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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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狠狠砸在脸上的时候,维斯塔潘没有躲。他站在原处,结结实实地挨下了来自夏尔的打骂。
鼻腔的薄膜瞬间开裂,带着铁锈味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维斯塔潘只是偏过头啐了一口血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知道这是他的错,如今卡洛斯和他是过去式,而夏尔才是卡洛斯的现任。但他并不后悔——如果他没能借着这次的机会和卡洛斯聊一下,这才是值得他后悔终生的事情。
虽然眼前的事件太让人震惊,但良好的家教和刻在骨子里的理智还是让夏尔强行冷静了下来。他了解维斯塔潘,他深知那人有着自己的底线,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插足别人的感情。所以,当夏尔顶着通红的眼眶、颤抖着将视线转回卡洛斯身上时,一切都豁然开朗。
同一个出生的小镇,同一个昵称,一样的年纪……麦克斯那段藏在最深处、甚至是不愿提起的初恋,就是面前的爱人——
卡洛斯 赛恩斯。
“……”
空气凝滞着,夏尔和麦克斯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的呼吸都放轻了些。
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细微却急促的衣服摩擦声,原本靠在墙上的卡洛斯,突然脱力般顺着墙壁安静地缩进了角落。他正用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团,头紧紧埋在臂弯里。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苍白,死死地抓紧了衣服的布料。
凝固在原地的夏尔和维斯塔潘脸色顿时褪得惨白,心跳几乎停摆。他们太清楚卡洛斯这是怎么了 —— 抑郁症,是一场身体先于大脑的崩溃反应。
“… 我去锁窗。”
维斯塔潘率先打破了死寂,他大跨步冲向阳台,“砰”地一声扣死所有的窗户,反锁,接着折返向大门,反锁、挂上铁闩,动作一气呵成。
这不是维斯塔潘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在数年前的那些日子里卡洛斯也是这样,维斯塔潘以为分开了这么久,卡洛斯在没有他的地方已经好起来了,却没想到哪怕换了环境,他的小辣椒依旧病得如此严重。
看着角落里那团颤抖的阴影,维斯塔潘在黑暗里痛苦地低头闭上眼,啊……卡洛斯,如果可以,我希望承受这些痛苦的人是我。
夏尔没有再去质问关于刚刚的事情,爱人的状况比一切都来得重要。在看到卡洛斯抓紧衣服的那一秒,他心里所有的愤怒都让位给了让人无法呼吸的心疼。
夏尔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关上了屋内所有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最微弱的壁灯。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封闭而安全的茧。他知道一丁点光线的刺激也足以让病发的人不适,这是他背着爱人偷偷请教从事心理治疗方面的朋友得知的,哪怕只是一点小事夏尔也想帮他爱着的卡洛斯分担。
夏尔凭着记忆在柜子里翻找着药物,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从盒子中抠出了一粒药片。那其实并不是什么治疗抑郁的精神类药物,只是一颗普通的安眠药而已。
卡洛斯并不喜欢吃治疗抑郁症的药,那些药丸吞下去,会让他浑身散发一种不好的的味道,像一种恶臭一样一直提醒着自己的病。还有数不清的副作用,他讨厌那些副作用,讨厌那种吃完药后情感麻木、情感坏死的感觉。药丸只会让卡洛斯觉得自己更像一个残缺的废人,让他觉得自己更讨厌了。
“卡洛斯 bebe 是我… 是我 夏尔 ”
夏尔半跪在那个冰冷的墙角前,扯着床上的厚厚被子,像哄小孩一样,温柔地把卡洛斯整个人连同他的颤抖一起包裹着。重力被带来的温暖和分量,终于勉强替卡洛斯筑起了安全的边界。
好难受… 浑身上下都疼痛着,耳鸣让爱人的声音变得模糊,即使想努力听清声音也没有办法。睁大眼睛的时候,冷空气划过眼求,眼白的神经感受到空气的晃动,可画面就像是被中断的电影一样,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在等待着自己。
夏尔… 我是瞎了吗?我听不见了…
我又成了一个废人攀附着夏尔了。
想呕吐的感觉在脑海里翻腾着,胃部器官筋挛着。胃酸分泌过多而开始倒流,嘴里被酸涩的味道充斥着。全身开始发冷,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泡着,指尖颤抖得厉害,连想紧紧抓住爱人的手都做不到。
好痛…… 夏尔、救救我… 好难受……
夏尔捂住卡洛斯那看不清的双眼,虽然他没经历过睁大眼睛也看不见的痛苦,但那种什么也看不到、视线里只有黑暗的恐惧、瞳孔失去焦距的样子也让夏尔感到害怕和更为心痛。
