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八年后
『Bang————』
他睁开眼睛,一颗豆大汗珠滑过鼻梁,甚至感觉不出是热是冷。
被子如虫茧将手脚缚得死紧,反应堆沉重得要钻透背部把他镶嵌在床上。
虫茧—虫—Wormhole——
在他来得及制止一切联想之前,伺机而动的PTSD已凶猛来袭,将思想拖到漆黑的深渊。
胸口痛得牙关打震、咯咯作响,似被坦克车来回辗过,不用看也知道反应堆边缘的皮肤一片发烫红肿。
如果精神状态是身体器官,肯定已被那些荒谬现实捣得血肉模糊、肉块四散了,而该死他还得费神把零碎组织拼凑起来,装得像个正常人(即使全世界都他妈知道Tony Stark根本不是正常人)。难受感觉大合唱,他怀疑现在掰断一根指头也没法令心跳更急速,肺部上秒紧缩得像豆子,下秒胀得像气球,搞得他好想吐。
黑暗中,Tony蜷缩身体,胡乱抓个枕头压在胸前,将脸深埋进去,闻着洗衣粉香气,若他还能正常呼吸的话......
「Sir,您的心率骤升,血氧饱和度急速下降。需要我通知博士吗?」Jarvis的英伦腔表现出急切情绪。
「......现在几点?」Tony思考了几秒,假设那不是发愣。
「凌晨4时37分。」
「酒柜跟博士哪个近?」他不知Bruce正熟睡还是在实验室通宵达旦,说不定在跟Cap彻夜谈心。
「容我提醒您,酒柜在上个月10号已被锁起了。」
「...这世上还有你解不开的锁?」噢对,他记起来了,那不是电子锁而是名符其实的铜锁,锁匙还收在博士的实验袍口袋中。
「天哪我得有多聪明...」才会这样给自己挖坑,更有可能是当时醉胡涂了。如果现在带上钳去开锁会不会被杀掉,无论如何......
「那博士吧。」
他深闭双眼,吞咽干涩喉咙,等待救赎。
五分钟后,走廊响起急促脚步声,Jarvis滑开了门。
床沿下陷,另一人熟悉的体温凑近,Bruce在微光中仔细察看他的状况,温柔地问「Hey...你觉得怎样、还好吗?」
「Jarvis,麻烦开灯。」
Tony觉得快要死了,一点也不好。他从来学不会那些什么西藏密宗的什么瑜珈呼吸法。
但他勉强睁开酸涩的眼帘,撑起精神回应,「头痛...还有不要灯。」
头痛在脑壳内开狂欢派对,无间断发放烟火,炸得他极度疲累。
他不想开灯,现刻微弱的光线够他认清Bruce穿着那蓝绿色、满布毛粒的柔软毛衣就很好了,不需照亮自己的鬼样子。
Bruce会意点头,「慢慢坐起来,跟着我深呼吸,你能做到吗?」
Tony紧皱眉心,单手扶着额角,像托着一颗大石头,盘坐起来。
胸口重得不堪负荷,他驼着背、肩膀下塌,试图清净纷扰情绪,跟上博士的呼吸节奏。
Bruce的神秘呼吸大法能把Hulk哄回去睡懒觉,对付区区一个情绪病简直轻而易举...吧?
对面伸来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握着自己的手腕,引导至瘦薄的胸膛上。他平摊五指,感受底下悠长深遂的起伏,强迫自己与Bruce同步扩张肺部。
「深呼吸,每次吸气由一数到五。」博士的声音低哑动听,他感觉好过了一点。
但是...
