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9 of 斯文败类大灰狼和外强中干小野狗
Stats:
Published:
2022-04-04
Completed:
2022-04-04
Words:
15,600
Chapters:
3/3
Kudos:
6
Hits:
749

Chapter 3: 下

Chapter Text

7
年后安悦旖跟几个初中朋友约了剧本杀,当她看到大厅排队的桌子边坐着的人时,顿感今天出门前真该看下黄历。
杨好跟苏万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在一起聊着些什么,听到旁边的女生向安悦旖打招呼,他们一齐朝这边看过来,而后苏万和杨好都愣住了。
杨好率先反应了过来,还冲安悦旖挥了挥手,安悦旖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走了过去。
安悦旖的朋友看了看他们,而后笑道:“不会吧,你们认识啊!”
苏万的视线在安悦旖和杨好之间来回一扫,十分意外地盯住了杨好:“是啊,没想到你们还挺熟。”
杨好不耐烦道:“同级的同学嘛。那你跟鸭梨怎么认识她的?”
另外的那个男生耸了耸肩:“我可不认识,苏万这小子坏得很,知道他桃花多,没想到上了大学还背着我们无耻地欺骗高中小姑娘。以为我们不敢跟你师父告状吗?”
男生的这种调侃安悦旖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就没少听,只要话不过分,她都不介意。
苏万却连忙正色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怕她被冒犯:“我跟Annie 一起出去玩儿过几次而已,人很多,那种场合你俩又不愿意去。对了,既然这样那我就介绍一下,Annie, 他叫黎簇,我们仨初中开始就是朋友了。”
安悦旖打了个招呼,心想他们既然认识那么久,那么知不知道杨好身上发生过些什么。
几个女孩子都咬着唇偷笑看向苏万,其中一个大胆些的道:“既然大家都认识,不如拼个本吧。”
没容安悦旖多想,一位DM 过来给他们发本子然后带他们去主题房间做准备。本子封面上写着“沙海”二字,安悦旖翻开扫了几眼,是一个她还蛮喜欢的惊悚冒险题材,便渐渐投入了进去。
过程倒是很愉快,复盘结束已经到了晚上11点多。
“咱只有一辆车,怎么办?”黎簇看了看众人道。
“你跟好哥打车吧,我去送她们,四个人,刚好坐下。”苏万道。
杨好看了苏万一眼:“你要送她们?”
“啊,咋了?”
杨好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苏万一眼。
看他这样,安悦旖想杨好铁定是怕她跟说漏嘴了,看来苏万对他和霍道夫的事情肯定是知之不详。
于是安悦旖给了杨好一个“放心我很靠谱”的眼神。杨好不知get 到没有,一把搂住黎簇的肩膀,两个人摇摇晃晃地走了。
剩下五人上车坐定,苏万打开导航道:“你们都住哪里啊,我规划一下路线,看看先送谁。”
其他三个女生开始暗戳戳地互相谦让,安悦旖看破不说破,晓得她们都是希望最后能跟苏万有点单独相处的时间。苏万却笑着说:“我跟Annie 本来就认识,就不跟她客气了,还是先送你们吧。”
这话一说出来,女生们都觉得没趣,默默地传递着艳羡又八卦的眼神,坐在副驾的安悦旖全当没看见,心里知道苏万肯定对她没意思,更像是用她在挡桃花。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间接近午夜,刚刚还叽叽喳喳的车厢里现在突然非常安静,安悦旖很快便昏昏欲睡。就在她马上要睡着的时候,苏万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跟好哥很熟吗?”
安悦旖激灵一下清醒过来,揉揉眼睛:“哦,还行吧,一般。”
苏万又沉默了一会儿,啧了一声道:“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其实你不要跟好哥走太近,比较好。”
安悦旖抿了抿嘴:“你为什么这么说?”
