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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4 of 义炭
Stats:
Published:
2026-01-08
Completed:
2026-01-08
Words:
11,353
Chapters:
5/5
Kudos:
12
Bookmarks:
1
Hits:
317

【义炭】二字系列

Chapter 5: 【义炭】渡川

Chapter Text

 

  那天,哥哥急匆匆地出了一趟门,什么也没交代,等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太阳落山。只不过现在没有了鬼,夜晚行走也就无需像以往那般胆战心惊。

  临睡前,我给哥哥留了外门的灯,他大约是看见了。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准备为大家做早饭的时候,瞄见一眼,灯笼的烛火已经熄灭。看来哥哥昨晚有安全到家。

  只是奇怪,按照往常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起来了。更多日子里,他总起得比我还要早,每每踏进厨房,就能瞧见他忙碌的背影。空气中飘满蒸腾的白气,预示着早饭一定会是热乎的饭团和味噌汤。

  不知道是不是比我早出生一年的关系,哥哥和母亲相处的时间更久,料理比我要更为擅长。他一定是得了母亲的真传,所以每吃到哥哥做的饭,我就会想起母亲,那是令我想要哭泣的,家的味道。

  拉开善逸和伊之助的房间大门,把阳光照进去,他们很快就会醒,实在不行,只要闻见饭香,他们保准第一个冲过来。

  我走到哥哥的房间前,昨晚给他留的夜宵,还纹丝未动地摆在原地。

  慢慢拉开房门,我轻唤:“哥哥?”

  被褥动弹了一下,哥哥冒出了头。

  他揉揉眼睛,“祢豆子?早上好啊……我是不是起晚了?”

  有什么不一样。

  我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哥哥的眼睛红肿,瞳孔里遍布红血丝,一看就没有睡好。

  出了什么事。

  但我没有问哥哥,而是摇头说:“饭马上就好了,哥哥如果累的话,再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的。”

  “那今天就让我偷个懒吧,辛苦你了,祢豆子。”哥哥笑着对我说。

  听见这话,我有些意外。

  他第一次没有回绝休息。

  以往,他是家中长男,总是照顾别人的那一个。按理说,这样的他比其他人辛苦数倍,是最需要休息的才对。可他却总是勉强自己,嘴里不停念叨着:“没关系,没关系。”

  哥哥不允许自己休息,不允许自己软弱。最擅长的事,除了料理以外,是忍耐。

  这种情况在遇见富冈先生之后好转了很多,待在他身边的哥哥看起来,是那么放松,又快乐。

  对了,富冈先生,如果问他的话应该会知道什么。

  “善逸!伊之助!”

  我冲进两人的房间大喊道。

  被叫到的二人几乎是从被子里弹起来。

  “呀啊!怎怎怎么了?!”我妻善逸的眼睛瞪大如铜铃,一手捂起自己的耳朵。

  我太过着急,一时忘记了善逸耳朵敏感,有些抱歉地冲他一笑,他很快又变得像熟透的黄色蒲公英,飘飘欲仙。

  伊之助则是不知何时就俯身爬到了我的腿边半倚着。即便戴着野猪面具,也能看清他头一点一点的,显然是还没睡醒。他迷糊间还不忘问,是不是饭好了。

  我心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收拢思绪,我对他们说道:

  “能不能拜托你们,跟我一起去找富冈先生一趟?”

  我妻善逸立即警觉,“为什么要去见那个死鱼眼啊,祢豆子你该不会……不要啊!”

  “吵死了!”嘴平伊之助一个猪突猛进,一头撞在我妻善逸的腹部,后者被迫噤声,“半边羽织?话说很久没见到他了。”

  “其实是……我看哥哥的状态很不对劲,所以想去问问看。”我对他们解释道。

  我妻善逸一把掀开嘴平伊之助,干咳几声,“也对,他们两个关系最好了。”

  “那就……”我试探性开口。

  “出发!”嘴平伊之助一个蹬腿冲过来,将我驮在背上。

  “等等我啊!”我妻善逸在身后招手。

  到了地方,我们见到的却不是富冈先生,而是宇髓先生和三位姐姐。

  还不等我问什么,宇髓先生挡在我面前,冲我缓缓摇头。我心下一紧,不安的念头顺着血管攀爬至身体的每个角落,指尖阵阵泛凉。

  歪头越过宇髓先生的身体,直直望去,一块白布刺痛了我的眼睛。

  这不可能……

  “都挡在门口干什么,让开让开!”嘴平伊之助挤开一众人,拉着我走近那块白布,我妻善逸跟在后面。

  站定后,我根本做不好心理准备,以至于双手都在发抖。

  “我来吧。”我妻善逸一改往日的怯懦,沉下声音,替我揭开了那片白布。

  雪白的织布下滑,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以往,那张脸上也是如此,没什么表情。只是如今,那双靛蓝的眼眸紧闭,嘴唇失去血色。

  富冈先生走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我就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半边羽织只是睡着了对吧!对吧!”

