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笑起來時那麼好看，彷彿可以照亮整個冥府。
南俊時常是這樣想的。
有個冥府之王的父親和春之女神的母親這件事情有多麽奇妙，這件事情在玧其就身上可以看得出來。他的笑容甜美得像晚春的蜂蜜，但雙眼的漆黑和皮膚的蒼白裡又有冥府那深不見底的深邃；他開心起來就像百花原野上因為春去冬來而雀躍的野兔一樣傻氣，卻也有那麼些時候會露出亡靈一般冰冷而易碎的表情。在所有神祇的後嗣裡，玧其是最難以捉摸的，一般而言大眾確實也不會期待冥府之王的兒子是個八面玲瓏的萬人迷，而當你的老爸管的是死人和他們的責罰，你還有隻暱稱叫Holly的三頭狗當玩伴時，別人也不太期待你會整天笑容滿面。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他現在對少年的笑容感到苦惱。
「⋯⋯他看起來好像對自己很有自信，對著我們說『有人說我的身材就跟希臘神祇一樣。』，」號錫比手畫腳地講著，卻在關鍵的地方調皮地停了下來：「結果⋯⋯」
「結果⋯⋯？」平時表情都很淡漠的黑髮少年回望著他，臉上掛著笑意。
「結果珍哥看不下去，就很不屑地說：『是啦，只不過是酒神就是了。』」
「噗！！！！」雖然自己也不爭氣地笑了，但走在他旁邊的玧其卻是爆笑到連校園裡的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兩眼：「哈哈哈哈靠！你跟智旻說了嗎？」
「沒有，就希望泰亨不要說溜嘴了哈哈哈！被知道珍哥拿他老爸懟人一定會出事的哈哈哈⋯⋯」
號錫就像他掌管光明、詩歌和一切美好事物的父親一樣風趣迷人，能夠讓玧其笑得前俯後仰的人也是他眾多才能中的其中一個，他雖然也想說點什麼，但看著眼前一片歡樂的氣氛，卻又想不出什麼可以接續的笑話。
這時候就會深切地感覺到，智慧在情場上真是他媽一點用處都沒有。
他沒有碩珍從美神母親那裡繼承來的姣好面貌能讓玧其稱讚，在體力和戰鬥力上都贏不了能把把玧其扛著走的戰神之子征國；他沒辦法和謬斯女神的兒子泰亨一樣和玧其討論他喜歡的音樂或是送他一堆演奏會的門票，當然也沒辦法像號錫一樣，成為他在地府裡也感受得到的陽光。
「我覺得哥想得太多了喔。」智旻誠懇地表示：「智慧本身就是一種很有魅力的東西，哥需要的只是一點戀愛的自信吧。」
雖然是酒神的兒子，不過智旻卻是這幾個人裡頭唯一能夠好好傾聽他煩惱的人，當他聽到自己這樣說時，同情地歪過頭。
「我也想啊⋯⋯」南俊把臉埋進書裡。
但要有自信在奧林帕斯談何容易，各路神祇各司其職，主神的子嗣們各個都承襲了父母的優點，他平時也是很高興自己成績優異腦子又靈活，但在戀愛這件事情上他卻毫不意外地無法從自己的血統那裡得到任何一點幫助：那是母親唯一聽到就皺起眉頭的話題，大概是當年和愛與美的女神為了爭艷而結下梁子所致，他也總覺得碩珍媽可能有意無意地在給他搗亂，不然為什麼他偏生喜歡上的就是一個他沒有辦法輕易接近的玧其呢。
「我覺得玧其哥沒有那麼難接近，是哥自己多想了。」
「你們說得容易⋯⋯」
「該不會南俊哥其實在戀愛這件事情上非常笨拙吧。」
「知道就不要講出來啊！」
他就是個書呆，這他知道，所以每次想到委屈處，他也就用他最習慣的方式逃避這種不知道解決辦法的苦惱，到圖書館去唸書。看得到千年古木的靠窗座位上有太多他的孤寂和煩悶，但文字裡總有可以讓他分心和轉移注意的話題，有時他會在灑滿陽光欠片的桌上趴著睡著，做一個也許憂傷也許歡快的夢：每個憂傷的夢都有不同的理由，但他總是記得清楚，就像母親在煙霧繚繞中透過祭司給出的神諭那樣，每個令他醒來時感到溫暖的夢境裡玧其都會對著他笑，他笑起來時那麼好看，彷彿可以照亮整個冥府，驅走他心裡頭的寒冷和黑暗。