苏万叹了口气:“没怎么,只是,我觉得我现在好像越来越不认识他了,从几年前的某个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再了解他了。”
“我们是初中同学。黎簇父母离婚了,他老爹又有酗酒的毛病;我爸忙着做生意,我妈呢,忙着打牌;好哥是只有他奶奶带他。我们三个,因为平常都没人管,一起干了很多现在想来十分傻逼的事儿,因此感情非常好。从好哥退学之后,他好像就渐渐地跟我和黎簇有点不一样了,说不上是什么,但是如果遇到一些大事儿,我跟黎簇都开始习惯性地指着他拿主意,好像他跟我们这些学生仔不一样,已经是混社会的人了。”
“但是真正让我觉得他离我们好像不可避免地越来越远,是从他奶奶去世开始。”
“关于他和他养父的事,你知道多少?”安悦旖试探地问道。
“他告诉你了?”苏万瞥了她一眼,继续道,“好哥跟我和黎簇说了,霍道夫要求他和他一起对付陈家,要收养他。我跟黎簇都很反对啊,这人能想出这种招数,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好哥肯定玩儿不过他。但是他很坚决,因为那是他奶奶的意思。后来我们好几次劝他趁早离开那个男人,他都叫我们不要多管闲事,我们的关系一度闹得很僵。当时有个人就劝我,好哥有他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和黎簇帮不了他。我无法理解,只是很听那个人的话,于是就忍住了没有再去管。之后我们仨的关系才算修复了一点。”
苏万的声音很平静,安悦旖却从中听出几分难过:“想当初好哥跟我们讲他在社会上混的那些事迹,我和黎簇只觉得向往,有时候吐槽他夸大其词自吹自擂什么的。但是现在我才明白,那样的生活怎么可能有容易的?我们一天天坐在教室里消磨时间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想象与此同时他的人生有多艰难多危险,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们,也许是觉得丢脸,可是即便告诉我们,我们又能帮的上什么忙呢?他奶奶的离开,不只是他失去了一个亲人,而是……是他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他没有家了啊。我跟黎簇虽然没人管,但是……这完全是两个概念。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人,跟本无法与之共情。好哥有太多的话,没办法跟我们说。”
安悦旖被这段话震到了,一时无言以对。苏万顿了顿,对她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说得太多了。我想表达个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我觉得好哥可能没办法对你做出你想要的回应,你懂我的意思吗?其实你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喜欢他。”安悦旖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啊,我不是……”苏万似乎没料到安悦旖这么直接,他摇摇头,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苦笑一声道,“算了,对不起啊,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儿。”安悦旖笑了笑。
接下来一路无话,十几分钟后,车子在安悦旖家门口停下,安悦旖解开安全带对苏万道:“谢谢啦。”
苏万挥了挥手:“甭客气。”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个,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能别告诉好哥吗?他知道的话得把我揍死。”
“当然。”
8
当时安悦旖还不知道,这是她人生中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无忧无虑的假期。彼时她仅仅因为假期的最后两周被老爹揪到公司实习而心情非常爆炸。在她因为父亲对她的期望跟自己的意愿相悖而纠结万分的时候,不禁想到杨好,他的“父亲”对他的期望跟他自己想要的一样吗?如果说她尚且还有选择,那么他有的选择吗?
不知道为什么,再开学以后,即便白天在学校里碰面,杨好也没有再联系过她。也许是觉得她已经恢复如常,不再需要心理疏导了。但是安悦旖自己心里纠结,反而忍不住给杨好发了个微信。
“能聊聊吗?”
杨好倒也没拒绝,仍然在放学后来教室找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心神不宁。
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悦旖先是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了自己的事情。
“我现在的成绩,大概勉强上个普通一本?我爸觉得我就随便读个工商管理,然后赶紧去公司实习,大不了以后出国读个MBA。”
“那你,不想这样?”
“我想本科就出去读,读个现代艺术或是时尚造型之类的专业。”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接手你爸的公司?”
“也不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其实我没有什么非完成不可的梦想,也知道早晚得回公司,但是……我觉得,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就像活在梦里,根本没有和现实沾边。虽然我知道早晚有一天要从梦里醒来,但还是想能尽量拖久一点。唉,逃避么。”安悦旖叹了口气,然后终于进入了正题。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我记得你说过如果你想,你随时可以离开。那你到底为什么要留下?你真的要听他的话去德国读书吗?这是你真正想做的事吗?”
杨好看了她一会儿,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有点玩味:“你还真是够锲而不舍的啊。”接着他敛去笑容道:“如果只是离开,那太容易了,但我怎么能甘心呢?他对我做的所有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你有什么计划?”
“没什么计划,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些年在我霍道夫身边学了不少东西,但其实他也清楚,我不是个安分的人,所以他一直都防范着我。”
“你说霍道夫一直防范着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涉及到经营管理的根本性文件,还有账目什么的,我都接触不到,这样的话我就学不会真正有用的东西。”
安悦旖愣了愣,她想到那些让她头痛不已的文件,脱口而出道:“我可以给你看!”
