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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情歌
Stats:
Published:
2026-08-24
Completed:
2026-08-24
Words:
31,248
Chapters:
4/4
Comments:
5
Kudos: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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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174

【雷安】找自己

Chapter Text

佩利与他高大的外貌不同,是一个胆子不太大的男孩子。

临近年底的时候一部狂热恐怖电影正式登上院线。雷狮某天下班路过电影院时看到了贴在门口的海报,果不其然在到家时收到佩利的消息,求雷狮陪他一起去看午夜场。

佩利说他的朋友每次一看恐怖电影就忍不住剧透,而且回家路上还会吓唬他,非常没有人性。

佩利的朋友人倒是不错。雷狮想。

他站在门口回复佩利完才进去,内容的大致意思是:“我虽独身,在此也住多年,常言道,有夫之夫门前是非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所以只能身居茅屋,眼观全球,脚踩污泥,胸怀天下。”

佩利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包,并真诚地告诉雷狮,他没听懂。

雷狮打开门,香气扑面而来,卡米尔握着一把筷子正在挨个人摆碗筷,桌上摆着四道荤素搭配的美味佳肴,安迷修端着一口珐琅锅从厨房里走出来,对归家的人说: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雷狮点点头,脱掉外套挂到衣架子上的时候,视网膜上似乎还停留着安迷修系着围裙的样子,心中依旧升起一种针对单身狗的优越感。

他最终没忍住掏出手机,十分言简意赅又冷酷地对佩利说:我有家室,少来打扰。

 

但雷狮还是小看了佩利这家伙。晚一些的时候,安迷修跑来问他们兄弟俩要不要看最近新上线的电影,恐怖片,有个朋友想一起来。雷狮当下就听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佩利不知道是从哪本孙子兵法上看来的招数,竟然也知道围魏救赵了。

于是晚上的活动全部取消,他们一家三口裹成帝企鹅,迎着寒风走向电影院,与在门口等候的佩利汇合。雷狮本来的打算是在入场前将佩利揍一顿,不为什么,他的心情有点不美丽,天气很冷冻得他脸疼,当然,最重要的是安迷修说,如果雷狮不想去,他就单独和佩利去看。

佩利抱着两大桶爆米花,嬉皮笑脸地将其中一桶分给年级最小的卡米尔,雷狮见他还算识相,也就伸手不打笑脸狗,只是臭着一张脸瞪着他,搞得佩利摸不着头脑。安迷修到前台取票,回来后一一分给大家,卡米尔将自己的位置换到了佩利的旁边,他必须控制住这个大高个,免得雷狮发飙,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安迷修进场后坐到了雷狮的右手边,佩利和卡米尔则在雷狮的另一侧,两个孩子正在你一句我一句聊咸味爆米花和焦糖爆米花,哪一种才是经典之王。这个话题堪比“果郡王到底好的坏的”,果不其然,他俩没聊几句便分道扬镳,几乎要各自吃起自己桶里的爆米花,一句话也不说了。两位成年人不打算参与这场孩子气战争,头靠着头一起用一部手机看预告片,紧急研究这片子到底在讲什么。

雷狮以前和安迷修也一起看过电影,还看过不少次。因此,他也发现安迷修是一个很投入也很性情的人。这话具体表现在他平日里是一个挨枪子也不会轻易喊疼的战狼形象,看起片子来倒是和漏水水龙头似的,哭个不停。

当年的奥斯卡最佳动画奖得主《寻梦环游记》上映的时候,雷狮就和安迷修到电影院报道了。他一贯冷心冷肺,看完没什么感觉也没有,只认为该死的人死得其所。但安迷修却在边上把他的手抓得死紧,尤其是主角唱起《remember me》的时候,他的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中往下掉,偏偏一点声音也没有,要不是他的指甲快把雷狮抠出血,雷狮也不会想到要去看他。

好在他们那一排没有其他人,雷狮拿哭起来的安迷修没什么办法,只好在黑暗中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擦脸,又不能像之前一样放着他不管,让安迷修不再因为失去什么而难过流泪,也是雷狮的责任之一。