  嘴平伊之助急于向我寻求肯定的答复,我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是一个拥有孩子一般心性的人,虽然平时莽撞了些,但他似乎把我当作母亲一样喜爱。现在我应该回应他的,我应该安抚他,对他说没关系,又或者扯一个谎,让不论是他,或是我,都能暂时逃避。

  可我做不到。

  眼泪就这么自顾自地顺着脸颊流下,淹没了我的喉咙。

  任嘴平伊之助如何摇晃我的肩膀,泪只淌得更凶。

  “他死了啊!野猪。”沉默半天的我妻善逸发了话,这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眼角噙着泪,吸起鼻子,“不管你再怎么问祢豆子,可事实都不会改变啊……”

  嘴平伊之助安静了下来,泪水不断从野猪面具的瞳孔里渗出。

  大家心照不宣,没人再说一句话。

  我垂下脑袋,满是自责。

  如果我是哥哥就好了,如果是哥哥的话……

  哥哥!

  哥哥知道这件事吗?如果他不知道,该由我来告诉他这件事吗?哥哥要是知道了会怎样?我不敢细想下去。

  之后富冈先生下葬的一系列工作交给了宇髓先生,我问他能不能稍作推迟,哥哥还没有见富冈先生最后一面。宇髓先生告诉我,这是富冈先生很久之前就托付给他的事,“灶门的话,我想他应该早就见过了。”

  原来,哥哥早就知道了。

  那么今早,哥哥奇怪的举动和那红肿的眼眶就解释得通了。他约莫是守在富冈先生的身边,送了他最后一程。

  回到家,踏入门内的一刻,就听见哥哥的声音。

  “你们回来啦,晚饭已经做好了哦。”

  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冲上前去抱住了哥哥。

  脑袋埋在哥哥的怀里,我才再也无法压抑,放声痛哭了出来。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也哭得厉害,抽噎声起伏不断。

  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哥哥也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不停地用他那温暖的手轻抚我们的头。他说:“乖,乖,没事的。”

  哥哥,你为什么不哭呢?

  在场的众人,应该没有人比你更难过才对。

  请你哭吧,哥哥。

  你的泪,我们不能替你流。你的痛,我们无法替你诉说。

  所以哭吧,哥哥,算我求你,求求你哭吧。

  别再笑了。

  你此刻的笑容,比任何眼泪,哭嚎,都更让我难受。

  可是灶门炭治郎没有。直到我们几个都哭累了,他把我们一个个背起,送进房间,为我们整理好被褥,掖好被角,他都像往常一样。

  之后的日子,硬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哥哥发呆的时间变多了。

  凡是闲暇的午后,他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摸着右手上系有的一根红绳,默默发呆。

  我很少见哥哥不笑的样子,那张凝滞的脸上无悲无喜,简直,就像是又见到了富冈先生一样。

  富冈先生走后的第三年,哥哥时常提笔写信,每当我问起,他就笑着说保密,不肯告诉我。只是我从未见过他去寄信,那信封堆了一叠又一叠,小山一样。

  最近哥哥多梦,醒来就会跟我讲,他梦里又见那个看不清模样的人。据哥哥所说,那人坐在河岸边,船夫问他要六文钱作为船资,那人直言:“我不过河。”

  船夫问他:“你没带钱吗?”

  他回:“带了,但是我不坐船,也不过河。”

  哥哥说,他见船夫就要和那人吵起来,想上去劝架,每每梦到这里,梦境便戛然而止。

  只依稀听见那人最后说了一句:“我在等人。”

  哥哥说自己真好奇,他要等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让他如此执着,以至于到了有些胡搅蛮缠的地步。

  “说不准在等你呢。”

  我打趣道。

  富冈先生走后的第五年,我与善逸、伊之助早早约定,绝不能在哥哥面前提起有关富冈先生的半个字。然而一天闲谈,聊到和宇髓先生一家一起泡温泉的事时,还是说漏了嘴。

  我心脏鼓鸣一样颤动,甚至不敢看向哥哥的眼睛。

  “‘富冈先生’,是谁啊?你们新认识的朋友吗?”

  三人齐刷刷抬头,面面相觑,皆不可置信。

  哥哥竟然忘记了富冈先生。

  自那天之后,哥哥的记性越来越差了。时而忘记浇花,时而又被刚烧开的水烫到。一时之间,他好像不再是那个沉稳的兄长,转而变成了一个需要他人照顾的小孩。

  我们一起洗碗的时候,我看他手腕的红绳浸了水,便提议要不要摘下。他却立马坚定否决:“不,不摘。”

  “这是谁送给你的礼物吗?”我问。

  哥哥只是摇头,“我不记得了。”

  话虽如此,即使不记得,他也一刻都不曾摘下过那条红绳,仿佛那是什么护身符,要是摘了,他便活不成。如此紧张,如此宝贝。

  大正14年七月十四日,富冈先生走后的第六年,轮到了哥哥离开我的日子。他似乎早有预感,所以提前嘱咐我,到了那一天记得支走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他说:“要是到时候他们再哭得那么伤心,我又做不到安慰他们,那就不好了。”

  而今诚如哥哥所言,他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开口说话都是费劲。

  哥哥把自己的那对花牌耳坠交与我,算是留个念想。

  “祢豆子,往后的路,你要一个人走,不要害怕,哥哥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我一个劲地点头,泪而不语。

  精神恍惚间,哥哥抬起右手,悬在空中,像是想要抓住什么。那红绳拴在他纤细的手腕上甚是扎眼。

  哥哥哭了。

  哥哥笑了。

  “原来,你等的真是我。”

  “义勇先生。”

  在那只手落下之前,我将其紧紧握住,祈祷一般吟念。

  “晚安,哥哥。”

  泪水朦胧的视野中,抬望眼,我仿佛看见哥哥和富冈先生,远在云端之外的笑靥。

  神明大人,如有来世,恳请您让他们二位获得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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