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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木花道离开日本的时候,樱木军团为他送行,一直到机场还在不放心地念叨,说你别因为英语不好被揍了还不知道——起码得懂点骂人的话啊。水户洋平眼疾手快地把樱木推向闸机口,于是樱木被挡在了军团的另一头,连头槌也没办法好好施展,只能张牙舞爪地大叫,可恶!不要小看我!
大楠他们笑作一团,水户指着机场的挂钟,提醒樱木快点进去。然后他们分别。如此平淡迅速,似乎与之前的日常没有什么不同。水户看着樱木离开的背影,感觉这天来临的时候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伤感,啊樱木回头了,他们一起摆摆手臂,再然后就看不见彼此了。
刚到美国的那段时间樱木花道经济拮据得厉害,和军团连电话也没打过几次,只有一些需要漫长等待的书信往来。身为不良,以前上课就没怎么写过东西,对于提笔写信都不甚熟悉。水户的字迹稍微工整一些,所以都由他给军团代笔,樱木就只能拿自己的字如同狗爬一样爬满信纸。之前休养的时候他跟晴子通信过一段时间,但是写的内容并不算多。现在在美国,信件往来需要的成本太大了,不说多一点总觉得亏欠时间与邮差费,于是爬得失去耐心了就开始乱画,企图通过相识数载的心电感应传达意思。幸亏他们居然真的能读懂:樱木在纸上画个圆脑袋和长头发,来信就会说放心啦晴子过得很好呀前段时间还问了你怎么样了。樱木画个眼睛加上睫毛,再画个大叉,来信就会说太服气了你们都不在一个学校了你和流川还能打得起来。
凑不够来回国际航班的费用,于是樱木假期也待在美国,练球的空余时间拿来打工。一开始总是很寂寞,后来也渐渐交到一些朋友。队友、同学、打工的同事……樱木教他们念自己的名字sakuragi,sakuragi,sakura就是樱花的意思,你们知道的,不过这里看不到啦。听到他们蹩脚地模仿日语发音的时候,樱木就开始大笑,学语言的苦恼并不能因此被实际分担,但是还是很爽。什么嘛,这么简单都教不会,天才樱木学东西可比你们厉害啊。
队友说我朋友去日本旅行的时候给我寄过樱花图案的明信片,粉粉白白的,还飘满了河面,很漂亮啊。樱木说那是当然,可惜我还没办法回去,不然可以给你带更多的照片看!
这是个热情的国家,每个人的精力似乎都很旺盛。樱木花道带着他那头惹眼的红头发,融入得意料之外地好。毕竟天才总是带来惊喜。
只是写信的时候会说,今天我那个比大猩猩还高一大截的队友,就那个第二高的那个,说樱花很漂亮——花道在信纸上特意画上一朵花,然后接着写——我答应回日本给他带些樱花照片。唉,我好想回去看看啊,你们不会到时候都认不出我了吧。你们要是真的认不出我就死定了!!!!
ps.洋平之前给我特意买的长点的裤子也已经短了,本天才又长高了!回来会吓你们一大跳的!suprise!suprise!!
等到他生活慢慢步入正轨,手头也稍稍宽裕起来,今年圣诞节期间终于能够回日本,本来要定的是几天后的航班,会更便宜些,但是他提前到今天,没告诉任何人。因为会到得比较晚,花道打算先去见洋平,这似乎是一直以来的第一选择。他在之前的信件里记下了洋平打工的修车行地址,洋平高中没有继续升学,换了好几份工作,暂时在这里稳定下来,所以去这里应该能找到他。花道第二次升上万里高空,激动得趴在舷窗上看了好久,心想见面之后一定要好好跟洋平说坐飞机有多好玩,要是可以带洋平一起坐就好了,要是洋平也能去美国就好了……想着想着,花道靠着窗睡着了,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一个既定的目的地正在等着他,安心感是一个轻柔的摇篮,沉在里面就能变得放松。
降落到神奈川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冬夜里没有星星,只有一个毛绒绒的月亮在天上泛着模糊的光。风很大,吹得机场外推着行李箱的人都缩着脖子走,而花道体质向来很好,加上心情不错,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寒意。长久的旅程没有消磨他的精神,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有力气从机场骑自行车到洋平工作的地方——只是除了力气之外,其他的条件都太不现实了。花道急于见到旧日同伴,不讲道理地拦下一辆正准备载别人的计程车,风风火火地拉开车门把庞大的自己与行李一同塞进去,占满整个后座。他报了地址,催促着司机快开,被挤走的原先要上车的乘客只能追着车尾灯骂这个混蛋小子。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修车行里的灯还亮着。幸好赶上了。花道觉得里头的灯光比今晚的月亮要好看多了。
行李箱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咕噜噜的响声,花道心里也咕噜噜地起泡,还没见到洋平就已经想要喊他的名字。他像颗挺拔的小树,火红的叶子在风里纷飞,借着自己的身高很轻易地看到了窗户里的景象:
是洋平!