“看什么?”杨好皱了皱眉。
“就是你说的那种文件啊。现在我爸让我接触公司的事情嘛,我们公司的类似文件我这边都能弄到啊。虽然细节内容上对你没什么用,但是触类旁通,你应该可以学到不少东西吧!”说到最后,安悦旖已然有些激动得飘飘然了。
但是她很快僵住了,因为杨好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神深沉而晦涩,甚至于多年以后安悦旖再去回想,她都依然无法确定,这个眼神中,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情绪与想法。
“可以吗?”最终他只说了三个字。
“没问题啦。”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的心好像才算是真的轻盈起来。
安悦旖再没跟杨好见过面,她觉得确实也没有见面的必要。杨好在微信上说需要什么文件,她就去想办法偷偷找来,其实有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那些文件是干什么用的。
9
之后的事情就发生得太快了,从安悦旖偶然发现老爹大半夜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天亮,到他被判入狱,似乎只是一眨眼间发生的事。
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女儿,老爸并没有留给她太多告别的时间。他拜托自己的一位得力干将去告诉安悦旖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她以后该怎么办。
公司被税务局查出问题,安父被判五年,冻结一切个人资产。他最后所能做的就是用手段几经周折将房子过在安悦旖名下,让她不至于露宿街头。
“刘姨,我爸肯定是被诬陷了对不对?咱们一定要找律师再上诉啊,这样就可以救他出来了是不是?”安悦旖哭得昏天黑地,脑袋里乱成一团。
刘姨看她的目光无奈而怜悯,她抽出一张纸巾给安悦旖擦着眼泪:“Annie 啊,对不起,我们没有办法了。你要知道其实每一间公司的税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问题的,但是我们的账一直做得很漂亮。这次的事情出得很蹊跷,我们觉得公司内部有人了泄露一些机密的文件,但是现在暂时还没有精力去查……即便查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安悦旖有点哭不出来了,一半是震惊于父亲竟然真的做了这样的事,一半是因为她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泄露。文件。
“什么文件啊?”她声音发着抖问道,但她心里已经预感到她并不想听到答案。
刘姨说了一连串名字,她都非常熟悉,这些文件她根本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只是按照杨好所说的发过去而已。
安悦旖感觉眼前发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五雷轰顶。
刘姨还在说话,大概是她父亲留给她的一些东西,但还需要周转一段时间之类的,安悦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刘姨倒是看出来她状态非常不好,也就不再说下去,嘱咐安悦旖好好休息后就告辞了——尽管她打死也想不到安悦旖这样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
刘姨一走,安悦旖立马抓起手机给杨好打了电话,就好像身体脱离大脑掌控了一样。她心里混乱得无以复加,但是还根本没来得及细想,电话突然就接通了。
安悦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潜意识里觉得杨好是不会接她的电话的。
“喂?”那边传来淡淡的声音。
“喂。”安悦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眼泪突然疯了一样地涌出来,她抬手狠狠抹掉泪水,深呼吸一口气,又说了一句,“喂。”
那边没有声音。
安悦旖再次深呼吸,强迫自己暂时冷静下来,然后道:“能跟我见一面吗?”
“好。我把地址发给你。”说完杨好就把电话挂掉了。
一个定位很快被发过来,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址,所在的那个区安悦旖几乎从未涉足。出租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越到后面路边的建筑便越发破败灰暗,街道可以称得上是脏乱差的集合体。安悦旖心里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怕,但很快被一股疯狂的自暴自弃给压了下去。
最终车子停在一个门脸狭小的店铺跟前,安悦旖下车后看到灰蒙蒙的招牌上写着“一路走好”四个字——这是一家寿材铺。安悦旖马上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杨好的奶奶去世前开的铺子,也是他原本的家。
她推门走进去,虽然是白天,但这里的采光显然很有问题,屋子里面光线非常不好,安悦旖甚至足足用了好几秒才看到坐在那里的杨好,他安静而毫无回避地看着她。
安悦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想起杨好告诉她的一切,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难过,可笑,愤怒,种种情绪像走马灯一样在她心里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不可思议。
是的,不可思议,这不是在逃避,而是这件事的发生相当于推翻了她的所有判断,她无法做到这么果决地完全否定自己。
“杨好,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还是我们家,我爸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没有,都不是。”
“你甚至懒得否认……好吧,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霍道夫对你家的产业已经打了很久的算盘,但是想以常规的手段收购安氏,已经超出了霍氏的能力。”
“所以是他逼你这样做的?”安悦旖莫名松了口气,这理由倒是没有超出她的预期。
“逼我?”杨好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我跟你说过,他现在已经不能逼我做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自愿的?你自愿帮他做这些脏事,好让他心想事成?”安悦旖咬住嘴唇点点头,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是了,怎么可能那么巧。那个她至今无法从脑海中抹去的画面。那个时机,那个角度,甚至那个光线。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不,不止,甚至是那个饭局,做东的本来就是霍道夫。这两个人从多久以前就开始谋划这一切了?
