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宮侑才從夢鄉裡睜開眼睛,一件黑便影鋪天蓋地飛來,「啪」徹底蓋住臉。
用力起身,遮蔽視線的物體滑落,運動服外套?
「阿侑,再賴床就要遲到了。」沒有人擠在旁邊搶鏡子,宮治從容調整好圍巾鬆緊,朝上鋪說:「喂,晨練會來不及啦,再拖拖拉拉你就自己去學校。」
刻在DNA的反射,直覺把衣服往宮治方向砸回去,順便抗議:「丟什麼丟!」
「我好心叫你,不然你就自己跟北前輩解釋吧。」宮治不跟他較勁,穿妥排球部的磚紅色外套往房門口走,語調平平提醒:「我會跟他說你昨天熬夜玩手機、看漫畫。」螢幕光亮從被窩邊緣漏出,照在天花板,下舖看得一清二楚。說完便關門出去了。
欸?
宮侑眨眨眼,不太對,這裡不是他的房間,精準來說不是他現在的房間。反應過來,宮侑立刻要起床弄清情況,差點翻過床邊護板摔下來,幸好及時煞住,扶梯子回到地面。
上下舖、書包運動外套,還有鏡中影像⋯⋯怎麼回事!
簡單說,宮侑(23歲)醒來,發現自己回到高中時代了。
◇
治威脅要把我交給北前輩處理,所以現在是高二?換好衣服的宮侑咀嚼著早餐米飯思考。
「我吃飽了。」才坐定位沒吃幾口,早他十多分鐘的宮治已經端著空碗盤進廚房,距離出門只差刷牙跟穿鞋拿書包!按照現在時間絕對來不及,鐵定會遲到,然後練習結束接受北前輩的教誨!
正論攻擊永遠都難以招架,而且睡過頭的原因還是熬夜……只是高中的北前輩,依然讓宮侑又敬又畏,(事實證明北信介永遠是調皮狐狸的剋星)。為避免害怕的事成真,他加緊動作把飯菜扒乾淨,追趕落後的進度。所幸,靠著強烈的求生意志,宮侑飛快完成一切,成功跟上在玄關的宮治。
「我們出門了!」朝屋內知會後,兩人朝學校出發。
「呼——順利趕上了。」宮侑終於鬆了口氣,早晨這陣匆忙超出他的計畫,沒突然交換的話,今天是MSBY休息日,可以跟臣臣睡到稍晚,接著採買、整理和追劇,悠閒度過才對。
「阿侑。」宮治叫他。「你去國青的土產是不是忘了拿?」指著他空蕩蕩的兩手,宮侑入選國青,肩負隊友的支持與期望之外,也擔起從東京將當地名產帶回、造福眾人的使命。
土產?喔,他有印象。關於國青,宮侑記得他獨自前往東京,合宿期間擔任nice的前輩「鼓勵」同為舉球員的學弟,回程時買完車票就把錢花在伴手禮上了,好像還因為買太多而被說要適可而止。他記得這些,但不記得自己哪天帶去學校。
「你剛出門怎麼不講?」好死不死就是今天。
「我現在才想到。」宮治說。他也是蒙受損失的一員,宮侑昨天踏進家門,劈頭就說「治給我等部活再吃」,以「給你先吃,其他人等著吃包裝紙嗎」為由嚴正拒絕,連開個冰箱都被監督——稻荷崎大家吃不到,他就吃不到。
◇
「我回去拿。」宮侑認命,他不想爽約答應的事,動作快的話仍能準時抵校。
「走吧。」宮治也往回頭方向走。
「你要跟我回去?」感到驚訝之後,有點感動。
「不跟你回去拿,等下遲到你又呱呱叫,說我害你的。」得到回覆的宮侑頓時對感動的自己失望。小鬼頭果然不可愛,他想,不過這才像他們的對話,缺少鬥嘴就不是宮雙胞胎了。
幸好還離家不遠,跑步很快就到。
廚房打開的冰箱前,宮侑心裡掙扎片刻後,問了個好問題:「東西放在哪裡?」問別人自己把東西放在哪,沒有比這更蠢的、更治當笑他的話柄。大掃除後的家,臣臣也會無奈一段時間,直到他熟悉新收納位置。
