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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张远毛躁地挪了挪步子,烟嘴被他捏在手里,折起皱成两截。等身上味儿散了就叫生哥起床,他无奈地想。
下一秒,身后响起车门打开的声音,张远心里一咯噔,手抖了一下,果然听到一声,“远远。”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张远把手一背,转身的同时用衣摆遮掩,将烟和打火机塞进裤袋。乖巧地应声道:“生哥你醒啦?”
“嗯。”陈楚生关上车门,走到张远身边,目光不经意般扫过他的裤袋,一触即离。张远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都这么大人儿了……抽两根怎么了。他为什么要藏?生哥会说他吗?骂骂他也行。一紧张就胡思乱想的毛病又犯了。
“到了怎么没叫我。”陈楚生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神色倒是醒了不少。
张远嘿嘿一笑,半开玩笑地说:“生哥睡太香了,不忍心。”
对方却没接话,只是笑着看他。
“干嘛啦,睡一觉懵了?”
“做了不太好的梦,醒来看到你挺好的。”
张远赞同道:“是吧!我就说!我总觉得车上睡觉做梦很容易惊醒。”
陈楚生点点头,“对,最好直接躺我旁边,既不会惊醒,醒来心情都好了。”
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张远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出口却是熟练的玩笑化解:“这得加钱呢,行程得排到等我上春晚以后了。”
陈楚生垂眼,看不清神色,轻笑着说:“坏咯,那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哎这话说的,怎么说话的呢哥!不吉利不吉利。算了……生哥你还好不,不舒服的话咱们上楼去,我给你弄点醒酒的。”
明明才说明天有行程,还要留这么晚。陈楚生抬头看他真心关切的目光,就差把照顾好大哥五个字写在脸上。也不说话,直把人看到心虚了,才笑起来:“不用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忙。辛苦远远了。”
“没事没事,这算什么。”小鸟猛猛摇头。夜晚有些闷热,站在车外久了,前额都出了不少薄汗。陈楚生终于伸手,抹开他的眉心,撩开黏在一块的碎发,露出一片细白的眉目,和一团稍显紊乱的呼吸。眼前的人和那天在船上淋雨的小鸟身影重合起来,只是那年的弟弟更加青涩孩子气。
“很晚了生哥,你上去休息吧,我先走了哦。”张远故作镇定地指指外头。出租车进不了小区,他得走到小区门口才能打到车。不等陈楚生说话,他便匆匆往外走去,脚步装作平稳。
他必须走了。张远有种不好的预感,手揣在裤兜里,摸到那支被捏成一团的薄荷烟,掌心的汗濡湿烟丝。陈楚生呢?他是怎么想的,只是把他当成弟弟怜惜吗。他终于知道自己在藏什么,是那些永远不能被人发现的心思,那条界限,无人可以越过。
沿着花坛行走,坛壁和道路夹着积水,张远踏过去,水面的落叶随着波澜荡漾开去,打碎了白衣倒影。
凉夜迢迢,心忙忙,身轻不怕路迢遥。
沾湿的鞋底一步一个脚印,犹如雪地留痕。张远忽然想到小时候在书上看到的场景。那位英雄好汉,同样在雪夜,一场奔逃,就如他现在一般落荒而逃。
怀揣着雪刃刀,似龙驹奔逃,就要魂飞胆销。
就是这样,义无反顾地离开,直到——
“远远!”
眼睛微微睁大,随后紧闭起来。听不见听不见。张远想。又往前走了两步,依然乖乖停了下来,转身望向那个人,看着他踩着残月灯影,大步向他走来,有如英雄登场。
林冲风雪夜奔的时候,身后是绝境,不容不逃。张远只知道自己也应该不停地奔跑,像雨燕一般,出生之后的命运就是永不停息地展翅,在夜晚前行,在风里休憩,只有死亡的那一刻才重归大地……而现在竟然有个人,跑过来牵起他的手,指尖的茧蹭得他手心发痒,不自觉地回握过去。他的目光坚定而温柔,对他说:
“远远,跟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