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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Baby just say yes
Stats:
Published:
2026-09-21
Updated:
2026-09-21
Words:
4,512
Chapters:
1/3
Comments:
3
Kudos: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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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137

【481】Blowing in the Wind

Summary:

兰多认为自己同样是只候鸟,一只毛色鲜亮的绿头鸭,看似拥有无边浩空一般的自由,却被恰到好处的多情与无情牵制,反复抽离,始终奔波。

Notes:

英国特工AU,一战时期,但与小说情节关系不大,不符史实,基本都是我的胡言乱语。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美国代表

Chapter Text

逼近零度的西南风裹着薄雾与细雨横扫佛兰德斯平原,无孔不入的湿冷寒气径直钻进衣领。兰多起得太早,心情与此刻的天空一样灰白。

兰多·诺里斯任职于比利时东佛兰德省救济与粮食委员会,在这个雇佣近一万两千名职员与工人的组织里担任专项救济部门部长。

他的部门地位不及食品部、衣物部、运输部等直接由主席管理的核心部门,主要针对特定人群提供特殊援助,在一众忙得焦头烂额的同事中清闲得脱颖而出。

兰多从出生开始就习惯于游手好闲,对自己当前的工作内容还算满意。他每日九点半坐进办公室,见一见上司与下属,批复几张名单,工作不那么紧急时就带着下属探望几位被覆盖进特定人群的对象,大多是艺术家、蕾丝女工、外国侨民、残疾退伍军人以及受损的教堂。

这一年的比利时被迫活在德国时间里,德军全程监视着救济物资的进口、运输与分发,拯救饥民的救济委员会职员随时可能成为监狱中的囚徒。

9月9日,德军在特尔纽曾截停了一艘救济船,逮捕了十名比利时人,指控他们藏匿危险物品并通过根特-特尔纽曾运河前往荷兰暗中牟利。

此事严重波及了东佛兰德,德国占领当局试图给救济委员会扣上走私的帽子,屡次向西班牙与荷兰公使投诉,东佛兰德救济委员会主席埃杜·比森与常驻东佛兰德的首席代表扎克·布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与抹黑。

委员会总部干事应协约国与德国双方要求设立检查与控制部,纽约办公室方面专门派遣了一名美国代表前往东佛兰德管理资金流动,监控物资是否被非法征用。

这位代表从纽约乘船出发,预计耗时十八天横渡大西洋抵达鹿特丹,再乘火车接近荷比边境。进入比利时境内后,他需要先去往比利时总部布鲁塞尔报道、开会,随后启程前往东佛兰德。

这趟行程远没有上述那么顺利,代表先生先是在荷兰进行了将近半个月的准备工作,又在埃森德军检查站接受盘查时莫名其妙地滞留了五天左右,期间音讯全无,扎克·布朗一度以为他在边境被德军当作间谍直接逮捕了。

直到今日凌晨,比森措不及防地收到邻省的通讯,隔壁高层向他透露“新任代表即将离开布鲁塞尔”,他无疑被这则突然诈尸、几乎已被他抛在脑后的消息吓了一跳,当即把电话打到了所有东佛兰德地方委员会中层部长的私人座机上。

于是兰多在眼睛还不能完全睁开的状态下领取了他今日的第一个任务,迎接这位姗姗来迟的美国代表。

这就是他与他的同事们于清晨六点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原因。

考虑到高层规定所有代表乘坐的汽车时速不得超过二十英里,兰多并不想埋怨迟到的新任代表与他的专职司机,他们一定是在宵禁恢复通行后的第一时间就出发了。

兰多只是绝望地在心里大骂埃杜·比森这个蠢货——列队欢迎一位难以捉摸的督查可真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点子之一。他敢拿比森鼓鼓囊囊的肚腩与空空如也的大脑打赌,代表先生绝对希望自己被直接领进办公室,而不是傻乎乎地一边站在楼下吹冷风一边掠夺德国人的关注。

扎克洪亮的笑声忽然响起,兰多展开被冻得皱缩在一起的眉眼,潮湿的街道中央出现了两个一前一后、黑黢黢的影子。

千里迢迢来到东佛兰德的代表先生看上去年轻得过分,他紧紧拢着修身的切斯特菲尔德大衣,半张脸都埋在一条灰色针织厚围巾里,额发尽被烈风捋向脑后,只露出一双形状秀气的眉目。他略低着头,眉端微微下压,便显得眉尖更加上扬,整条眉毛的形状更接近倾斜的直线而非带有弧度的曲线,因此为这秀气增添了两倍的锐利与冷酷。

兰多眯起眼睛,下一秒,他听见身旁的周冠宇惊呼出声:“居然是你!”

青年眼周浮现出一点暖融融的笑意,比面对扎克时的更深:“很巧吧?”

