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護衛和珠寶商駕著馬車,穿過一整片稀疏的林地與無盡的平原,他們的旅程並不算艱難,只是有缺少些趣味。太陽每天升起又落下,照在搖曳的草浪上,風捎來乾燥的土氣與夏末將盡的味道。馬蹄踩在土路上沙沙作響,輪子偶爾陷進爛泥裡,再被他們兩人合力拉出。
Technoblade多半沉默,像被什麼思緒絆住。他總是走得比別人慢半步,不太會主動接話,也不問方向。Skeppy倒是習慣了,他向來健談,能一口氣講完一整個城市的八卦還不重複。
「……結果那傢伙買了一條假的紅寶石項鍊,說要拿去求婚。我真想親眼看看那女孩的臉色。」Skeppy在路上咧嘴笑說。
Technoblade大多只「嗯」了一聲,沒什麼反應。不過隔天,他忽然問了一句:「你怎麼學會分辨寶石的?」
Skeppy愣了一下,然後挑眉:「我還以為你沒在聽。」
「我聽得比你以為的多。」Technoblade說,語氣平平。
從那天開始,他們之間的對話偶爾多了幾句,有些是問答,有些只是靜靜地走著,交換一兩句話而已。Technoblade說起他過去的記憶,像是拼圖碎片一樣,東一塊西一塊地提到:一個偏遠的山村、死去的父親、以及腦中自小就有的聲音。
「像夢一樣的聲音?」Skeppy問,「還是像……有人在你腦子裡講話?」
Technoblade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說:「我分不清楚了。只是,從來沒有停過。」
他沒問Skeppy信不信。事實上,他從來沒奢望過別人能理解。
幾天後的夜晚,他們在一片林間空地紮營。Technoblade先安撫了馬隻呆在一旁,Skeppy則去點上營火。火柴點了好幾次才點著,火光跳動不穩。Skeppy抱著膝蓋縮成一團,一邊翻弄乾糧,一邊小聲嘀咕:「我不喜歡這地方。太安靜了,好像連空氣都懶得動。」
Technoblade沒回話,只是在一旁削著木棍,將一頭磨尖。
Skeppy抱著膝看他,試探地問:「這是……拿來烤肉的?」
「防身用。」Technoblade把棍子丟過去,「讓你至少能戳瞎一隻老鼠。」
「哇,真貼心。」Skeppy接住它,翻了翻,乾笑道:「但說真的,我真的不太有安全感。你不是應該是——那種會做些帥氣動作保護我們的人嗎?」
Technoblade連看都沒看他,淡淡回:「我以為你只是要個低配版保鑣。」
Skeppy「噗」一聲笑了出來:「那我可要去找供應商投訴了,這保鑣連夜戰模式都沒開。」
玩笑還沒講完,一陣細碎的聲音忽然從林中傳來——葉片搖動,空氣像被撕裂。
Technoblade站了起來,動作不快,但很乾脆。他把手搭上劍柄,目光朝聲音的方向掃了一眼,沒說多餘的話
「別出聲。」他低語。
Skeppy也警覺起來,緊握那根「老鼠殺手」,背貼著石塊,眼神掃視四周。
第一雙螢光眼睛,在火光之外悄悄亮起。接著第二雙、第三雙……淺藍的瞳光悄然圍住營火,如幽靈。
「我就知道……走這路一定不安全。」Skeppy低聲咒罵。
「夜狼,三隻起跳,可能還有埋伏。」Technoblade低聲回應,目光緊鎖黑暗。
「我們逃得掉嗎?」
「我可以,但你行嗎?」
「你這話一點都不安慰人。」
話音剛落,第一隻夜狼猛然撲出——黑影帶著腥風衝來,牙尖發出金屬般刺耳磨聲。
Technoblade只是微微一側身,劍光閃爍,一記俐落的橫斬將狼腹剖開,在空氣中畫出一道赤紅的弧線。
第二隻撲向Skeppy。
Skeppy來不及躲,被重重壓倒在地,視線一片混亂。狼爪撲面而來,卻在下一瞬被撞開——Technoblade猛地從側面衝來,肩膀一記橫撞逼退夜狼,接著劍刃由下劃起,帶出血光四濺。
Skeppy臉頰被熱血濺上,他喘著氣抬頭,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火光前。
最後一隻夜狼從側翼襲來,Skeppy這次主動出手,抄起木棍朝狼頭猛刺——方向偏了。但夜狼的注意力被打亂,暴露出側腹,Technoblade立刻補上最後一擊。
「退開。」他低聲道。
Skeppy照做,只聽刀鋒與利爪短暫交擊,狼聲戛然而止。最後一隻夜狼重重倒地,喉間被割出一道深痕。
森林重新安靜下來。
Technoblade蹲下身,拔出幾片寬大的草葉,仔細地將劍身上的血污擦淨,以免血腥味吸引更多野獸,紅眼在林中快速掃過,搜尋可能潛伏的餘敵。
片刻後,他才低聲開口:「現在安全了。」
Skeppy跌坐回石頭上,大口喘氣,疲憊又狼狽:「……我收回我剛剛的話。你不是低配,你他媽的是豪華典藏限定版。」