「借過。」宮治受不了的表情看他一眼後,把宮侑挪開,從容器和食材間抽出質感細緻的盒子,放進保冰夾層的提袋,打包、上手的動作連貫流暢。
「阿治你好可靠喔。」真心誇獎。
「動作快,剩沒多少時間了。」宮治拉著他再次出門。
「雙胞胎今天還沒到嗎?」
稻荷崎排球部員們討論時,兩位當事人一左一右「碰」打開門,扶著牆喘氣,總算在部活開始前壓線抵達,連「趕上了」這句話都斷斷續續,好不容易才講完。
角名完成「紀錄雙胞胎有趣行徑」每日任務後,靠近問:「國青那裡的人怎麼樣?」
終於有他確定答案的問題了。
怎麼回答比較符合17歲自己的設定呢?總不好說「和未來交往對象重逢」,或者「不小心刺激學弟,害他之後變得超棘手」之類的。
「就差不多那樣吧,大部分都在IH看過,齊聚一堂,朝夕相處倒是滿新鮮的。」宮侑搓搓下巴,作勢思考,數起手指說:「都是些怪人。氣質外表不符的乖寶寶舉球員、眼妝奇怪的主攻手一號、陰沉把別人當細菌的主攻手二號,喔,還有像柴犬的自由球員,人很好。」心裡分別向被點名者們道歉,尤其佐久早。
臣臣,抱歉,但這是實話。
「乖寶寶、眼妝、柴犬?」角名有點困惑,論奇怪程度,侑本身其實也半斤八兩。
「嗯,宮城縣決賽……」他準備解釋時,銀島提醒:「侑,你先換衣服吧,北前輩回來就要開始練習了。」聞言,宮侑點頭,說了句「等等再說」,打開置物櫃更換運動服。
「這傢伙睡過頭,還沒醒。」宮治告訴同屆。
「還沒醒?」
「差點忘記這個,還折回去拿,中間休息大家記得來拿。」宮治拉開提袋拉鍊,取出他們跑得氣喘吁吁的理由:來自東京的點心。「要是有信用卡,他肯定會把車站所有攤位都買一遍。」宮侑進門時兩手提好幾個袋子,包含家裡吃和給爸媽送禮用的,不禁懷疑對方到底是去購物,抑或參加合宿。
其他人圍去宮治那邊時,宮侑則在一旁脫外套,手機暫且放在置物櫃隔板,螢幕因為新訊息而亮起,順道顯示日期。「啊,回去得準備生日禮物了。」宮侑喃喃自語,周全的慶生規劃需從長計議,越早開始越好,稍微輕忽,轉眼到生日當天。他下定決心要給臣臣美好回憶。
說到臣臣,不知道他們那邊怎麼樣……17歲的自己大概不太符合對方喜好,但願沒被反綁在椅子,遭受酒精洗臉和除塵滾筒黏全身之類的大刑伺候。
「生日禮物,給誰?」角名從隊友們中鑽出來,想聽聽到底「乖寶寶」那些形容詞是什麼意思,但似乎有更好玩、有著秘辛香味的話題。
◇
「嗯……一個很龜毛的人。」宮侑輕描淡寫的陳述語氣,淡化足以引起探究的端倪。
「是嗎。」角名挑眉,姑且買單對方的解釋,視線依舊盯著宮侑,「今天你有點安靜,沒去跟大家湊熱鬧,還好吧?」不僅限於球場的敏銳注意隊友的異樣。
「沒事沒事,從起來就手忙腳亂的,緩和一下。」宮侑擺擺手,長期觀察他跟治累積的經驗直覺嗎?雙胞胎之間的默契果然只是傳聞,治到現在還沒反應,連哥哥換了都不曉得,他哼氣。
很不像侑的回答,角名更加感覺。
這時,和教練討論訓練安排的北信介回來,他看看在場成員,宮侑和宮治也準時出現,於是說:「準備到體育館熱身,要開始練習了。」
「是。」
北稍停腳步,走在宮侑旁邊。
◇
「侑,你在作夢嗎?」
穗金色眼眸直直注視他,沒有特別的情緒,語氣也平常,但眼神眼底,彷彿整個人被看穿,包括他不是17歲宮侑亦透徹無遺。宮侑嚥了口唾沫,想說點什麼,但湊不出任何東西。
北前輩怎麼知道的?