『Bang————』
阴魂不散的枪声洞穿脑袋,伴随玻璃碎裂声与剧痛如浪涌至,他呻吟一声、上半身栽跌在床上,双手抱住头颅。
「Tony!?」
「头痛得要命....」他的喘息短促,几近窒息,从牙关挤出这句后就只剩下意味不明的痛苦喃喃,浑身沸腾如火,复被空调拂凉。
博士用力将他扶起来、半倚半摊在床头,然后用左手握着后颈,右手的拇指按在太阳穴,其余四指轻覆后脑。
「可以吗?」
Tony熟悉这动作。
能够停下这种痛楚,谁来把他撕开再黏回去都没所谓,于是他咕哝了声「嗯」。
随即,一股沁凉的力量透过两只手掌,犹如小河渗进身体,净化了大部份的炽热疼痛,剩下如汪洋般的清凉宁谧。
他仿佛随着海流飘荡,放松肌肉,上下眼皮急于贴近彼此,
轻轻地叹息,「好困,每次总是...」
Tony边说边吃力移动身躯,毫不客气地将额头抵上博士的肩膀,犹如一个沈甸甸的沙袋。
毛衣松软的质感、几缕茶香以及男人偏低的体温,这些才是真正的灵药。
「睡吧。」博士像哄小孩一样,大手规律地轻拍他的背部。
良久。
「博士,我又听到了。」
「那枪声,不是三声,总共有四声,我总觉得第四发很关键。
睡醒又会忘了,我得...Jarvis,打开...Shit、什么File来着?」
记忆似纸屑被风卷散,他已经开始不记得了。
「嘘,我替你记下来,安心睡吧。」
* * *
八年前
「了不起。」
Tony从小鹿背上抱起血淋淋的Anton,心疼如绞但表面强装镇静,伸手轻揉凝血结块的头毛,勾起嘴角,「早知你跑这样快,就替你报名Stark狗狗赛跑大赛,我们错失了好多年金牌,知道吗?」
Anton嗷呜一声表示认同,右掌无力地迭上他的肩膀,喘息愈来愈重。
「休息一下吧。」
北美狼像遇上水的棉絮变得透明,溶入胸怀,返回精神堡垒竭息。
他深知,Anton的伤势太重,单靠自己的精神力没法完全修复......
Tony顿感焦头烂额,但现在的结果已远比想象中好了,全靠眼前这无畏无惧的小花鹿。
他蹲下来凝视水莹莹的无辜大眼,温声道「小东西,谢谢你把Anton送回来。你主人呢?」
话音甫落,小鹿便仰起了头,Tony随之望向后方...
身后十米之遥,但见Wanda两手掌心向下,喷发红雾,反作用力让她飘浮半空中,仿如呼风唤雨的女巫,超凡谲秘却令人惊艳不已。
Tony嘴唇微张,既震撼又感动,一时组织不了语言。为了拯救他,Wanda的精神体竟在关键觉醒了,简直不可思议。
「Wanda...」他呼唤,嗓音沙哑。
小女孩颌首,疲倦微笑,慢慢往地面降落。Tony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瘦小的身躯也在颤抖。
他没有忘了这勇敢的女孩断了一只脚、力量也几近干涸,此刻的爆发是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力,而不是战斗力满格地回归(没有Healer当后援,他们都没法坚持太久)。
即使情况严峻,她还是决心冲进枪林弹雨的战场,救他于危难之中;即使她的迷你小鹿毛发湿润、连站也站不稳,仍然背着比牠重两倍的Anton回来了。
这女孩的坚毅心性让他由衷折服。
「快、我替妳再找一辆车。。。」
「咻!———」
毫无预警地,一颗子弹从后掠过Tony的耳背,向Wanda射去。
「小心!」
幸而女孩反应敏捷,挥手结成红雾、缠住子弹,弹头停在离额头几厘米的地方。
Tony扭头,看见Dave正步近,肩上托着长枪,身边的棕熊正喷着愤怒的鼻息,皮毛被划开了几道血口子,但无碍凶猛的行动力。
「咻」「咻」「咻」「咻!」
连串子弹发射,一个弹匣空了又换另一个,所有攻势全以Wanda为目标。
Wanda双手绕圈,将致命的金属弹头凝固在红色屏障上,然而每次挥手也万分吃力、身体轻微摇晃,额边布满冷汗,正在透支最后一丝力量。
「喂你这心理变态!有什么冲着我来!」
Tony走前一步,挡在Wanda身前。
Dave但笑不语,换个更靠上的角度,避开Tony的阻挡,向空中继续开枪,他清楚Wanda现在没法移动分毫,只能乖乖当靶子。
直到红雾的张力达到饱和,密密麻麻,再容不下一颗子弹,Dave才搁下枪,动动嘴唇,
棕熊得令,狂暴怒吼一声「吼~~~~~~~~~~~~!」
「Bling!」半透明的保护罩震出裂痕、如脆弱玻璃应声而碎!
