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敖隐从森林回来,变回少年落地,龙角未敛,长尾显在后腰,怀中猫探头探脑,被敖隐按住后颈。黑白花猫扯嗓子怪叫一路,引得途中森民纷纷侧目。
“先说好,这里是东神城,别在这儿为非作歹。”
他跟猫有一搭没一搭聊,行至地界,树上垂下一条狐尾。赤狐身着玄衣,晒了半天太阳,惬意得很,伸伸懒腰,听闻几声“呜嗷呜嗷”的怪叫,只觉得奇怪。好在叫声没持续多久,便见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
“小敖打哪儿回来?”阿赤从树上跳下来,见他怀里有只猫,奇道,“捡到猫啦?”
“差不多。”敖隐答,“森林野猫多得很。”
“野猫?养这个伤精神呢。何况这猫……看起来……很大?”
“差不多三尺了。”敖隐说。
“重不重?”阿赤问。他抖抖尖耳,手伸到猫儿脸旁,正要逗猫,被敖隐侧身避过。那赤狐也是全知者,平日常四处活动,东神城动物稀少,他便在附近的森林猎些小动物填腹。
“比剑稍微轻一些……”敖隐手拢住猫,另一只手抬起来,展示护甲上的抓痕:“这猫可凶了,逗不得。”
阿赤识趣收手,将手背回颈后,长袖垂落下来,小臂的伤尽收眼底。据说成为全知者需用云珀改造身体,改造的过程也极为痛苦,时常有人途中死去,能坚持下来的仅有少数,但发配的衣袍常将全身裹得严实,身上的伤很少能看见。敖隐多看两眼,问道:“你的伤……”
话说出去又停了,全知者们似乎对这件事避而不谈。但当事人不以为然,将手举回眼前看了看,耸耸肩:“哦,这个啊,旧伤。你不说我都忘了。”
猫儿低低地呜嗷一声,竖瞳逐渐变圆,皱起鼻,扭着身,直直盯着赤狐的小臂伺机而动。
“……哦,看着挺疼。那你常记些什么?”察觉到怀里的猫正乱动,敖隐将襦衣扯紧,可惜手法不佳,引得猫儿高声哀嚎,似小儿哭啼。
“记当年天缺之祸时,巫神祝放弃我,还将我父母赶尽杀绝……你才来没多久,听我说……以前这儿曾打过仗呢,死了很多人。”阿赤淡然地笑了笑,听猫嚎得实在凄惨,转而将视线转向猫,“咦?原来猫叫也像婴儿啼哭?”
敖隐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接道:“是,这猫叫得凶。不知道东神能不能处理……或者找云中神君?神君养过猫吗?”
阿赤摇摇头:“神君应该不管这个。”
“好吧,那我再想想办法……”怀中猫怪叫不断,呕哑嘲哳,极其难听,敖隐只得转身就走,“阿赤我先走了!回见!”
他护着猫,迈腿往居所跑,进屋放下猫,猫儿便在屋内四处走动,上下打量,将这里视作新领地。敖隐不管他,巡视一圈卧室,未见合心意的猫窝,转而步向厨房,看中一个篮子。
菜篮用藤条编织,里面有今早摘的闪耀果,还有些豆夹。他将蔬菜倒出,洗篮烘干,拿回卧室,却见猫儿早已跳上床榻,前肢压在枕头上,反复揉踩,正要躺下呢。
“那是我的床!你下来!”敖隐提篮放到猫面前,“窝在这儿!”
猫儿睁开一只眼瞥了瞥,便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盘成一团,眯上眼,彻底无视了敖隐给他准备的窝。
“大司命!”
敖隐一蹲身靠在床前,伸手拍猫,猫儿也不睁眼,只沉声咪呜,算是回应。
敖隐又道:“你现在是猫!”
“咪呜——”
“猫要睡猫窝,别睡我的床!”
“咪呜——”
句句有回应,事事没着落。
“睡你自己的床!”眼见这猫目中无龙,敖隐飞身上榻,张牙舞爪把猫扔进篮里。显然敖隐低估这猫对床的执着,前一秒猫在窝里,后一秒猫又端坐回枕上。往返几轮,榻上全是泥灰,敖隐抓得心烦,也不指望大司命能睡猫窝了。
他坐在榻边,跟猫对望一眼,低头见榻上随处绽着泥色的小花,霍地扯起床单四角,连带脏猫一并打包好丢进篮里,拎着就往浴室走,无视布里挣扎得起劲的鼓包,疾声道:“要睡床也成,你太脏了,得洗澡。”
浴室里淌着水声。将猫从包袱里剥出,猫儿动作迟疑,伸爪试探性碰桶里的水,瞬间便蹦得老高。几声“嗷呜——嗷呜——”不绝如缕,敖隐挽起袖子,按住猫身,另一只手舀起温水就往猫身上淋,说:“由不得你!”
