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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哥嫂全宇宙
Stats:
Published:
2026-09-02
Updated:
2026-09-02
Words:
10,226
Chapters:
1/3
Kudos:
7
Hits:
201

他人即地狱

Summary:

“我这一生爱过很多男人,有的是名副其实的金字塔尖,有的正义感爆棚,有的一腔热血,还有的觉醒了自由的灵魂想要弃我而去。

“然后我开始思考什么是爱。最后,我创造了一个天使,一个只爱我的天使,来陪伴我在这修罗狱里熬过下半生。”

Notes:

新图有的灵感,恶人预警,为了阅读流畅所以一整篇放在一起。
悬疑微恐剧情流,感情流很淡。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恶之花

Chapter Text

三江口最近人心惶惶,各地接连发现人的残肢,整座城市迎来了连绵不绝的雨季,乌云笼罩在上空久久不散。

 

一开始是凌晨扫大街的环卫大爷发现的,打开黑色塑料袋一看,被里头赫然出现的手指吓得当场犯了心脏病。然后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警队的电话被打爆了,应激的市民们看什么都像是残肢。

 

不过也不是毫无发现,最终经过排查确定了三起,都是些四肢以及零零碎碎的肉,经法医鉴定来自不同的人,男女都有,很难确定受害人的线索。

 

小王作为警队新人报道的第一天刚踏进警队办公室大门,吵吵闹闹的众人皆安静下来。无声的目光朝他投射过来,有惊讶,有恐惧。

 

小王觉出来不对劲,张队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简单介绍了一下就招呼大家重新投入案情,同事们继续忙碌,小王也就把询问的话吞进肚子里。

 

下午接到群众报案,城东头新发现一袋子断肢,小王的师傅作为新任刑侦大队长领着这个徒弟去了现场。

 

还没走近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小王这个愣头青忍着恶心看了一眼,刚刚看清是什么,转头躲在一边就吐了个昏天黑地。

 

背后响起一声嗤笑,

 

“废物,滚一边吐去!别破坏现场!”

 

男人身着白大褂从后边赶上来,推开蹲在地上的人,小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屁股墩。起身看过去,白大褂利落的掏出箱子铺开隔离垫,戴好防护镜正伸手解开袋子。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弥漫开来,男人面不改色盯着高度腐败的躯体,用镊子夹起上面的蛆虫,这是案发现场唯一的度量衡。

 

小王看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退开两步凑到师傅面前询问,

 

“这人谁啊?”

 

师傅让他噤声,随后把人招呼到远一点的地方耳语。

 

“这是队里的法医,是个宝贝疙瘩,凭着一身本事谁都不正眼瞧一下。本来和上一任队长两个人针尖对麦芒,可不知怎么后来他俩却搞到一起去了。”

 

“警队里谁看到老王都得竖个大拇指,佩服他这等脾气古怪的人都能降服。两个人搭档办案反而事半功倍,我们还以为他俩就这样过一辈子了……”

 

讲到这里新队长老张叹了一口气,那一口气竟然让小王品出一点天妒英才的味道来。没等小王继续追问,远处男人摘了口罩朝他们走过来,老张似乎也有些怕他,也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个香烟来,橡胶手套被他褪下,刚才还摸过证物的手指微微屈起,食指和中指轻轻夹着一根烟。火烧的很快,男人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浊气。再抬眼朝小王看过来,瞳孔缩了一下。

 

烟雾缭绕,小王第一次正眼看见这位脾气古怪的法医。两人隔着烟雾对视了许久,都看不透那双眼睛背后的心思。等烟散了,面前的人蹙着眉把头转向了老张,

 

“新来的?”

