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谣言是从学生会内部传出来的。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可能是某个中午在办公室里随口说了一句“诶你们发现没,勒克莱尔最近不收情书了”,另一个人接了句“真的假的”,然后第三个人说“好像是,我上次看到他拒绝一个女生的信,直接说‘谢谢不用了’”。
就这么几句话,一传十,十传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样。
“勒克莱尔不收情书了”变成了“勒克莱尔有对象了”。
从“有对象了”变成了“谈了好几个”。
从“谈了好几个”变成了“同时谈了好几个”。
最后变成了“勒克莱尔脚踏八条船,是个渣男,骗了好几个女生的感情”。
整个过程不到一周。
而勒克莱尔第一次听到这个谣言是在周三中午。加斯利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口的菜发现是姜。
“你知不知道你不收情书之后,外面是怎么说你的?”
勒克莱尔正在扒饭,头都没抬。“不知道。”
“说你脚踏八条船,是个渣男,骗了好几个女生的感情。” 勒克莱尔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加斯利,一脸的困惑和惊讶。
“八条船?我哪来那么多时间?”
加斯利看着他那一脸认真思考时间管理的样子,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你不生气?”“我是不是该生气一下?不过这八条船太离谱了。我连两条船都没踏过。”勒克莱尔说完继续扒饭,好像这件事不值得他多花一秒。
维斯塔潘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把一块排骨夹到勒克莱尔碗里。
加斯利看着他们两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你们自己注意点。”
他端起餐盘走了。奥康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勒克莱尔一眼。“有个女生的名字已经传到隔壁初中部了。说你把人家甩了。”
勒克莱尔的筷子又停了一下。“哪个女生?”
“不知道啊。他们编了好几个版本。”
奥康走了。勒克莱尔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你打算怎么办?”维斯塔潘问。
“懒得理。”勒克莱尔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以前又不是没被造过谣。说我整容的,说我靠关系当上副主席的,说我是因为长得好看才被选上。传几天就没了。”
他确实不当回事。他在学校待了就快三年了,一直是风云人物,什么谣没被造过?说他靠脸上位,说他家里有背景,说他跟校长有关系。他从来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这些谣言像夏天的蚊子,嗡嗡几天就散了。
但这次的谣言的本质不太一样。
这次的谣言不是关于他的能力,不是关于他的长相,是关于他的品行。
说他是个渣男,说他在玩弄别人的感情。他不在乎别人说他靠脸,但他在乎别人说他伤害了别人。
因为他没有。
他从来都是收了信,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拒绝,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会。但现在他连收都不收了,因为收了不回应更伤人。他以为这样就好了。
周四,诺里斯凑过来看着勒克莱尔,犹豫了好几秒。“Charles,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是外面传得很厉害,你最好澄清一下。”
勒克莱尔看着他,笑了一下。“Lando小百灵通听到什么新消息了?没事的,传几天就没了。”他笑得很好看。
但诺里斯没有笑。“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人在传你欺负了初中部的一个初二的女生,说她因为你哭了很久。”
勒克莱尔的笑僵在脸上。“谁?”
“不知道。大家都在传。”
勒克莱尔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初二的一个女生?他根本不认识初二的女生。谁在编这种东西?为什么?
