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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情歌
Stats:
Published:
2026-06-29
Completed:
2026-06-29
Words:
42,757
Chapters:
7/7
Comments:
5
Kudos:
44
Bookmarks:
5
Hits:
616

【雷安】盛夏的果实

Chapter 7: 夏至

Chapter Text

最后,安迷修也睡着了。四个小时的航程真的很无聊。

等他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准备下降暹罗机场。安迷修的身上披着一条毯子,半个身子歪在雷狮座位上,下巴埋在毯子里,浑身暖洋洋的。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发现机舱里安静极了,没人说话,大家都看起来很疲累。安迷修擦了擦口水,没有找到雷狮的身影。

他依旧很困,坐回位置后,抬手拍了拍脸颊。

他想起自己从背包里拿出来的东西,四处去寻找起来,这狭小的过道连把脑袋伸进去都算拥挤,安迷修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手机,吹了吹屏幕上的浮沉,便打开音乐软件,放一些热闹的歌曲打发时间。他看向窗外,阳光明媚,云朵悠闲地浮动,不知道走出机舱时会面临怎样的景致。

台湾的R&B教父唱到“她开始明白等待未必有结果”——这时,雷狮从外面回来,一屁股坐在座位上。

他掀起了一阵强劲的气流,引得安迷修不住偷偷打量,从侧脸来看,这个家伙健康茁壮,且心情不错。

安迷修没有立场去问发生了什么,他转回头,将毯子收拾起来,塞在腰后,等待着飞机降落的广播。

 

他们的酒店被安排在暹罗中心,安迷修拉着自己的行李,从老师手里接过房卡,便和同住的同学一起离开。

这是一间采光不错的房间,酒店保洁打扫得很干净,两张单人床边是很大的活动空间。安迷修刚把铺盖收拾干净,便有人来串门,同住人兴高采烈丢下东西,便和他们一起出发到附近的商圈吃香喝辣去了。

安迷修笑着摇了摇头,把凌乱的室内规整干净,疲累地大字型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又掏出手机给家人发去消息问安。想着今天本来也没有什么行程,安迷修就打算去周边逛逛,他拿好东西,正出门去,便和住在对面的雷狮撞了个正着。

他又换了一套衣服,白色印花T恤和蓝色牛仔裤,脚上踩了一双黑色的洞洞鞋,看起来十分修长悠闲。雷狮反手将门关上,单手插袋,肩膀上挂着一只黑色的胸口包,他看着安迷修,眼神从下而上扫视,然后轻蔑地笑了出来。

安迷修确实没有什么穿搭意识。上学的时候,他根本不关心这个,大家每天都穿校服,没什么好比来比去的。所以到了现在,他身着一件镂空花纹的古巴衬衫,里面是内搭全棉背心,加上一条深蓝的牛仔裤和帆布鞋,松松垮垮,潮中带土。甚至最潮的那件衣服还是师兄穿不下了,才给他的。

安迷修被雷狮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一时手抖,房卡和钱包着急忙慌飞到了地上。他蹲下来,埋头拾取,便见着雷狮的大脚出现在自己眼前。安迷修站起来,颇为警惕地看着他,缓缓后退,手背在身后,随时准备逃跑。

雷狮对他抬了抬下巴,一边靠上前来一边伸出手,将安迷修困在门框里。安迷修自己这次真是在劫难逃了,雷狮此男睚眦必报,阿米豆腐,师兄师父来世再见了。他闭上眼睛,缩起脖子,心想自己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却不想他所预料的那些报复并没有到来,雷狮只是把他的两根衬衫下摆在肚脐处打了一个结,便轻笑着退开一步: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安迷修?自作多情。

安迷修睁开眼,红晕爬上脸颊,渐渐蔓延到颧骨和耳尖,他张嘴发出几个古怪的气音,似乎是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但又觉得自己该解释点什么:我!在下、额,我没有!你!你你离我远点!