 

指的是谁不言而喻。老张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深深的看了小王一眼,点点头。

 

小王被两个人弄得莫名其妙,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男人,那一眼却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像透过他去怀念着谁,小王不懂。

 

“还是很多人的,都粘在一起了,短时间分不开。隔得时间太长,昨天又下了雨,很难从上面提取到凶手的信息。”

 

这是发现的第四起,老张有些头疼,每次都是四肢,连一点特征都没有,这凶手还真是古怪。

 

“我先带着东西回警队了,”男人掸了掸烟灰,把未燃尽的烟蒂用鞋跟碾灭,目光扫过小王,“回头让他过来拿鉴定报告。”

 

老张摆了摆手,法医能做的毕竟有限,其他的还得从案发现场入手。

 

后来几天小王跟着师傅跑了几天现场,好不容易回警队能吃口热乎饭,却接到了领取鉴定报告的通知。

 

小王抓紧时间吞咽几口,天知道那个法医那里有什么东西,看了保准吃不下饭。

 

他还是第一次单独来见男人,站在地下一层冰冷的钢制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警用靴子踏在瓷砖上,哒哒声撞击在狭窄的墙面又弹回来。小王借助应急照明灯幽暗的光看到了办公室的牌子。

 

小王叩了叩门,里头传出男人的声音,

 

“进来。”

 

小王鼓起勇气踏入大门,没有预想中血腥的场面,平静洁白的办公室里,桌子上散落着许多草稿纸,在一堆草稿中,男人正低头写着什么,旁边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东哥,我来拿鉴定报告。”

 

小王做了功课,知道这人的姓名,出于尊重叫了一声哥,不想男人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谁是你哥?工作称职务。”

 

才两天不见男人的眼窝就深深凹陷下去,像被吸干了精气只剩一层皮的傀儡,偏偏眼睛亮的吓人,眼珠上的红血丝牵扯着敏感的神经,显得瞳仁更加漆黑。

 

小王闭上了嘴,在心底里腹诽男人难伺候,眼睛却忍不住乱瞟到那些纸上。全是他看不懂的化学符号和数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把牛皮本子合起来,修长的手指从旁边摞起来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个递过去,

 

“这是第四袋的鉴定结果,告诉你们张队,出现了新的受害者。”

 

小王接过厚厚的文件袋,退了出去,透过门上的玻璃向里望,男人又伏案写着什么,时不时翻动着桌子上摊开的笔记本。

 

自从那天起法医短暂的消失了一段时间,起码小王没再见过。这段时间也没有出现新的受害者,警队却依旧忙碌,忙着追查那些残肢的主人,弄清楚来源,这种特大凶案引起了市局的重视,专案组一到就一头扎进会议室。

 

一周后,又是一天开会到半夜,小王想出去透口气,蹲在台阶上时裤兜里揣着的烟盒硌了他一下。

 

小王不抽烟,可是这玩意作为一种默认的社交工具成为了他们办案必不可少的东西。那些老警员办案没思路的时候抽一根,困了提神的时候抽一根,办公室里总是烟雾缭绕。小王也学着那些老油条买了烟揣进兜里,却迟迟找不到用它的机会。

 

现在盯着那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他却很想来上一根。刚抽出来点了火,猩红的颜色在暗夜里一跳一跳。小王盯着那一点红色,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打落了香烟,一只皮鞋碾在上面,红色熄灭了。

 

小王吓了一跳,抬头望去,月色雪亮,照出法医苍白的脸来,白生生的脸上突兀的亮着两颗黑眼珠,正落在小王身上。

 

“别抽这个,对肺不好。”

 

小王心说关你屁事,没等到答复的男人却不见外的坐了下来,小王不自在地绷紧身体。

 

接着男人掏出根烟来,修长的手指刚想点燃,像是想起了刚才自己说的话,顿了一下又塞了进去。

 

“呵。”

 

小王冷哼一声,他对这个心比天高的法医可没什么好印象。刚想起身,一旁递过来一杯咖啡,

 

“想提神,喝这个。”

 

小王到底是有些犯困,低声说了句谢也就接下了。两个人啜饮着这杯苦玩意儿,月光下咖啡因的味道弥散开来。

 

小王突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难以相处,好像只是面上高冷一些。到底是刚入社会的小年轻,别人递过来一点橄榄枝他都欣喜若狂。

 

“东哥,这些日子怎么没见你在队里?”

 

小王左思右想挑了个最日常的问题开启话头,却没想到旁边人愣了愣,周身的气压降低了一瞬。小王不明白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候怎么就冒犯了到了他,下一秒却像是错觉一般,空气重新流通,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出了个外勤,耽搁久了点。”

 

“哦。”

 

小王眼观鼻鼻观心,闭上了嘴专心喝咖啡,男人态度的变化他看在眼里,能破冰总是好的。这人业务能力是一流不用说,可能天才都是自视甚高吧,小王这么安慰自己。

 

“你有女朋友吗?”

