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31
Updated:
2026-05-31
Words:
4,074
Chapters:
1/?
Kudos:
2
Hits:
28

慢慢

Summary:

*卢泰愚X金玉淑结婚纪念日贺文
*金玉淑第一视角
*主要事件根据卢泰愚回忆录展开,细节有虚构
*玉淑的性格按个人理解还原,ooc致歉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陆士

Chapter Text


泰愚去世后,我常常回想起和他的初遇,到如今已经将近70年了。

最初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个人,并非亲眼所见,是复东哥寄来的信里一桩关于陆士生活中朋友之间的趣事。寥寥几行,我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婚后有次家人坐在一块聊天谈到他俩初识,才发现我们的缘分竟然结识的这般早。现在想来倒觉得很有意思,最开始泰愚哥追求我的时候,哥哥竟然一反常态为他说了很多好话,那热络劲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原本以为只是因为朋友,后来琢磨起来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件小事认定对方是个能相处的性格。后来我也曾打趣哥哥,因为一罐罐头就把妹妹卖了。哥哥倒也没恼,说那叫以小见大,你不是也觉得他稳重可靠吗?

我没有否认。

那是1951年底,战火已经趋缓,但离彻底止歇,仍是遥遥无期。由于中国军队的介入,和联合国军在三八线持续拉锯,人们渐渐从战争初起的惊慌中缓过神来,重新开始组织新的社会秩序,开始学着在枪炮的间隙中继续讨生活。庆北女高也终于迎来复课,我又见到许久未见的同学。大家围在一处,分享彼此家中的见闻。不少朋友的兄弟都上了战场,很多人初始还有书信,再后来便连书信也没有了。大家即便是谈笑,也掩盖不住眉宇间的哀伤和隐忧。

我们家也是一样。

战争初起时复东哥尚未达到征兵年龄,没有像前面几届学长一样直接当学生兵奔赴前线,却凭着一腔热血,瞒着家里人偷偷报考了陆军士官学校。等到家里人知晓的时候已经通过了陆士的考核,即将前往庆南镇海就读。在当时战争尚武的社会氛围中,这固然是一种家门荣耀,父亲虽未说些什么,但在每个客人拜访家中时,都会不经意的提起。但母亲反而显得尤为忧心忡忡,当时大哥和二哥也都不在家中,做母亲的,一颗心恨不得分成多少份,可又怎么能放的下来?更何况既然进入军校,便总面临着随时会上战场的风险,对于母亲而言,更在意的是荣耀背后是难以预见的威胁——死亡。

复东哥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和朋友们终日游逛,每天早出晚归,恨不得要把剩下的所有时间都留在大邱的街道上。若是在平日定然会被父亲训斥,但那日或许是父亲小酌过后兴致尚高,只淡淡的嘱咐了几句便踱步回了卧房。

客厅顿时空了下来,只剩我正把手肘撑在茶几上托着脑袋,望着父亲的背影发呆。复东哥恭恭敬敬的低着头,又偷偷掀起眼皮瞧着父亲的背影如蒙大赦,正打算溜回房间,踮着脚走到一半不知怎的又退回客厅挪到我旁边。我早就瞥见他的动静,索性转了个身防止突然袭击,复东哥一看我有反应,便不再蹑手蹑脚,大大咧咧的往地上一坐:“不睡觉,在这发呆想什么呢,难道是哪个小子勾走了你的魂,得了相思病?”

我早就习惯了他这张嘴一张一合,在外人面前,复东哥从来表现的周道得体、成熟稳重,但在我们兄妹之间总没个正形。我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复东哥却凑近一点戳了戳我:“你年纪还小知道吧,过几年再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事也不迟,千万不要被哪个野小子把魂勾走了。不然我就把大哥二哥都叫回来打断……”

我赶紧推了他一把,制止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胡说什么呢!我是在想,你没看母亲这几天不太开心吗?肯定是你要去读军校,母亲担心你上战场。我还听朋友说呢,她家中兄弟上了战场初时还有书信,后来便音讯全无了,怕不是……”

我的喉头哽咽了一下,不敢再往下说。

复东哥倒是噗嗤笑了出来,我心里更乱,扭过头不看他:“你还笑!”

“原来我妹妹在担心我啊,放心,你哥我成绩这么好不会被送到前线的。”复东哥看了看我,大概看我脸色还是不好,难得没有吓唬或者嘲笑我,声音也柔和了起来,“等我去学校给你们和母亲每个月都写信好不好?”

