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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情歌
Stats:
Published:
2026-06-29
Completed:
2026-06-29
Words:
42,757
Chapters:
7/7
Comments:
5
Kudos:
44
Bookmarks:
5
Hits:
611

【雷安】盛夏的果实

Summary:

雷狮,在下应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呢?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立夏

Chapter Text

安迷修第一次见到雷狮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大概与这个人是合不来的。

那是他十八岁的时候,全球气温变暖,各地播报高温预警,高悬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尽是浮躁的灰尘。在他人生中最热的那个夏天,雷狮于升上高三的节骨眼转进了他们班里。

 

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男孩,安迷修觉得。他算是长得好看,一点不邋遢,干干净净,十分清爽。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新环境中,他既不局促,也没有被关注的兴奋,只是懒懒的站在讲台边上,眼皮半垂着,好像没睡醒一样。

安迷修坐在座位上握着手里的笔,手臂底下是摊开的笔记,他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男孩的名字,雷狮。

这个名字对上这张英俊的脸,周围的同学躁动了起来,开始各自讨论着他们对新同学的各种幻想。当事人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单肩背着一只书包,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衣摆挂在外面,这让安迷修对他的第一印象怎么也不会是一个好学生。

 

考虑到身高,老师把雷狮安排在了最后一排,安迷修坐在他的旁边,隔了两列,能够用余光扫到雷狮现在在干什么。安迷修见他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趴在位子上睡觉,不和周围的人说话,或者装装样子听两节课,完全没把学校当成一回事的样子。安迷修于是在心里对这个新同学的印象更加摇摆,他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自己的事情上。他不会是来学校混出勤率的吧,安迷修咬着笔杆想,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雷狮睡觉的时候,关于「雷狮」的传闻像真菌一样在整个年级段蔓延,有人说他是富二代,家里给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才被允许转进这所学校,也有人说他是少年犯,在上一个学校犯了事,被家里人发配到他们学校反省,这些消息真真假假,没人敢去和雷狮求证。

青春期的女孩子和男孩子们并不会被这些故事吓破胆,反而被这种神秘所吸引,更何况,雷狮真的长得很帅呢。他们如同闻到花香的蜜蜂有意无意地路过沉睡的雷狮,只是为了成为这个班里第一个和他说话的人。

雷狮在第三节课后悠悠然醒来,打着哈欠挠了挠脑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自觉地被放到了雷狮的身上。雷狮掏了掏书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便揣进兜里,然后他离开位置,走向了厕所。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地和他搭话,雷狮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露出了一些不耐烦的神色,脚步走得更快了。

 

安迷修目睹了全部,那时他正握着笔写练习卷,并不是其中的一员,安迷修找不出任何理由要去关注雷狮的事情。他和这些同学是不一样的,安迷修是学校的特招生,因为成绩优异才被免除高昂的学费进入这所学校,他要抓住所有机会,才算不辜负那些帮助过他的人。这样很笨,安迷修明白,但不这样,安迷修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才十七岁。

等雷狮回来的时候,果不其然被班里的男男女女包围,他坐在课桌前,翘起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大家的问题。安迷修低头继续和自己的难题搏斗,耳朵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各种各样的问题,甜腻柔软的讨好,呼朋引伴的大叫,真吵,真热,安迷修觉得头晕眼花,无法集中,他埋怨地透过肢体与肢体之间的缝隙看雷狮,嘴角不自觉地下撇。可恶的雷狮。真可恶。

到底哪里可恶呢?安迷修说不出来。

雷狮看了过来,安迷修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其次是他的眼窝很深,外眦比一般人要长一些,不太像是亚洲人的骨相。安迷修傻乎乎地天马行空起来,试图在头脑中为这种长相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忘了自己还在生气。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雷狮已经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烦到皱起眉毛,安迷修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撇开了眼,转回去欲盖弥彰地在草稿纸上乱画,为自己的失礼心虚起来。

他感到一股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当他试着用余光看过去的时候,安迷修发现雷狮已经趴在桌上重新睡着了。