 

小王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这话题变得也太快了。

 

“啊?啊?东哥你说什么?”

 

小王侧过头,发现男人正一脸认真看着他,漆黑的眼珠比夜色更黑。

 

“我问你有女朋友吗?”

 

“没,没有。”

 

男人哦了一声,重新转回头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小王自己的幻听。

 

小王闹不明白,这短短的一星期未见人怎么能变得如此之快。但也没等他弄明白,一只大手拍在头上,吓了他一跳。原来是老张叫他进屋,小王利索起身跟着人往回走,回头看到男人依旧坐在石阶上,月光洒下来留一个黑漆漆孤独的背影。

 

“你离他远点。”

 

张队没头没脑低声念叨了一句,小王一头雾水,这群人怎么都怪怪的,心底对这个男人又多了几分好奇。

 

一个月后,警方在之前的袋子里发现了一角小纸片,虽然被鲜血染红,但依稀可见上面有一点模糊的logo,应该是哪个机构或者公司的公用纸。经过复原,追查到一家社会福利机构,不出所料,人去楼空。

 

一干人垂头丧气回了警队,案子又回到了原点。这天轮到小王值夜,郁闷的青年坐在桌子前不死心,继续寻求最后的可能性。光标不停跳动,页面换了又换,跳出几个字来,

 

“天使福利院”

 

这家福利院是私人资助的,起初还只是资助收养一些孩子,或者给环卫工人社区片警捐助一些物资,后来还新增了收容流浪人员的项目。

 

那些流浪人员有些神志不清有些甚至患有严重的精神问题,送到正常的福利机构全被拒收了,可是轮到这里却是照单全收。

 

互联网上查不到福利院背后资助者的身份,最终只找到一张被糊成马赛克的照片。照片里有个男人和其他被帮助的孩子并肩站在一起,那是有人最近上传的,ip地址在国外,配文是,

 

“改变我一生的地方。”

 

小王如获至宝,把眼睛凑到电子屏幕前全神贯注的观察着这张照片。男人的脸铺满了整个屏幕,却依旧看不到五官,他身材高大,被一群孩子簇拥着,身着考究的西装三件套,一看就身份不凡。

 

他会在哪儿呢?

 

小王正想的出神,冷不丁被人拍后背吓了一跳。他猛的回头看到法医站在背后,手里拿了盒东西。

 

“东哥,你吓死我了,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男人撇了他的电脑屏幕一眼,递出手里的饭盒,

 

“我做多了,给你分一点。”

 

小王接过,打开一看是香喷喷的卤肉饭,肉沫工整的码在上面,卤汁鲜香,没有人动过的痕迹,根本不像是剩下的。

 

“这是,给我的?”

 

“嗯,带多了,吃不了,匀给你一些。”

 

小王肚子确实饿了,查资料查的太投入,也忘了点外卖。他接过道了声谢,大口吃了起来。

 

男人顺势坐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屏幕,

 

“好吃吗?”

 

小王点点头,这不是客套话,是因为真的很好吃。肉卤的很香肥而不腻,配合着粒粒晶莹的米饭,有种浓烈的香气。他低头扒拉着饭,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吃到过。

 

男人勾起嘴唇,目光移到小王脸上,

 

“你知道我和王队的事吧,他也很喜欢吃这个。”

 

小王心底里那些好奇又被勾了出来,上次张队说到一半就不肯说了,害得他想了好几天。偏偏他去问别的同事也不肯说,只留下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

 

男人站在离小王一步远的位置,灯泡瓦数小,台灯能照亮的范围毕竟有限。男人站在阴影处,小王看不到他的眼睛,眉骨投下的阴影覆盖了瞳孔,这个角度看去只是一团漆黑。小王感觉空气都变得苦涩起来,接着男人缓缓开口,

 

“我们很相爱,结果他出任务,死了。”

 

一句话说的轻巧,背后却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小王愣住了,没想到背后还隐藏着这样一段故事,一时间氛围变得压抑起来。

 

“你和他很像,执着,热情,连那股倔劲儿都一样。”