我不说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没有与哥哥视线交汇,抱紧了自己,眼泪却不自觉的流出了眼眶。大哥二哥早年虽也外出求学,但那是或许是年纪尚小,或许是如今经历了战争和动乱,人心往往变得格外脆弱。我头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巨大的恐惧,混杂了对亲人离别的不舍、对死亡的惶恐,还有母亲几不可闻的叹息声,所有情绪一股脑涌现出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复东哥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我的头,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卧室。

陆士开学的那天,我们姐妹陪着父母一起送复东哥到车站,与之同行的还有哥哥几个要好的朋友。月台挤满送别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感伤的气氛,显得沉闷无比。父亲难得的表现出了温情的神色,轻轻地拍拍哥哥的肩膀,母亲却怎么也舍不得放开哥哥的手,攥得紧紧的。我在旁边看着鼻子一酸,连忙别过头去。妹妹年纪尚小,却也感受到了那沉重的氛围,有些不安的挽住我的胳膊。复东哥难得没有嘻嘻哈哈,认真宽慰了母亲,之后又走到我们姐妹面前,嘴角略弯:“放心,会记得给你们写信的。”

说完,他就转过头登上了列车,我们拼命朝着车厢挥着手,目送列车开始发动,浓重的黑烟从车顶升起,直到逐渐远去彻底看不到了,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逐渐空旷的站台。

之后家里头的孩子便只剩下我们姐妹俩,日子过得很平淡,无声无息。我也接替复东哥成为家里最大的孩子,哥哥们都会定期写信来,讲述些学校或是工作中遇到的趣事,也会提到日常所见所思。母亲最担心的便是复东哥,但复东哥的信里,军校生活总是有写不完的趣闻,虽然还是在基础训练期间,生活条件想来定是艰苦,但信中写的都是些训练时的趣事,甚至让人觉得军队和战场也没那么残忍,不过是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人。

除了给父母的信,复东哥每每在信末专门问候我们姐妹俩,嘱托我们要好好读书。说来也怪,复东虽然也是哥哥,但因为年龄相仿,对比起大哥二哥在我们心中并不具备哥哥的气质,但去了军校之后却感觉仿佛一下蜕变成了真正的哥哥,就连在我心中的身姿也渐渐高大了起来。

复东哥正式入学的时间已经是1952年初,因为军事训练,甚至都没有回家过年。母亲虽然变着法做了些腊肉泡菜等耐存放的食物和父亲一起去镇海探望了哥哥。但是到了除夕夜,大哥二哥也因战争未能回家,第一次吃年夜饭,偌大的餐桌上竟只剩下四个人。就连父亲的神色也有些不虞,母亲更是唉声叹气,没吃上几口饭就借故回了卧房。我和妹妹交换了一个眼神,可妹妹年纪尚小,眼神里只是迷蒙,我本还有些期盼过年,但想到三个哥哥都不在家中,陡然无趣,没吃多少便也放下了筷子。

过了一周终于收到了复东哥的信,看时间是除夕当天写的,篇幅长了不少,除了过年问候,还提到因为年关将至加上腹中饥饿难耐,有些学生思乡心切偷偷溜出校门讨要食物险些被开除,结果全体学员都被连累,挨了好一顿体罚。复东哥平日很少写这样会让家里人担忧的内容,想来体罚的程度定是不轻。母亲看了信,脸上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心焦,只是叹了一口气,把信纸按折痕原样折好塞回信封,整整齐齐的码在铁盒里盖上盖子。

战争初起时,我才刚开始上三年级,但复课后老师把三四两学年的学习内容进行了压缩,实际是按四年级的进度进行授课。我每天被学业压力折腾得无可奈何,除了偶尔能在周末见到在附近城市当老师的大哥,实在没有时间精力顾及其他。复东哥寄来的信也都是由妹妹看了再叽叽喳喳的转述给我。日子就这样过着,甚至都忘记了他什么时候放假,直到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妹妹兴冲冲的来拉我去给哥哥们买礼物,我才终于想起,复东哥是不是该放假回来了?

