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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伊斯坦布尔的街道很嘈杂,各式各样的人汇集在这个所有辉煌几乎都被遗忘的旧世界中心。
西格森先生迈着他穿着条纹裤的长腿,压了压自己的小帽子以免被风吹走。他还要马上赶去大巴站,趁着人最多的时候混上一辆对证件检查不严格的大巴。这个城市的事情已经解决,他没有空暇去享受这个伫立在地中海东岸的巨大古董,当务之急是赶紧去下一个地点,拔下一个钉子。
他微微低着头往前走着,亚麻围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这不是最好的伪装,但他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旅客。
他路过了一个长椅,一团金黄色的身影突然蹿到他的脚边,是一只橘猫,被他脚步带起的什么树果实吸引。
只是一只猫而已,这个城市遍地都是猫。
他瞥了一眼,脚步却渐渐停了下来。
那是异色眼的金黄色橘猫,一只是常见的棕眼一只是蓝眼。很罕见,但仍然是普通街猫。它身上金毛偏浅色,不是那种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深金色,不过浅色毛让它看上相当柔软。
他不知道自己从猫身上看到了什么,但一时间不知怎么移不开视线,就这么看着小猫。这只猫也没有理睬他,专心致志地玩弄着地上的小果实。
直到一个小孩撞了他一下,小猫也突然停下了玩耍的动作,似乎才发现他似的,有点警惕地看着这个高大的人类。
他用了半秒反应过来,他被人摸兜了。
他兜里没有什么东西,最值钱的手机已经销毁,就剩下几张钱币、几张票根、一把小刀、一枚老怀表……
怀表!
他立刻转身,锁定了一个在街道上装作普通逛街青少年的小伙子。
他追了过去,没有回头看那只被他吓地往长椅上跳的小猫。老旧的大衣几乎要飘起来,他也管不上几乎要掉下的小帽。
那个青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也开始狂奔。
少年显然是熟络的本地惯犯,奔着小巷、无人打理的私人小院、集市小道,七拐八弯。他虽然还不太熟悉这里的地形,但是他知道这种小偷的行动模式。他当然知道,伦敦的小偷不比这里少,况且这些小犯罪的模式全球都一个样。
在一个有高低差路面,他扶着上方的扶手一跃,把那个青少年堵在一个楼梯拐角。
“还我。”他伸出手,对着那个少年说着土耳其语。他几乎把这门语言练成完全的当地人口音,但刚刚那两个单词却有很明显的破绽。
青少年看着他的样子,从有点害怕到恍然大悟。他掏了掏口袋,拿出来一个旧怀表。
“抱歉先生,我今天也没有什么收获…我不知道这是多么贵重的东西,真是抱歉……”
他没有理睬对方的废话,向前一步从对方手中拿过了那个旧怀表。
少年眨眨眼,有点好奇地凑过来。
“先生,我是说,这个怀表是什么古董吗?哎呀,您看,我可太不识货了。”
“不是。”他没有费心去找回他的完美口音,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他用袖口擦了擦怀表的表面,黄铜在岁月的沧桑下已经不再有光泽,怀表上的美学只剩下几十年前工匠刻下的雕花。
“那先生,您花了多少钱买它?”
少年还不死心,不相信只是普通的小东西让自己如此拼命。
这是他前几日从一个集市中淘到的小物件,几十年前的做工很粗糙,但是吸引他的是怀表背面有被子弹击中的痕迹。一枚粗糙的、小小的怀表,被不知道哪一场战争的子弹击中,但仍然在转动。
他没有看少年一眼,左右手捧着怀表,右中指和食指手轻轻按在怀表壳上,拇指打开怀表,表壳缓缓抬起,表壳背面里面是一张胶片。
“100里拉。”(约20rmb)
他压了压自己看到胶片后不自觉想上翘的嘴角,随意丢给少年一个数字,转身向巷子外走,没有管后面传来的当地脏话。
他往巷子外走,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渐渐往地中海里沉。
这个时候去大巴站有点太晚了。
他转过街角,旁边有一家店在卖土耳其饺子(manti)。
他和约翰在伦敦吃过一次,他记得那个味道、记得约翰在打趣他们刚刚破获的那场抢劫案、记得约翰把小小的饺子一个一个往他盘子里放、记得他在约翰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一个一个往嘴里塞、记得那种有点刺激的味道。
饺子的口感和他们平时吃的中餐外卖挺像,但是中国人绝对不会用他们的传统食物沾来自地中海的酸奶。而约翰这个在中亚待过的家伙倒是对在酸奶上淋辣酱无所谓了,至于饺子该蘸什么他也不太在乎。
好像几天前开始他就没有吃饭,大巴最好还是等明天人多的时候比较容易逃票。
他合上怀表,那张被他从约翰床下鞋盒里偷出来的胶片再次回到封闭的黑暗里,他知道大脑里一时半会那张年轻约翰华生的笑脸是散不去了。
一起吃个饭吧,有点饿了。
“怎么了?”从卫生间回来的约翰经过他时捏了捏他的肩膀,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想什么呢?”
夏洛克转过头,思绪回到如今的伦敦,回到面前的人脸上,“没什么,想起来一个被我不知道扔在哪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约翰拿起餐具,直接进攻了面前的土耳其饺子,并顺手放了两个在夏洛克的那个装有薄饼的盘子里。
“去年…不知道被我放在家里哪儿了,一个我在地中海买的小东西。不过没关系,现在我也用不上它。”夏洛克拿起餐具,也吃了一口小饺子,味道还不错。他已经不太能回忆起在土耳其吃的是什么味道,大概是删掉了。
“没事,我们总有一天要去土耳其旅游。”约翰叉着饺子,沾了半圈酸奶红酱。
“我们是吗?”夏洛克眨眨眼。
“当然,”约翰对他露出一个有点狡黠的微笑,“我们总会有假期的,你欠我一个。”
夏洛克夸张地叹了口气,塞了块薄饼在嘴里。
“希望地中海的罪犯能有点创意。”
“别诅咒他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