Technoblade淡淡坐下,語氣依舊不溫不火:「你太吵,容易暴露行蹤。」
「hey, 我可救了你耶。」Skeppy不服氣地說,「雖然沒刺中,但那狼真的被我的槍法嚇退了。」
Technoblade淡淡道:「它可能只是沒見過有人那麼用力打偏。」
Skeppy笑了聲,靠在身後的石頭上,側過臉看他:「反正你回來救我,我又沒死,不就行了?」
Technoblade沒應聲,只是將劍橫放膝上,開始擦劍。那晚他們沒再說話,各自守著一點火光,在森林裡熬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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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霧氣仍未散盡,林間泛著薄白,像一層輕煙悄悄壓低了聲音。天空沒完全亮,鳥鳴也只是偶爾幾聲。
Technoblade早就醒了,坐在一塊冷硬的石頭上,手裡轉著昨晚剩下的那根斷裂木棍。火堆的餘燼早已冷卻,只餘黑灰一圈。他的眼神沒有焦點,看著霧裡的某處,又像看著更遠的什麼地方。
身後傳來腳步聲。熟悉、沒什麼防備的步伐。
「你看起來像剛從夢裡又打了一仗。」Skeppy一邊揉著頭髮走過來,一邊嘟囔著,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又聽到那個聲音了?」
Technoblade沒有點頭,但也沒否認。
Skeppy沒有追問。他打了個哈欠,坐到他身邊,啃著昨晚剩下的乾糧,嘴裡含糊地說:「我一直在想……你腦子裡那東西,也許不是幻聽。」
「我不是瘋子。」Technoblade的語氣沒有起伏,但那幾個字落得很重。
「我知道啊,」Skeppy輕描淡寫地回,「瘋子的劍法沒那麼準。」
Technoblade終於轉頭看他一眼,眼神不帶防備,只是淡淡地問:「你憑什麼這樣想?」
Skeppy沒馬上回話。他脫下左手的手套,把指尖伸到陽光下,指節處的膚色像是剝落一般,顯露出一層晶瑩的結構——透明、堅硬,帶著淡淡藍光。
「我不是人類。」他說,「我是地底人,生活在地底深處的族裔。這次北行,是因為我得回去一趟補貨。那裡才有我需要的礦脈。」
Technoblade微微皺眉,卻沒說話。
「我猜你也是非人的一種啦。」Skeppy笑了笑,重新戴上手套,「紅眼紅髮,戰鬥本能強得離譜,又說自己沒受過訓練。這種能力……人類可不是人類輕易就能做到。這是血統的事。而你聲音的問題,很可能是種族的一種傳承。」
Technoblade低聲道:「我不知道我是哪裡來的。」
「那就去找答案。」他咬下一口乾糧,然後從包裡摸出那張摺得皺巴巴的地圖,攤在一塊較平的岩石上。
「你可以試著往這走。」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最北方那片沒有標註的森林區。
Technoblade低頭瞥了一眼,那片濃綠模糊得像是被誰用墨汁塗過的角落,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這片森林住了個翼人,聽說活得比世界還久,什麼都知道,以前我爺爺的爺爺有記錄過,說見過他本人……我找找看。」
他回到馬車,抽出一卷老舊的牛皮紙,回到Technoblade身邊打開,上面文字早已模糊不清,圖案卻還依稀可辨:一個穿著黑長袍、黑羽的男人,就如同童謠中墮落的天使。他腳邊有著遠古語的注記,唯一貌似看得懂的只有個名字——Ph1lza。
「如果如傳聞所說他知曉一齊,也許就能解釋你腦子裡那些怪聲音是哪來的。」
Technoblade的目光在圖案上停留良久,然後抬起頭,望向遠方那片還籠在霧裡的邊界。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我會去。」
Skeppy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哼了一聲,像是早猜到他會這麼說。
他拍拍Technoblade的肩,一如既往地語氣輕鬆:「總不能一輩子靠腦子裡的聲音當指南針吧?」
Technoblade沒回應,只是伸手將那張地圖折好,小心地收進懷裡。
他從沒真正擁有過「方向」這種東西。他走過太多地方,穿過太多廢墟,只是因為他還活著。而活著的話,就得走。
但現在,某種東西變了。
霧氣還在林間盤旋,陽光還沒全亮。他們再次啟程,一前一後,走在被夜狼踩過的草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