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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吾郎的语气轻轻的，轻得似乎不带任何情绪，轻得足够让人认为只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好像一切就该那样，如他所说的那样，分别，然后结束。如鲠在喉的感觉太过熟悉，就算可以预料到故事的走向，就算知道为了延续故事的发展，此刻应该说些什么，但雨宫莲只是感觉嗓子里有千斤石头一般沉重，重得他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是不是，就这样结束才是最好的结局。
四季年复一年地轮回，夏天，秋天，冬天，春天，人类又在为了怎样的期望念念不忘着每个即将到来的季节，为了谁，为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期待某个季节的某一天降临的某个人。拜托呀，命运，这就是世人期待的轮回，异于四季，异于昼夜，不可被知晓，不可被触碰，唯有愿望回到原点时的一切反应，出自真心的反应，可以被知晓，可以被触碰。
就算是圈套，也足够令人心甘情愿，如此，所谓命运。
雨宫莲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站在自己对立面的那个人。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直到一个他们都以为不会再有新的故事发生的时候，就是这种时候，雨宫莲听见自己的声音——
“不讲道理的纠缠很讨厌吧？抱歉，但是我总觉得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大概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真实的明智了。我总觉得几年前的明智和现在不一样，或许我应该问当时的你，你喜欢我吗。”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
“没意义，我当然知道，而且我不打算这样做，还记得你了送我戒指的那个生日吗。
“烛光让一切变得太美好了，那个夜晚、你、戒指，我不知道那时的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我觉得当时的我们，”雨宫莲顿了顿，他突然很想在此刻看到明智的眼睛，只可惜偏过头也只能看见明智额前的刘海，“是幸福的吧。”
明智吾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幸福吗，那个时候，在他的全部都只浮于表面的那个时候，在雨宫莲只认识着他的表面的那个时候。
笨蛋，雨宫莲根本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
“雨宫莲。”明智吾郎把头抬了起来，露出了原本被遮挡大半的眼睛。“我讨厌你这幅总是自以为是的样子。自以为是地认为别人幸福、认为别人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的爱。我在颠簸和辗转间长大，被人漠视，被人讨厌，一个人活着，一个人长大，但是一辈子都活在幸福和爱里的你根本不知道这一切，你只会妄想用这样幸福的姿态实现你的救世主梦。”
你幸福吗，明智吾郎，就是那个时候，那个只有纯粹的时候。
“你给我听好了。
“我在读大学期间认识了狮童正义，政治家、未来党首脑、我的生父，都是他，都是这个将两条人命不管不顾的男人，说不定还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未来？简直是全世界最搞笑的喜剧。”
明智吾郎扯了扯嘴角，嘲讽似地笑了一下。雨宫莲一言不发地听着他讲述一切，看着那双流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于是天赐良机，让我发现了他在做什么勾当，干掉竞争对手？走私？跟黑手党勾结？这么说吧，你能想到的所有混账事他都干了——这也是我诞生的原因。但是仅凭我手上有限的证据没办法给他定罪，更何况把他送进监狱也不是我的最终目的。”
明智吾郎朝着雨宫莲往前走了几步，距离不算太近，只是伸出手便能触碰到对方的距离。
“然后，我试图接近他，大概我也就在这种时候才拥有幸运？我可以留在他身边工作，所以我在那之后跟着他去了国外——在你好奇我做了什么的那段时间。”
“那明智自己呢？”沉默良久的雨宫莲终于开口。
“我？我一点也不重要，我只要完成复仇，只要能在他跌入深渊的时候告诉他，我是因他而生却又被他罔顾的那条人命。”
雨宫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见明智吾郎点燃了一支从外套内侧抽出来的烟，雨宫莲并不知道明智吾郎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可是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吧。灰烬已经蔓延了一小半，明智吾郎依然只是将烟夹在两指间，任由灰烬坠落或是飞扬。
“明白了吗莲，我是和你相去甚远的那类人。”
和你的理想亦是。
明智吾郎低下头，将烟尾送入口中，火星闪得更亮，飘起的灰烬落在皮肤上，落在离雨宫莲越来越近的地方。这次不再是只停留在相隔一米的距离了，而是停在了一个连呼吸都能使人发烫的位置，不再有半分喘息的空间。
在雨宫莲反应过来以后，带着凉意的尼古丁已经从齿间钻入了他的口腔，大脑宕机的雨宫莲在嘴唇依旧被明智吾郎突如其来的吻按住的时间里忘记了呼吸，受到了刺激又急需氧气的身体在雨宫莲想起退后的时候，运作乱了套，呛得雨宫莲连连咳嗽。
明智吾郎按灭剩下半截的烟，紧紧盯着雨宫莲方才被呛得泛起水光的灰瞳，玩笑似地开口：“这就是我的全部。”分明脸上带笑，语气里却没有一分一毫的笑意。
恶劣、赤裸、不加修饰的全部，没有幸福和爱的全部。
要是再问一次呢，你幸福吗，那个时候。
只恨悲哀的人偏偏又被自尊折磨。
“雨宫莲，我们不要再纠缠了。”
我想我是幸福的，至少我还拥有你的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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