雷狮高举双手作投降状,但表情看起来一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他轻轻踢了踢安迷修的小腿,凶巴巴地说:我要吃冰淇淋,你给我买。

 

这样的情况似乎在过去也发生过。安迷修从店员手里接过两杯泰奶冰淇淋,转身便看到雷狮翘着个腿,如同大爷似的坐在那儿。隔壁的男孩儿频频侧头,拿着手机偷偷拍他的侧脸。安迷修眼观鼻鼻观心,放缓了脚步,总觉得会坏好事。

终于,其中一个男孩忍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向雷狮,露出一个紧张又羞涩的表情。安迷修才发现对方穿得露脐上衣和短裤,眼皮上的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隔得那么远,安迷修都仿佛能闻得到对方身上甜甜的香味。

雷狮在他们学校确实比较受欢迎,安迷修上学时时常会听到女孩儿们谈论他的长相,据内部成员所说,雷狮光是外号就有很多,其中流传较广的是“A校道明寺”,因为他是真的脾气很差、长得不错而且很有钱呀。

安迷修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上前,因为他们正在讲话。男孩儿用手机翻译成中文给雷狮看,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雷狮身上,雷狮居然没有拒绝,也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很专注,安迷修觉得自己插不进这个小小世界。

他觉得好尴尬,打算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服务员,放下冰淇淋就先到一边凉快去。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雷狮见他来,露出非常不高兴的表情,几乎要把脸拉到胸口去:你怎么才过来,是不是偷摸往我杯子里吐口水了?

安迷修心想这个人真的是太不要脸了,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不由得语气也差了起来,他把两个杯子重重搁在桌子上:你的冰淇淋,请慢用。

那个男孩儿看看安迷修又看看雷狮,用蹩脚的英文问道:你们认识吗?

安迷修想了想,比手画脚回复道:不是很熟。

雷狮拿起其中一杯,才吃了一口就大呼小叫起来,好像这个冰淇淋咬了他似的:安迷修,怎么这么甜!

你爱吃不吃!安迷修忍不住回嘴,而后,他发现边上的当地男孩儿也露出相当震惊的表情,安迷修难为情地挠了挠头说:不好意思,失礼了。

男孩儿摇了摇头,他卷曲的头发像一朵蒲公英,蓬松地晃动着,他说:早知道你们是一对,我就不来搭话了。

安迷修想说其实他们不是。完全不是。绝对不是。不可能是。

但男孩儿眨了眨眼睛在他回答前说道:但我现在觉得你更可爱。嘿,你要不要甩了他和我一起玩儿?

雷狮不耐烦地打断道:有人管一下这杯东西的含糖量吗?我要打电话给消协。

安迷修绕到雷狮身后捂住他的嘴,以防混世魔王在这里找事情,最后还要让老师们去警察局保释他们。安迷修瞪他一眼,他知道雷狮完全做得出来:你安静点,嘘,我不和任何人走。

安迷修又为男孩儿挂起笑脸:可能不太行,我得和他在一起。

男孩儿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那好吧。

他见这两个花美男都没有意愿成为他的伴,便潇洒地走开了。被留下的安迷修目瞪口呆,心想泰兰德的情况还是太复杂了。

雷狮将后脑勺靠在安迷修的肚皮上,冰凉的嘴唇贴在他干燥的手心,雷狮自下而上看着安迷修,不满地点了点他的手背。

安迷修哎呀一声松开他,将那只做了坏事的手背到身后,当他觉得心虚的时候,安迷修总是做这个动作。安迷修挪回自己的位置上,握成拳的手心似乎还残留着雷狮嘴唇的温度,让他心里像被猫挠了似的。

雷狮把半融化的冰淇淋放回桌上,无所事事打量起这家店周围的行人和环境。灼热的阳光一视同仁地照耀着大地,四处都可以看到暖黄色的墙和绿到发光的叶子,行人慢慢悠悠在古老的街道上游荡,时不时能听到机器的鸣笛和电瓶车路过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安迷修坐在他对面勾着背挤在那张矮矮的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品尝着甜到喉咙发腻的冰糖混合物,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微微颤动,频率就像小鸟的心跳。谁知道他在现在在想什么,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安迷修去考虑,去负责,总轮不到他雷狮成为NO.1。

而事实上,安迷修在想,等会要去吃711还是带雷狮去吃别的,这大少爷说好伺候又不好伺候的。

他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到嘴里,擦了擦手指问雷狮,晚一点要吃什么。

雷狮指了指他的嘴角说:你这里沾上东西了。

 

虽然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最后安迷修还是带雷狮去吃了餐厅。据说这家店好吃到边上死了个人都不知道的程度,但后来他和雷狮不约而同地意识到这也许是互联网+餐饮业最早的营销手段。