他见安迷修哭得可怜,心里暗自发誓要将所有感情向影片拉入家庭禁片名单,他喜欢的人过于重感情,以至于对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宽进严出,雷狮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不打算从安迷修心里搬走,只是偶尔会觉得,这样无处可去的同情和敏感,对于安迷修来说,反而是一种诅咒。

还好的是,今天看的影片应该没有类似的情节,只是不知道远近闻名的安大胆会不会被吓得跳起来,小鸟依人地钻进雷狮的怀里呢?雷狮在心里想入非非,也没怎么认真看电影。

怎么了,不可以吗?他本来就对文娱活动不感兴趣,浪费了时间总要得到什么吧。

安迷修将手肘靠在两边的扶手上,双手交叠放在胃的位置,他的整张脸都被屏幕映亮了,绿色的虹膜上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似乎是看得非常认真。雷狮歪着脑袋撑在支起的手掌中,无聊地等待着安迷修露出害怕惊恐的表情。

但比那更早来的是佩利倒吸冷气的声音,他最开始是强装镇定,接着便开始抖腿,遇到诡异的画面,佩利便死死抓住最近的卡米尔,缩起肩膀,将脸埋进对方的肩胛。卡米尔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子,想躲开发抖的庞然大物,将爆米花咬得喀啦喀啦响,几乎要被佩利撞到隔壁的座位上。

雷狮心想,怎么会这样。

而当女主人公突然发狂,尖叫着问“你为什么不爱我”时,佩利被巨大的声响吓到从座位上飞起来,捂着耳朵彻底缩进体格比他小1.5倍的卡米尔怀里,脑袋上放着对方还没吃完的爆米花桶,卡米尔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喝了一口汽水。

雷狮彻底无语,收回视线。安迷修在他的位子里如同老僧入定,只是眉毛越皱越紧,隐隐含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怒气,似乎非常想就地将某些人解决。

这和雷狮想的完全不一样嘛。

雷狮一路叹气到影片结尾,围观佩利抓着卡米尔的手挡在自己眼前,透过手指缝看屏幕上的画面。卡米尔吃完了自己桶里的焦糖爆米花,又开始嚼佩利桶里的,心想,果然焦糖爆米花才是无冕之王。

他们散场后一起在影院门口等佩利上厕所,为了配合宣发,电影主题的快闪也正在开张。雷狮带卡米尔去挑了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诅咒物件,安迷修兴致缺缺,在雷狮往购物篮里丢许愿柳时,将东西偷偷放了回去。

雷狮在结账时发现了此事,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打量了安迷修几眼,颇有深意的样子。

佩利怕大家被电影吓得不敢回家,便主动提议和其余的一家人结伴回去。卡米尔一边走一边玩胡督人偶,在他身边疑神疑鬼的佩利生怕这东西跟他回家,果断给帕洛斯打电话,求他出门接自己。雷狮和安迷修走在他俩身后,和前面的人隔着一些距离,以所有人的确保安全。

雷狮等到前面的人听不到他俩说话,才不经意撞一撞安迷修的肩膀,等人回过头,他便开始大言不惭地叫他自己承认,犯了什么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安迷修反应了一瞬,生气地瞪他一眼,什么也不说,当起了锯嘴葫芦。他只把手塞进雷狮的口袋,握住对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

雷狮无奈地小声说:干嘛呀,电影而已,你又当真了。

安迷修撇了撇嘴,想了想,将脑袋“咚”一声嗑到雷狮的太阳穴上,疼得对方闷哼了一声,脸都皱到一起去了。雷狮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疼痛还隐隐在皮肉下发散,他还没发火,便听到安迷修瓮声瓮气地嘟囔:感情也好,任何事情都不能投机取巧。会遭报应的。

他生长在一个笃信神明的地方,阿公阿婆常说,“人在做,天在看”,你向神明许了什么愿望,就要还给他相应的代价。所以,安迷修不认为这世上存在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或许是他脸上的情绪过于明显,就算是雷狮这种“睁眼瞎”也感受到了安迷修正在生闷气。