Wanda瞬即失去浮力,与弹壳蓦然摔在地上,小鹿哀叫一声着急地奔到主人身边。
Tony立即细心检查她有否受伤,幸好除了被沙石刮伤之外没有其他伤口。
「我当初真该杀了妳,算我走漏眼。」Dave隔着一段距离停下,凝视被Tony保护在身后的女孩。
Wanda拍走红裙上的沙尘,倔强地说「我当初真不该饶你一命。」声音不大但清晰。
Tony搓暖女孩冰冷的手,贴着脸庞轻声吩咐,「待会一有机会就让小鹿背妳走。。。」
Wanda现在完全没法站起来走动,他们也没有车,只能把希望全放在初生的精神体身上。
女孩噘起嘴,唇瓣颤抖,双眼含满泪水,这时才有了同龄人的稚嫩感,然而她仍在说着「我不要......先生...我不能先逃...」
「妳能,妳也要这样做!他们不会杀我的,因为我有利用价值,妳没有,懂吗?」
Tony厉声道,手背却与语气相反,轻柔地抹走倾泻而下的泪珠。
Wanda哭得肩膀抽搐,轻吸发红的鼻子,没再反驳,只是慎重地点头。
Tony松口气,揉揉她的乱发,希望幸运女神再眷顾他们一次。
「在秘密商量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Dave瞇起眼眶,烦厌了这出闹剧,吩咐精神体「杀了女孩,抓回那男人。」
棕熊兴奋地舐弄利齿,率先向女孩冲去,Tony旋即从口袋抓出最后一枚炸弹扔掷!
拥有前车之鉴的猛兽早有准备,以巨掌挥开炸弹,但那金属小球被撃打后立即散开,中心喷出黄雾,轻薄的烟雾顺着风向扑了熊一个照脸,麻醉药剂发挥效果,让牠晕头转向,双掌胡乱挥动却拨不走眼前的重影。
「跟上!」混乱中,Dave边开枪边穿过重雾跑来,引领大熊直线进撃。
借着车门的掩护,Tony刻不容缓地将Wanda抱上鹿背,小鹿呦叫着奋力逃跑,很快变成远方黑点。
大熊竭而不舍,顺着信息素的青涩气味追去,跌跌撞撞间还撂倒了整排树木。
「Wanda,现在!」Tony嘶吼。
Wanda稳坐在疾驰的小鹿上回头,深吸口气,单手食指划了一圈然后握紧拳头,于空中作奋力拉扯状!
顷刻,大熊的粗颈绕上如丝线幼细的红光,然后被收紧,勒得原来已呼吸不顺的牠气管收窄,身体后仰....
小鹿趁机忘命飞奔,灵活拐了几个弯,成功窜至远处的几个沙丘后......