「開玩笑的。」北突然告訴他,語調裡有著些許笑意:「看來國青讓你收穫很多,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北前輩這麼正經的人在開玩笑!?
「北前輩你整到我了,下次請不要這樣⋯⋯」宮侑鬆口氣,自己完全被唬,不,完全相信了。北信介或許不是天賦異稟的奇才,但其抱持的信念與實踐,帶有通透的睿智,言行自然而然充滿說服力。
「不過,有可能我確實在做夢吧。」而且是場好夢,宮侑看著眼前的隊友們。
◇
熱身完畢,他們依照安排進行練習。
體格果然會影響,宮侑看著握住又鬆開的手掌,手感有差,身體各方面都是在鍛鍊中逐漸累積適應,突然回到17歲,落差很明顯。不過,他有自信可以發揮實力,只要再「校正」一下就行了。
等會兒讓他們見識見識的厲害,嗯,就這麼辦。
「喂,別拿著水壺傻笑,看起來好奇怪。」宮治忍不住嫌棄,懷疑阿侑是否在東京感染了傻傻流感什麼的,反常到無從講起,甚至有點擔心對方。
「才沒有傻笑,這叫心情好。」宮侑反駁,高中的自己肯定會你來我往地伴起嘴,但他好歹是23歲的大人,基於年齡(而非EQ提高)的優越心態,不至於隨便就吵起來。雖然他滿懷念動不動就打打鬧鬧的青春。
「那你比賽的表現最好跟心情一樣。」
「你等著瞧吧。」
關於排球,宮侑言出必行,隨後分組練習賽率先與隊友拿下一勝,連教練都頗為驚訝。國青目的即在讓優秀人才交流激盪,持續追求卓越,但與其說宮侑獲得深刻啟發,不如說展現豐富的經驗,超越高中水準的純熟。
中場休息被問起,宮侑把國青心得該報告的都報告,末了補充道,終於能回來跟大家一起打球,心情也有影響吧。他邊答話,邊想明天「自己」回來的表現會不會讓大家「失望」,換個角度想,既享受休假日又獨佔臣臣,這才公平。
「最後那球傳得好。」宮治走到他身旁,遞水瓶給對方,「……但拜託停止眼神閃亮的感動表情。」還有擊掌,扣球手沒紅都被拍紅了。
「不要。」宮侑如果勸得聽,就不叫宮侑了。
◇
侑(23):獨佔臣臣一天,你必須付出的代價!
侑(17):這是強迫中獎好嗎!
◇
第二局開始,發球權輪到宮侑,他拿著球往底線走。
前局打下來手感不錯,既然如此,該趁著各項條件順風時試試,順便露一手讓他們見識。當防守方就定位盯緊跳飄時,宮侑微笑,將球拋起,以步數判斷現在不完全準確了。
極具威脅的攻擊,如果由23歲的宮侑擊球。姿勢、助跑距離都沒問題,但這是17歲的自己,鍛鍊不足。就像儀器精密無法忍受顆粒塵埃等誤差,大抵能應付,終究在關鍵的細節沒辦法。
「糟糕的發球。」被順利接住並快攻得分。
「住口,我知道啦!」宮侑抹臉,這個嘗試太過自信了。
「你到底怎麼回事?」比賽結束後,宮治把他帶到體育館側門外,抓住對方的頭,準備問問他哪根筋出錯了。
於是,超乎想像的意外發生。
宮侑想都沒想便磨蹭他的掌心。柔軟的髮絲與瞇眼的陶醉神情,模樣彷彿享受日曬過的蓬鬆棉被。
「你剛才……」宮治指節抽動,整隻手僵在空中。
蹭了他掌心???