真奇怪,这张笑眯眯的脸立刻变得人畜无害,与刚才面无表情时截然不同,在某一瞬间给心脏带来的搏动感却是一样的。

“我们曾经是同学,”青年简短地向好奇的扎克与比森解释,垂眼看清了冠宇胸牌上的职务,颇为感慨地轻轻摇了摇头,“你都当上部长了。”

兰多忍不住嗤笑,你都当上驻省代表了。

比森主席继续介绍:“这是兰多·诺里斯,专项救济部门。”

青年的棕色眼睛立刻转向兰多,伸出一只洁白、小巧的手:“皮亚斯特里,比利时救济委员会驻东佛兰德省美国代表。初次见面,您好吗?”

兰多把目光从对方脸上撕下来,慢吞吞地向下移到那只等待他握上去的右手上。

好的,皮亚斯特里,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距离萨拉热窝事件过去了整整两年半,兰多来到比利时也已经一年,这还是他头一次感受如此强烈的眩晕。扎克与冠宇的脸在他余光中扭曲、旋转,他在这种天旋地转下有些迷茫,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扭曲、旋转,仿佛被甩进了一个神秘的漩涡,被甩到了乌云密布的空中,似乎也被甩回了几年前的英国。

直到几位部长全部跟着比森走进办公大楼,兰多仍在走神,他不紧不慢地跟在队尾,比森主席与皮亚斯特里代表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方。

新任代表顺便从布鲁塞尔带来了一个本土司机,兰多现在才注意到这位专职司机的身体有多壮实,他的个头比奥斯卡还高一些,头发理得很短,是一种带有黄铜光泽的暗金色,正好挡住了比森身侧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兰多一边微笑着听比森介绍办公环境,一边心不在焉地默默计算——

奥斯卡今年几岁了?

 

 

兰多与奥斯卡相识于泰晤士河畔的萨顿特考尼庄园。

兰多十八岁开始同时系统地学习殖民地服务与商业管理,这是父母为他精心挑选的两条路,如果不能管理大英帝国殖民地,就留在英国打理自家地产。可惜他并非学术型学习者,而他的兄弟恰好是个天生的管理学人才,于是兰多选择提前实行自己游历欧洲大陆的计划,偶尔抽空回国探望他的诸多亲友。

他在欧洲各国旅居了三年,曾经的同龄朋友大多升入了牛津与剑桥,或者进入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他很快就觉得孤独,即使他身边从来不缺玩伴。他乐于不停地结识新人物,听他们讲述各自记忆中最有趣的故事,有时却又厌恶接触陌生人,花上一些时间增进了解就草率分别。

大多数人都是萍水相逢的一只候鸟,他见过太多沉静的天鹅、凄清的雪雁、绚丽的黄鹂、张狂的海雕,在他来不及做出反应时便悄然飞离。如果他们受到某种相似命运的牵引,又会在某时某地迎来重逢,他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情,周而复始,这是他生命中悲剧的迁徙。

兰多认为自己同样是只候鸟,一只毛色鲜亮的绿头鸭,看似拥有无边浩空一般的自由,却被恰到好处的多情与无情牵制,反复抽离,始终奔波。

所以他尤其怀念旧友,他最亲密的挚友马克斯·富特雷尔离开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后在沃里克郡团服役。当年奥匈帝国的王储还未被刺杀,欧洲地图尚未染上血腥气,军官的假期还算宽裕,兰多常去沃里克郡与马克斯聚会。

沃里克郡铁路沿线分布着许多热情款待宾客的乡村庄园,位于牛津郡边界的萨顿考特尼庄园就是其中之一,它以浪漫与自由著称,吸引着大批牛津学生拜访。年轻人们在泰晤士河上泛舟,在馨香的庭院里打网球,在精致的宴会厅内玩字谜,在最值得留下美好回忆的年纪、同样是最值得留下美好回忆的年代,绚烂的青春与文艺的灵魂竞相开放。

奥斯卡就是这些学生中的一员。

他是爱尔兰米斯伯爵的外孙,比起明显具有意大利风情的“皮亚斯特里”,英国社交界通常用他母亲婚前的姓氏称呼他。

那时的奥斯卡还不满十九岁,他是大家族的长子,父亲对他期望颇高,在他年少时就把他送往英国接受公学精英教育,公学毕业后便希望他能进入牛津深造。或许与早早离家的经历有关,奥斯卡身上时刻呈现着一种无关年龄的犀利与淡漠,“早熟”一词不足以概括这种罕见的特质,它鲜明地给这个外表稚嫩的男孩竖起了一层精密专业的护罩,让人忍不住试探触摸它内里的温度。

吸引兰多的正是这种特质。

尽管他们的爱好与生活相差巨大,兰多深耕于艺术领域,奥斯卡对艺术的了解却止步于绅士教育的社交,他是兰多见过的第一个既不爱喝酒也不爱跳舞的年轻人,但这却没给他们的走近造成阻碍,奥斯卡对他很配合,被他领着加入了船艇俱乐部与橄榄球俱乐部。令他意外的是,在打牌、打猎、谈政治、传八卦这些绅士小姐们的传统经典活动上,奥斯卡竟然同样是个高手,于是兰多认为奥斯卡是个亦雅亦俗的人,与他自己一样。