这里的饭菜很便宜,安迷修和雷狮分别点了一份泰式鲜虾炒米粉和辣蟹肉米饭作为主食,还有一份冬阴功汤,以及两杯柠檬茶。

雷狮在饭菜上来时警告他:如果这家店的泰味不够正宗,我就把你的舌头拉长打成蝴蝶结。

安迷修心想在泰国还想吃什么别的味道,雷狮也是全世界最会没事找事的人了。

他俩饿坏了,本就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又在经历将近五个小时的奔波后,马不停蹄地烈日下暴走了好几段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些饭菜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勾得在座的两个大小伙子眼睛发直,周围桌的游客们还在调整摆盘出片,他俩便已经一言不发地拿起筷子和勺子大快朵颐起来。

雷狮挑食,不喜欢吃没剥皮的虾,也不喜欢太酸的东西,所以从小被教育不能浪费粮食的安迷修不仅需要勤勤恳恳地帮他剥虾,还要自己一个人牛饮一碗清爽酸辣的热汤。安迷修吃得满头大汗,热热的食物被嚼碎后进入食道,让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都滚烫了起来。

雷狮就咬着吸管等他吃完,觉得这样的安迷修笨到不行,为什么不想吃还要继续吃呢,连吃饭这件事也有这么多规矩。

 

最后,雷狮今天难得好心帮他结了账,虽然安迷修穷追不舍要把钱还给他,被雷狮的两根手指捏住了上下嘴唇,变成了鸭子。

他们回到酒店,在彼此的房门前分别。安迷修靠着门板,听着对面房门关上的声音,才腿一软累倒在地上。他的同住人还没有回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安迷修低头抿着嘴唇偷偷笑起来,好像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他又蹲了一会儿才哼着歌走进浴室,洗完澡出来后,一边擦头发一边用遥控器在酒店的电视机上找自己能看懂的电视剧当背景音。那些泰语字母就像一条条小虫,安迷修一个字也看不懂,他挑了半天,最后根据封面图,选择了一部关于大象的自然纪录片。

咚咚咚,安迷修刚点击播放键便听到有人敲门,他干脆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答应门外的人。

雷狮抱着一只枕头站在门口,脸色很差。他见安迷修开门,立刻挤了进去,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和你一起的那个货叫了一帮人在我房间打鬼吹灯大富翁,他的床归我了。

安迷修看向对门,里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恨不得把天花板都掀了,难怪雷狮要跑来自己这边。安迷修苦笑着关上门,一回头,雷狮的拖鞋已经乱七八糟丢在地上,他走过去把拖鞋摆正,雷狮从床上伸出脚踹他手臂,阴恻恻说:鞋尖朝床,小心鬼压床。

安迷修觉得雷狮太迷信了,但转念又想起来这是一个宗教氛围很重的国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心有余悸地放回去了。

他关了灯,就着电视机的灯光爬上床,侧头向另一张看去,雷狮的脸被屏幕映成了蓝色。他认真地看着电视机里的象群,那些体型庞大但沉默的动物穿行在茂密的丛林之间。

安迷修对大象的印象全都来自小时候师父和杰德里带他们动物园。他那时候还没有人的膝盖高,师兄买了胡萝卜分他一半,安迷修就用两只小手抓着胡萝卜被师父举起来,隔着栏杆将食物递进去,大象的鼻子很长,有着湿润的泥土味道,它卷走胡萝卜时安迷修一动不敢动,生怕下一秒自己也要被抓走。

但大象是一种性格温顺的食草动物,它们有着陆地生物中最复杂的情感系统,会为死去的同伴感到哀恸,也会永远记住曾经伤害过它或者对它很好的人类的气息。安迷修觉得这是一种恩赐,也是一种惩罚,“永远记得”意味着被困住,留恋过往的美好和沉溺痛苦会让人和动物很难前进,但若是不往前走,生命也将渐渐凋零。

安迷修那不合时宜的同理心又占据了理智的高地,不由自主地难过起来,他吸了吸鼻子,把自己像花园鳗一样缩进被子里。

雷狮关掉电视,躺了下来,他打了个哈欠,对安迷修说:我要睡觉了。

安迷修哦了一声,在床上蛄蛹了几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闭上眼睛。他在黑暗中听到空调出气口的呼呼声,雷狮在他身边的床上安静地躺着,安迷修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心里依旧想着大象的话题。

重感情的人似乎总是负担更多,如果有一天雷狮不告而别,他又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把这个人忘记?安迷修暂时不能凭借经验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在那天到来前,狠狠地记住现在。

他想着想着,精神便松懈了,意识渐渐弥散,也跟着沉沉地睡去。

 