「咳、别追了。」
Dave抚上泛出红痕的颈项。
被喝止的大熊沮丧地低狺,伸掌捏碎颈边红雾,狂甩迷糊的头颅。
既然Hulk已不受女孩控制,特地把她抓回来杀了也是费时失事。
「哎~看来有人又走漏眼了,眼瞎得医。」TONY哼哼。
「你确实有些能耐,可惜到头来,还是救不了自己。」
Dave说。
Tony后脑勺被枪口抵着,不甘示弱地撇撇嘴。
「但我救了全世界,不是么?」
Stark团队、Bruce 跟Wanda也逃脱了地狱,对他来说,已是真正的「奇迹」。
「你确定?看了我准备的礼物再说也不迟。」
枪托猛撃,Tony陷入了黑甜的昏迷。
* * *
他宁愿永远不要醒。
一盆水照头淋,他眨眨涩痛的眼眸,发现双手被缚在背部,诡异的角度撕开了肩膀伤口,鲜血再度泊泊流下,自己简直是跪在血洼上,双脚更扣上了铁镣—这些都是他预计到的。
他万估不到的是眼前跪着的三个人—Chester, Miller 及 Jacobs.
「大少爷,醒啦?」Evans翘起腿,弹走快燃尽的烟头。
Tony没有分神去看Evans的小人嘴脸,只是焦灼地扫视三人的情况,他们同样被绑得不能动弹,被破布摀死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脸上、身上都挂了彩,肯定是被抓捕时挣扎反抗,被打得面青鼻肿,幸好没有严重伤口。
好了。现在冷静下来。
组织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砌导弹的人才,他们要活下去首先要彰显「价值」。
「。。。缺一不可。」肾上腺素耗尽,他开声才发现喉咙干痛,已是气若游丝。
「什么?」Evans将手掌圈在耳后,夸张地问。
「我们缺一不可,Chester是爆破火药专家;Miller负责弹道学、空气力学;Jacobs应用数学、编制射表。我知道你那猪脑听不懂,但没了我们任何一个、你的宝贝导弹都飞不出去...」
Tony连珠炮发,叽叽咕咕一大堆专业名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只要让他们知道,一个也不能少就行了。
但是他错估了组织的企图。
他们想要的不是「讨价还价」而是「惩罚」。
「NO,NO,NO.」Evans摇晃指头,像在管教撒野的小孩,「抓这群沟渠老鼠害我死了两个得力助手。相信我,我也很想全留下来慢慢折磨,可惜直升机不够位。现在还有些游戏时间,让我听听谁最有悔意,愿意屈服,也许我能网开一面。」
Tony倒抽口气,脑中急速运转。
据小卒所说,组织的逃生计划是在加固地牢暂避,等待直升机接应,即是他们正身处密封地牢,逃走机会渺茫。
他试图扭动绳索却发现绑得死紧,身旁还有喽啰监视,没有突袭机会。
...再想想、快想想!
Chester的塞嘴布被移开,难受地吐出一口血沬。
Evans挑眉,「来,说说为什么我要留你,不留其他人?」
Tony心急如热锅蚂蚁:说些好听的。。。说些好听的。。。
Chester凝望着Tony,嘴唇在剧抖,被打碎了一边的眼镜蒙上雾气,说出来的话是他始料未及的,
「Boss,我的资产平均分给爸妈跟老婆,希望你多多照顾他们,我女儿只有两岁,告诉她爸爸不能陪着她长大了,很对不起。拜托了...」
「......什么...?」Tony下意识脱口而出,Chester的每句话都清晰无比,但他的耳朵拒绝相信听到的一切。
不敢相信他正在说遗言。
「哦~所以你不打算效忠?」Evans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兴奋的笑容却咧上耳边。
Chester紧咬发白的下唇,坚决无比地说,「Go To Hell.」
Dave举起枪,抵上Chester的后脑。
Tony激动得整个身子匐匍向前,上半身摔在地上、妄想挣脱束缚,紧张地大吼大叫,
「不、不...不不!听我说...等等!!等......」
不、一定还有办法的,不要放弃,不要在这时候放弃!
「Bang————」
枪声在密封空间中显得极其刺耳。
Tony的额头抵在冷凉的地板,茫然瞪大眼眸—长夜梦魇终于化为了现实,比最恐布的恶梦更荒谬的现实。
他被喽啰揪着绳子跪直起来,Evans不容许他错过任何一场「好戏」。
他看到了,原来跪着Chester的地方只剩下一条头颅被轰碎、喷洒着鲜血的尸体。那个上班第一天就冲上顶楼办公室说火药原料计算有误差的勇敢男孩。他还有无可限量的前途,还有美满的家庭要照顾,不可能突然就死了,这种事绝对不可能活生生在眼前发生...
