怀里，李云祥如果还是人形此刻大概已经从耳朵红到鼻头，敖丙身上的气味很复杂，是多种护肤和洗涤剂混在一起的昂贵香味，此刻不断往李云祥的狗鼻子里钻。
敖丙揉了狗肚子，或是觉得手感很好，又把李云祥上下其手地摸了一遍，摸得李云祥浑身不得劲。他不住挣扎，然而都被敖丙看似并不粗壮的手臂轻松镇压了。
“少爷，今天要出门吗？”侍女问。
敖丙不喜欢白天出门，怕晒。但今天他看着身边的德牧，有些犹豫，狗是不是要晒晒太阳比较好？
“…备车吧。”他最终还是说，“随便找个地方逛逛。”
上了车，司机问敖丙朝哪开，敖丙又犯了难。他出门基本不是去餐厅酒吧就是去工地。他现在不想吃饭，自然不去餐厅，酒吧白天还没开门，工地白天施工，一堆灰，还有很多人，他也不爱去。更何况这些地方都没法让狗散步，这就和他出门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想了半天敖丙掏出手机，开始搜索“东海适合狗玩的地方”，他搜着搜着，又把李云祥搂过来，按在他解开了两颗扣子的胸前，一边手呼噜他柔软的狗耳朵，另一只手将手机举到李云祥跟前要他看。
“小狗，你想去哪儿？”
李云祥把嘴筒子怼到屏幕前，还真的看了起来。敖丙不知道他是真能看懂，只觉得有意思，一边捏他的耳朵，把嘴唇贴在他头上磨蹭，一边帮他划着屏幕。
李云祥感受到敖丙的气息把自己包围着，柔软的嘴唇就贴在自己脑袋，顿时晕头转向——他甩甩脑袋，甩开了敖丙的嘴唇，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敖丙对狗脾气是真好，继续帮他划着手机。划到一个商业街时，李云祥顿时来了精神，汪地叫了一声。
这里是他老妹喀莎晚上打工的酒吧附近，虽然以李云祥一家，也包括喀莎的消费水平，必不可能来这条街上消费，但怎么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接近酒吧好回家。
“想去买东西？”敖丙有点惊讶，“还以为狗狗会喜欢户外，刚刚看的那个狗狗公园就不错…说不定还能给你找个狗女朋友。“
知道他又在开玩笑，李云祥还是有些恼怒，谁要找狗女朋友了！他背过身，用屁股对着敖丙，但还是在敖丙伸手挠他耳朵根的时候发出了愉快的小呼噜。
到了商业街，李云祥目瞪口呆，倒不是因为他没见过商业街（他的确没见过），而是因为这里跟他想象中人头攒动的不同，一个人都没有！
”德三少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清场完毕了，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张名片，敖丙看也不看就挥挥手，让他离开。
竟然为了遛狗就把整个商业街清场了，万恶的资本家！李云祥顿时又看敖丙不爽了起来，甚至还故意踩了他的脚一下，狗爪在锃亮的皮鞋上留下一个印子。
“坏狗。”敖丙捏他后颈。
李云祥气哼哼走在前边。
……然后又走了回来。
可恶，这里他一家店都不认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逛。
敖丙看狗走回来，还以为他是跟自己亲，得意地哼哼两声，蹲下来吧唧一口亲在狗头上。
“乖狗！”
3.
这里是东海最大的商业街，该有的这里都有，不该有的这里也可以有。
其中包括标价六位数的狗项圈，在李云祥看来就不该有。
“上好鳄鱼皮，大师手工制作，给您看的这款是全钻的，咱们还有一款半钻的，性价比较高，适合学生党。”
李云祥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就没有零钻的吗！狗项圈而已到底为什么要镶钻！
“别提那些虚的。”敖丙看起来难得跟李云祥同频了，“我要那些碎不拉几的钻有什么用，这里面有没有定位器啊，我的狗走丢了怎么办？”
“定位器这个……暂时没有！但是我们都可以给您安排！定制！”
李云祥眼看敖丙有些心动，真要掏出自己一家五口（含红莲）一年生活费购入全钻狗项圈，连忙汪汪叫着阻止，甚至张嘴咬住了敖丙的裤腿把他往外拖。
“不想看了？“敖丙问他。
李云祥立刻疯狂点头，把店员都吓了一跳，这狗竟然听得懂人话？
幸好敖丙实在见少识窄，丝毫没有意识到狗这样有哪里不对，看见爱犬说不逛了，跟着他就往外走，一边还数落店员：”一定是你们这香水太冲了，狗都不爱逛！“
店员一边赔笑一边腹诽，一般狗哪里进得了店门，也就是德三少爷的狗才开了先例。
话又说回来，一般狗也听不懂人话啊，也就德三少爷的狗比较不一样。
估计是什么赛级犬吧。
任店员想破了脑袋估计都想不到，这赛级犬的赛是赛车的赛。
敖丙在商业街里从天亮逛到天黑，李云祥脖子上的项圈换了一个又一个，他怀疑自己头周围一圈的毛都被项圈永远地熨平了。
终于走到了街尽头，眼见再也没有店可逛，敖丙叹了一口气，李云祥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放松下来，敖丙就说：“回一开始那家看看吧。”