 

安迷修不觉得自己会和雷狮有交集,各种意义上。他照常上课,下课,写练习题,值日,放学,雷狮这与他完全相反,除了上课睡觉,下课上厕所,就只会在体育课时赏脸和班里的男生打两把篮球。

这是他们唯一有交集的时候,安迷修的运动细胞不错,对各种球类上手很快,但比起出风头,他更喜欢辅助队友得分。

雷狮就是得分的那个人,他很灵敏,时常出其不意地运球侧身过人,在其他人反应过来时投篮得分。

一局以后,再不熟悉的男孩子们也打成了一片,他们对雷狮更加刮目相看,男孩子们衡量同伴的标准总是与体育能力相关。

安迷修在一边用衣服下摆擦汗,站在聚在一起的男孩子们外围,听着他们咋咋呼呼反刍着刚才的精彩一球。雷狮在另一侧,拍了拍手里的灰尘,回了两句嘴,他身边总有来送水的女生,他像个皇帝似的随手接过一瓶,拧开喝了一口再丢回对方怀里。

好轻浮,安迷修想。他将自己的水瓶夹在怀里,开始往教室走,刚刚防守时被雷狮撞了两下腰,好疼,不知道有没有淤青,他自己伸手揉了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为了让汗味不会熏到别的同学,安迷修一般会在厕所隔间换上备用校服再回去,他将干爽爽的校服穿到身上才觉得出汗后黏腻的感觉逐渐远去,整个人都松懈了。

他用洗手池的水龙头洗了把脸,再一抬头就看到雷狮从另一个隔间走了出来,站在了安迷修旁边。雷狮身上没什么汗味,安迷修从镜子里看他,看到他鬓角的头发依旧湿漉漉地打着绺。雷狮在洗手,低垂的睫毛又长又翘,雷狮转学来时让安迷修十分在意的那个问题又一次冒了上来,或许他真的是个混血儿也说不定。

安迷修用手帕擦干自己的手和脸,他的手帕是师傅做的,他和师兄一人一条,绣着他们各自的名字,安迷修十分珍惜地使用它。雷狮也通过镜子看他,看得光明正大,理所应当,但他突然笑了起来,相当阴阳怪气,就好像安迷修做了什么很土的事。安迷修不是很理解,扭过头,眨了眨眼。

雷狮便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就好像那个笑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他的嘴角又耷拉了下来,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安迷修在洗手池前久久驻足,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突得火冒三丈起来。没礼貌的坏小子!安迷修捏着手帕跺了跺脚,觉得这个人真的太讨厌了。

 

安迷修憋着一口气,从走廊往教室走,路上遇到了同班的同学和他打招呼,让他去班主任办公室一趟。

安迷修突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当他站在老师面前,听到对方要求自己放学后帮雷狮补课的时候,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想拒绝,刚刚开口就被老师打断:只要你能说服雷狮接受课后补习,他的父母愿意包圆你大学所有的费用。

这可真是五斗米难到英雄汉。安迷修的家里并不富裕,全靠还在学校做实习老师的师兄养家,师父的退休金全充值进了医院里,安迷修收到每个月的生活费时,都觉得自己对不起任何人。大学的费用并不比高中少,家人们从来不在钱这件事上为难安迷修,并且支持安迷修一切决定,但安迷修还是希望自己能帮上家里的忙。

所以,没怎么犹豫,他答应了老师的请求,怎么想都不亏的。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教室,雷狮插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给教科书包书皮。莫名其妙。安迷修从来没见他认真听过一节课,倒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很有仪式感。

语文书、数学书和英语书,竟然连美术书也要包吗?安迷修总算明白,雷狮只是在没事找事而已。

安迷修趴在桌子上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他一点也不想和雷狮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和雷狮不会相处得很好。可能是因为雷狮太散漫了,那些让安迷修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只是随手就可以拂去的灰尘而已。青春期的自尊心使安迷修不想让他看扁自己。

 