「呃。」靠,無意識把治當作臣臣撒嬌了。
◇
治:佐久早,「請」解釋一下為什麼侑變成這樣
治:那種動不動就翻肚子要人摸的ㄙㄞˇ ㄋㄞ樣
臣:……說來話長
◇
這一幕沒被社辦的其他人目擊,是宮侑最大的僥倖,起碼省去他「讓我原地消失吧」的許願。
「作出這種動作,發燒了嗎。」耗費幾秒後,宮治才回神,甩了甩手,又嫌棄地嘀咕著「噁心」。動作本身還好,不適主要來源於做出動作的傢伙跟自己同張臉,外加個性糟糕。否則,這有點可⋯⋯不,那傢伙跟可愛半點關係都沾不上。他搖頭,驅散詭異的念頭。
從早上開始累積的懷疑達到最高點,終於,宮治忍不住開口。
「你真的是侑嗎?」
「當然,不過是進化後的。」宮侑露出微笑。
「『進化』,來自未來之類的?」宮治很快抓到他的思路。
「沒錯,我是6年後的侑。」他設想很多種開場白,或賣關子的說詞,打算讓治困惑得團團轉,但最後決定實話實說。
「那你為什麼會跑來這,17歲的侑呢?」宮治不太想稱之天生感應,但他確定眼前確實是侑,如此一來,種種違和感就說得通,包括對細節毫無印象與應對態度微妙。
「有人會照顧他,晚點就恢復正常,放輕鬆、放輕鬆。」宮侑揮揮手表示一切都好。阿臣很可靠沒問題,雖然感情關係超展開自己大概有點尷尬,「至於靈魂交換,大概是我許願不小心成真了吧。」
「原來靈魂交換是真的?」宮治遞給他一個早上使命必達拎來的點心,坐在側門的水泥臺階,繼續他們的話題。
「真的。」親身經歷程度的真。宮侑撕開包裝,補充糖分及熱量。
「感覺好酷,我也辦得到嗎?」他也想看看23歲自己的生活。
「應該辦不到。」宮侑說,這種情況可遇不可求,而且治得開店營業,儘管招募了新人手,身為老闆依舊要製作飯糰和總理其它業務。換成沒經驗的高中治,就像讓17歲的自己參加BJ訓練會一團亂吧。
「要是辦得到,勸你選個公休日,就像今天是我球隊的休息日。」宮侑攤手。
「你在哪一隊?」對方成為職業選手是意料中的事,宮治完全不訝異。
「MSBY黑色狐狼。」耳熟能詳的隊名。
「挺厲害的嘛。」宮治想了想又說:「6年後啊.....再拚個2020年日本代表隊怎麼樣?」
「已經收到通知了。」
「這還差不多,不然高中第一的舉球員就白當了。」宮治拍他一下,語氣及表情讓宮侑想起自己收到國青通知時,代表隊的時候也是,治告訴他的話,坦然、甚至由衷替他高興。
宮侑沒立刻答話,世上沒有能夠複製的人生,縱使血緣DNA相同,他們依舊是不同的兩個人,各有各的決定,各有各自的生涯。他清楚,只是有點討厭那種感覺,嚐在心裡不太滋味。
何時何地都一起的「理所當然」不再理所當然,彷彿約定好後被放鴿子,尤其治乾脆俐落放棄排球,繫了圍裙,戴上棒球帽,頭也不回捏起飯糰,栽進熱愛的志業,更覺得落空。剛開始很生氣,但終究適應分道揚鑣,也慢慢放下,理解這就是選擇。現在,聽到其他人對宮治的手藝讚賞時,都與有榮焉地附和:就說這會是你吃過最好吃的飯糰吧。
他們是雙胞胎,從小習慣把對方當成絕對不能輸的對手。今後沒辦法以排球分勝負,不等於競爭結束,正好相反,離開高中排球球場,往後才是以人生為項目的比賽,就像扯著彼此衣領發誓的,比誰能更幸福地抵達終點。
宮侑噘嘴後吐了口氣說:「長大的你同樣也讓我驕傲……17歲的我現在還無法接受,但你記得,我絕對永遠支持治你選擇的未來。」用拳頭輕靠對方手臂,露出微笑。
「另外,有空的時候要陪我打球,不准用忙當藉口推託,否則就把你的飯糰都買光。」
「打球跟飯糰有什麼關係?」大人的邏輯他不懂。
「買光飯糰,讓吃不到的客人群起怨言,催你陪我打球。」宮侑想像坐擁無數座高高的飯糰山,像古代領主寶庫裡聚斂的金銀財寶,所有人只能對著美食垂涎三尺,自己則威風地宣布「在治跟我打球前,我是不會交出飯糰的!」大笑三聲,並盡情享用蔥花鮪魚飯糰。
「你真的23歲嗎?」宮治看他搓著下巴微笑,似乎很沉浸於腦海想像中,如果侑在妄想什麼劇情,八成開始幫大家角色分配了。宮侑聽到吐槽立刻反應:「貨真價實的23歲。」
宮治原本直覺要回話,似乎想到什麼,欲言又止片刻才講:「話說,六年後你受到什麼衝擊,變成會撒嬌的人啊?」長大跟撒嬌是兩碼子事,而且一副「撒嬌是日常」的慣性,越想越不對勁,這已經達到ooc的程度。
談戀愛了嗎?