他强迫脑细胞竭力思考,至少组织出半个拯救计划。
但是那儿空空如也,没有丝毫回应。此时此刻,他竟然什么都想不出来。
「不识时务,下一个。」
Evans的语气冷如抵在颈上的利刃,令他不寒而栗,空洞的眼神移向Miller。
Miller同样回望着他,半边脸上洒满同伴的血花,眼神却没有一丝畏惧,反而透露出坚毅。
Tony听到细微的咯咯声,不是耳鸣,而是牙齿互相碰撞的响声。
他的身体在剧震,每条神经每丝肌肉都在抽搐,大锤般的钝痛一下一下撃打脑袋,像钟摆交叉撞出激烈的白噪音。有什么感觉正汹涌地上下翻腾,快要冲破皮肤,让他虚弱到指尖都在发软。
他在害怕。
非常害怕现在上演的恶梦都是真实,而他除了眼睁睁看着之外,无能为力。
害怕到头昏目眩,甚至渴望自私地晕过去,也不愿见证这样残忍的屠杀画面。
「Boss,」Miller吞咽喉头,继续说,「我、我的两幢房子都留给前妻,请代我转告,我还爱她...」
「不要放弃!该死的...不要放弃!」
Tony喉咙紧缩,口齿不清地挤出这句话,几乎用光所有力气。
不要让他背负这些活下去。他没法承受这些。
「不,我们没有放弃。」
他们没有放弃自己的尊严,没有令家人蒙羞。
Miller向下盯紧灰色地板,沉静等待判决一刻。
「遗言、又是遗言,好闷。」Evans翻个白眼,摆摆手。
Dave的食指毫不犹豫地扣下板机。
「Bang————」
「Miller...」
Tony疲惫地眨眨酸肿的眼眸,全身汗毛竖立,后背却如铅沉重,不堪重负。
他多么希望现在身藏野兽的是自己,是Hulk也好、什么都好,只要能够捏碎这帮人的血肉,把他们渣踩得稀巴烂、一根骨头也不剩就行。
他第一次意识到,一向无法无天的自己有多么渺小,无论多愤怒也没有另一个自己撕开皮囊跳出来救亡,没有力量保护值得保护的一切。
「好了,剩下最后一个,说些我喜欢听的。」
Jacobs未开口就已泣不成声,浑身颤抖得快散架,眼皮肿胀,眨掉一层泪雾,很快又被新的眼泪摭挡视线,哭得满脸泪痕。
Tony屏息静气,指甲深深戳刺掌心,Jacobs的哭声烧灼着他的心脉,眼眸随着每一下哽咽变得更红,鼻尖发烫。
男孩吸走流淌的鼻涕,小口吸气,努力说得舒畅一点,
「Boss,我跟你说、Allen先生临失踪前向我说...『孩子,你还年轻,这世界有时很残忍,你可能不懂...我也不懂,但是当你不确定时,就选更艰难那条路。』
咳、我想...Allen先生一定是选了更艰难那条路才没有回来的、我也...我也不能辜负他是么...所以决定了,我所有钱、虽然没多少但也想捐给照顾我的孤儿院。。。」
Jacobs说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哭声,含糊不清,「呜...我们都商量好了,死也不帮这些人做导弹、一颗螺丝也不会...」
更不能被抓去当人质,这样Boss便会受制于人,只顾着保护他们而被迫屈服,往后要脱离魔掌更难于登天。
「闭嘴、闭嘴!」