洋平的飞机头看起来没有念书时那么服帖与精致,额边和耳后散落了好多碎发。他穿着些许宽松的制服,制服上还有喷漆与灰尘的污渍。腰间箍着的腰带在上衣与裤子的对比下,显得洋平的腰更加窄。花道觉得他简直像被塞进一个灰扑扑的麻袋里,绳子没扎在袋口反而扎在中间,有点好笑的可爱。
“洋平!!!”他大叫着推门而入,双手挥舞出了残影,把屋内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正是准备下班的时间,水户洋平在和同事算今天的账目,他发誓这一天都过得很有实感,从白天忙到深夜,如果是梦,内容应该不会这么现实——但,花道在眼前啊,是他吧,绝对不会看错吧。思念了这么久的人,在不应该出现的时间段突然站到自己面前,这难道现实吗?
他笔都掉到了地上,紧接着感到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蹿了过来。熟悉的、耀眼的红头发,近在咫尺的、什么表情都不做也会显得凶狠的眼睛。洋平暗道不好,本能地想退后,结果已经被对方揪住了衣领,头槌“砰”地砸了过来。
“你傻啦!怎么不迎接天才大驾!”那人气鼓鼓地说。
水户洋平在一片眩晕里思考,很容易地猜到这个家伙大概把航班改了,为了给他,额,什么来着?
他尴尬地冲着花道笑:“这是……suprise?”
“对啊!洋平是不是很开心?”花道立刻点头如捣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邀功似地问。
还没等洋平开口,旁边的同事也凑过来,挤了挤洋平的肩说:“真够夸张的,这是你朋友?”
花道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他对人的语气本来就有点敏感,总觉得这人说话让他不舒服,而且上下打量的目光搞得人很烦躁。他冲这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瞪眼:“我是他朋友啊,怎么了?”
“没有没有,别激动,”小胡子被前不良的姿态吓到,为了表达友好,不敢揽花道,只能揽过洋平的肩,“我和水户关系也很好的,今天还约了下班去喝酒,之前没见过你,所以才吓一跳。”
“洋平,你今晚要去和他喝酒?那我怎么办?”花道本来还只是生气地瞪着他们,现在眼神里几乎有一种怨念了。
你谁啊?你和他叫什么关系好?连我这个天才都不认识。之前没见过我难道还没听洋平说过吗?花道心里腹诽,看他揽着洋平则更加不爽,五官皱成一团。
洋平讪笑着跟同事说:“你也看到啦,这是很重要的朋友,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同事摸摸鼻子,巴不得赶紧逃走,但还是客气一番:“一起去也行的,但要是你们太勉强的话还是……”
“算了”二字还没说完,就听见花道中气十足地说:“那就一起去!”