「說來話長。」宮侑想起打電話告訴治,他跟阿臣交往的消息,電話那頭的迸出音量差點讓他耳鳴。
我以為你是他全部交往選擇的最後一名,手足不給面子地評論。他明明優點滿滿,球技超群、玉樹臨風,冰雪聰明又可愛,條列能寫張超過身高的清單。
「準備回去練習了。」過來叫人的亞朗說,難得看他們和睦相處這麼久,「你們今天很和平呢。」連鬥嘴都不超過3、4句。
◇
「哼哼,畢竟我大人有大量,凡事要多讓弟弟,不能斤斤計——喂!」宮侑叉腰挺胸,正講得自滿時,一隻手從後方把他頭髮弄亂,殺傷力低,但煩躁效果極佳,就像故意捏對方的狐狸尾巴。拆他臺的當然是宮治。
「阻止你胡言亂語。」宮治若無其事收手,轉頭告訴亞朗:「因為阿侑今天變笨了,連架都不會吵。」然而,自己隨即被手臂圈住,頭頂也遭宮侑亂揉一通,變得同樣雜無章法的好笑樣子。
「這哪裡不斤斤計較了。」亞朗看他們抓著彼此的手僵持不下,意圖給對方好看,又極力防範自己成為輸掉的那個。
「對啊,不是見過世面的成熟大人嗎?」宮治附和,繼續抵抗朝他臉靠近的手。
「先弄我的人沒資格講這種話!」
果然是錯覺,預期雙胞胎和平純屬想太多,亞朗結論。
「你又怎麼了?」宮治問同樣在把頭髮撥回正常的宮侑,不解對方又在開心什麼了。
「太久沒被吐槽,覺得欣慰。」自從轉職心很累的吐槽擔當後,宮侑處心積慮想讓隊友們get到笑點,至今仍在挫折中。
「啊?」
「你不懂冷場的感受,」MSBY各方面都好,唯獨沒有第二個會吐槽的人。他已經放棄跟上木兔的電波,臣臣也不指望了,翔陽和其他人的反應也不太熱烈,慼心。每次見到亞朗都有種知音重逢的感動。「以及那種『你好奇怪』的眼神……」
「知道大家對你多好了吧。」
「知道。」他被慣得太任性了。
「所以練習好好表現,拿出23歲的實力啊。」
「那當然。」宮侑不假思索。
◇
「才說今天難得平靜……」赤木無奈笑了一聲,看著北面前準備挨訓的人。
「還是打起來了。」大耳接著同屆的話。
角名正專心把影片上傳,並在推文加註「本日的雙胞胎www」,讓追蹤者們假期中依然可以看到學校的著名景象。他的帳號主要收集排球部日常,宮兄弟向來是素材貢獻大戶。銀島探頭看旁邊他的手機,對方的新貼文陸續收到動態通。
宮侑和宮治不久前又因為小事引發了亂鬥。拉拉扯扯但不至於到飛踢,或把對方撲得四腳朝天的激烈地步,大家都見怪不怪了,然而,他們挑錯鬧事的地點:北信介的視線範圍內。
「侑,治。」北盯著他們,自覺闖禍的雙胞胎在隊長開口前已經跪好了。
「是,北前輩。」兩人冒著冷汗應話,不敢看正襟危坐凝視他們的北。
「雖然衝突是溝通的一部分,但演變成打架也無法解決問題吧?」北的語調沒有特別起伏,客觀陳述事實。
「我認為如果能好好講,還是應該盡量以和平的方式處理。」他認為雙胞胎已經夠大了,其實不需要責備或生氣,好好告訴他們就夠了,有效的勸說未必得長篇大論。
「是。」
「休息時間還剩5分鐘,記得補充水分。」北提醒後才離開。
宮侑和宮治交換眼神。
結束了?