上课铃响了,诺里斯表示一脸同情地朝他撇撇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勒克莱尔的手指在杯壁上不自觉地轻轻敲了两下。
他开始在意了。
谣言开始有具体的受害者了。
“勒克莱尔是渣男”这种骂名太空泛了,“有个女生因为你哭了”就很具体。
他讨厌这个。
他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哭了,但他讨厌自己的名字和“让女生哭”这件事连在一起。
周五,事情变得更糟了。
加斯利在课间跑过来,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屏幕上是一条匿名消息,发在学校论坛上的帖子。标题写着“关于副主席Charles Leclerc的情感纠纷”,帖子内容很长,列了所谓的“时间线”,说他从去年开始同时撩了至少五个女生,其中两个因为他哭了,一个转学了。
帖子的最后写着“有图有真相”,但图被打码了完全看不清是谁。
底下已经有几十条回复,有人在吃瓜,说“早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勒克莱尔把手机还给加斯利。他只是轻微皱了下眉头,但维斯塔潘看到他的手指在抖。
“你还好吗?”加斯利问。
“没事。”勒克莱尔说,“这都是假的。我没做过。”
“我知道你没做过。但是别人不知道。”
勒克莱尔把课本翻开,盯着上面的一行字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维斯塔潘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把勒克莱尔敲膝盖的手指捉住了,握在掌心里。
课桌下面是空的,没有人看到。勒克莱尔颤抖的手指在维斯塔潘的掌心里慢慢停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应该站出来,发一条声明,说那些都是假的,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但他发了之后呢?别人会信吗?他拿不出证据。因为他根本没有做过,他怎么证明自己没有做过?他不可能拿出他和每一个女生之间的聊天记录来证明“我没有撩过她们”,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她们。
放学的时候,维斯塔潘走在他左边。“你明天去找老师。让老师去查那个帖子是谁发的。”
勒克莱尔偏头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老师会处理的。”勒克莱尔摇了摇头。“没有用。帖子是匿名的,查不到。就算查到了,那个人也可以说‘我也是听说的’。这件事没有源头,就是一个雪球,滚到哪算哪。”
“那就让那个雪球继续滚。滚到我们这边来。”维斯塔潘说。
周六,勒克莱尔以为可以喘口气了。他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维斯塔潘在旁边补看寒假时要求的必读书目。
勒克莱尔的手机震了一下。加斯利发了一条消息:帖子被置顶了。管理员没删。
勒克莱尔点开论坛,那个帖子被顶到了第一条,新的回复已经超过了两百条。有人在说“他周一还跟隔壁班的女生一起走”,“我朋友的朋友说他确实撩过她”,“这种人怎么还能当副主席”。
他把手机扣在肚子上,闭上眼睛。
“又怎么了?”维斯塔潘没抬头。
“帖子被置顶了。”
维斯塔潘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把书放下,拿过勒克莱尔的手机,点开看了一眼。大概十秒,把手机还回去。
“周一我去找那个人。”
“哪个?”
“发帖的。”
“你不知道是谁。”
“总有人知道。”
勒克莱尔看着他那张皱着的脸,忽然笑了一下。维斯塔潘看着他。“你还能笑出来。”
“你看你焦急忙慌的样子。”
“你看你一脸松弛不管不顾的样子。”
周一,勒克莱尔以为事情会慢慢淡下去。但那个帖子还在,甚至新的回复还在增加。
有人说“他今天穿的外套是限量款,肯定是拿女生的钱买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天的。
他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记笔记,回答问题,学生会例会照常开。
放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有人看了他们一眼,又移开了。
勒克莱尔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是好奇?鄙夷?同情?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们被拦住了。
几个低年级的男生从后面追上来,领头的那个脸上还带着青春痘,表情看起来很兴奋。他跑到勒克莱尔面前,身后跟着两三个同样满脸好奇的男生。
“学长,听说你同时谈了好几个女朋友,是真的吗?”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路过的人听到。
旁边的一个男生跟着起哄,“是啊是啊,学长分享一下经验呗。”
勒克莱尔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几个男生,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我连一个都没谈过”但不能说,因为他确实谈了一个。
他谈了一个,就在他旁边站着。
他当然可以说,维斯塔潘当然会理解他,他也没那么小心眼,。但是他自己不想说。
“真的假的啊学长,你是不是真的欺负人家女生了?”领头的男生往前凑了一步,眼睛亮晶晶的,装出一种“我在吃瓜”的天真。
但“欺负”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勒克莱尔的耳朵。他的脸色变了一下,浑身无力。
“我没有。”他说。声音不大。
“那帖子怎么说——”
维斯塔潘没有让他说完。维斯塔潘偏头看了那几个男生一眼,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很凶,还很冷。那几个男生的起哄声小了一点。维斯塔潘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很平,但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虽然没大到周围路过的人都能听到。
“和他谈恋爱的是我。行了吧?满意了吗”
安静了。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有几个停下了脚步。那几个男生看着他,又看着勒克莱尔。
“人家收不收情书是他的自由,你们最好赶紧找到谁是第一个造谣的人。让他不要再传了。不然我可以把这件事情闹大,怎么说也有个年级处分。”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那几个男生的脸白了。领头那个张了张嘴,说了一句“对不起学长”,然后转身跑了。
校门口恢复了安静。有几个路过的人还在看,维斯塔潘扫了他们一眼,他们移开了目光,继续走了。
勒克莱尔看着他。他看着维斯塔潘的侧脸,夕阳落在他颧骨上,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很亮。耳朵还是红的,勒克莱尔知道他一定在口袋里握紧了拳头。
勒克莱尔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说不上来。他只知道他想亲他,但他不能在校门口亲他。
两个人并排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大概两条街,勒克莱尔终于开口了。
“Max。”
维斯塔潘没有看他。“嗯。”
“你没和我说过你要这样辟谣。”
“怎么了吗。”
“没事,你好勇敢。你把手伸出来。”
维斯塔潘照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手心是湿的。
“你看,你现在还在抖。”勒克莱尔说。
“没有。”
“你手心都还有汗。”
“……那是热出来的。”
勒克莱尔笑了一声,很短。“我现在好想亲你啊Max。”
维斯塔潘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两秒,把头转回去了。
“回家再说。”他的声音很低。
晚上,他们又窝在勒克莱尔的床上。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
勒克莱尔伸出手,碰了一下维斯塔潘的手指。维斯塔潘慢慢收紧了,把勒克莱尔的整只手握进掌心里。
“你今天不怕了?”勒克莱尔问。
“怕。”
“那你为什么还敢说?”