复东哥来信说,他会带着军校的同学先来家中拜访,军校环境艰苦,许多人家中都不富裕,望家里能尽量款待一下。父亲先看完了信,把信纸往桌上一放,嗤了一声:“这小子!是来讨没吃上的年夜饭来了。”母亲则是如往常一般将信十分仔细的叠好放在铁盒里,脸上的神色却透着许久未见的轻松和喜悦。

第二天我起床后一看傻了眼,院子里堆满各种各样的吃食,简直以为要把整个菜场都搬回来了,母亲正和几个邻居大婶忙着收拾一只鸡,见我们姐妹起床了指挥我们去跑腿,家里的气氛和过年也不遑多让了。妹妹更是十分激动,成日里在我身边转着圈,俨然一只快乐的小鸟。我也天天盯着日历,过一天便拿笔画一个差。

到了真正见面的日子,天蒙蒙亮,我就被妈妈从被窝里叫起来帮着干活,在灶间迷迷糊糊睁不开眼,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怨怼。以至于一大早哥哥带着一大群朋友前来拜访的时候,我端着吃食出去时,也有些无精打采,只是凭借着教养,努力的不叫客人们感到失礼。哥哥的朋友们倒也一个劲的捧场夸赞我们姐妹,但我看这架势恐怕是不到晚上不能散席了,妹妹倒是精力旺盛,一直围在复东哥身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那次见面闹哄哄的,其实我连客人们的名字都没怎么记住,更遑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只是多年后再见到故人,才觉得那时的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复东哥还在和我们讲着学校的趣事,妹妹倒是记得不少人名,还在和哥哥一一对着谁是谁,我则在旁边拿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稀粥。这是昨天母亲为了招待哥哥的同学们做的大米饭剩下的一点锅底煮的,那时的白米是珍惜之物,但那群半大的小伙子,正是能吃的年纪,整整一锅白米饭愣是只剩下了稀米汤。

复东哥大概是看我半天没送进嘴里,以为我是身体不舒服吃不下饭,问我要不要再去睡会,我摇了摇头。吃完饭妹妹跑出去玩了,我便回到房间,趴在桌子上盯着桌角的千纸鹤,感觉心里左突右冲,一口浊气不能尽数吐出,难受极了。

复东哥却不知何时插着裤兜斜倚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见我转头便径自走了进来,靠在桌边捏了捏我的脸:“怎么了,谁惹我妹妹不高兴了?”

他这样一说,我更说不出为什么难受,难道仅仅是一锅稀粥?那也太奇怪了,想了很久只能摇摇头,转而问复东哥在学校过的怎么样,他说的训练课程这些我也不太明白,但听着复东哥熟悉的声音很是令人安心。复东哥的身姿挺拔了不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如同一株新生挺拔的白杨树。但我一想到复东哥很快又要走了,而他的前路却是在那战场之上。我们以后还能见多少面,他的同学里不就有被俘后又侥幸逃回来的吗,那还是庆北高中比他高一届的学长,如果……

我不敢再往下想,只感到满心的委屈,为什么总有这些战争,为什么总有人让我们不能安稳的生活,如果没有打仗什么的那该多好,那哥哥们就不用四散,我也不用担忧哥哥上战场,母亲也不用因为这一件“荣耀”只能在无人的时候偷偷难过。眼泪却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一滴滴掉落在红漆桌面上。

复东哥被我吓了一跳,以为我是被哪个混小子欺负了,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去摇人了,我也顾不上哭了,赶紧拦住他。哭出来之后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便从那一锅稀粥开始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复东哥认真听完我的话后,神情似乎在思索,嘴唇嗫嚅了几下却也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我知道复东哥本就不擅长说什么大道理,便很快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等到妹妹疯玩了一上午终于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有说有笑的聊起最近的趣闻了。

一个月倏忽而过,复东哥走的时候我和妹妹送他去车站,这段时间他们同学经常聚在一起,时间久了我也对他那些要好的同学混了个脸熟,但并无什么特别的感觉。那时的我只是个懵懵懂懂、偶尔有些多愁善感的少女,怎么也想不到这群吃不饱饭,却总是朝气盎然的年轻人,未来会成为推动大韩民国车轮的中坚力量,甚至我自己,有一天也成为了他们其中的一员。

但当时我只是站在月台上,看着眼前的这群眼中散发着光芒、身姿挺拔的青年人,礼貌的向我和妹妹挥手告别后,三三两两转身跳上火车。列车的汽笛声再次响起,他们就这样随着那辆列车滚动的车轮声中,一路远去。

Notes:

下一章泰愚就要讨好漂亮妹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