結束了。
「你也懷念這個嗎?」宮治放下水壺,問他。
「呃……對。」
◇
經過北的勸告,主要引發爭端的宮侑和宮治便安分了,雖然只針對他們,但這份效力無形中也讓其他人上緊發條,使後半練習都相當順利。結束後,大家回到社辦一面聊天,一面收拾東西,銀島看著置物櫃相鄰的宮侑問:「侑今天有什麼心事嗎?」
「果然我今天不太行嗎。」宮侑想想早上,覺得這評論頗為中肯,連他自己都無話可說。
「不是說你狀況不好。」銀島否認,正好相反,對方表現得不錯,尤其午後的發揮,持續且穩定高於平日水準。他進一步解釋:「打球時很投入,但下了場就有點……心不在焉?」目前想到最貼切的形容。
「著急、靜不下來的樣子。」坐在後面長椅的角名補充。
「該不會在東京有了豔遇,等人家的簡訊或電話吧?」赤木半開玩笑打趣他。全國賽勁旅的先發舉球員,再加上帥氣外表,是異性間討論的熱門,校外受歡迎度也不容小覷。
「聽說女子的合宿跟他們同時。」
「那新山女高那個很可愛的主攻肯定會去吧?」
話題歪成男高中生的日常相關,考慮後才要說的回答頓時落後了,宮侑聳肩,少想一個理由挺好的。集訓的生活很簡單,練習、飲食休息,以及部分觀摩討論,當然沒有玩樂成分。打球本身就很開心。比起期待聽到實質內容,隊友們的問題純屬消遣性質,不過他的思路也不自覺跟著偏移。
東京、豔遇……同居人 未婚夫 的身影跳進腦海。結果論角度而言,似乎也沒錯,東京的豔遇,宮侑微微翹起唇弧。
「笑成這樣絕對有問題!」銀島拿著紙捲,代表眾人指出他可疑的表情。
「以後你們就知道了。」宮侑故意賣關子。說了他們也不信,乾脆留著日後當驚喜。
◇
「世界上有能容忍你脾氣的人嗎?確定不是詐騙??」驚訝宮侑竟然有戲後,宮治率先質疑。侑屬於典型殘念系,外表球技很棒但個性母湯,連對粉絲都兇,稍微妨礙他就罵得難聽,正常人縱使一時受到吸引,也遲早認清現實的。
「不是、才不是!」首先他個性很好,風趣外向而且懂情調;其次臣臣超愛他的,治竟然一副「沒救了,阿侑被大都市的虛華迷惑,等著財色兩失了」的表情,混蛋!