维斯塔潘沉默了很久。“因为比怕更强烈的东西,是不想让你一个人被指指点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和今天在校门口一样。
“以后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勒克莱尔说。
维斯塔潘没有回答。他把勒克莱尔的手拉到胸口,贴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很快,很快。
那个谣言后来怎么样了?没有人再去追究了。帖子的热度慢慢降了下去,新的帖子盖过了旧的。
没有人再当面问勒克莱尔,因为维斯塔潘那句话像一个句号,把所有的猜测和起哄都堵了回去。
哪些人相信了维斯塔潘那句和他谈恋爱的人是我,哪些人只是把这句话当做玩笑,他们通通都不在意。
再过两三天后,勒克莱尔走在走廊上,已经不会有人指着他嬉笑了。偶尔有人看他们一眼,目光在他和维斯塔潘之间转一圈,然后移开。
他不知道那些人信不信,他不关心了。
因为维斯塔潘说的那句话,他记在心里。
他不是一个人。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会是一个人。
那天晚上他们同时联想到了塞巴斯蒂安看到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早上,“是不是得和爹爸说了。”
“你想好了?”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勒克莱尔抬起头,看着维斯塔潘。“他在等我们。”
维斯塔潘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就不等了。周六。跟爸和爹说。”
勒克莱尔没有说话。他也把维斯塔潘的手拉到自己胸口,贴着自己的心。
“那就周六。”勒克莱尔说。
“嗯。”
他们都知道,周六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但他们也知道,他们是一起的。
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没人看。塞巴斯蒂安坐在沙发上削苹果,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很长,没有断。
勒克莱尔和维斯塔潘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靠垫。
勒克莱尔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正在卖洗衣液广告的人。广告里的人笑得很大声,勒克莱尔的嘴角没有动。
塞巴斯蒂安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放到盘子里,推到茶几中间。他没有说话,继续削第二个。
勒克莱尔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没有尝出甜味。舌头好像失灵了。他看了维斯塔潘一眼。维斯塔潘正在盯着电视,眼神是空的。
勒克莱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
他又看了莱科宁一眼。客厅里挂钟的声音咔嗒咔嗒的,像在数他们的心跳。
“爸。”勒克莱尔说。塞巴斯蒂安没抬头,手里的水果刀还在转。“嗯。”
“爹。”勒克莱尔又说。莱科宁翻手机屏幕的手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了。“嗯?”
勒克莱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跟维斯塔潘说好的一起说,但他们没有说好具体说什么。是“我们在一起了”?还是“我们在谈恋爱”?还是“我们不只是兄弟了”?他在脑子里过了好几个版本,每一个都卡在喉咙里。
维斯塔潘的手从靠垫旁边伸过来,握住勒克莱尔的手指。
“我跟Charles,”维斯塔潘开口了。“我们在一起了。”
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全部在同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塞巴斯蒂安手里的水果刀停了,刀刃抵着苹果皮。皮已经断了,垂下来,挂在半空中。
他看着勒克莱尔,又看着维斯塔潘。
他的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水没有落下来。
莱科宁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们两个。他没有说话,手指搭在塞巴斯蒂安的手背上,握了一下。
塞巴斯蒂安把水果刀放下了。然后他看着勒克莱尔和维斯塔潘,笑了一下。
“谢谢你们愿意告诉我们。”塞巴斯蒂安说。声音有一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一直在等你们说。”
他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沙发这边,在两个男孩中间坐下来了。沙发陷了一下,维斯塔潘和勒克莱尔的身体往中间靠了靠,三个人的肩膀挤在一起。莱科宁没有动,还坐在单人沙发上。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们不知道?”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维斯塔潘停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们是不是忘了家里有监控?”