 

男人微微前倾了身子,暴露在光线中,小王终于看到了他的表情。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圆溜溜的瞳孔里仿佛像个水晶球,也困着一枚小小的自己。

 

“所以我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小王心说其实这人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太高冷了一些,内心总归还是很善良的。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向了那家福利院,小王抱怨了一句有效信息太少。男人上前几步,两人挨得近了一些。

 

气味是无形的社交手段。小王嗅了嗅,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一股隐隐的香气。

 

小王不知道男人用不用香水,或者用的什么牌子洗衣液,总之这味道并不难闻。男人俯身,去看电脑屏幕,衣角随着动作擦过小王的脸,小王不自觉贴的近了一些。

 

“我可以修复一下试试看。”

 

男人打开了一个网站,敲下了一段代码把图片放进去跑了一遍,确实清楚了不少,可依旧看不清脸。

 

小王的肩膀耷拉下来,依旧说了句谢。男人看出他的失落,微凉的手擦着耳垂落在肩膀上,小王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从两人肌肤相接的地方蔓延开来。

 

男人握住了鼠标,放大了画面,西装男占据了整个屏幕。白色的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更加刺眼,小王侧过脸看到男人的脸被白光笼罩,清晰的连睫毛都能看见。

 

“你看这里……”

 

小王这才把目光放在屏幕上,照片里出现了一抹金黄色,在无名指末端,只一两个像素点不仔细看很容易漏掉。

 

那是一枚金戒指!

 

男人看他这么兴奋笑着揉了揉青年的头。小王僵住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痒席卷了他。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人竟然还有虎牙,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后来张队知道了,告诉他先不要上报以免浪费警力,这种金戒指太多,款式也不特别,很难找到突破口。

 

小王依旧不肯放弃,去那个福利院里翻了又翻,在经理办公室里翻出个绒布的盒子来,里边早就没有了戒指,但盒子里刻着金店的名字。

 

事情迎来了转机,小王兴奋的和男人发消息,同步这一重大发现。

 

嗡嗡,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信你,加油!”

 

短短的几个字,小王看了却充满了力量。有人相信他,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一定可以查到线索,让这个初出茅庐满腔热血的青年干劲满满。

 

这要放到一个月以前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份支持竟然来自于那个冷若冰霜的男人。

 

空无一人的孤儿院,破碎的玻璃碴遍地都是,横七竖八倒塌的柜子中,小王孤身一人站着,心里燃烧起斗志。尽管前方迷茫,但只要有人相信他,他就不会放弃的!

 

他驱车去了金店,得到的答复却不尽如人意。这是一款很常见的男款戒指,售出的时间很久远,买的人也很多,店员早就记不得了。只能让他拷贝了监控拿回警队熬大夜一个人看,张队劝他放弃,就算找到人估计也早就出国了。小王摇摇头,什么都不说,只是瞪着屏幕里来来往往的人。

 

男人偶尔也过来,坐在一边陪他盯着那盘无聊的监控。小王多了几分不好意思,情窦初开的青年激动的像吞了一只兔子,总是看着看着注意力就挪到人身上去。

 

他真白,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的原因,透着一股没有血色的白。指尖总是微凉的,带着股消毒水的味道。洁净,一尘不染,成了男人的代名词。

 

功夫不负有心人,小王找到了,当西装男出现在屏幕里时,小王瞪大了眼睛,他暂停了监控放到最大。可惜没拍到脸,但他绝不会认错,那身西装,那双皮鞋。

 

再结合金店提供的买卖名单一查,一个名字跃然纸上。

 

小王腾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带倒了一旁的文件柜,里头的东西噼里啪啦撒了一地。他顾不得这些,手指敲击着键盘,相同的名字蹦出来,名下注册有一家医疗公司。

 

小王输入医疗公司的名字,跳出来一堆保健药品的名字。他知道这些往往都是掩护,真正的勾当绝对不止这些。

 

小王激动的掏出车钥匙快步出了警队,雨后初晴,三江口的傍晚出现了难得的火烧云,把柏油马路连带着天边染的一片血红。

 

小王发动引擎,朝着那片血红的尽头开去。

 