「喔,那你好好珍惜這短暫的時光吧。」宮治的語氣像照唸臺詞,毫無真誠,最後附送嘲諷:「在對方發現你那連排球都裝不了幾顆的腦容量之前。」
角名接著宮治的話,如combo連擊般說:「如果你們互相追蹤社群帳號,建議你別放自拍以外的東西,會害對方提早幻滅。」畢竟他的心智年齡在7歲和17歲間浮動,有時拍了蠢蠢的照片也巴不得分享給其他人。
「對我有點信心好嗎?!」聽到隱約的笑聲,質問眾人卻適得其反,害笑聲壓抑得更辛苦。
「我要討厭你們……」他把身體縮成團狀面壁,表達抗議。
◇
宮治:要嗆侑?讓專業的來(捲袖子)
角名:+1
◇
在大家想好怎麼哄宮侑以前,角名默默拿起手機取景、對焦,完成本日第三輪取材。推特發過,這張放限動好了,他心想,於是點開IG編輯圖文,首先當然要加上hashtag:#體育館種蘑菇、#雙胞胎的日常。
或許冥冥之中有著「公平」,嘲笑六年後自己的宮侑,隔天在社群熱門話題發現他那足以當梗圖的照片,丟臉得想把自己關進器材室。
「不是對你沒信心啦,只是那麼短的時間……」開始情感的話題赤木試著安撫自家舉球員,對他被大家開玩笑到面壁抱歉。
「怎麼了嗎?」稍晚進社辦的北隨即看見宮侑窩地上、面朝置物櫃,明顯在彆扭。不等隊長詢問,宮治主動承認:「呃、剛才我跟阿侑講了一點話,惹他不開心。」講得太順,完全忽略眼前的不是17歲侑這件事,忘記捏分寸……他的錯。
「好了,不要太欺負他。」北聽出語氣裡的反省,便點到為止,過去拍拍宮侑頭頂,溫聲說道:「起來吧,侑。」聞言,宮侑起身喊了一句「北前輩」,像動物終於等到好人收容,並用乾布替牠擦乾濕淋淋的毛。
「外面很冷,早點回家休息。」北微笑。
◇
「所以……怎麼樣?」宮治問,過意不去剛才沒給他機會講,還那樣嗆他。
「什麼怎麼樣?」宮侑滿頭霧水,其實已經沒放在心上了。
「在東京遇到的那個人,你們交往得怎樣?」
「喔,那個啊……阿治果然好奇想知道?」宮侑勾起笑容,提高尾音逗對方,透露一點無傷大雅,況且他超想炫耀將近的囍事。23歲的生活裡基於公眾身分,與佐久早的關係比較低調,不便張揚,再說戒指連盒子都還沒下落,只能暫時裝傻,把他憋得難受。
「看你笑成那樣,用反射神經思考都知道答案,就勉為其難聽聽吧。」宮治撇嘴,對方那「快求我告訴你」的表情17歲和23歲一致得讓人無語,不過,既然是自己開口,也不好反悔。
再說侑眼神瞬間閃亮,他真的很開心,宮治想,想必挺幸福的。
宮侑假咳兩聲,故作慎重地開場白:「既然你誠心誠意問了,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吧。」
「他是很潔癖的人,對打掃整理要求超高,然後討厭人群跟肢體接觸,可是,會主動來摸我頭髮或臉頰,蹭回去也不會躲開。」宮侑稍微停頓,接著說:「在家坐沙發都靠著他,也滿常膝枕的!」以上都是自己專屬的待遇。
宮治終於知道他愛撒嬌的習慣哪來的了,窩在別人旁邊撒嬌討抱的侑超違和。
「他還會開車載我回家哦!回、我、們、的、家❤」宮侑強調他們共同的家,語氣甜蜜得把結尾句號同化成愛心形狀了。
「你們同居?」
「嘿嘿,交往第7個月成功說服他搬來我家。」他的房子離俱樂部較近,節省交通時間,每天都能在一起。磨合期剛開始,打掃之外,回家還有洗手、換衣服,背包禁止丟沙發等SOP……彷彿被後母苛待的仙杜瑞拉,厲行各式規範,不過想想現在生活,值得。
「真要說個性,其實不太好相處,可是會包容我的缺點,每次嘴上抱怨,還是陪我東逛西逛,去百貨公司、電影院跟排隊名店之類的。偶爾我排隊累了,會叫我先去旁邊休息,自己幫我排。」以前的我絕不相信我會跟你一起擠在大排長龍的隊伍,佐久早親口承認。更別說獨自被人群包圍不舒服,所以臣臣提著戰利品「凱旋歸來」加減會唸他。
「而且他長得很帥,球技沒話說,晚上關燈以後的功夫也很棒……」
「喂,我還沒成年欸,你這個變態。」宮治捂耳朵抗議,對高中生別連這都拿來講啊!