勒克莱尔愣了一秒。然后他把脸埋进手里,闷闷地发出一声拉长了的“完了”。维斯塔潘的耳朵红透了,但表情还是那副镇定的样子。
“那只摄像头是为了拍猫的。客厅那只,对着猫爬架。”塞巴斯蒂安往墙角那个方向努了努嘴,“你们小时候非要养的,现在倒好,猫没拍到几次,拍到你们俩了。”
莱科宁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很平,“我们住酒店那天。我们打开看了一眼,猫不在。你们在。”
勒克莱尔把脸从手里抬起来,看着莱科宁。“你们看到了多少?”
莱科宁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塞巴斯蒂安帮他回答了,“看到了你们在看电影。靠得很近。然后”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莱科宁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其实从那天晚上看到的时候他就想问了。
想直接回家,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沙发上那两个刚从彼此嘴唇上分开的孩子,问一句“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但他没有。不是不敢,是觉得不该。
塞巴斯蒂安当时看着莱科宁,轻轻摇了一下头。
莱科宁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从那天晚上到现在,莱科宁想了很多次。
每次看到勒克莱尔和维斯塔潘在厨房一起洗碗的时候,看到他们在沙发上靠着打游戏的时候,看到维斯塔潘给勒克莱尔递水的时候,他都想问。
每次都是塞巴斯蒂安说“等等吧,他们会自己说的”。
塞巴斯蒂安把手从勒克莱尔的手上拿开,拍了拍他的膝盖。然后他看着两个男孩,“我跟Kimi,我们永远支持你们。不管你们做什么决定,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外面怎么样。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勒克莱尔吸了一下鼻子。维斯塔潘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沙发垫上慢慢移过来,勾住了勒克莱尔的小拇指。
两个人的手指在塞巴斯蒂安的膝盖旁边悄悄地勾在一起了。他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走回厨房。
水龙头打开了,哗哗的,他在继续洗水果。
期末前的那两周,勒克莱尔和维斯塔潘进入了“备考模式”。
说是备考模式,其实就是把一块平时写作业的茶几换成了书桌,把手机扣在一边,把卷子铺满整个桌面。
但两个大学霸的备考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他们给自己加了赌注。
每天的固定项目是两三道数学物理压轴题。勒克莱尔把题目抄在白板上,两个人各自埋头算,谁先算出正确答案谁就赢。输的人要接受赢的人的一个小惩罚。惩罚不能太过分,但也不能太敷衍,这是勒克莱尔定的规矩。
维斯塔潘赢了。
他看着勒克莱尔,想了一会儿,嘴角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明天数学课,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你站起来五次。不能被发现。”
勒克莱尔瞪着他。“被发现怎么办?”
“被发现就再加五次。”
“被发现我就站后面去了大哥!”
“那我不管~”维斯塔潘已经把头转回去了,拿起笔继续写下一题。
第二天数学课,勒克莱尔真的做了。老师第一次转身的时候,他站起来,又坐下。第二次,站起来,坐下。第三次,旁边的诺里斯看了他一眼,他用口型说“没事”。第四次,第五次。
下课铃响的时候,维斯塔潘偏头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厉害。”
勒克莱尔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勒克莱尔赢了。
“你,一整周年级值日检查的活,全包了。”
维斯塔潘看着他。“就这?”
“嗯。”
维斯塔潘没有讨价还价。接下来的一周,他每天中午比勒克莱尔少睡十分钟,拿着记录本去高二年级的楼层巡查。
加斯利有一次看到他在走廊上检查卫生角,问了一句“Charles呢”,维斯塔潘说“他睡觉”
第三天,勒克莱尔又赢了。他拿起桌上的马克笔,在维斯塔潘的小臂内侧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明天不许擦,不许用袖子遮。”维斯塔潘低头看着那只乌龟,瞪了他一眼。
第二天是周四,他穿着短袖去了学校,小臂上那只乌龟大摇大摆地露着。加斯利看到了,嘴张成了O型。
“你手上是什么?”