Tony闭上眼帘,咬肌痛得打颤,滚烫的透明满溢、顺着眼角滑落至下巴。
「我带他走,我需要他...Evans,没有他我砌不来、我要带他走...」
「Boss,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的决定。」
Jacobs的肩膀抽动不已,用力吞下哭声,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特别清澈。
Evans鼓掌大笑说,「天哪、感动得我都快哭了!你们这些活腻的,最好抱着骨气死光光!快点收棚,直升机来了。」
他扬手示意,Dave再度举起枪。
被枪枝抵脑的Jacobs急促喘气,紧闭眼帘直到打折,惊惶得身子蜷曲向前倾,仍然咬紧牙关、避免漏出一句求饶的话。
「吱!」板机将要扣下的一刻,小松却忽然从他的胸膛蹦出来,快如闪电啃咬Dave的手掌,让他吃了一惊、松开手枪。
「小松!」Jacobs紧张叫喊。
聊胜于无的反抗很快被制服,待命在旁的棕熊轻松地一把抓起小松蓬松的尾巴,悬挂在眼前,利爪逗弄着短小挥动的四肢。
「吱——吱——!」小松拼命挣扎,毛发竖起,发出尖锐的叫喊。
Dave向精神体点头,极欲肆虐的大熊兴奋得双眼发光,将小松拎在血盆大口上方,伸出湿滑的厚舌,飞快舐一口,轻尝味道。
「放开牠——」
这么好的男孩,不值得以这种方式死去。
下一秒,
Tony睁得快爆裂的瞳心中,倒映出小松尖叫着被棕熊吞噬的画面。
松鼠原来活泼的小爪子乏力地悬挂在嘴巴外,再被吸吮回去,棕熊面目狰狞地咧齿咀嚼,纤幼的骨架被咬得清脆作响。
「咕噜」是吞咽的声音。
Jacobs瞬即如断线的木偶软倒,瞪得大大的眼眶剩下两个黑洞,再无生气,只有呼吸仍在运行。
Tony崩溃了。彻底地。
他张大喉咙声嘶力竭地咆哮,撕心裂肺,似要将压抑在身体里所有哀恸跟悲伤全都透过唯一的渠道爆发出来。
他无力地蜷缩在自己的血洼之中,唾液跟泪水沾湿了脸庞,只听到脑中无限环回放大的耳鸣,对伤口的疼痛、疯狂的叫声全都一无所觉。
一直以来的强撑着华丽皮囊的仿佛只是填塞的绵花,现在这些脆弱的膨胀被绝望海浪扑湿,他便咻一声打回原形,变回那个孤单塌扁的小男孩,愈是拼尽全力追逐,愈是空空如也。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自以为是的卓越不凡,他所做的每一步都错了。活下来的不该是他。
「啧啧、等级真低,这样就变植物人了,快收拾这男孩。」
— 『最起码,这些好人没有因他而死。』
「Bang————」
* * *
Tony甚至无力行走,只剩下枯萎的躯壳,被Evans一帮人拖曳着上了停机坪。
他跪在沥青地上,眼神死寂涣散,脑中一片空白。
「吼~~~~~~~~~~~!」
熟悉的狂暴叫声不知从何处袭来,让他浑身剧震,仿佛被刮了一巴掌,恢复了几分清明,抬头向沙地远眺。
Hulk终于看到他出现,焦虑不已,激动地拍打胸膛,不断仰天长嚎!