「以為我不知道你偷拿過我床墊下的雜誌嗎,少裝了。」宮侑嗤之以鼻,青春期男生的私藏,可不是未成年該擁有的。一副天真純潔被汙染的樣子,哼。
「反正不包括你的私生活啦。」宮治多希望自己可以刪除腦海裡那段對話。
「再說、把事情都丟給女孩子太不負責任了吧,叫人家哄你、接送你、照顧你,還幫你整理環境跟買東西。」宮治一面覺得侑肯定燒了幾輩子好香,才追得到對方;一面好奇雙胞胎兄弟的女友究竟何方神聖,來頭肯定不簡單。
「啊,忘記你還不知道,」宮侑輕輕搥了自己另一手掌心,想起這件事,說:「我交往的對象不是女孩子,是同性。」
宮治怔住,「你就這樣跟我出櫃,不怕我不接受?」
「不管我喜歡誰,只要幸福,你都會支持我的。」宮侑肯定,而事情也確實如此。「喔對,我大概快結婚了,伴郎跟典禮致詞就交給你囉!」
「放閃適可而止點啊。」談戀愛的時候果然幾歲都會變傻。宮治擺擺手,驅散飄過來的粉紅泡泡,忍不住嘆氣,不該開啟話匣子的。
「哈哈,因為很開心,想第一個告訴你嘛。」宮侑笑容滿面。
「說到交往對象,你之前說23歲那邊有人會照顧阿侑,就是指他?」宮治有點遲疑地提出問題:「他們應該沒問題吧?」他信任宮侑的眼光,但阿侑大概會驚喜又驚嚇,相處起來很彆扭吧。
「嗯,沒問題……的。」臣臣不會對17歲的我出手吧?那是犯罪啊,但身體成年算合法嗎?高中的我又嫩又澀,不至於啃得下去,對吧?宮侑陷入思考。
「那奇怪的停頓是怎麼回事?」
「突然想到一件事而已,沒事。」
◇
回家整天練習的汗水洗去,換身乾爽舒適的居家服後,宮治走進廚房,從冰箱找出食材。
爸媽今天參加同學會,晚餐準備他們倆的份就夠了,他打算做味噌雞肉,雞肉昨晚醃漬到現在綽綽有餘,實際烹調只需要下鍋煎熟。其餘的小菜和海帶芽蛋花湯也簡單,汆燙、調味步驟都不費力氣,對宮治而言相當輕鬆。
「我也來幫忙!」宮侑的聲音從背後冒出,自告奮勇。
「你先把頭髮弄乾再說。」回頭瞧瞧門邊的傢伙,宮治很想把水槽邊的擦手巾丟過去,他可不想等一下湯裡有對方的髮尾的水珠。
「我覺得會煮飯的人都超強的。」宮侑用筷子夾起滾水裡的金針菇瀝乾,接著把菠菜下鍋。看宮治在爐邊,想到臣臣做飯的時候,他也會這樣幫忙,順便聊天。
「謝謝誇獎。」宮治笑道。廚藝是熟能生巧,但得心應手仍舊有快慢,或許所謂天分,他是比較有天分的那個。
「晚點我們應該就會交換回來了,今天謝啦,我很開心。」他將切段的青菜與撥成小撮的金針菇倒點醬油和味淋,並撒柴魚片攪拌。再不回去臣臣會緊張,而且也該把高中生活還給另一個自己。
「不客氣,」宮治將煎至金黃帶脆的雞肉翻面,味噌與油脂香氣引人食指大動。「我也是。」
「你先到外面等吧,再幾分鐘就能吃了。」將蛋液倒進湯鍋,湯品和涼拌菜完成,主菜也差不多了。
「好!」宮侑在餐桌前等吃飯,明知要吃飯,卻開始覺得睡意漸濃,於是枕著手臂趴下。
⋯⋯
「阿侑,快點醒來,不要佔空間⋯⋯」宮治嘆氣,這麼短的時間竟然能睡著,也是挺厲害的。
「幹嘛?」叫了幾聲,宮侑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起來。
「不要再趴了,晚餐沒地方放。」他一邊把餐點擺好,一邊繼續催促宮侑,確保後者真的醒來。
打量周圍環境,宮侑聲音睏睏咕噥:「成功了嗎……」
「沒錯,準備吃飯。」宮治將筷子放到他面前,笑著招呼說:「歡迎回來。」
宮侑醒來,發現自己回到高中時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