安迷修度秒如年,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同学们都陆陆续续走光了。这时,雷狮终于舍得把耳朵上的东西摘下来,开始乱七八糟地收拾自己的书包,准备找校外的小弟一起去撸串打电动。安迷修背着书包,慢吞吞走到他桌边,手背到身后,踢了踢雷狮的桌腿,问他有没有时间,自己有话说。

雷狮抬起眼皮看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眼神炯炯,看得安迷修如芒在背。雷狮确认了三秒,才张开他的金口问道:什么事?不重要不去。

安迷修面色不善,抿起嘴唇:班主任让我帮你补习。

雷狮长长地“哦”了起来,然后他重新把书包背起来:我还以为你是来告白的。

安迷修呆在现场,红晕像飞霞一样爬上脸颊,心跳得很快,简直要气疯了。他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我凭什么要和他表白?

他这样想也这样问了:你是不是有病?!

雷狮耸耸肩:过了这村没这店,我今天心情还可以,说不定会答应。

安迷修抓着书包带子才堪堪忍住没揍雷狮一拳:所以你来补习吗?

雷狮飞快又残酷地吐出那两个字:不去。

安迷修在心里呵呵两声,好像猜到了这个结果,他不多纠缠,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了。

雷狮抱着手臂在他身后叫住他,一双好看的眉毛打成结,他有点不满安迷修这样干脆的态度:你不再多争取一下吗?

这下轮到安迷修无语了,他张着嘴,“啊”了一声,说道:为什么?你不想去,我也没办法啊。

雷狮重重用鼻孔出气,瞪了安迷修一眼,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安迷修的蓝牙连接失败,但他还是很有礼貌地回应道:那我请你吃棒冰?

雷狮抬了抬下巴,将手插进口袋,看起来很酷。他越过安迷修,走出教室,见安迷修没跟上来,回头恶狠狠地说:还要我说请吗?带路。

 

安迷修真心觉得自己倒霉,早知道就不揽这瓷器活了。他推着自行车和雷狮站在小卖部的冰柜前,已经过了十分钟,大少爷还是没给个准信。他看不太上这些平民零食,挑三拣四,非要找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

安迷修站在边上敢怒不敢言,视线在冰柜里的价目表上打转。他想通货膨胀,想资本主义陷阱,想过度营销,总之——这些冰棍怎么敢标这么高的价格?单位是越南盾吗?他记得小时候师兄带他买旺旺碎冰冰的时候,明明只需要一块五呀!

安迷修顺着最高的标价去寻找那根当事棍,用一种难以置信和几乎炽热的目光看着它,他无法接受这种把消费者当韭菜割的做法。

雷狮打开冰柜,伸出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抓走了那盒被安迷修蹬着的可怜冰淇淋,丢到安迷修怀里。这几乎把安迷修吓个半死,冰冰凉凉的感觉隔着校服刺激着男孩子温暖的身体,安迷修手忙脚乱把冰淇淋捞起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雷狮将冰柜门重重关上,指了指收银台:结账去,别像个傻子似的。

安迷修傻乎乎地应了一声,掏出自己可怜巴巴的钱包为这个天价冰淇淋赎了身。店员给了他们两把勺子,安迷修摆摆手,道了谢,刚想取走其中一把,便被雷狮抢走了。

他俩在小卖部外的凉棚下吃东西,主要是雷狮吃,安迷修站在一边擦汗。今年的夏天热得非比寻常,热量从水泥板上反射上来,藏在哪里都觉得烫脚。安迷修用手给自己扇风,感觉背后都湿透了,黏糊糊的。雷狮和没事人似的一边玩手机,一边吃冰淇淋,他叼着个勺子,像流氓一样没个正型地蹲在地上。

安迷修在心里重重叹气,他已经忘了自己真正的任务,很想回家,但现在就走,搞不好会被旁边的这个人记恨。

雷狮站起来,把吃了两口,已经开始有点融化的冰淇淋重新塞回安迷修手里,他将另一把没开封的勺子丢给安迷修,呸呸呸几下,抱怨道:甜死了,到底是谁爱吃。

安迷修觉得雷狮很浪费,又在心里为他扣了几分,这冰淇淋分明受了一个皮外伤,不爱吃为什么还要叫自己买。安迷修拆了勺子,自己吃了起来。凉爽的奶香在嘴里蔓延,叫男孩某根因燥热而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

