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红蜘蛛任由自己在磁场里沉浮，享受这种难得的体验，直到时不时响起的警报让他彻底放弃了深度充电的想法。控制台里大多是推进器下线的误报，不用打开光学镜也知道它们还好好地连接在腿部末端。另外一些来自机翼上的生物传感器。还有谁会想和他们共享这个可怜的小地洞？任何有尊严的青丘人都不会愿意在这凑合。D-16显然还在充电状态，视野内也并没有其他东西活动的痕迹。
也许D-16的急救措施并没有想象中的有效，也许失温造成的疲劳扰乱了他的感知系统？红蜘蛛开始怀疑，比起狭小的空间，不充分的热量循环才是控制台一片混乱的真正原因。就在此时，格外灵敏的翼面边缘又传来一阵信号。
红蜘蛛瞟了眼身边沉眠的热源，D-16的面甲歪向一边，这会儿倒是很人畜无害。就让他睡吧，反正地面单位的传感器也帮不上什么忙。早已立起的机翼又检测到了新的动量，为什么有这么强的杂音干扰？洞外肆虐的风暴并没有先前那么强劲……他抬头望去，只见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正从洞顶注视着他。
“起来！”红蜘蛛猛地推了一把身前的银色胸甲，又抬手击穿了植被天顶，氖射线会让那些掉落的虫子暂时无法动弹。顷刻间粗糙沙粒猛烈地拍在光学镜上，他摸索着拔掉背后的能源线。随着能源管盖自动闭合，突如其来的刺痛让红蜘蛛攥紧了手指。
“啊！”能量线另一端的拉扯让D-16几乎跳了起来，原本惺忪的光学镜烧得通红，他一把抓住身前同样龇牙咧嘴的飞行者：“你干什么？！”
“谁知道？！你把我的能源管口弄变形了！”
“我……”
“抓紧我！”红蜘蛛已经点燃了推进器，来不及检查控制台里所有该出现和不该出现的指示，升腾的蓝色火焰瞬间照亮了地洞边缘的黑暗，一片反光的弧线结构证实了先前的猜想：他们几乎被那些恶心虫子包围了。冲出地洞对红蜘蛛来说易如反掌，但箍上腰部的手臂显然不打算让他轻松脱险。
“哪来这么大的蛮力？ ”他开口抱怨，腰上的桎梏这次竟顺从地松了几分。追踪者立刻伸展双翼全功率推进——重回天空的姿态远比他想象的笨拙，同时拉升一架比自己还大的机体并不容易，两架机体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电磁风暴。
陀螺仪：正常；能量：低；推进器：警报
“别松——”左推进器的涡轮停转了，偏偏D-16的重量又压在升力不足的那侧。红蜘蛛只来得及喊出半句话，狂风已经将两人拖进了乱流。他像一个拉着过多配重的风向仪，旋转着在空中拉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威震天可从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从山上俯冲？那得把山脊上下颠倒再打十个弯才勉强能概括当下的情形。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可能地抱住灰翼，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他不会自信到认为自己还能靠腿走回去，如果任何剩下的部分能被称为腿的话。一直在旋转。卡隆人眯起光镜，试图在颠簸的气流中再次找到地面的方位。
“别多看。不然光视觉反馈就够你吐空油箱了。”仍旧变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猛地抬头，却只看到灰翼流畅的下颌线。追踪者已经戴上了护目镜，似乎眼下的混乱不值一提。
“然后也别再乱晃你的腿了！伸直，然后向右挪一点。”
“这样？”
“再右一点。涡轮参数修正期间，你得再充当会儿扰流板。有办法减少风阻吗？”
“我试试看。”威震天嘟哝着伸直双腿，履带状态的迎风面积会小一点。略显迟缓的变形程序再次提醒了他这场闹剧的开端。
“为什么你不干脆变形？那样风阻不是更小吗？我可以抓着你的尾翼。”他抬头看着发号施令的青丘人。
“地面人学物理吗？就算你的重量没有立刻撕掉我的尾翼，推进器的辐射热也会很乐意熔掉一两层臂甲的。”
尽管威震天还没找到地面在哪个方向，但他现在就想把灰翼揍到地上去。迎面而来的气旋又带来一阵颠簸，他只好抱紧自己还在线的唯一原因，闷闷等待落地时刻。
追踪者翻转身体，顺势滑入较低的空域，飞行轨迹终于平稳下来。疲劳在处理器里蠢蠢欲动，抵御低温和自我修复消耗了太多能量，他必须早点找个合适的地方降落再做打算。
“这怎么可能……”红蜘蛛打量着地面上的情况，黑压压的沙地几乎被噬铁虫的身影覆盖，特有的金属光泽在风暴之下汇成一片蓝海。夜晚即将过去，这不是噬铁虫愿意活动的温度和时间。是什么造成了如此大规模的地表聚集？他不得不重新把飞行角度拉平，重新寻找降落点。
“在我下线期间发生过什么吗？比如地震？”公共频道里会有红蜘蛛想知道的一切，但他不能冒着暴露位置的风险访问。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噬铁虫很少这样大规模地出现在地表，它们看上去受到了强烈刺激。地震或者爆炸之类的。”
“哦，我把流沙坑炸平了。”
“——你什么！？”红蜘蛛恨不得把D-16一脚踢下去，如果不是还要保持平衡，他绝对已经动手了。
“我是说我利用爆风——”
追踪者感到一阵眩晕，所剩无几的能量在收缩的油箱里终于又有了一点存在感。“所以你是说，你把噬铁虫的聚集地给炸了。”电磁流沙不是无缘无故形成的，积累的电磁大多来自噬铁虫饕餮之后的金属废料。“太好了，这下我们根本不知道地面上会有多少噬铁虫。”他顿了顿，“我的能量已经见底了。”
轰！融合炮在地面投下一束白光，一块蓝海瞬间消失在飞扬的沙雾中。
“放我下去。”D-16此刻单手环着他，炮口对准了下方密密麻麻的害虫。
“想自杀可以自己跳。”
“我的融合炮能对付他们。这样你就可以变形了，然后全速离开这里。”
“你不可能在这样的数量里活下来。”油箱又是一阵收缩，红蜘蛛可以想象能量泵正如何抽取最后一点能量。没有警报，他只是单纯忽略了部分指示器还没恢复的事实。他看了一眼挂在身下的机体，D-16正望着他。也许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我没打算对付这么多。地面人有很多抵御攻击的办法，”威震天的融合炮指向了不远处的山地，“我会在那里造一条壕沟，然后——”
然后风暴停止了。
他听不到声音。
威震天试图刷新光学镜，好弄明白为什么灰翼看起来那么疲惫而遥远，这种如坠黑洞的感觉异常熟悉。该死的氖射线再次打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