天色暗了下来,红色慢慢变深直至漆黑,像干涸的血迹。车子越开越偏,小王这才想起来张队嘱咐自己不要贸然行动。一咬牙掏出手机先给法医发了消息,交代了行踪,请他帮忙转告。刚想给张队也发个消息,手机就响起电量告急的警告声。

 

小王暗骂一声,只能安慰自己就是先去考察一番不做什么。越往上开眼前的树就越多,一家制药公司却把药品厂开在山顶,这怎么都不符合交通便利的考量。

 

四周彻底黑了下来,山里无光,只剩下前车灯照亮着那一小块空地。导航上显示已到达目的地,小王打开车门,深吸一口气,门外是一片漆黑,像不可名状之物的血盆大口。

 

他鼓起勇气拿起配枪下了车,手电筒昏黄的光勉强打亮门前的招牌,“源和制药”。

 

推开大门,入口处没有锁门,像一个虚位以待的陷阱。大堂里泛着盈盈的绿光,是应急通道的标识,用手电筒照到的地方并没有什么特别,仿佛就是一家开在大山深处的制药公司。

 

谨慎起见,小王把枪拿在手上,贴着墙壁移动。这栋三层的房子很大,黑夜里只剩下呼呼的山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因为气压形成刺耳的呼啸声,乍一听像是有人在声嘶力竭的尖叫。

 

一楼是大堂,还有会客室和公司的宣传栏,小王简单扫了两眼,上面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简介。二楼是一间间办公室和储藏室,小王推了推,每间门都上了锁,一时间无法进入。

 

小王想要继续向上,却被一道门阻断了通向三楼的路。这是个简陋的栅栏门,应该是防止有顾客误入的,小王折腾了一阵还是撬不开,最后还是翻了过去。

 

三楼更黑,连应急通道的绿色标识都消失了,空气仿佛凝滞般让人喘不上气,不知多久没人来过灰尘味大的呛人。小王仅凭着手电筒的那一点点光芒照着前路,内心却在打鼓。

 

他一边留心着动静,一边一间间试过去,无一例外全是锁着的。不过还好尽头有一间办公室,门吱呀一声,被他推开了。

 

这房间不大,借着月光就看了个七七八八,就是普通的经理办公室,办公桌,会客沙发,甚至墙上还有一幅字画。

 

小王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是报销的单据。再翻下去,一个文件夹,里面竟然是福利院的名单。小王抖着手一页页翻过去,“天使福利院”的字样充斥着每一页。

 

少说有二十人,上面详细的记录了每个人的年龄,身高,体重,血型等等,甚至还给这些人每个都拍了证件照。

 

谁会如此好心给一群被社会被家人抛弃的群体做体检拍照片呢?

 

小王越看越心惊,如此详细的指标,正规医院的体检也不过如此了。

 

一家保健产品公司为何要这么多人?如果是当试药的志愿者也不用这么详细吧。

 

小王掏出手机,刚拍了三张,手机自动关机了。

 

他暗自后悔,偷偷把名单揣进怀里,刚想继续翻找,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巨大的声响回荡在三楼,吓了小王一跳,他赶紧蹲下隐蔽自己,过了好久,黑暗中依然没有动静。

 

可能是有风吹的,小王安抚了一下自己即将跳出嗓子眼的心,这里水太深,还是明天等张队一起过来再看。

 

小王出了办公室的门,手电筒扫过来时路,接着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僵在原地,血都凉了。

 

三楼走廊根本就没有窗户,而办公室的窗子也是关着的,整个空间密不透风,那为什么会有风!!

 

哪里来的风!!

 

小王迅速拉开了保险栓,大喊一声,

 

“是谁?别鬼鬼祟祟的赶紧出来!”

 

一声巨响在楼下响起,小王贴着墙壁迅速下楼,幽幽绿光星星点点恍若荧荧鬼火,照着漆黑的公司诡异至极。但此刻理智战胜了一切,他意识到很有可能就是凶手来了,必须抓住机会跟上去看看!

 

二楼,一楼,层层楼梯间回荡着小王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拐过最后一个弯,明明已经到了一楼,可眼前的楼梯还在往下延伸。小王顿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是从右边上来,又是从三楼的左边下去的。

 

这间不大的制药公司竟然还有个地下室!