安迷修眉头舒展,头顶那根顽固不化的呆毛也精神起来,夏天还是要吃冰淇淋的。

雷狮在边上说他没出息,吃个冰淇淋能高兴成这样。安迷修懒得和他吵架,三下五除二便将盒子里的膏体挖了个精光。他们一起去丢垃圾,雷狮帮他推着自行车,路上还不忘说两句,你这二八大杠真土之类的话。

在这短短的下午,安迷修已经彻底认清了雷狮的本质,一个十足十的混蛋,难应付的大少爷,对这种人,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不给反应,他会自觉没趣地走开。

 

他们在地铁站分别,雷狮要去和小弟打屁吹水玩,安迷修要回家写作业和做家务,终点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安迷修见雷狮走进自动扶梯才骑着车离开。这里的空气还是又闷又热,路过安迷修时扬起城市的灰尘,他卖力踏着踏板往城市的边缘骑去,高楼大厦在他背后渐行渐远,安迷修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似乎还能尝到凉凉的甜味。

他想,这应该是最接近夏天的味道了。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会就这样到此为止,毕竟,雷狮自己并没有补习的意愿。但第二天,雷狮还是不情不愿地坐在了安迷修的对面,拿着一大把空白试卷,脸黑得像锅底。

安迷修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就算知道,他也不打算和雷狮多聊这个话题,又不是什么推心置腹的关系。安迷修把试卷从雷狮手里拯救出来,铺在桌面上展平,然后从中选出几张难度适中的,推到雷狮面前,示意他先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雷狮的成绩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安迷修的班主任是这样说的。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和雷狮长得十分相似,只是更高一些,也成熟一些。安迷修被迫听老师抱怨了雷狮很多事,比如和不良少年混在一起,又比如在入学考试睡觉。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应该为谁的未来负责,但作为父母家人还是有义务将误入歧途的幺子拉回正途,更何况他还是个人民教师呢,可不能对不起他的教师资格证。

班主任语重心长,安迷修听得昏昏欲睡,他很能理解班主任的良苦用心,也很乐意帮忙,但对手是雷狮,说实话安迷修自己也不抱什么希望。

如果雷狮真的是那种能被三言两语就改变的人,那他就不是雷狮了。

果然如安迷修想的那样,雷狮三两下就填完了试卷上的所有空,然后站起来说要上厕所。安迷修趁他不在时用红笔批改雷狮的试卷,近乎满分的成绩,不知道有什么好补习的。

安迷修合上笔,收拾好试卷塞进雷狮的抽屉,墙上的钟表指针孜孜不倦地兜着圈,雷狮似乎去的有些久了。他拿着水杯到走廊的饮水机接了杯热水,又顺路去厕所一间间打开隔间门去找雷狮的身影。

那家伙果然逃走了,安迷修想。他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回到教室,他自己坐了一会儿,发现学校越来越安静后,安迷修收拾好书包,关好灯,又去车库推走自己的自行车,离开了学校。

 

他戴着耳机用师兄淘汰的ipods听英语听力,走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上。路边不乏吞云吐雾的社会混混,安迷修目不斜视,到老书店买新进的教辅材料。

他喜欢书店淡淡的油墨香,琳琅满目的纸制品被摆到书架上,起起伏伏的上端像海的波浪。他将自己要买的试卷夹在腋下,伸出手抽出架子上的武侠小说翻阅起来。安迷修读江湖上的爱恨情仇,读张无忌大婚,赵敏不带任何兵马,孤身前去抢亲,掷地有声的那句“我偏要勉强”,此世间又有多少人能有这样的义无反顾?

