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Jason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吃著 Burnley District 最有名的餐車熱狗堡。
他買了兩份，以他的食量來說綽綽有餘，他可以大口大口吃完第一份，再慢慢小口品嘗第二份。
但 Jason 只是用與平常進食相比更加緩慢的速度，吃著第一份熱狗堡。
第二份熱狗堡被他放在身側。
餐車老闆求快而包裝隨興的包裝紙皺在一起，油漬滲出暈染開深色的不規則斑塊。
這種賣相，是那些自詡有點追求的青少年，或是體面的中產階級家庭絕不會多看一眼的廉價感。
與那都無關，握在手中傳來暖呼呼的溫度，香味十足又富有紮實飽足感的食物，是當時 Jason 死而復生回到 Gotham 的第一選擇。
儘管與他過往的一切緊密相繫，他仍會這麼選擇。
一個男人朝他的方向走來，Jason 沒和對方對上視線，有些機械式地又咬了一口熱狗堡。
男人坐在長椅的另一端。
他放下懷中揣著的紙袋，與 Jason 的第二份熱狗堡放在一起。
Jason 的餘光瞥了眼紙袋，他認得那個袋子，那是一家在街角開了數十年的老舊漢堡店。
雖然起司總融化得一蹋糊塗，酸黃瓜酸得喉嚨像重感冒，點雙層肉餅的成品長得跟外面連鎖漢堡店的單層肉餅差不多，總讓他無語。
但那是 Jason 從小吃到大的一間店。
他已經好幾年沒吃過這家漢堡了。
男人拆開紙袋，拿出兩份漢堡，不算好聞卻足夠熟悉的味道吸引著 Jason。
對方伸手拿起他放在身側的熱狗堡，動作不快，像在試探。
Jason 沒吭聲，把最後一口熱狗堡塞進口中，包裝紙揉成一小團。
男人拆開了熱狗堡，Jason 則拆開對方帶來的漢堡。
整體是冷的，隱約殘留一點餘溫。
他咬了一口，還是一如既往、帶有腥味又油膩的肉餅。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很久以前。」
「一直？」
「不。」
「我以為你不知道。」
「我確實抱有警惕。」
「你沒......」
「我找了。」
「......」
「對不起，我沒能找到你。」
「......」
他說真的，這算什麼？Jason 心想。
他以為他們卸下所有武裝後的首次對談，會是充斥了仇恨、憤怒、怨懟、憎惡，一切無處宣洩只能如刀子擲向對方的傷人情感。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誰都沒約定好，卻不約而同地一人準備一項食物，像悠閒大學生在無課時的陽光草地野餐。
Jason 終於抬起頭正視身側的男人。
Bruce Wayne，Batman，Gotham 的億萬富翁，Gotham 的 黑暗騎士，穿著一件很簡約的棉質黑色短袖，吃著與他的身分一點也不相符的餐車熱狗堡。
在他裸露的手臂上，除了戰鬥留下的陳年舊傷，有幾處極其顯眼的、尚未完全消褪的痕跡。
一道橫跨前臂外側的瘀青，呈現出不自然的紫黑色。再往上，靠近上臂的地方，則有兩道細長且整齊的劃傷，周遭隱隱泛紅。
Jason 看著 Bruce 身上那些不屬於他的傷。
他怎麼知道──他當然知道。
因為前幾天他受了一模一樣的傷，也有著一模一樣尚未癒合的瘡口。
他原本準備了一萬句怒罵，現在一句都不想說了。
這些年，這個男人從未缺席過 Jason 的任何一場痛苦。
他開始明白，為什麼 Batman 之前在碼頭的眼神會那樣平靜。
因為對 Bruce 而言，承受 Jason 的疼痛早已成為了呼吸般的本能。
他沒有被遺忘。
他始終被承接著，哪怕在他不知道的時刻。
Jason 想起自己無數次咒罵「你為什麼不在」的深夜，那種酸澀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自那天以後想了很多。
他知道認知到 Bruce 會同步他的傷這件事，會動搖累計著的一切。
再給他一些時間，雖然不是和解也不是原諒，但他靈魂裡那種燃燒著的、狂暴的孤獨感，將能夠徹底平息下去。
漢堡的包裝紙也被揉成一小團。
Bruce 把另一顆漢堡往 Jason 的方向推了推。
「阿福很想你。」
「那他可以來見我。」Jason 說。
Bruce 思考了一瞬，「那也好，我會轉告阿福。」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
「或是，你提早通知一聲，莊園裡只會有阿福在。你不介意的話，我想迪克也很想見你。」
可平息以後呢？
他已經無法回頭了。
「我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
我不再是你的好士兵。
也不再是你的兒子。
因為我違背了你的教條、你的信念。
「你為什麼還要來？」
我再也不能成為羅賓。
我的死亡沒能為這昏昧的世界帶來一縷光，卻給你帶去無盡的痛楚。
我的復生也將為你招致直至死亡才能停歇的苦難。
「我不會放棄復仇，Batman。」
而你絕對會來阻止我。
那樣就很好。
我不想再對你失望。
而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