 

黑暗中手电筒那点昏黄的灯光就是小王唯一的救命稻草,或许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现在让他放弃,他不甘心。

 

小王推开那扇贴着警示标志的大门,这里是仿着医院建造的,走廊上还放置了长椅,此刻,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坐在那。

 

那个影子他再熟悉不过,那身衣服就是监控里那个男人!

 

小王慢慢靠近,嘴里一边喊着警告,一边举起枪做好准备。可男人依旧一动不动恍若未闻,小王一个箭步把西装男压在身下,刚想上铐,发现手感不对,拨开假发一看,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露了出来。

 

竟然是个模特假人!

 

冷汗瞬间打湿了他的后背,小王满脑子里都是一个念头,

 

完蛋,这下真的栽了!

 

黑暗里响起急速的脚步声,小王后颈一痛,失去了意识。

 

寂静的地下室,一双浑圆的眼珠滚了滚,小王猛的睁开了双眼。

 

冰冷的瓷砖硌得他骨头疼,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绳子深深勒进肉里。试了试,绳子反而又紧了几分,是军用结。

 

手机和枪早就不知所踪,他的头晕乎乎,像坠着块铅。小王甩了甩昏沉的头,眼睛适应了不太明亮的光线,打量着这间地下室。

 

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实验室,前面放着一台手术床,旁边钢制的桌子上手术工具一应俱全,试管架上横七竖八插着一些不明绿色液体。

 

左边是堆砌在一起的医疗耗材,前面还用白布蒙着一块板子,小王猜测那下边是类似于白板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加盖了一层白布总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小王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水泥做的柱子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让他的手无法动弹。他费力转向右边,才发现地板上竟然躺着一个人!

 

那的确是一个人,呈侧躺的姿势,背对着小王。这人倒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实验服垂在地上,看起来像是实验人员。

 

他小声呼喊了几句,在这种地方有个同类总归是好的。但那人依旧毫无反应,他努力扑腾着想挪动双腿去够,想依靠触碰来唤醒昏迷的人,可就算他绷紧了脚尖,依旧差那么一点。

 

小王的心沉到了谷底,自己这次真的太冒失了,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努力自救,撑到张队赶过来。

 

在手机彻底没电之前,也不知道东哥收没收到消息。

 

如果他看到消息通知了张队,那小王就还有希望在今晚获救。但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显然是不明智的,小王观察了一圈周围可以用的材料。

 

那块白布似乎在他可以够到的位置。

 

他干脆把自己的身体努力拉伸,拿双脚去够那块布。绳子紧紧勒进腰腹的肉里,钻心的疼席卷了他的身体。

 

“哗啦啦——”

 

布料被拽下来,带倒了下面盖着的白板。巨大的白板轰然倒下,正好砸在腿骨上。

 

“啊——”

 

小王根本无法躲避,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人牙酸。毫不意外,他的腿骨折了。

 

白板上的照片和纸片飘了一地,雪片一样的白色像是不祥的纸钱。小王忍着剧痛去看,每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药物反应过程。

 

每一张纸都代表了一个人!

 

这里在做人体实验?!

 

红色的叉叉布满了一张张证件照,轻飘飘的两笔给人定了死刑。

 

“失败品”

“失败品”

“失败品”

 

巨大的红色字样盖在一张张纸上,每一张纸都记录了他们的年龄血型,有着最详细的身体数据,却连一个最基本的名字都没有。

 

在这里,他们只是“失败品”。

 

小王此刻大概知道受害者的人选了。

 

他努力活动着剧痛的双腿,想要把白板移开,他这才看到白板上有字,

 

“天使计划”

 

四个大字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接着目光下落,是两张照片,似乎被人特意加固过,不同于其他失败品的证件照,这两张是单独打印下来的照片,被人用红色的笔一圈一圈围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红色,像是某种标记,又像是艳丽的陷阱。

 

小王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准确来说只有一张是自己的脸。

 

左边的,确实是小王的照片。

 

右边的似乎也是,但定睛看去照片上的人和小王长得那么相似,只不过像是老了很多,留着一层胡子,板板正正的站着。

 

那一瞬间,小王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警队里同事莫名其妙的眼神,张队欲言又止的话语,交替闪回在脑海里。