安迷修当晚做了很多梦。

其中一个比较现实主义的,是他梦到雷狮喊着他的名字,拍着他的脸,大惊小怪说床上有蟑螂他不要活了。

安迷修觉得这个梦真是真实到可怕,雷狮的烦人程度竟然还有上升空间。他绝望地把脸埋进被子里,迷迷糊糊回复雷狮:你好烦,明天早上起来再帮你杀。

雷狮说不行。他今天晚上睡哪里。

安迷修被雷狮从被子里挖出来,眼睛都不想睁,整个人像一张用过的纸巾,皱巴巴,又实在不想起来,干脆抢过被子一掀把雷狮卷进来,将人搂到自己胸前,将下巴磕在对方毛茸茸的脑袋上,对他不耐烦地说:睡这里,别烦了行吗。

对方不动了。

安迷修呼吸一股一股从鼻腔里喷出,连带着胸膛也有规律的起起伏伏,他的两根手臂绕在雷狮的脖颈和后背,像抱着一个等身玩偶。雷狮将手从他的衣服下摆伸进去,在男孩年轻的肉体上摸来摸去,很痒,被睡着的人一巴掌拍开了。雷狮撇撇嘴,收点利息也不行吗。

他翻身靠在安迷修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如同打鼓一样跳动着,雷狮说:安迷修你的心好丑呀,就像椰子一样。

安迷修无意识嗯了一声,松开了抱着雷狮的手,往边上摸索,两根毛毛虫一样未经修剪的眉毛皱在一起,嘴里喃喃自语:雷狮......雷狮......拖鞋......鬼压床......快跑......

真像个傻瓜。雷狮把他的手拉回来放到自己身上,低低笑了起来。不知道明天早上起来,床上的这个家伙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打我了。安迷修说。

他们现在正站在四面佛附近的广场上,金身佛像法相庄严,周围的供台上放着颜色鲜艳的花朵,往来信男信女络绎不绝。同学们听完当地导游的介绍,有好奇的,有跃跃欲试的,他们商量着,结伴一起去向神明求一个学业爱情两开花。

安迷修谨遵家里的嘱咐不敢乱求神明,帮大家提着东西,雷狮和他一起,说自己被蚊子叮了心情不好,这事儿谁来都不好使。他们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安迷修才想起要和雷狮兴师问罪。

雷狮吹了吹自己的额发,又看看了手指,才说:没错,是我打的。

安迷修愤愤不平指着手腕和锁骨处的红痕道:你有没有良心啊,看给我弄的,都要淤青了。

雷狮用那种安迷修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那你知道,你昨晚从床上滚下去三次,都是我把你捞起来的吗?

安迷修额了一声。

说到这个,他就有记忆了。今天早上的时候,他确实上半身都在床外,脑袋甚至在地板上,以一个尸体的形态苏醒。安迷修用全部的脑力搞清楚了情况,一个仰卧起坐爬起来,浑身疼得像是到工地搬了一晚上砖,他想问室友怎么回事,却发现雷狮早就不知所踪,到酒店餐厅享用早餐去了。

 

安迷修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声和雷狮道歉,对方大人有大量并不与安迷修计较。

 

他们今天的行程相当密集,参观完寺庙还要去暹罗百丽宫看东南亚最大的水族馆。那儿与燥热的室外恰恰相反,十分阴凉,是夏天打卡的好去处。

安迷修和雷狮跟在拥挤的人群外围一处处参观。高高的海底隧道中,叫不出名字的鱼儿隔着玻璃窗在蓝色的海水中游来游去,珊瑚花团锦簇,倒映着粼粼波光,忧郁的水下佛陀凝视着万物生灵的生长与路过,青苔和水草爬上他粗糙的脸庞。安迷修忍不住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当做留念。

安迷修绿色的眼睛在蓝色海底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深邃,没有人和他说过,当他看向某处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这个人极为专注而深情。雷狮在他边上,一只手虚虚拢着他的身体,不让任何人打扰安迷修,凭着这样的距离注视着他被碎发挡住的鼻梁和嘴唇,连自己成了画中人都不知道。

明媚的金发女孩在他们离开前走上前来,把照片交到了安迷修手里。

她的语速很快,带有很重的口音,安迷修几乎听不清外国女孩在说什么。但是那张照片拍的很漂亮,女孩儿是在鲨鱼馆前遇到他们的。那时他正看着相机,雷狮看着他,鲨鱼在他们头顶懒散浮动,两个人的姿势亲密得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对爱侣。