就在他对奥斯卡越来越满意时,大英帝国在九日内先后对德意志帝国与奥匈帝国宣战,贵族子弟争先恐后地投身战争,兰多几乎觉得所有朋友与他们的兄弟都被送上了西线。

在他也选择参军之前,威尔·约瑟夫中校秘密约见了他,兰多就此决意为军情六处搜集海外情报。

出国前有共友为他传来牛津大学的最新消息,一半在校生参军,奥斯卡肄业返回澳大利亚。

奥斯卡悄然无声地从他的生命里飞离了。兰多习惯了这种飞离,他接受他们分别飞离英国的命运,同样接受失去他的联系。没有澳大利亚的来信,也没有任何熟人再为他带来奥斯卡的只言片语了,奥斯卡只是轻飘飘地飞走了。

兰多又一次渡过英吉利海峡,又一次离开英伦三岛,又一次与父母远别,但他仓促而决绝,携带抵触未来的忧惧与迷惘,他不再是候鸟了。

他迁居中立国瑞士,再没回过国。

直到一年前,约瑟夫中校安排他去往前线比利时。

而奥斯卡比过去神秘得多。他没有如兰多设想中那样加入澳新军团或者大学军官训练团,而是飞向了另一片土地。

兰多觉得荒谬。

他时常听闻亲友战死的讯息,英国几乎没有哪个贵族家庭不在服丧。在异国遇见一个幸存的旧识的概率低于万分之一,他感伤得想要落泪,他们一起吃过许多次饭、打过许多次牌,现在却装作素不相识——单独与他素不相识,兰多咬牙切齿地想,奥斯卡与周冠宇可是刚一对视就相认了。

他迫切地想知道原因。

 

 

兰多暂时搁置了探究奥斯卡的好奇心,因为他有正经工作要做。

他清楚自己只是协约国无数情报工作者中的一员,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机器上一枚小小的铆钉,他没有机会了解整个行动,偶尔被允许参与军情六处某个秘密行动的某一段过程,但他通常不知道自己的参与对当下战局增添了哪种影响,能做的只有听命行事与暗中揣测。

整个比利时都在挨饿,大部分被占领区的平民依赖救济会的配给生存,兰多随同事外出的可能大大降低,偶尔参加邻近市镇的协调会议还有德国军官陪同,这给他的另一份工作增添了许多难度。

军情六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向他传递任何消息,约瑟夫中校上一次约见兰多还是在四个月前,他亲自来东佛兰德领取一则情报,其实只是一张纸条,是兰多从一位男爵夫人送来的花束中找到的。

这是兰多最常执行的任务,先从一位情报员手中获取信息,然后携带情报渡过某段地区,尽可能快地传递给另一位特工,至于之后情报是否能够平安隐秘地抵达协约国,那就不是需要他操心的问题了。

他的任务看似简单短暂,给他带来的精神压力却是无尽无休的,他必须长期处于高度警觉状态,忌惮在街道上偶遇的每一双眼睛。每次他送出情报回到家中所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先换下身上完全被汗浸湿的衬衫。

久而久之,兰多反而在执行任务的高压下找到了一种病态的安全感,而在约瑟夫中校没有主动联系他的四个月内,他每晚入睡前都怀疑自己是被遗弃在比利时了。

兰多走进教堂,今日出入的教友多于往日,他步履不停,面不改色地审视中殿,一个穿着黑色呢大衣的男人坐在第四排长椅上——中校每次等待的位置都不相同。

随后他像过去做过许多次的那样,静静地走出祈祷室,看望正在食堂劳作的慈善女工,最后假装漫步到约瑟夫中校身边。

他们漫无目的地闲谈片刻,中校仰头欣赏银白色的穹顶,轻声说:“经过上级部署,荷兰与比利时的联络站长人选发生了一些变动。”

约瑟夫中校是兰多被招募两年半以来唯一的固定联络人,他始终听从中校的安排活动于瑞士或比利时,兰多立刻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虑与悲伤里:“你要被调去哪?”

中校微笑,并不打算向他透露。

“你的联络人更换为‘摩卡’。”

“谁?”兰多下意识问。

什么人会用一种混了巧克力酱、牛奶和鲜奶油的咖啡名称当代号?嗜咖啡如命的意大利人吗?

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即询问第二遍会显得自己很不专业,嘴角向两侧撇了撇。

中校送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你不需要知道‘摩卡’是谁,他会主动联系你的,你只需要等待他的召唤。”

兰多根据自己对中校的了解,严重怀疑他同样不知道“摩卡”的身份。

他随着中校的视线方向抬起头,穹顶交错的肋架上布满了雕刻成星形与花状的金属装饰,多根极长的链条从穹顶垂下,末端悬挂深色大吊灯,而在四盏吊灯正中央的,是一个造型繁复华丽、带有耶稣受难像的十字架。吊灯晶莹的光亮像四簇长明不熄的火焰,和暖的火光日夜不停地烘烤着中央巨大的十字架,为它镀上游动的金箔。

而他的脚下是通往祭坛的大理石台阶,阶上精美的地毯暗红如血。

Notes:

美国代表强制要求美国公民,那我们就假设奥斯卡多了一层美国血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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