 

小王正全神贯注看着那照片出神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是谁,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声音回荡在冰冷的地下室,让小王的头皮都炸开了。

 

他猛的回头,只见躺在地上的人坐了起来,缓慢的抬起了脸。

 

先是额头,再是眼睛,嘴巴,直到整张脸暴露出来。水蓝的灯光打在那张惨白的脸上,那是一张小王再熟悉不过的,法医的脸。

 

男人眼睛盯着他,嘴巴咧得很开,笑声从里面连绵不断的滚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王在这笑声里顿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声音仿佛变了调,越来越尖利,化作一把剑刺进脑子里。

 

世界在耳朵里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片嗡鸣。

 

男人起了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按亮了整间实验室的灯。

 

雪亮的灯光从顶端洒下来,男人扶起倒在地上的白板,揭下那张和小王极为相似的照片吻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自己当做救命稻草的人,竟然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小王一直以来撑着的那口气散了,骨折的疼痛弥漫上来。他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剧痛,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

 

男人举着那张照片,无框眼镜反射着实验室蓝色的灯光,整个人散发着诡异的色彩。

 

那双小王一直以来爱恋着的微凉的手抬了起来,照片被举到小王面前。那人穿着警服,微蹙的眉头配上紧抿的唇显得不苟言笑。这是一张残缺的照片,被人剪掉了一半,只露出旁边人的一只手。

 

而那只手上,戴着一枚黄灿灿的金戒指。

 

“这是我爱人,也是你们王队。”

 

男人把照片抽了回来,手指上金色的光闪了闪,表情变得悲伤起来。

 

“他和你长得很像,对吧,我们警队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只有你不知道。”

 

小王现在才明白,自从他进入警队以来别人为什么会这样看他。他到底是谁的替代品,又为什么会来到这儿!

 

这一切到底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还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无数的疑问充斥着小王的大脑,过载的信息让他的头更痛了,眼前的人走近了几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小王紧绷的神经上。

 

骨折的右腿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钝痛,冷汗浸透了他的警服里衬黏腻的贴在皮肤上。绳子勒进手腕皮肉,磨出深深的血痕。

 

小王费力抬起头,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的法医。二人像隔着层烟,偶尔瞥见一点男人溢出来的想让他看到的情绪。

 

“你……”

 

想问的太多,无数音节争先恐后的从嘴巴里蹦出来,甚至在脑子里组不成通顺的句子,小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男人微凉的手指搭在他嘴唇上。

 

“想听故事吗?”

 

他搬了把椅子,翘起二郎腿坐在小王对面,慢悠悠开口,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这都不重要,真相是属于胜利者的奖励。我让你看见的东西,你只要相信就好。”

 

小王忍着痛看着面前阴郁又疯狂的人,灯亮起来他才注意到,法医的实验服下边透出个轮廓来。

 

他的枪在男人身上,只要让人离自己近一些,他就还有一丝生机。

 

“你把我引到这里想做什么?”

 

年轻的警员一边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用藏在背后的手指去够刚才白板砸落的解剖刀。

 

“亲爱的,我不会伤害你的。”

 

男人看他的眼神变了,像条阴冷的蛇顺着衣服下摆钻进去,贴着人的皮肉一步步游走到心脏的位置垂涎着这颗跳动的真心。

 

“只要你留下来,我会永远爱你的。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再也不用担心死亡把我们分开,永远,永远。”

 

小王嗤笑一声,手指接触到冰冷的刀把,他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面前的人,

 

“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是王队吧。就因为我们长得像,这种恶心的话你都说得出口?!”

 

男人眼里爆发出惊人的愤怒,他腾的一下站起来,俯身贴近青年的脸,年轻人的皮囊更舒展,每一颗细胞都洋溢着青春的味道。

 

他伸出手抚摸着面前人的脸庞,眼睛里却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闭嘴!你懂什么是爱吗!人类的寿命根本不足以让他们理解什么是爱!”

 

“才短短几十年,不够!不够!根本不够!”

 

男人的手扼住了青年的脖颈,手指下的血管隐隐跳动,那里面运输着所有动物的生命之源。

 

“你以为自己很正义吗?这个世界上没被攻破的疾病太多太多,每一秒都有人死亡,而我现在做的,是造福全人类的事情!”