雷狮最不擅长应对感性的时刻,他本人是一个极其讲求真实的唯物理工男,家庭教育问题,他也好,家人也好,都对那些关于爱与恨的内容避之不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头,发现在黑暗中,晶莹的雪花正一朵朵翩翩地在空中潇洒,又轻盈地落到路人的脊背上。这在纬度很低的老家是很难遇到的体验,雷狮反客为主缠住安迷修的手指,对他道:你看,安迷修,下雪了。

安迷修的眼皮扬起,颤动的睫毛上也像沾染了白色的盐粒,他的鼻尖被冻成粉红色,吐出一口气,那水汽瞬间被凝结成乳色的颗粒,在空中迅速消散了。卡米尔和佩利在不远处的路灯底下,朝他们招手高喊,声音被风吹到他们耳畔,是那么惊喜欢乐。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雷狮侧头看着他,伸长手抱住安迷修的肩膀,将潮湿的脑袋靠在安迷修冰凉的耳朵上,他的声音将会通过彼此骨头的震动传进耳蜗,然后变成安迷修大脑中的一道信号:嘿,那些不用花心思就能得到的东西多无聊,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个夺人所好的坏人吗?真没良心,一点也不信我。

虽然这是他不擅长的事情,但雷狮知道,安迷修喜欢他像个不懂事的男孩子,说一些无理取闹的话,做一些世俗不容的事,这样安迷修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我被雷狮需要着呢,我得用我的爱感化他。

可安迷修却觉得雷狮真是一个傻瓜,他可不是被雷狮抢来的战利品,他是自愿和雷狮走的。安迷修在黑暗中看着前面的佩利和卡米尔,确认他们没有注意到这边,才侧过头亲一亲雷狮的嘴角。

 

这场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晚上,落得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雷狮和安迷修的单位因为积雪停工,他们一大早就和剩下的人一起下楼义务铲雪。这是自他俩入住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栋楼的邻居以如此齐全的形式出现,安迷修和不同肤色的邻居们一一打招呼时,雷狮就已经带着卡米尔到管理员处领铲子,回来时一言不发将安迷修想萝卜似的从人堆里拔出来带走。

安迷修站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这里的雪和他印象里的全不一样,是稠密而实在的,一铲子下去像挑起一块硬挺的砖。安迷修负责退休老人家的过道清理,他卖力地将多余的积雪推到推车上,再拉去指定的地方排放。马路和人行道上传来轰隆隆的机敏鸣,才知道是专业的工作人员正开着铲雪车进行统一作业。

楼上住户的女主人们煮了热可可,做了三明治,分给正在辛勤劳作的人们。安迷修本想速战速决,带着手套将铲子挥得虎虎生风,不久便磨得手掌又热又痒,只好先退到公寓门口喝一杯热饮,稍作休息。

他在那里也遇到了雷狮和卡米尔两兄弟,隔壁的变装皇后正顶着一头闪着亮片的加法和他们说话,安迷修靠近过去,才听闻今晚在街头的酒馆将会举办派对。

这附近的大部分租户都会去,雷狮和安迷修作为新搬来的情侣也被邀请前往。

“那会非常好玩儿的,亲爱的,真希望到时候能见到你们!”热情洋溢的“女士”抓着他俩的手上下摇摆,眼皮上的粉色亮片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漂亮到让人无法直视。

安迷修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并不拒绝她的邀约。雷狮也很感兴趣,指了指身边的卡米尔问道:你们哪儿限制年龄吗?