李云祥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死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不肯往回走了。
敖丙蹲下来推了狗两下，见他不起，又叹一口气：“这体力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身子弱？要不要请个doctor来看？”
李云祥暗翻白眼，要不是为了大少爷省钱，他至于出此下策吗？狗要脸，树要皮！
保镖也暗翻白眼，看这狗一身腱子肉，简直是狗中吕布，马中赤兔，少爷还不如请个医生看看自己！
李艮也暗翻白眼，看狗的医生叫vet好伐？少爷这水学历怎么还没被人查，简直没天理。
敖丙全然没察觉到诡异的氛围，担心地摸了摸李云祥的脑袋，故态复萌——一把把他抱了起来，扛着就往回走。
“我们买了项圈就回家！”他宣布。
保镖们眼看少爷抱着这巨犬，胆战心惊，生怕他脊椎承重不行，慌忙上去想要接过狗。
“我自己的狗自己抱。”少爷避开他们的手。
他随口一说，李云祥却听得有些愣住了，他前爪扒拉着敖丙昂贵的手工西装，噗通噗通，感到自己的心脏在不合时宜地跳动。
回到第一家店，店员再次开始推荐全钻款和半钻款项圈，都被敖丙挥退了。
“钻石那么硬，割到他怎么办？”金发的大少爷皱着眉，“来个全皮的就行，再给我刻个字。“
”好嘞，您想刻什么？“
敖丙想了半天。
”就刻个L吧。“他说，”正好是他名字的第一个字母。”
李云祥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这次是被吓得。难道敖丙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原来如此，这两天他果然都是在耍自己玩的，甚至自己变成狗说不定也是德兴的阴谋——
“对吧，Lucky？”敖丙亲热地摸摸德牧的脑袋瓜子。
李云祥呆住了叫谁？
”我昨晚熬夜想的。“少爷抬起尖尖的下巴，骄傲地说，”以后他就叫Lucky了。“
”好名字，寓意吉祥如意。“李艮第一个捧哏。
敖丙得意地哼哼。
李云祥松了口气，至少他的身份没有在德兴这里暴露。
……而且敖丙也没有故意耍自己玩。
4.
李云祥从小摸爬滚打，长大后又身兼数职，向来是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所以他对敖丙能轻松制服自己这事真的感到很费解。
大少爷看起来薄薄一片，大腿还没自己手臂粗，肌肉线条倒也漂亮，但怎么看也不像能单手制服大型犬的样子。
李云祥真的努力反抗过了，他发誓，这不是那些“并非全力”“并非并非”的情况之一。只是敖丙不知吃什么长的，洗起狗来简直力拔山兮气盖世。洗澡也就算了，李云祥是糙汉1不是流浪汉1，他也爱洗澡，怎奈少爷洗澡仿佛是要把他腌入味做成狗肉火锅一般，一些不认识的瓶瓶罐罐打开就往他身上抹。
“汪汪！”我不要这些有的没的，这里没有十八合一吗，实在不行八合一也行啊！
“Lucky听话。”敖丙皱着眉斥他，“不涂这个毛发会粗糙的。”
李云祥疯狂扭动，甩他一身水。
然后立刻就后悔了。水珠打湿了敖丙的白色衬衫，让布料紧紧贴合在少爷的身上，甚至变得透明，透出底下的肌色。
“坏狗。”敖丙轻轻拍他脑门。
李云祥心虚地将尾巴夹在双腿中间。
敖丙干脆把上衣脱了。
李云祥更心虚地将尾巴夹在双腿中间。
“正好我也洗干净，我们今晚一起睡吧。”敖丙对他说。
浴室里太过于闷热，李云祥感到一阵热气上涌，头晕目眩。
他啪叽一声像块红糖年糕一样黏在了浴室的地面上，敖丙把剩下的衣服全脱了，走进了淋浴间。
李云祥晕了一会儿又爬起来，把敖丙扔在地上的衣服叼到洗衣篮。
虽然这种事等下佣人也会做，但他看见敖丙那些香香的衣服掉得到处都是就难受。
没多久，香香衣服的香香主人就抱着李云祥躺进了香香被窝。
李云祥像个抱枕一样被少爷拥在怀里，嘴筒子正怼着敖丙精致的锁骨。
这个姿势其实对狗来说并不舒服，但不知怎么的，直到敖丙已经睡着，抱着他的手也松开，李云祥依然保持着被敖丙抱着的姿势。
夜半，原本已经陷入浅眠的李云祥被敖丙不舒服的呻吟惊醒。
”背…好痛…“
李云祥一骨碌爬起来，跳到床的另一侧，果然看见敖丙后背上金属和皮肤连接的地方开始渗血。
德牧在床上急得团团转，既想大声叫唤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又怕敖丙从梦中醒来疼痛会更剧烈。最终他心一横，服从了动物的本能，低下头温柔地舔舐起了渗血的地方。
金属味冲击着他的味蕾，不知是鲜血的味道还是金属本身的味道，敖丙梦中的痛吟逐渐减弱，最总恢复了平稳的呼吸声。李云祥也舒了一口气，在自己原本躺着的地方趴下，这个位置能正好让他看见敖丙依然皱着眉头的睡颜。
这是对病患最基本的怜悯，李云祥反复告诉自己，再一次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