“纹身。”
“你纹个乌龟?”
“潮。”加斯利看了他三秒,走了。
诺里斯也看到了,笑疯了,笑到趴在桌上。
维斯塔潘赢了。他想了想,凑到勒克莱尔耳边说了几句话。
“噢,就找他俩犯个贱咯?”
“这么平淡?”
课间,勒克莱尔走到诺里斯和皮亚斯特里旁边。
皮亚斯特里正在看书,诺里斯在吃薯片。勒克莱尔站了两秒,然后开口了。“Oscar,Lando说你今天的发型像被风吹过的鸡窝。”
皮亚斯特里抬起头,看了诺里斯一眼。诺里斯嘴里的薯片还没咽下去,瞪大眼睛。“我没说!”
“Lando,”勒克莱尔面不改色地转向他,“Oscar说你吃薯片的声音像老鼠啃木头。”诺里斯嘴里的薯片差点喷出来。“他胡说!”勒克莱尔转身走了。
皮亚斯特里和诺里斯对视了整整五秒。
两个人同时开口“他是不是有病。”维斯塔潘在后面趴在桌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满意了吧?”
“嗯。”维斯塔潘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还在笑。“有这么好笑吗!”
“对啊,不好笑吗哈哈哈哈哈”
第五天,两个人同时算出来了。勒克莱尔看着维斯塔潘,维斯塔潘看着他。笔尖同时停在纸面上,纸都快被戳破了。
“平局怎么说?”
“互相惩罚。”勒克莱尔拿起马克笔,在维斯塔潘的小臂内侧画了一个爱心,里面写上自己的名字。维斯塔潘接过笔,在勒克莱尔的小臂内侧画了一个爱心,里面写上自己的名字。那只乌龟旁边多了一个爱心,爱心旁边是“Charles”,两个人手臂上都有。
不过第二天是周六,他们在家穿着短袖,塞巴斯蒂安端水果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两个人小臂上的字,笑了一下,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转身走了。
考试那几天,两个人出门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在路上把当天要考的科目过一遍。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两个人从考场出来,站在教学楼门口。勒克莱尔伸了个懒腰,胳膊撞到维斯塔潘的肩膀,维斯塔潘没有躲,肩膀往他那边偏了偏,让他的胳膊靠得更稳了一点。
“终于考完了。”勒克莱尔说。
“嗯。终于考完了!”
“今晚陪我看电影。为了庆祝步入高三” 勒克莱尔给庆祝加了个空气引号。
“好好好。”
又是爱情片,勒克莱尔挑的,维斯塔潘没反对。
电视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客厅里明暗交替,把两个人的脸照得一忽儿蓝一忽儿粉。茶几上摊着半袋薯片,两罐可乐。
看到男女主角在雨里接吻的时候,勒克莱尔偏头看了维斯塔潘一眼。维斯塔潘也在看他。屏幕的光落在两个人的眼睛里。
“要不再和我练练,哥哥?”勒克莱尔说。
哥哥。
维斯塔潘倾过来了。整个人压在勒克莱尔身上,把他从沙发的靠垫上压下去。勒克莱尔的后背陷进沙发里,维斯塔潘的手肘撑在他耳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鼻尖蹭着鼻尖。
“你真的完了你知道吗。”维斯塔潘说。宣布一个已经被执行了的判决。
然后他捏住勒克莱尔的下巴,拇指抵着他的唇边,把他的脸微微抬起来。
勒克莱尔没有躲,他看着维斯塔潘的光。维斯塔潘吻上来了。
很重,再也不是轻轻的带着借口的吻。
勒克莱尔的手从沙发上抬起来,环住了维斯塔潘的脖子。
他们在沙发上亲了很久。亲到电视里的电影不知道演到哪了,薯片被维斯塔潘的手肘压碎了一片,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像在回味,像在确认。
“我觉得,”他说,声音有一点哑,但语气是那种我赢了的笃定,“可以给到一个满分。”
维斯塔潘看着他。挑了挑眉毛。
他没有说话。再次吻上来了。这一次没有说话。就是他想亲他。
勒克莱尔闭上了眼睛。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透进来一条缝,细细的白线投在天花板上。跟很多个晚上一样。
但今晚,那条缝下面没有人盯着它发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