噢,不用担心,亲爱的。他们会每个人得到一块蛋糕和一杯果汁,罗杰会看着他们在后面的房间看玩UNO的。“女士”看着一家人中最小的那个,友善地摆了摆手。

卡米尔点点头,

不远处的人又招呼起来去为清理好的街道撒盐,他们几个便说好时间,散开了。

 

居民们处理完门口的积雪,日头也高了起来。

他们回到家后不久,安迷修便一头钻进了厨房,说是要准备点菜晚上带过去。卡米尔和雷狮在门口拆快递,不一会儿就接到佩利哭爹喊娘的电话,说是之前欺负串串的狗崽子们组织了一个叫“羚角”的不良少年社团,正在公园跟他以及帕洛斯约架。

雷狮都快忘了这几个卡拉米,只听佩利说他们之后还有在安迷修打工的地方蹲守雷狮的出现。他举着电话久久不言,一开始是嫌天气冷不想出门,但在听到背景音里那些关于咖啡店店员的玩笑之后,他一下子又义薄云天起来。

雷狮告诉佩利他一会儿就到,紧接着穿好外套,喊卡米尔出门。安迷修听到声音,擦着手走过来,问:你们要去哪儿?这大冷天。

卡米尔张口就来:佩利说有人骂大哥孬种,我们去处理一下。

安迷修听到脏字只是皱了皱眉头,但当他知道对面是不良社团后,对雷狮义正词严道:你要不要带点东西去,这里可是哥谭市。

雷狮两手插袋,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带什么?

安迷修想了想:额,棒球棍?不知道。如果对方带枪,你就快跑吧,小命要紧。

雷狮抬起眼皮,又用那种安迷修不明白的眼神看着他,接着雷狮冷淡地点点头,叫卡米尔将脸转过去。

安迷修感到莫名其妙,便见雷狮突然向前一步,猛然捧住他柔软的脸搓来搓去,最后又破功一般哈哈大笑起来:你是安迷修吗?没弄错吧,你怎么会说这种话?

安迷修的脸火辣辣的,都红透了,他抓着雷狮的手,把自己的脑袋抽出来,但还没站稳,就又被雷狮抓着领子,结结实实亲了一口。

安迷修退后一步擦了擦嘴,嗔怪道:不识好人心!

雷狮大喊:我不会死的!

安迷修捂住他的嘴,赶紧呸呸呸,天爷啊,这大过节怎么话都敢胡说。

他看着雷狮,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他们在这里生活,其实也没有天天遇到枪击案什么的。但安迷修不想让雷狮太得意,他推了一把雷狮,转身匆匆逃离,留下一句:我懒得和你说!

雷狮又笑了,胸口的那股气却没疏通完,那些狗崽子还没收拾呢。他从鞋柜旁拿起棒球棍架在脖子上,另一只手搭着卡米尔肩膀,对里面随意喊道:那我出门啦!

他打开门等着里面人回话,大有安迷修不回,他就不走的架势。过了一会儿,厨房里才传来闷闷的声响:知道啦!路上小心!

雷狮挑了挑眉,和卡米尔小声说:他肯定是在心里骂我了。

 

安迷确实在心里偷偷骂雷狮,一边呢,他还要手脚麻利地煮菜、洗衣服、打扫卫生。为了入乡随俗,安迷修也往家里添置了一些圣诞摆件,除了常见的姜饼人和花环,还有一大颗圣诞树。

安迷修在树枝上绕起彩灯,将前几天从南海岸寄来的老挂件一件件挂上去。听说是雷狮一家还在美国居住时用过的东西,一直收在雷狮的姑妈,也就是卡米尔的开发商,雷女士的家里。

雷女士非常感谢他们照顾卡米尔,在一并寄来的贺卡中祝他和雷狮新婚快乐。安迷修看完却紧张起来,貌似是收到了过于珍贵的新婚礼物,雷狮见他坐立难安,却让他不要放在心上,他姑妈只是想表达字面意思而已。

说起雷狮的姑妈,也是个很有种的女子。据说当年,她的父母要给刚刚成年的她安排包办婚姻,小姑妈那时候还在上学,死活不肯,早上得知要有媒人上门,下午人就提上行李箱不翼而飞。雷狮的爸爸和伯伯接到消息回家,发现小妹早就已经收拾好细软,连夜逃上前往美国的轮船。

至于姑父,则是她大学的助教,姑妈走时向他去信一封,不知说了什么,姑父便决心放弃国内的一切和姑妈长相厮守,直到如今。

安迷修听完十分性情地眼热起来,又总觉得这个故事非常耳熟。雷狮掏了掏耳朵吐槽说,他们家一直都是这个《情深深雨蒙蒙》的风格,感觉大家都不太正常。安迷修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大言不惭,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味来,基因这种东西还真是说不准。

