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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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说这件事了，夏尔想着。被猫吃掉了舌头这个谚语放在这里实在是恰如其分，可能卡洛斯还这样调侃过沉默的夏尔几次。车窗半打下来，夏尔的脸对着窗外，除了被吹打成风的形状的那几根发丝，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塑一般凝固在那里。卡洛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这是个对于他那样性感的下唇来说需要咬住一点才能做到的表情。他有话要说吗？好像也没有，所以缓缓的把脸转回了柏油路扑面而来的方向。
沉默。
这已经是第几天了？衣服换了两套，澡只洗过两次。现在平日里计算日子的办法已经完全失效了，掰着手指头算今天星期几该不该洗头简直是异想天开。为了销声匿迹，二人的手机也早在哪个不知道的荒地被车轮来回碾碎成为了一堆破碎的电子元件和金属碎片。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其实现在才慢慢的真正的拉开帷幕。由于两人轮班制的开车，日出，日落，早餐，午餐，晚餐，睡眠。时间这样被切割成碎片，但是你又分不清这是拼图的哪一片，因此拼凑不出它完整的全貌来。这是很让人抓狂的。和现实脱轨了。这才是公路逃亡浪漫表象下隐藏着的刺骨的事实。无论是从自我，时间，还是空间上，你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对未来的把握和马路一样扁平而没有办法立体化。卡洛斯眨了一下眼睛，睫毛轻轻的触碰到脸颊。我们并不想谈论我们现在的处境和真正面对的问题，他想，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夏尔老是望着窗外吧。
卡洛斯的脑子里对这件事的概括就像我们的星系要坍塌了。因为我是恒星，而你很不幸是那个超大质量黑洞。你要把我撕碎了，像真正的恒星被潮汐力拉近之后一样的spaghettification。鬼知道科学家是怎么想出来意大利面化这个词来形容恒星被撕裂的过程的，听起来意外的很美味很血腥，充满了意大利面肉酱的香味。那黑洞呢？吞吃掉一个美味的意大利面肉丸之后它好像还是依旧在那里吮吸着周围的亮光，也因此比谁都闪闪发光。夏尔是黑洞吗？还是他们都想错了，其实他们只是简简单单的彗星和地球，在这一周期相遇过后也许后会无期，只留下一场彗星流星雨。也不对。谋杀把他们捆绑在一起了，谋杀也像意大利面肉酱一样，红彤彤的充满着血肉的味道。
接受现实吧，亲爱的，他们想着。脑海里是车载电台全国寻人的通缉，dead or alive，被评估为具有潜在危险性，这些词一层叠一层的盖在他们的头上。耳朵里都仿佛缠上了远方的警笛声。卡洛斯不合时宜的又想起来了那个可笑的意大利面化，并且很想说我们现在要被千层面化了。接受现实吧，亲爱的。车后座里的枪最好永远也别派上用场。
“我们到哪了” 夏尔终于侧头过来看着卡洛斯。他脸上带着一种淡然的笑意，轻飘飘的从眼神里散射出来。他知道他们上路匆忙连地图都没带对，也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坐标位置一无所知。太阳又要落下来了，正对着他们的那一大轮燃烧的星球缓慢的向着地平线下滑着。我们到了一天的终点，我们到了地球自转的截点，我们到了这一段左边是海浪和浅滩的公路的尽头。
思考片刻他终于又开口了，“卡洛斯，这里应该暂时也不会有人，我们停车休息一下吧。” 声音好像是从夏尔的眼睛里面流出来的一样。卡洛斯抬一抬眉毛朝着夏尔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忍不住说点什么的。这场公路旅行让你看起来太疲惫了，这不像你。” 夏尔被卡洛斯诡异的眉毛动作逗笑了，这两个傻子随着车子慢慢刹停在座位上笑成一摊流体。
他们一起坐在还有一点芦苇草的沙子上，望着刚刚路过的海拍打着脚前的沙滩。车子就停在他们头顶上的公路边。“我感觉身后的脚步越逼越紧了” 夏尔眼睛遮住了大部分眼球，垂着睫毛盯着沙子里。“其实我也不愿意去想这件事，要是我们一直往前跑后面的事情统统都不存在就好了。”卡洛斯笑着说，“但是说真的，谁知道呢，这肯定不会像一场普通的公路之旅。” 他盖住夏尔的手。
“我不后悔，卡洛斯。说真的，能和你待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事了。” 他朝后坐了坐，抬头看向沉入海底的太阳。其实就算语言简短，他们也总能莫名其妙的心意相通。他们都清楚，被追上这个概念就像是死路一条。总有一天会发生的事情也跟着最后一点点日光被海洋吞没了，沉淀在心里，因为害怕打破这个美好的一刻而说不出口。他们随着黑夜的降临接吻，拥抱只属于他们的一小片宇宙。然后夏尔突然从地上跳起来，沙子被踢的到处都是，他带着卡洛斯一头扎进海水里面。
海水冰凉，水紧紧的抓着他们的衣服，让他们两个嘻笑打闹着浮浮沉沉的在海里飘荡。
两颗深色的脑袋上头发紧紧的贴着头皮和后颈，一上一下的随着微微的海浪。“我希望这没有鲨鱼。”卡洛斯瞪着大眼睛看着夏尔，然后做出要吓唬他的表情来，其实海底的沙子距离他们只有一个踮脚的距离。
两个人在所有星星都已经在天上安稳的出现后拖着沉甸甸湿漉漉的衣服和身体连滚带爬的笑着滚上岸。
我们去换套衣服吧，卡洛斯说。
早上两个人歪七扭八的一同在车上随着阳光的暖意一起醒过来，远远的地方传来了警笛的声音，这次不再是耳中的幻听了。卡洛斯一下子就完全睁开了眼睛。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但是真正的处在当下他仍然感受到了心脏攻击胸腔的紧张感。一脚油门下去，车轮转动的飞快，沙子四处飞溅，猛地往前冲去。这下夏尔也醒了，他看着飞驰而过的路面，再看看卡洛斯。一切都明了了。他越过后座将手枪紧紧的握在手里。卡洛斯深邃的栗棕色眼睛紧盯着夏尔的动作，然后故作轻松的笑着提醒他袭警可是重罪。夏尔把车窗摇下来，听着急驰而过的风声和隐隐约约的警车。
卡洛斯看着前面的路，手里的方向盘。
夏尔看着手里的枪，看看卡洛斯。
即使这个世界已经快要被他们拥抱的引力撕碎了，他们依然笑着向前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