安迷修觉得这种让人误会的照片还是不要留着好,本想拒绝,但看着女孩红扑扑的脸蛋和笑容,又狠不下心来。此时雷狮并不在他身边,这怕麻烦的家伙不想被班里的姑娘们抓去当人体模特,在她们气势汹汹走过来时尿遁了。

安迷修收下女孩儿的好意,将他装在自己的钱包里,谁也不给看。

 

等到日头下去一些,他们一行人去到了附近有名的周末市集。安迷修这辈子没来过这么大的市场,被这些琳琅满目的手工制品迷了眼,根本挑不出来要买什么。他给赞德师兄买了一件极为花哨的衬衫,又给师父买了一组猫猫脑袋的烤瓷盘子,拍了买家图发去给师兄师父看,遭到了60s语音方阵的轰炸,孝顺这件事真是很难。

雷狮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压力,他一直无所事事当安迷修的跟屁虫,又一点忙不帮。安迷修在木雕店挑了很久,一直纠结是买笑得很挑衅的猫还是长翅膀的小狗,雷狮在一边喝着冰镇椰子汁,一边跟有多动症似的乱碰店老板挂在店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似乎是在催促安迷修赶紧决定,于是他最后把这两只小动物全都收入囊中。

老板用蓝绿色的雪梨纸裹好安迷修买下的东西,小动物的那一份,安迷修请他用紫色的丝带来打结,另一份是一只飞鸟的风铃,则用蓝色的彩带来包装。安迷修提着袋子从店里走出来,将东西交到雷狮手里。

雷狮瞧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问道:什么东西,怪沉的。

安迷修说:给你和卡米尔的,你不买纪念品回去吗?

雷狮像被什么东西恶心到了,吐了吐舌头:咦呃,那太怪了。

安迷修无语地看着他:至少要给卡米尔买吧,他那么尊敬你。对了,我上次还没和卡米尔道歉,你帮我带给他。

雷狮倒是没拒绝,哼了一声:你都没和我道歉呢,不公平。

安迷修瞪了他一眼走开了。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停留在一家银饰店前。一位老太太正坐在矮凳上,戴着老花镜对一片银条敲敲打打。安迷修俯下身子去看货架上的首饰们,小小的金属被打造成不同的形状编织在各色彩绳中,还有夸张的耳环和精巧的项链,但这些东西中最吸引安迷修的,是一只大象形状的戒指。

那戒指的做工并不好,只有仔细看才能分辨出他的形状,大象的鼻子高高举起,似乎正在喷水。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活计,将那枚戒指拿起来戴在安迷修修长的中指上,蓝色的绿松石就像一颗蓄势待发的水球,嵌在鼻孔处,显得格外童趣生动。安迷修很喜欢,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还是想把它买下来。

他拿着戒指去问店主老太太,老太太笑得像是要原地坐化,却用手指比了一个面目可憎的数字,安迷修确认了一下,惊觉这是个宰客店,他是游客,又不是傻子,便拿出菜市场砍价的风骨与她拉扯起来。没想到老太太一指边上的牌子,“明码标价 请勿砍价”,她的眼皮垂了下去,继续对着银条敲敲打打,不再搭理人了。安迷修捶胸顿足,还是依依不舍把戒指拿了下来,放回到原处。

雷狮提着袋子又拒绝一个来搭讪的人,见安迷修铩羽而归,便不声不响同他一起往出口走。安迷修沮丧地说起刚才的事,被雷狮骂是窝囊废。

他们走到集合点,雷狮摸了摸口袋说东西丢了要去找,安迷修还没说什么,就被塞了一兜子纪念品,不情不愿上了接驳车。

 

过了很久,雷狮才姗姗来迟,所有人都在原地等着这个迷路的大儿童平安归来。雷狮双手插袋,在上车门被雷蛰老师骂没有时间观念,他左耳进右耳出,气得老师想给他互殴。安迷修见他回来才放下心来,待雷狮坐到他身边,才问他东西找到没。

雷狮点点头,伸着脖子和他的脑袋凑到一块,神神秘秘地问安迷修,明天有什么行程。

安迷修对学校的安排了如指掌,他说:明天早上要去参观大皇宫和玉佛寺,之后再去湄南河畔步行区,那里有个很漂亮的鲜花市场,再晚一点会到郑王庙看夕阳,这可是知名景观呢。

雷狮哦了一声,看起来心事重重,又有点高兴:那你晚上有什么安排。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安迷修以前似乎也听过这样的声音,想要追师兄的女孩来他们家门口约师兄出去玩时,说话就是这样,安迷修不由得紧张起来,心儿怦怦跳:没有吧......你要干嘛?