他将两只袜子挂在壁炉上方的架子上,又折回厨房为烤箱里的菜翻面。放在吧台上的电脑发出提示音,安迷修忙不迭转身,前去查看是谁发来了消息。

打开软件才发现是雷女士。这位蕙质兰心的女子从加上安迷修的账号开始,就一直穷追不舍地发来邀请,问他和雷狮要不要来南海岸一起过圣诞节。

但安迷修为雷狮准备了一件很特殊的圣诞礼物,实在无法抽身前往姑妈家团聚,且他嘴很严,谁也不打算说,就算是雷狮的姑妈也一样,所以在此事上只能遗憾离场。

为了不给对方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安迷修抓耳挠腮地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他先感谢了雷女士送来的新婚礼物(妈呀,这四个字太让人难以启齿了),又很遗憾地告诉她,他和雷狮圣诞节还有要事在身,实在无法前往南海岸。

安迷修郑重地编辑了一大段话,又检查了三遍错别字和语法才发出去。姑妈那边倒是回复得很快,大概是说:我还以为雷狮那家伙随口胡扯的,你们真的要去度蜜月呀。

安迷修不知道雷女士说的是什么事,八成是雷狮懒得出门找的借口。他又想到那件礼物,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可以当做蜜月,于是安迷修顺坡下驴,回复了一个肯定的emoji。

 

处理完这许多事,天也才有一些暗下来。

安迷修将煮好的菜用保温盒装好后,回到房间将一只信封塞到了口袋。卡米尔在这时正好打电话来,说今天战况十分激烈,他大哥打算结束后直接前往酒馆和安迷修汇合。

安迷修听完,担忧起来,问他们几个可有受伤。

卡米尔摸了冻僵的鼻子,将有几个孙子将石头包进雪球砸大哥,被大哥一棒球棍连人带球全垒打,此时正奄奄一息趴在大哥屁股底下的事瞒了下去。

他转眼看向不远处的雷狮。雷狮的头发一丝没乱,正叼着半燃的烟,扛着棒球棍,坐在人肉垒的王座上。最底下的那个老大含含糊糊地叫嚣,被帕洛斯用不知道谁的手套塞住了嘴。几个幸存的小弟正在满地找东西,佩利监工,见谁想逃跑或者躲懒就踢他们的屁股。

卡米尔看着雷狮的脸色,斟酌了一番,又在确认所有人健康茁壮后,才和安迷修复命:没事,就是大哥心情不太好。

安迷修心想,雷狮竟然有心情好的时候吗?

他还想说什么,便听卡米尔先一步说:您最好别问了。

安迷修呃了一声,问句卡在了嘴边,差点刹不住车,用大脚趾想也知道今天有一些人要倒霉了。

他叹了口气,只希望今晚的派对不要变成看守所团聚。

卡米尔大概也是这个意思,他沉默不言,等着安迷修的首肯。

虽然大概率是对面先起的头,但安迷修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抢救一下,于是他咬着嘴唇,向卡米尔,也是向雷狮叮嘱道:晚上不知道要不要下雪,还是让他们早点回家吧。

 

卡米尔“嗯”的同时,轻微地点了点头,他挂掉电话,转头听到雷狮喊他。

雷狮脸色很差,翘着二郎腿,接受了跑腿小弟供奉的热饮。一口醇厚的热可可下肚,发飙前的加载条倒是生生被冷却了一些。他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寒冷的天气,这下丢了东西,一群人帮他找也一无所获,火气更是噌得一下窜老高,为全球气候变暖做出了不可忽略的贡献。

跑腿小弟在边上搓搓手,正想拍马屁,一声老大刚刚出口,便被恶狠狠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找你的去!雷狮重新将烟咬进嘴里,将喝空的罐子用棒球棒打成薄薄一片。

跑腿小弟见状,冷汗连连,心道不好,赶紧哦哦两声,麻溜地滚了。

卡米尔收起手机走过来,向雷狮汇报:大嫂说他在酒馆等我们。

雷狮啧了一声:他没问为什么?