那總讓他再次睜開眼睛時感到戀戀不捨。
他回到宿舍的目的是想要試試能不能靠著睡下捕捉一點夢境的餘溫，但門一打開，他就結結實實地清醒了過來。
「啊，南俊，」坐在他那側書桌前的號錫把手指壓在唇上：「小聲點，哥在睡。」
「⋯⋯我看出來了。」南俊只能乾巴巴地說，視線膠著在自己那側躺了個人的床鋪上。
「抱歉哪，沒跟你說就讓哥進來了，哥說熬夜熬到現在才能睡，衝著你的床就倒下了⋯⋯」
他就睡在那裡，像一幅畫，身上穿著昨天偶遇時穿的衣服，但不知何時已經開到第三顆鈕釦的白色襯衫讓他只能不好意思地別開視線，腦子裡各種演算各種推論各種懷疑猜忌，但他能說什麼？他跟玧其又不是那種關係，撇開別的不談，充其量就是學長學弟，他這口醋只能吞得無聲無息，但又窩囊得合情合理。
「沒關係，我等等就出去了。」他擺擺手，快速走過床鋪到自己的桌子上放書，想起早八結束後教授交代他得事情：「對了，先知學的教授說，你最好和他討論一下自由研究的主題，剩你還沒跟他討論吧？」
「欸？哎唷！」那讓號錫立刻跳了起來：「我去去就回來！」
「欸？」南俊沒料到他會說走就走，但號錫腳程極快，轉眼間門就已經在他身後關上，當他意識到現在是什麼狀況的時候不禁渾身一僵，尷尬地看向自己的床鋪。
問：你喜歡的人在你宿舍床上睡得毫無防備，你室友一個小時之內大概都不會回來，你會怎麼做？
(A)趁沒人在，上了。
(B)親他，反正他睡著了，他不會知道的。
(C)替他把被子蓋好然後去圖書館念書。
(D)以上皆非，立刻離開房間，去圖書館念書。
(A)只有在你是那個總是精蟲衝腦的眾神之王、整個奧林帕斯都你說得算所以就算那麼做也可以全身而退時才會選，所以想都不用想。雖然(B)的誘惑非常強烈，但他沒有那麼大膽，也沒有那麼笨：玧其或許睡在他床上，但他是為了號錫來到這裡的。
南俊嘆口氣，當你的老媽除了智慧女神以外也是少女和貞節的守護神時，你的選項只有(D)，但既然老媽不在場，(C)也是可以接受的，至少在這個狀態裡，是不失分又能給自己一點安慰的選擇。
他低下頭，大地神祇那隨著季節心情變換的髮色隨著夏天將至而染上了清爽的薄荷綠，在他藍色的被單上散亂著，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好看得像是令人百看不厭的潮汐，一不小心就會忘記時間。
幫他蓋被子只是為了不要讓他感冒而已，他催眠自己，不過還是幫他拉一下領口吧？少年躁動的心緒連自己都覺得彆扭可笑，掙扎半天還是伸手把領口蓋好，收手的速度快到別人會以為那件衣服有多燙手，幸好玧其連動都沒動，看起來還是睡得很熟，對他天人交戰了半天這件事情依舊毫不知情。
如果連這樣都沒有反應，那就算這時候親下去也沒關係吧？腦子裡浮現了這樣的想法，但他立刻甩了甩頭，深吸口氣，用不知道哪來的堅決果敢把被子拉好，順手抄了兩本還沒看完的指定讀物，轉身出去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時，躺在床上的少年睜開了眼睛，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撥打出去。
「喂，」玧其莫可奈何地坐了起來，拍了拍刻意疊起來的枕頭和被子，一邊替自己把扣子一個個扣回去，一邊埋怨：
「愛神，你教我的招數沒用啊，現在要怎麼辦？」
-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