三个人都浑身不适,但还是一起去了平时水户洋平与同事常去的居酒屋。花道看着面前的酒有一点恍惚,而洋平和同事已经先开始喝了。洋平余光注意着花道,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他一边随口应付几句同事,一边拿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花道,小声对他说:“花道要是想走的话现在我们就一起走。”
但樱木花道摇摇头:“我只是在想这是我和洋平第一次喝酒。”
“哈哈哈哈因为花道去美国之前还没成年嘛!”洋平说。他还想再和花道说几句,但同事又插话进来——他问花道是干什么的,花道不是很想搭理他,于是洋平像带小孩的家长一样帮花道一一回应,到头来又是洋平和同事在聊天。
这个酒喝得索然无味,樱木花道想起宫城良田带他和流川枫第一次喝酒,说要不醉不归,于是他仿佛是要证明队长的诚信一样,率先醉了,吵着要给彩子打电话,一片混乱之中,流川枫则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酒瓶昏睡了过去,结果只有花道一个人还在喝。他身体代谢得快,喝了许多,也没什么感觉,酒精天才把另外两个人带回了公寓里,窗外的月亮很亮,他看着月亮,觉得很想家。深夜的孤独作祟,花道脑子晕晕的,有点想哭,简直就像喝醉了。良亲哭是因为不能打电话给彩子,花道也有想要联系的人,但并不是晴子,而是洋平——他太习惯洋平的存在了,到了美国很久,他还是下意识地低头寻找,以为洋平就在自己身边。信件一来一回,需要的时间如此漫长,想说的话有些都忘了,不能每时每刻分享。花道觉得自己的人生突然空了一块出来,感受不到具体大小,但是突兀得厉害,连篮球也填不上这个空隙,他抓耳挠腮,想不出应对的办法,只能放置在一旁,直到时间也让他习惯这块填不上的空地。
买到回日本的机票的时候,满足感把花道打得晕头转向。他那天的训练格外卖力,而体力的消耗也没有让雀跃的心情减去分毫,那块不清不楚的空地叫嚣着,重新夺回原本的关注。
可现在见到洋平了,为什么觉得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花道弯下腰,把头抵在洋平背上,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大概是在工作环境里待久了,脱下制服也还是有点味道,这也和过去校服的味道不一样。好多新的东西在组成洋平,陌生的味道,陌生的朋友,陌生的生活方式……花道都没有认识过。如果洋平在他们分别的期间,一点一点,最终全部被新的东西占据,他又该怎么找回那个旧的洋平,把那块缺口严丝合缝地填上呢?
“花道,你醉了吗?”洋平转过身,扶住他的肩膀问。
花道点点头,他其实没有醉,但是靠着洋平的感觉很好。
于是洋平与同事告别。洋平也刚好想走了,他有一点微醺,并不想继续。这么久没和花道见面,总不能神志不清,把现实当梦做下去。他早看出来花道非要来喝酒明明是有点赌气,他想要跟花道说“你最重要”,但是兀自说这种话怪肉麻的,适合的时机怎么也找不对。于是他只是摸了摸花道脑袋,说那我们回家吧。
“我们回谁的家?”花道问。
“你不是信里说今年圣诞节会回来吗,正好我前两天刚帮你把你家收拾好,你可以直接拎包入住。”洋平自觉和之前一样体贴。
“……水!户!洋!平!”
花道烦躁地踢了踢行李箱,他没用什么力气,但箱子还是一下就滚走了,于是他又只好狼狈地上前把箱子拉回来。
一瞬间洋平心里划过了一万条花道突然爆发的理由,还没等他想清楚,只见花道转过头瘪着嘴说:“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今晚我就不能住你家里吗?”
居然是这样。水户洋平把樱木花道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花道跟在他身后,像只领回来的大型犬,对着新环境左嗅嗅右摸摸,最后又在那里自言自语:“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了吗?”洋平把花道的行李箱放在玄关,进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独居生活比较随便,打完工回到家就只想躺着,物品摆放得不是很整齐,但也说不上凌乱的程度。
花道叉着腰说:“和信里写的感觉不一样。”
对了,对了,和信里写的感觉不一样,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花道并不觉得这是洋平的新居所,而是感觉自己的家被重新装修了而自己却一直不知道。
洋平无奈地摇摇头:“那可能是我信里描述得不够好吧,毕竟念书的时候也没有认真写过几次文章。”
他给花道从冰箱拿了一瓶牛奶,垫脚把瓶子贴到花道脸上。花道像只被主人撒了水的狗一样一下子弹射开:“好冰!洋平你干嘛?”
“给你牛奶,反应这么灵敏,你根本没喝醉吧,我还把你拖出居酒屋,很重啊。”洋平把牛奶丢给他,花道动态视力极佳,无论他怎么扔,一下子就能接住。
花道比之前更高更壮了,虽然有做好心理准备,但看到他站在身边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当他靠在自己身上,简直像一床厚重的暖烘烘的被子。在看不见的地方他像棵吸饱了水的树一样长得好快,也许和美国人也不相上下吧。洋平欣慰地看着花道笑,用之前拿牛奶的掌心贴了一下自己的脸:有那么冰吗?要不要拿去煮一下?好像不至于吧,明明很舒服。或许他才是真的有些醉,在冬夜热得头脑发晕,连花道不开心的原因都不能马上想明白。
花道没有管温度,喝了口牛奶,哼一声:“我喝酒也是天才,跟良亲他们喝酒的时候从来没有醉过!”听起来身经百战,事实上他喝酒的次数单只手就能数过来,只是在虚张声势。运动员对烟酒的摄入管理很严格,樱木花道也从来没有真正领悟过喝酒的乐趣。
但水户洋平没办法知道真实情况。宫城良田还经常带他去喝酒吗?洋平回想了一下过去的信件,确实有听花道提起过喝酒的经历,他记得那个湘北的队长,总体上来说是个靠谱的人,应该不会在美国带他们太乱来吧?洋平纠结了一下,觉得多问显得他像个讨人厌的家长,他思绪本就有些凌乱,于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只是像往常一样夸了花道厉害。他进房间找来给花道准备的睡衣。他在搬过来的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给花道也准备了一份,即使花道并不能像高中一样频繁地留宿,甚至都不知道这些到底有没有机会用到,但这似乎是做了就能让水户洋平安心的仪式。
花道接过睡衣之后闻了一下,说:“洋平还是用这个味道的洗衣粉啊,我还以为换了呢。”
“觉得没必要换就一直用下去了,”洋平说,“怎么了,闻到我身上其他味道?”