卡米尔摇摇头。

不远处的小弟们不断掰开雪球和雪块,看里面是否包着什么东西。由于雷狮对丢的东西语焉不详,他们也找得十分迷茫,其中一个离佩利比较近的像课堂上交头接耳一样偷偷问他:老大到底要找什么啊?啥也不知道,老大好歹说出来,咱们也好帮他分忧呀。

佩利心想我怎么会知道。但他也很好奇雷狮老大丢了什么,见卡米尔和雷狮正说着话,便跑去和帕洛斯咬耳朵,想和他一起头脑风暴一下。

帕洛斯假模假样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里戳来戳去,见佩利来问,随口说道:看老大着急那个样子,总不会是求婚戒指吧。

他话刚出口,周围的空气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从雪地里抬起头,围到了帕洛斯身边,眼神中闪烁着八卦的光。

佩利压低声音惊呼道:帕洛斯……你怎么知道的呀?!

是呀是呀。小弟们或蹲或站,装着忙的同时,还不忘捧两句话。

帕洛斯环顾一周,心道八卦真是人类第四大本能。但他确实是胡说八道的,雷狮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但是帕洛斯很想回家吃饭,而且编排老大也很好玩,所以他没什么负担地编了下去:今天seb's club要举办派对你们不知道吗?老大打算在那里求婚啊。

佩利确实是有听过这么回事,他爷爷还叫他今天早点回家去那里吃饭呢。

帕洛斯见大家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感到这些人真是有够单纯。他想了想,在众人眼巴巴的期待下,编了一对来布鲁克林追梦的情侣,在相互扶持中相爱,却因为现实和理想分道扬镳,最后破镜重缘的故事。

小弟们听得如痴如醉,流连忘返,纷纷鼓掌叫好,再来一个。佩利也在其中,他鼓完掌后,挠了挠脑袋,感到有点奇怪,雷狮老大好像没有和安迷修分过手吧,只是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帕洛斯捂住了嘴。

帕洛斯在最后语重心长道:所以呀,为了老大的幸福,咱们还是抓紧点时间吧。

他真的着急回家吃饭。

小弟们点点头,每个人都自顾自为雷狮脑补了一个冷酷又痴情的形象,心中突然就升起了一种信念,为了这对有情人必须拼了。

 

这边大家正热火朝天地助力雷狮老大求婚顺利,那边的安迷修才刚到seb's club。这家酒馆的老板是一个长着胡子的白人男子,他笑起来有点像真人《芭比》中的肯,十分擅长爵士乐和踢踏舞,且至今单身。安迷修为派对烤了千层面,就是加菲猫爱吃的那种,他将散发着番茄酸甜和芝士奶香气味的保温盒交到老板手中,便立马被邻居的少妇们团团包围,到吧台处领取一杯热腾腾的热红酒。

安迷修一边喝酒一边被她们盘问,橘子和丁香的香气混合着酒精蒸上来,安迷修不胜酒力,有些头晕眼花。

 

安,你的丈夫今天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嗯,他要晚一些。

嘿,在这儿还住得习惯吗?

习惯的,多谢关心。

今天和你丈夫一起铲雪的是你弟弟吗?和你丈夫长得真像。

是有些像,但两个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你们一家关系真好,我总是看到你和你先生一起散步~

实在惭愧……

呀,外面是不是暗下来了,你丈夫和弟弟还没来吗?