令Tony担忧的是,Hulk仍深陷桎梏,庞大的身躯上插着几支针管枪,全都瞄准动脉,愈激动药效便发作得愈快,似乎还有些伤口,但他看不清。
「吼 !!!!——— 」
惟一能确定的是Hulk与他同样焦急,挥动四肢向他所在的建筑物奔跑,气势如雄,仿佛大地也为之震动。
Hulk目露凶光,奋力冲刺,却被一圈圈电磁脉冲波向后拉扯,每步都似船锚般深降沙地才不致后退,踢起了混浊的沙瀑,跑得非常吃力却一往无前。
Evans被猛冲过来的巨兽吓了一跳,向着对讲机叱喝「加强EMP,控制住!」
「直升机还有多久才到!?」
Dave凑近Evans耳边报告几句,Evans脸色铁青,考虑一会后谨慎点头。
随即,Dave走近Tony,往腺体打了一针。
他只感觉血液在燃烧,原本虚弱地躺在精神堡垒的Anton惊叫,向前跄踉几步,想要逃跑却被一只凭空出现的大手紧抓后颈,猛地使力抓出了现实世界。
Anton被Dave揪高,变得实体化,伤痕累累的身上仍滴答流着鲜血,惊慌地挣扎。
「呜嗷~」它担心地看着被制服的主人,发出哀号。
Evans眼角抽搐,气急败坏地说,
「我知道你与Banner连接了,你得透过感应让他停下反抗,最好变回人样,不然你的臭狗就得死,我说到做到。」
Stark的等级够高,即使精神体死了,他也不会跟着死。他可以找个Healer重新修补Stark的精神,只留下砌导弹的记忆,虽然会耗时很久,也不知能否成功,但紧急关头,任务搁一边,逃命要紧!
Tony安静半晌,抬头凝视着他,毫无情绪起伏地说,
「你们的直升机可能受EMP影响坠毁,就算没有,也不敢飞过Hulk的头顶。」
Hulk的跳跃力惊人,即使暂时受EMP控制失去距离优势,还是有高空优势,能撃落飞过的直升机。
「你们逃不出去。」
Evans梗住一口气,「不要废话,现在就吩咐Hulk乖乖受绑。」
「就算我能这样做,为什么我要这样做。」
Tony的语气中没有温度,平静得碜人。
「因为你的狼会死!伟大的天才、受万人景仰的Tony Stark会变成弱智...!听不懂人话吗?」
「那就这样吧。」
Tony与Anton如出一彻的蜜糖色瞳孔对望,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Anton明白了主人的心意,情绪随之沉稳下来,不再惊惶失措,慢慢停止挣扎,双瞳绽放坚决神采。
「Fuck!我不是在跟你说笑!」Evans竭斯底里地怒吼,从下属手中抓过枪,用力抵上Anton的脑袋。
「牠现在变了普通动物,会真正死透,就算等级多高也救不回来!」
「现在立即让Hulk变回Banner!」
「Hey,看着我。」Tony温柔呼唤。
Anton俯首,一如既往乖巧地看着主人,全心全意等待,毫不犹豫地执行每个指令。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保护Bruce跟B,对不对?」
如Tony所料,Anton义无反顾地和应。
他的唇畔勾起骄傲又如释重负的微笑。
——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 B 的,我会保护好你们。」
「Anthony,关闭连接。」
Tony闭上眼睛。
精神堡垒在剧震,幅射出异常疼痛,自己与Bruce的桥梁正一节、一节松懈断开。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Anton的死亡对B的伤害降到最小。
「你竟敢瞧不起我...!?从一开始就高高在上....!真以为我不敢开枪!?」
「嘿Evans冷静点...别!」
「 Bang———— 」
* * *
八年后
「呃...Tony,该起床了。」
Tony将脸深埋在蓬松的枕头中,慵懒地咕哝,听得出浓浓睡意,「发了个梦...崩塌的建筑、还有Boom变成北极熊扑过来...我好像在楼顶?...好头痛...」
Bruce停滞了一秒,继续倒水,转身将水杯搁在床头柜上,他知道Tony不喜欢用双手接过任何东西。
「离奇的梦。」
「还有...你刚才叫我Ed了?我没听错?」
「那我是不是要叫你Robert,噢不、还是Bob比较好听?」
Tony耙过一头凌乱浏海,翻了个身,朦胧的眼眸盯着博士,轻挑地说。
博士耸耸肩,「快去刷牙,Cap召集我们十五分钟后起程,去抓Maximoff双胞胎,有印象吗?」
「哦,Wanda 跟 Pietro,古怪的名字。
那出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