给猫浇了水,湿身的猫儿身形竟与原来相差无几。“居然是实心的。”敖隐忍不住笑,猫儿坐在桶里,倏地下蹲,后腿一蹬,往半开的窗户蹦去。
“想逃?好,给你逃。”
窗只掀开一条小缝,宛如一线天。侧头伸出胡须往前探,胡须能穿过,那身体必然也能通行。大司命脑袋挤进窗缝,攒足干劲于后腿,向前力抬,不料脑袋仍然挤不出去,咬紧牙关,又用前爪扒拉。
猫想逃跑,敖隐也不生气,只看他怎么逃,幸灾乐祸道:“用点力呀,没吃饭吗?”
那猫儿听了敖隐挑衅,嘴里呜嗷呜嗷地骂,当真挤出一个脑袋,连颈也去了几寸。敖隐摸他的后背,黑白花猫的毛顿时膨起来。感到大司命运了几次劲,他微微一笑,手托起猫的小腹,打开窗。
“到底行不行啊?”敖隐笑。感到颈部阻力突然消失,猫儿急往前跳,眼看即将逃离牢狱,突觉浑身腾空,身子不断退后,窗又回到眼前迅速合上。
“给过你机会了,可你不中用。何况东神城那么高,你就算出了门,又如何回去森林呢?”敖隐抱着猫,听怀里的猫儿嘶声怒叫,便继续笑,“还是回来洗澡吧。”
猫被提着手脚放回桶里,这阵势像挂上烤架,静等生火化热,将猫排烤得十里飘香。抹上皂角汁液,揉出泡沫,正要往两侧抹,猫儿突然大吼一声,猛地挣脱,跳出桶,撞翻壶笥,跳上漆木凳,浴桶,窗帘,窗轨一气呵成,身倒挂吊顶的灯上,摇摇欲坠。
敖隐疾呼:“大司命!你有完没完了!”
“喵嗷!”
“你再不洗澡就别睡我的床!”
“呜嗷!”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嗷——”
敖隐道起势一跳,飞向天花,猫儿便在灯上甩来荡去,使得敖隐每一下抓扑都落了空。好容易将猫押回地面,猫东奔西跑,使出浑身解数不进桶,或飞檐走壁,或垂耳哈气,或挥爪弓背,无不用极。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猫有他的阴谋,敖隐也有他的诡计。他坏着心眼道:“我待会要去忘忧沼泽。”
那猫果真哈着气弓身走过来,连耳朵都背向脑后。伸手戳了戳猫儿弓起的身,猫儿便向旁边摔倒。“我要真去了,你现在这副摸样又如何拦得住?”白龙喜笑颜开,舀水往猫身上浇,猫儿沾水就跑,复又被谎言骗回,再赠上一瓢水,再度脱逃。这个幌子屡试不爽,无比好用,也无比好玩。
敖隐只攻不防,未察觉这猫越到后面越一声不响,突然之间,眼前便是一黑,猫儿在半空中一扭,扑在敖隐的脸上,抱住一动不动。
只听得呜嗷声响,片刻之间,敖隐也嗷的叫了一声。黑白花猫正张嘴对着龙角咬!敖隐向后急跃,瞧不见眼前,只好捏起剑诀朝猫儿挥去,不料踩中地上的泡沫,顿时向后滑跌。
身上一阵剧痛,黑白花猫往下一窜,倏地往未关紧的大门跑。见猫窜得飞快,敖隐生怕他往城中心跑,赶忙召来天风往门上挥,砰的一声,门好在关上了,猫也随之急刹。
“跑什么跑!洗个澡又不会要了你的命!”