“唔……就是修车行的味道。”花道回答。
洋平愣了一下,然后说:“这样啊,我可能已经闻习惯了,都闻不出来,很难闻吗?”
“不难闻,只是……”樱木花道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洋平已经习惯了,但是我还是第一次闻到洋平身上有这个味道。”
“感觉都不像洋平了!”花道把自己的心情总结下来。
“什么啊,气味变了就不像了,你不会是狗吧?”洋平走过去坐到花道旁边。
“不只是气味啊!好多都变了!”花道敲着膝盖,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观点,哇啦哇啦举了几个例子之后又觉得自己举的例子和气味变了一样不够份量,可明明就觉得和以前很不一样啊,但他说不出清楚自己想要的意思。
“你同事和你聊的我也听不懂……”自暴自弃地说完最后一句,花道蔫蔫地闭嘴了。洋平的呼吸里有酒气,让花道回想起居酒屋里不算好的氛围。他重新靠到洋平身上,感觉很挫败。篮球很少让他体会这种感觉,他自信自己天赋异禀,不管什么困难总能克服。以前的洋平也不会让他体会这种感觉,他们足够亲密无间,没有任何需要解释才能明白的事情。
水户洋平看见他着急的样子,耐心地等他说完,可最后只是越说越乱。花道以前也会这样,表达不好自己,别人也理解不了,总是被误会,变得很有攻击性,也习惯攻击性地去看待世界。后来他因为篮球成长了很多,适当的攻击性变成他球场上的优点,也有了更多能够理解他的同伴,洋平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花道这样。
怎么去了美国回来,反而还变得更像小孩?洋平也靠上花道,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花道的头,花道的头发毛茸茸的,很舒服。他想说别这样,变得如此需要依靠我,我会舍不得放手,可明明是你越走越远了,也应该继续越走越远才对。
只有在坐着的时候洋平才能相对轻松地够到花道的肩膀。他刚刚认识花道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小子有一头红头发就是因为距离太阳太近了,夏天的时候别人可以躲在他的阴影下面,他只能一个人顶着太阳晒。
花道沉迷篮球之后,洋平想起以前的想法,又觉得给了他离太阳那么近的机会,所以花道会觉得自己能够追到太阳,便一直往前跑。他一开始担心花道会不会投入太多,而失落更大,但后来发现这只是狭隘猜想。花道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如此舍得把自己作为燃料燃烧,只是篮球让他烧得格外旺盛,简直像遇见既定的命运。以前他们一起做不良打架的时候,好像总是在被别人伤害和伤害别人之间来回轮换,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快乐的样子。以前军团里的人只要彼此支持,浑浑噩噩过着一天是一天,也没有认真思考过未来,所有人都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把混沌的青春挥霍掉。
“不良”这个身份适合樱木花道,他融入不了普通集体,被推向边缘,似乎是不得已而适合。但“篮球运动员”这个身份则是为他量身打造,他选择篮球,篮球也选择他。
“花道啊,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水户洋平知道自己该说一些好听的话,把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哄高兴。好不容易才相见,还是花道专门给他的惊喜——这不是他一直以来都想要的吗?但是一些藏在边边角角的情绪好像被突如其来的所谓“惊喜”给刺激,鼓动着呼之欲出,让水户洋平第一次想要对最不应该伤害的人做一些残忍的事情。
“花道加入篮球部之后也和初中的时候不一样了,也变了很多,你和你的队友们说的话我也时常不能听懂……”水户洋平觉得自己不能继续说下去了,可是开口说了第一句之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如果现在你和你的美国朋友说英文,我就更加听不懂啦。在美国是怎样的日常,美国的篮球是什么样子的,你的对手、你向往达成的目标到底有多厉害,这些渐渐占据你生活的主要部分,就算你在信里跟我说了,我也不能真的理解,我也只能靠想象填补成勉勉强强的样子。所以说,花道才是那个最先变化而且变化最大的人啊,不要都怪我呀,我们一开始是一起走的,是你在中途选择了另一条路,所以我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是会越来越远的,你是大天才嘛。”