好像是的……在下到外面接他们一下吧。

 

安迷修好不容易从红酒和香水味的姑娘堆里逃出来,周围的人群已经各自聊开。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乐队成员在中央的舞台上调适设备,孩子们绕开大人的大腿,到点心区抓一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将腮帮填得满满当当,保姆们跟在他们身后,像抓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带回后面的私人影院。

安迷修路过他们,路过暖色的灯光,路过散发着热气的餐品,推开厚重的大门,走进昏暗的天幕之下,冷风顺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滑过,驱散了他脸上的燥热。安迷修耸着肩膀,一边搓手一边跺脚,左顾右盼着,看道路两侧是不是有想见的人正在靠近。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没看到雷狮一伙人,就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佩利喊着自己独自饿了,跟在雷狮的后面,肩上还扛着一根棒球棍。帕洛斯让他不要吵,很快就到酒馆了,他自己则看起来有些狼狈,至少是疲惫的。卡米尔还和以前一样八面不动,只是冷风把他的围巾也卷了起来。雷狮走在最前面,一只口袋鼓鼓囊囊的,手有意无意搭在外面,似乎是怕弄丢了里面的东西。

安迷修看到他们,非常夸张地举起手在头顶挥了挥,雷狮比佩利更早注意到他这幅傻样,只是佩利反应更快,也兴奋回以一段类似手势舞的动作,和他说:我们来啦!!

他们终于在门口汇合,卡米尔先带两个人进去找吃的,留下两个人终于有了独处的空间。

怎么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安迷修下意识伸手捂住雷狮冻僵的脸,但此时,他的手也冰得像刚从雪里拔出来,雷狮抓着它们放进了自己的外套里。

安迷修收起下巴,自下而上看着雷狮,就是雷狮进行用的那一招,他睁着圆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迪士尼电影里的小狗,安迷修说:也没有很冷啦。

雷狮哼了一声,捏他的脸:巧言令色,被我抓到了吧。

他推开安迷修身后的门,搂着他一起走进温暖的室内,雷狮靴子上的雪粒子瞬间融化,淌进地毯里。里面的派对已经开始,大家在灯光下伴着音乐谈天说地,气氛热闹非常。

雷狮从吧台要了一杯热红酒,牵着安迷修到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舞台上由老板开场的爵士乐。他们这里的灯光暗了下来,雷狮跟着钢琴的节拍打着拍子,安迷修则是到餐台拿了些热菜垫肚子。

他俩一人一口分掉了盘子里的千层面和土豆泥,靠在一起揉着肚子看表演。老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张长长的桌子拼在一起,舞台上的歌手唱,观众们就在下面跳舞,跳到兴起便跳上桌子,旋转、翻滚、踢踏,特制鞋底的贴片触碰木头发出清脆的声音。

里面当然也有人来邀请安迷修,他半推半就被牵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看雷狮,雷狮冲他扬扬手,让他玩得开心一点。

安迷修混进人群之中,一开始还只是笨拙地跟着节拍扭动身子,不久便在领居的指导下学会了脚步,他总是憨直地笑着,接过吧台递来的一杯杯热红酒,将自己的脸喝得红彤彤的,出了不少热汗,将头发都打湿了,一绺绺贴在额头上。雷狮不知道为什么能将安迷修总是看得很清楚。

他将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看安迷修被拉上长桌,跟着音乐的节奏一边唱一边转圈。安迷修的身上还穿着一件亚麻色的旧毛衣,领口和袖口都起了毛球,是上学时他家的长辈亲手织的,他和师兄一人一条。只有家里最珍贵的下一代才有。

雷狮对此既不羡慕也不嫉妒,「家」这种东西,虽然不是靠抢的,他现在也有了。但是安迷修告诉他,师父最近又把毛线和针拿了出来,正准备重操旧业呢。

安迷修从桌子上跳下来,步履蹒跚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到了雷狮的大腿上。他冲回头找他的邻居挥挥手,抱着雷狮的脖子,将脸埋了进去。大家看他这样子,捂着嘴友善地笑起来,冲这对恩爱的情侣比了个大大的心。

雷狮感觉到安迷修呼出的气喷在自己的后颈上,潮潮的,还散发着一股酒气。安迷修抬起头,雷狮顺势拨开他的头发,露出底下那双漂亮的眼睛。安迷修的眼睛很大,绿色的虹膜像一颗莹润的宝石,总是闪闪发光,哪怕在黑暗中也看得真切。

雷狮嫌弃地捏捏他的耳朵,无奈道:你这家伙……到底喝了多少呀……

安迷修歪着脑袋想了想,迟钝地伸出几根手指,然后咧开嘴角:也没有很多吧!