这该有多难受啊… 我的卡洛斯。
睫毛在手掌下抖动着,轻轻扫过掌心,暖意让卡洛斯慢慢闭上了眼睛,任由对方盖住自己的眼睛。耳朵还是听不到声音,但至少那个人的体温带来了安心。
夏尔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把卡洛斯捞进自己宽阔的怀里。他的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卡洛斯的脊背,嘴里不断呢喃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的温柔情话。
“卡洛斯… 我在这里 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的。就算你以后看不见了也不用害怕,我会成为你的眼睛、成为你的耳朵,一直在你身边的。不要害怕… 我的卡洛斯,会好起来的……。”
在夏尔不间断的安抚下,卡洛斯的呼吸终于从濒死的窒息感中缓了过来,深色的瞳孔渐渐聚焦。那些翻涌的回忆褪去,卡洛斯慢慢从解离状态中抽离了出来,他眨着眼睛适应着光芒。看到爱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夏尔这才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巧克力。
“卡洛斯…?bebe …”
他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当着卡洛斯的面,将那颗安眠药放进了巧克力的夹心里,然后把巧克力递到卡洛斯毫无血色的唇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却有着无尽的温柔
“是巧克力,卡洛斯…。吃完睡一觉,睡醒了就没事了……”
浓郁的甜腻在嘴里化开,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最核心处、药片化开时那股压抑不住的淡淡苦涩。
药效混着融化的糖分很快在血液里蔓延,抽搐的肌肉慢慢发软,紧绷的植物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卡洛斯抓紧夏尔衣服的指关节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失去了力气,拽着对方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的头轻轻靠在夏尔的颈窝里,听着夏尔安稳的心跳,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在夏尔亲手为他筑起的壳里,睡着了。夏尔依然维持着合抱的姿势没有松手,他把脸埋进卡洛斯被汗浸湿的发丝里,眼泪这才毫无顾忌地流了满脸。
直到怀里的人发出彻底睡熟的绵长呼吸,夏尔才小心翼翼地把卡洛斯安顿在枕头上,拉好被子,确定没有透进一丝冷风。
他慢慢站起身,长时间的跪姿让他的双腿有些发麻。夏尔转过身,走向了那个一直陷在沙发阴影里的维斯塔潘。
两个人陷进沙发里,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日光,在他们之间划开一道苍白的线。
“……维斯塔潘,卡洛斯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尔率先打破了死寂。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夏尔……。”
维斯塔潘摇摇头,他的双手扶着额头,嘴唇抿紧成一条线。脸上有犹豫亦有纠结,最后定格在难受但坚决守护秘密的表情。他不能说,那件事不应该再次被提起,也不应该由他这个前男友来说,即使他是那件事的另一个当事人。
“我不能说,夏尔……。卡洛斯他… ”
“为什么?维斯塔潘,告诉我 我能帮他”
看着夏尔肯定的模样,又看了看卡洛斯沉睡的模样,维斯塔哦深知自己已经错过了能救赎卡洛斯的时光,但他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这不应该由我来说。”
“除了这个。其他东西,包括病情… 我都会回答的,夏尔。”
“…… 抑郁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16岁左右,以前没那么严重。”
维斯塔哦想到这里苦笑了一下,他垂眸看着手背的那条疤痕,又再次想起了那件可恨的事。
“那件事之后变成这样了……。”
“夏尔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眼泪默默从眼角留下,维斯塔潘捂住了自己的脸,把狼狈的一面藏起。他总是这样,提起初恋就开始哭泣。
“…… 维斯塔潘,我最后问你一件事。”
夏尔难得没有安慰他,以往维斯塔潘提起初恋的时候,夏尔总是温柔地出声安抚。可如今初恋的身份揭晓,夏尔再也无法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冷静地看待,如果那件事真的是因为维斯塔潘,他无法原谅。
“卡洛斯他…是不是有—— ”
“创伤性性瘾。”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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