敖隐支撑着爬起,耐心也即将见底,却见黑白花猫尾巴却翘得老高,原是玩得高兴。他顿时火气上来,手掐剑诀,又朝大司命扔出一道风刃。风刃擦着猫身飞出窗,窗外的枝条应声而断。
抓回猫,不顾嚎叫,连爪缝都搓得一干二净。洗到最后,敖隐早已浑身湿透,把猫擦净吹干放回榻上,自己也匆匆洗了个澡,再将床单洗净晾晒。回到卧室,猫正低头瞧桌上的水杯,闻了闻,回头看敖隐。
“你喝里面的水了?”敖隐问。也对,得给他准备一个水碗,还有食盒……变成猫后,大司命还能吃原先的食物吗?他这么想着,猫儿已把头埋进杯里,伸舌舔了舔杯里的水。
“!”敖隐顿时把猫和杯子分开,试图跟猫讲道理:“这是我的水杯!你不能用。”
猫儿充耳不闻,被捏住头皮,仍倔强地凑上前,不顾眼皮与眼球短暂分开,只为继续喝杯里的水。敖隐哪能如他意?转身将猫提溜起来,一手将水杯放进橱柜,又从柜里拿出瓷碗,装满水,放到猫的面前。但大司命却不喝了,跳上榻,蜷身而卧,不再看他一眼。
……
“随便你。”敖隐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些什么,回身对榻上的猫说:“我出趟门,你老实待着。”
他锁上窗门离开,在东神城的市集转了转,买了本简易的宠物膳食配方,照图挑些新鲜的肉糜和南瓜。回到家,加入鸡蛋蒸熟,端碗递到猫前,猫还在睡。他叫醒猫,猫睁眼闻了闻,尾巴不耐烦地甩一甩,继续闭眼。
“不吃吗?”也罢,敖隐想,自己也有些乏了。他将猫饭放在一旁,和衣倒在榻上,准备先睡一会儿。刚合上眼,就感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爬到身上趴下来,大约是看他身上凉爽。可惜敖隐倦得懒得动弹,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竟到了后半夜。月上枝头,睡梦中感觉身上的猫逐渐变沉,敖隐无意识地搂了搂,手臂环住那副躯体,触到一截坚实的后腰。身上的猫正乱动着,生生蹭得他腿根逐渐发热。好烦,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往上摸,触到几条硬物,长长地环绕那副身躯,不像是猫骨;再往下摸,猫的小腹是暖的,在触摸下正往旁侧缩,但迷迷糊糊间总感觉……手感不太对?
猫不该是毛茸茸的吗?
敖隐猛地惊醒。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猫的影子?他半眯着眼,只当那猫跑猫窝去了,睡意上来,不顾那莫名的躁动,渐渐闭上眼。
大司命拥着肃归靠在门外。入目是全知者的住所,云珀被随意挂在门前,往四周看,房屋鳞次栉比,与森林不同,抬头往上看,高耸入云的宫殿应是东皇宫。
不是梦。
这里不是森林,是东皇城。
刚才好像……变成了猫?大司命往转生祭坛走,旁边的水道照出他的脸。变猫一事毫无由头,迅速发生,方才又变为原样,莫非先前碰了什么东西?头顶是东皇宫,他回身要走,忽闻振翅的声音,面前有羽毛飘落。
“谁在那里?”那是云中神君的声音。
大司命拾起石头,往旁边扔去。此地不宜久留,得尽快返回青椎崖,跟长老商量。东皇宫在东,青椎崖在与东神宫相反的地方,反着走能离开此处。
这里原先是初代神巫驻扎的阵地,已荒废千年,如今却被东皇夺去,成为全知者的总部,他缓慢地想着,奔至地界,石土奔腾而下,势若飞流,原来云梦城离森林有千仞高,东皇依据险峻的地形使全知者发展壮大。是个重要的情报,得赶快……
·
敖隐今日睡过了头,起床时天色大亮。眯着眼睛正想继续睡回笼觉,才忽然想起那只猫。猛然睁开眼,卧室里没有猫,篮子里也没有,推门而出,脚步便即顿住。
那只黑白花猫四仰八叉躺于门前,浑身泥点,不知夜里往何处撒欢去了,再往旁边看,赫然躺着一只比它体型还大上一圈的灰毛兔子,还有一条弹跳的鱼。兔子不知死活,鱼倒还算新鲜。
蠢货,趁新鲜吃。猫眼神示意。敖隐的视线落于猫的躺姿,又落在猎物上,顿时精神也好上不少。他怒道:
“我昨天才给你洗的澡!!”
——tbc.
大司命被云中君发现后第一时间就是跑,是因为东皇城是东皇的地盘,到处都是全知者。尽管他是巫神祝领袖,但双拳难敌四手。
赤狐参考官网全知者设定。不过看了尾巴感觉不像赤狐,像豹子。

大司命是奶牛猫的理由:
请看立绘


原来给大司命的设定是喜鹊塑,黑长直校服学长什么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实中我和一直喜鹊成为了朋友,但好朋鹊在冬天来临前不见了,好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