说完,他有些难受地打了个嗝,重新收紧抱着雷狮的手,将脸颊靠在雷狮的侧脑。

现在知道难受了吧!雷狮幸灾乐祸,抱着安迷修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他们一起靠在椅背上,听大家合唱一首轻快愉悦的歌曲。

 

five hundred twenty-five thousand six hundred minutes

how do you measure-measure a year?

 

How about love……雷狮哼唱起来,拍着安迷修的腰,轻轻地,慢慢地,一边感受着安迷修快速的心跳隔着皮肉传过来。

在人声鼎沸中,他靠近安迷修耳边,问他,是不是睡着了。

安迷修过了一会儿才迟钝地摇摇头,他闭着眼,鼻尖和下巴都浮起小颗小颗的汗珠。他感受到雷狮把他的手握在手中,而后又在口袋里掏着什么,因为雷狮的手肘一直杵着自己的肋骨,让安迷修觉得很痛。

他本来要开口让雷狮不动的,但这种不安定很快就被另一种感觉取代,雷狮把一个光滑冰凉的东西推进了自己的指根,安迷修腾出手摸了摸,好像是……

安迷修忽然睁大双眼,酒意也褪去了,他坐起来,举起自己的左手,一个、我是说一根,银色的指环落在那里,周围镶了一圈碎钻,看起来简约又大气。

但外貌并不是重点。

安迷修咽了咽口水,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雷狮,发现雷狮也正一脸好笑地歪着脑袋看向他。

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啊。他扣住安迷修的手指,拉到自己面前,打量着那个花费了他几乎所有存款,又让一群人为他提心吊胆的小玩意儿,自言自语道:等我有钱了,给你换海瑞温斯顿的,哼,现在就先————

雷狮!安迷修喊他的音调都高了起来,他打断雷狮,狠狠将雷狮的脑袋按进自己的胸口,他着急忙慌,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雷狮的面前是安迷修软乎乎的胸口,这个时候他还不追求健美,肌肉含量不高。雷狮正奇怪安迷修的反应,便听安迷修不打自招:我我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安迷修松开雷狮,胸膛起起伏伏,转身要从雷狮身上下来,去找挂在旁边的外套,不过是喝多了酒腿软,他在伸长手抓到自己外套时,摔到了地上。

但安迷修现在顾不得腿疼头晕,他摸进内袋,将一只信封拿出来,交到雷狮手中。

雷狮接过信封,笑意盈盈,低头看着他:这是要和我求婚吗?安迷修男士。

安迷修才发现自己正单膝跪在地上,他有些羞赧地从地上爬起来,被雷狮拉着重新坐在对方硬邦邦的大腿上。

雷狮的手绕过安迷修的身后,从他面前拆开那个信封。从开口处掉出来几张票据,雷狮拿起来,还没来得及看,便听到安迷修说:之前登记结婚的时候,都没有给你什么……所以就自作主张订了去冰岛的机酒。

你说你想去宇宙,这个我暂时做不到,但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极光吗?

安迷修不安地请求着,语气十分真挚,就好像他也希望雷狮能和他一起投入这段乱七八糟的婚姻。

雷狮将信封和机票放在桌子上,突然问道:这些东西要不少钱吧?

安迷修没想到雷狮会不解风情到这种程度,他为难地盘算了一番,点了点头。

那上学怎么办?雷狮又问。

安迷修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左右为难,又有点责怪雷狮非得在这时候说这个。

但他突然对视上雷狮的眼睛,那双外眦比一般亚洲人要长一些的紫色眼睛里,明明白白反映着安迷修的剪影。安迷修好像是到这一刻,才知道雷狮想要听的正确答案是什么。即使,这对他来说,太难了。

可结婚就应该是这样的吧。

 

所以最后,安迷修还是反抱住雷狮,靠着他脑袋轻轻吐出那句话:我不是……还有你吗?

雷狮含着笑嗯了一声,才将自己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那我问你,你愿意——

 

我愿意。

 

 

 

Notes:

难得夫妻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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