雷狮说:我知道那里有家酒吧的视野特别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多漂亮,像宝石一样,谁能在这样的眼神中拒绝一场浪漫的邀约?

安迷修咽了咽口水,被雷狮牵住手,十根手指交缠在一起,密不可分,雷狮好像等这一刻很久,以至于他看起来也有点紧张:所以,你去吗?

安迷修觉得自己脸一定很红,他胡乱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脑袋扭开了。

 

那天晚上,安迷修为了雷狮的话辗转难眠。

雷狮此男颇为狡诈,自己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完了,便毫无负担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只留下被邀请的人为此苦恼十分。

安迷修觉得明天将会是很重要的一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起穿搭,让自己显得郑重一些。室友今天换了个房间打牌,这使得雷狮和安迷修都有自己的时间。

安迷修爬起来,肆无忌惮地翻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挖出来,如同进行一场大考似的进行搭配,好像不找出一套合适的衣服世界就会毁灭。他把这些衣服换上又脱下,对着镜子看来看去——你瞧瞧这个人,头发乱糟糟,笑容忍不住,简直傻透了,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不就是一起看夕阳,也没什么了不起。

安迷修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回到被窝里继续睡觉,他觉得自己偶尔沉溺一下也没什么,梦这种东西总是要醒的。

 

安迷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室友又什么时候回来,睡到中途似乎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安迷修坐在床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使他秀逗的大脑重新开机。他穿好衣服,整理了头发,出发到酒店大厅集合。教师房间十分吵闹,似乎是有什么紧急事件,安迷修听了一嘴,揣好自己的包走了。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安迷修望见宫殿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白色的宫墙上有着青色的繁复花纹,看起来庄重沉静。他被同学们拉着合影,在烈日下都睁不开眼睛,摆着同一个姿势拍了又拍,笑得脸都僵了。但他依旧看着天空,知道晚一点这片天会被火红的云朵覆盖,一定很漂亮。

曼谷的鲜花市集名不虚传,是爱花之人的天堂,到处可见小贩推着自行车,坐垫两侧挂满新鲜的花朵,全都沾着晨露,有着热带气候鲜艳的颜色。他们班里的一个男生买了一大捧粉红色的玫瑰送给另一个这两天来同他走在一起的女孩,女孩羞红了脸,在一声高过一声的起哄声中接过男生浪漫的表白,他们俩抱在一起,接受着所有本地人和同伴的祝福。安迷修也在其中。

他在离开前也为自己买了一束花,没什么别的用意,只是因为他喜欢。他告别同学的要求,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店,点了一杯咖啡,坐在湄南河边的露天卡座里,看天一点点沉下来。咖啡渐渐凉了,云朵从火红色变成紫色,河对岸的郑王庙灯光大亮,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

安迷修吹着河畔清爽的风,四周依旧人声鼎沸,但与他没有什么关系。安迷修从口袋里掏出早上出现在自己手心的东西,那家黑店卖的宰客戒指,怪不得雷狮非要让他们等这么久。

安迷修把它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捧着脸淡淡地想,雷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呢。

 

昨天晚上,雷狮半夜打开安迷修房间的门,来到他的身边,蹲在那儿盯着安迷修看了很久。安迷修蜷缩起来侧躺着,雷狮正好能看见他完整的睡颜。那个人捧着他的脸,用手指拨开他的额发,细致地抚摸安迷修的脸颊和耳朵尖。他把戒指放进安迷修的手里,牢牢地握好,然后对安迷修轻声说:不是故意骗你,安迷修,我得走了。

 

你这个大傻瓜,以后,不对,从现在开始,对自己喜欢的东西要死命抓到自己身边,知道了吗?

 

安迷修才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他就会在雷狮亲过来的时候睁开眼,求他哪里也不要去留在自己身边。

 

安迷修笑了起来,还好没有这么做呀。

他想起雷蛰老师暴跳如雷的样子,年长的兄弟惊觉雷狮这段时间来所有听话老实的表现都只是他在伺机埋伏,等到时机一成熟,他便如一只利箭飞射而出,再也找不到了。

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谁能阻止雷狮去做他想做的事情。安迷修看着天空,不知道那架载着雷狮的飞机现在已经到了哪里,他们还会不会见面。

 

不见面也好,他们的终点本就在两个方向。

安迷修想,真是短暂的夏天。

 

Notes:

真的为家产拼过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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