安迷修捏着书页的手指搓了搓,而后他轻轻将书合上了。

 

安迷修在前台结完账出来,将卷子放进了书房里,他重新踢起自行车的脚撑,推着车慢慢往前走,任由火辣的太阳照在他的脸上和手臂上,热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路过小巷,骂声,皮肉被重击的闷响传入他的耳道,他扭过头,看了进去,而后自行车重重摔在了地上,安迷修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为什么雷狮会在这里,他摘下书包砸在了那个高举水管准备从背后偷袭雷狮的人脑袋上,而后一脚将其扫到地上,他踩住了对方的手腕,听着不住的呻吟,他又避开另一个人飞速挥来的拳头,抓住对方的衣领一巴掌将其扇倒在地。

安迷修大脑一片空白,肾上腺素不断地飙升,他的手掌酥酥麻麻的痒,感觉到背后靠近的气息,他转过身去,雷狮冲上来,将安迷修拉到身后,抬脚踹飞白光闪闪的瑞士军刀,又一拳正中那喽啰的鼻子,鲜血飞溅。

雷狮扯着安迷修的手腕冲外面跑,在大马路上像两个二百五似的呼哧呼哧喘气,安迷修问雷狮他们要去哪里,心里惦记着他的书包和自行车,雷狮回头骂他:白痴,站在那儿给人打吗!

安迷修这才看清了雷狮的脸,那些血痕和淤青,他还是受伤了。

雷狮把他带回了学校,他俩在医务室互相用双氧水报复彼此,安迷修将最后一张纱布贴在雷狮的侧脸,觉得这一架终究是把九亿少女的梦打散了。

雷狮盘腿坐在医务室的床上,不耐烦地摁着手机,打字的声音就像机关枪,安迷修收拾着他俩制造的医疗垃圾,将沾着血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里。

 

他转过身,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绷带,对雷狮说: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雷狮头也没抬,冲他摆摆手,显然没心情和安迷修说话:赶紧滚。

安迷修没说话,走到门口,捏着门把,转过身看着雷狮的身影,欲言又止。

雷狮说:书包和车我会让人给你送回去。

安迷修离开了,留下一室寂静。

 

第二次从学校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安迷修失去了坐骑,只能坐地铁再转公交回家。他们家住在城市外围的民居里,会穿过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和一条安静的河流,房地产公司的征铁骑尚未踏足这里,使之空气清新,老龄化严重。安迷修和他的师兄就在这里长大。

因为回家晚了,今天难得由赞德师兄掌厨煮了佐料丰富的西洋料理。安迷修在饭桌上被不着调的兄长调笑是和女孩约会,一张脸都红了,结结巴巴解释自己并不是去做了坏事。年迈的师父敲了敲碗,让赞德对师弟好一点。

饭后,安迷修洗了碗,洗漱完毕后,他披了一件外套便出去溜达。夏天的夜晚在乡下是轻盈的,是舒适的,没有白天的焦干,天幕之下是清爽的风,各类虫鸣混在一起自成喧闹的乐章。安迷修穿着拖鞋沿着田埂慢慢走,拔下狗尾巴草沿着摇摆的稻叶弹奏,没有比这更加轻松的时刻。

安迷修抬头望着天空,星星忽明忽灭,他合上眼,眷恋地吞吐着大地的气息。他想,即使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去往一个更加发达的地方,去经历那些前所未有的冒险,他还是会想念这里的土腥味,虫子和青蛙的叫声,还有望不到边的田野。

然后有一天,等他累了或者死了,他就会顺理成章的回来,然后留下继续现在的生活。因为这里是他从属的故土。

 

安迷修呆够了,便沿原路回家,路上收到雷狮的消息,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加的好友。他点开聊天框,雷狮发来一张图片,是他的书包和自行车,灰扑扑地躺在不知道是哪里的车库里。

雷狮说:我小弟给你这些破烂捡我家了,明早上学给你骑学校去。

安迷修不满地回复:这些不是破烂,还有谢谢你小弟。

雷狮“正在输入”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发,可能忙着打游戏去了,安迷修没在意,因为他已经在等待中抓着放在胸口的手机,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