 

青年倔强的仰起头,背后的绳子只差最后一点纤维就能割断,

 

“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那些陌生人是无辜的!”

 

“呵。”

 

男人低头笑了笑,“他们只不过是失败品,进化路上多几个牺牲品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王队也是你的牺牲品?”

 

小王艰难转过头,凝视着角落那个巨大的玻璃罐子,无数管子从四面八方伸进去,微黄的液体里,泡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他是个意外……”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语气里尽是留恋,

 

“他不应该躺在那里的,可惜他身体出了问题。”

 

他抬起手推了推眼镜,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微微皱起了眉,

 

“肺癌,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了。所以我重启了实验室,然后他发现了,跑过来和你一样无理取闹。然后……出了点意外,小意外。”

 

男人回头看着玻璃罐里的人,目光温柔又缱绻。那里的人像是睡着了一般,身上穿着休闲装,浸泡在福尔马林里,像是回到了母亲腹中的胎儿,温暖,安详。

 

“不过好在还有你,你来了!”

 

男人猛的回头盯着小王,眼里的疯狂更甚,他从一旁的实验台上取出个小盒子,打开后里边是一管淡绿色的液体。他小心地捧着针管,手心里的东西微微发着光。

 

“现在我要修正这个错误,你该感到荣幸的,要不是你和他长着一张相似的脸,这种好事落不到你头上。”

 

男人将针尖凑近青年的脖颈,那管微微闪着绿光的液体近在咫尺,小王的耳膜鼓噪起来,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针尖接触到了皮肤,小王猛的抽出手,在针管即将刺进自己颈动脉之时快速抽出男人别在腰间的枪。

 

“砰——”

 

警校的训练课没有白上,子弹击中了法医的胸膛,鲜红的血流了出来,白色的实验服瞬间洇开一大片。

 

男人愣了一下,头缓缓垂了下去,目光锁定在伤处,鲜血汩汩流出,浸湿了他的胸前。

 

像极了用血肉哺乳孩子的母亲。

 

世界在轰然倒下,所有事物一下子变得好远好远。

 

男人缓缓倒在血泊中。他翕动着嘴唇,无声的发出几个音节,瞪大了双眼望向玻璃罐子的方向,和死去多时的爱人遥遥相望。

 

混沌的世界,五感都变得模糊。神似乎听到了青年的祈祷降下了惩罚。

 

青年快速解开了脚腕上的绳结。拖着断腿一瘸一拐的站起身来到男人身边。

 

蓝色的灯光下,血液变得暗红。青年摸了摸男人的脉搏,象征着生命的脉搏永远停止了跳动。

 

男人像回到母体的胎儿一般,蜷缩着身子。胸前溢出的血液逐渐干涸,可除了胸前刺目的红色,其他位置都是洁白的,血液极为听话的在他身下绽放,血腥的战场也变得极具美感,仿佛这不是一场处刑,而是某种仪式。

 

那管绿色的试剂掉落在旁边,静静地,躺在男人手边。

 

小王心中五味杂陈,深深的看了男人一眼,然后垂下手,靠近那管试剂。

 

下一秒,血泊中伸出一只手抓起了淡绿色的液体。

 

瞪大僵直的眼珠眨了眨,男人抓起针管刺进青年的脖颈,药剂进入了小王的躯体。

 

小王大骇,目眦欲裂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人。

 

男人从血泊中缓缓起身,看着淡绿色的液体进入小王的躯体,青年控制不住的倒地,顷刻之间,攻守相易。

 

“亲爱的,世界上是没有神的,所以才需要我来创造天使。”

 

小王感觉世界变得好慢,他甚至能听见遥远的地上呼啸而过的山风。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大脑和心脏在这一刻同时停止跳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失去了掌控权。

 

小王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意识,他看到,男人走到玻璃罐前,用沾了自己鲜血的手指在玻璃外留下鲜红的痕迹。

 

那是一颗爱心。

 

真正的,用鲜血画的爱心。

 

世界重归于混沌。

 

没有天堂存在的世界,却降临了一个天使。

 

我们叫他,路西法。

Notes:

关于一些没交代完的伏笔我们第二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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