他不知道樱木花道听懂了多少,他觉得自己一觉醒来肯定会后悔。水户洋平现在也变得蔫蔫的,甚至因为没有消退的酒精而开始头疼起来。
“花道,”他不抱希望地补救,“可能我喝得太醉了……”这是借口,他还清醒着,却也控制不了自己。
花道委屈地打断他无谓的解释:“我没有变!不管在哪里,我一直都想着洋平,想要洋平能陪着我,想要什么事情都讲给你听。”
他低头用手扒着水户洋平散落的头发,以前只有打架之后洋平的头发才会这样,但现在洋平每天都是如此。洋平的脸和脖子都被酒蒸得红红的,靠在他身上看起来好累。他不喜欢这样,不喜欢看见疲惫的脆弱的洋平,不喜欢听洋平说这种很生分的话。洋平不是一直都很可靠,一直都会站在他身边的吗?干嘛搞得好像他们变得陌生是正常的事情啊!怎么会正常啊!
得想个办法让洋平跟自己一起去美国……在飞机上那个不切实际的愿望又一次钻进了花道的脑袋里,他不知道怎么说服洋平,之前觉得自己耍赖的话,洋平一定会认真考虑的,但是现在洋平的态度让他有点猜不准了。所有的一切都让樱木花道感到无比焦虑。
“如果标准是花道说的这样的话,那我也没有变呀,”水户洋平握住花道不停扒拉自己头发的手叹了口气,“但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对吗?就算我们想一起分享一切事情,但是相隔这么远,就是很难的啊,我们身边熟悉的东西都会变得不一样,回到以前那样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我不想要这样!”花道说。
“但是你更不想放弃篮球吧,”洋平笑了,“大天才,你已经得到了很好的东西了,不要太贪心了。”
选择篮球难道会有这种代价吗?樱木花道当时去美国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怀着满心期待迎接新的目标,以为只不过是在原有的人生上增添更多的闪闪发光的东西,而过去那些让他感觉依恋的人与事也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他,所以兴奋挤走伤感,离别比起未来的事情显得不那么重要。而在美国的这段日子里,花道每一次写信,每一次想念日本,都是抱着这样的“以为”,在异国他乡寻找到一份能够托住他的安全感。
花道把牛奶盒捏扁了。他想回家。不是回物理上的房子,而是回“家”。神奈川本应该是他的家,可他现在感觉比刚到美国还要孤独。
气氛变得很沉默。水户洋平第一次觉得如此棘手,他好像搞砸了,头脑发热地把一切都毁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可是他和花道注定会走在不同的道路上渐渐失去交集,现在只是不小心按到了播放器的加速键,导致这盘磁带越转快,似乎要更早地播完了。他坐立难安,简直变成了花道手里的牛奶盒,缩成小小的扁扁的一团,他和花道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对不起。”水户洋平只能说。
“不许道歉!”花道狠狠撞向了洋平的头。他现在真的很想和洋平打一架。
好痛。洋平倒在沙发里,脑袋更晕了,他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胸腔跟着震个不停。他听见花道气呼呼地问他干嘛要笑,叫他不许再笑了。他还是一边笑着一边说痛死人了,花道连头槌也进化这么多。
樱木花道晃着他的肩膀大叫:“有必要吗!洋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水户洋平擦擦眼角,确实湿湿的,他无奈地揉揉脸,说自己憋不住,没有办法。
樱木花道也跟着躺倒在沙发里,洋平说花道实在太重了,他咬牙切齿地说就是要把洋平压成薯片带到美国去,于是洋平又开始大笑起来。
花道不知道洋平为什么突然这样,但好像比之前开心一些了,他伸出手紧紧抱住洋平,手脚都包裹住对方,像个八爪鱼一样,说要这样把洋平打包起来。他感受到洋平因为笑而产生的身体震动,他们两个现在挨得很近很近,洋平在他的肩膀上把笑出来的眼泪擦干净了,他觉得很安心。家里最重要的东西好像快要拿回来了,他好像能回家了。
“我要跟洋平结婚。”花道突然说。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好像僵住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