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安悦旖浑身发冷。“从那个饭局开始,你们故意让我看到一个足以摧毁我世界观的画面,然后一步步接近我,呵呵,你甚至还为此转学到这所高中,还有你告诉我的一切,难为你编出这么多东西来,这里面还有没有哪怕一点是真的!”安悦旖吼了出来。
杨好一直古井无波的神情竟然松动了,他惊讶地看了安悦旖一眼,而后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但是你错了。那个饭局,不是刻意设计的,就是一个常规的聚餐;你看到的事情,也不是刻意要让你看到的,这完全是一个意外,霍道夫甚至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当时你目睹了这件事。当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着先联系到你。虽然那天你答应了我不说出去,但我一直没有完全放心。直到那天在学校看到你,我非常意外,也猜到你确实没说出去。”
安悦旖静静地听着这些话。现在杨好的信用在她这里已经完全破产,她知道自己不该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那你跟我说的那些话……”
“都是真的。当我说你看起来需要找人谈谈的时候,其实需要跟人谈谈的是我自己。我和霍道夫的事情,我没有办法跟任何人讲,既然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正好可以告诉你一切。我告诉你那些话的时候,没有想过它们会给你留下什么样的印象,会对你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直到你提出要帮我。”
杨好说到这里,一直平稳的语气终于出现了波动。他闭上眼,安悦旖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了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但我不能给自己思考的机会。‘可以吗’,这三个字是我在当时能找到的最好的回应。你不会给出否定的答案的,这是二次确认你的许可。我没有给你后悔的退路。”
可以吗。从头到尾,这就是杨好唯一一次对她进行引导。
不。不。安悦旖不由自主地摇着头。“我不相信。这不可能。你说的这些,不可能全部都是真的,你还是在骗我。你说的这些事自相矛盾。如果霍道夫没有逼你这么做,你又怎么会自愿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如果你们之间的事情如你所说的那样不堪,你应该比谁都希望他失败,最好永无翻身之地。你自己亲口说你会向他复仇的。你应该希望他快点去死。”安悦旖死死地盯着杨好。
在她的目光里,杨好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漠然,漠然到近乎麻木。
“我说的确实都是真的,可它们却不是全部的事实。我的错误,就是只跟你讲了一半的真相。我没有说出来另一半,是因为连我自己都拼命想要否认。那是我不可以承认的事实。”
杨好歪了歪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遇到霍道夫,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安悦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什么。确实,那依旧会是一种她无法想象的生活。但总之会是轻松的、自由的吧。
杨好似乎压根没指望她回答,他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如果没有遇到他,我哪里还有什么未来。”
这句话完全出乎安悦旖的预料。她皱起眉,然而还没等她质疑或反驳,杨好就接着说了下去。这些话似乎更像是他在说给自己听。
“我这个人,脑子不聪明,意志也不坚定,更没有什么发愤图强的精神。从小没爹教没妈养,自己也就这么烂下去了。初中都没有读完,什么都不懂,去到过最远的地方也没超过这座城市的边界。我会有什么样的人生呢?无非是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然后在某一天不明不白地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但是认识霍道夫,他让我看到的,是我以前想都没处想的可能性。一只青蛙,突然被人从井里拽了出来。”
安悦旖已经呆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杨好会有这样的心理,但是一边听着,她就越发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杨好仍旧自顾自地说着:“奶奶刚走的时候,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回到这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椅子上裂开的纹路。“那种感觉,太难受了。那个时候,我甚至感觉不到痛苦,我只是觉得心里很空,空得都能听见漏风的声音。我每天在街上闲逛,找个地方发呆,一坐就能坐一天。在每一天结束的时候,我心里想的竟然是,至少我现在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空洞的笑。“有一天,我在路上撞见了以前的仇家,跟他们打了一架。那帮人里有人拿着匕首,在我身上开了些口子。我没当回事,回家清洗了一下就睡过去了。到了半夜,伤口发炎了,我感觉到自己发着高烧,迷迷糊糊的。从前这样的情况很多,我仗着年轻身体好,也就抗过去了,第二天一早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但是很快我感觉到有人站在我床边,摸了摸我的脸。然后就有退烧贴放在我的额头上,有人在非常熟练地给我处理伤口。妈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认出他身上的味道,那种微苦而清冽的茶香……”
杨好捂住脸:“我奶奶一个人真的很不容易,她能把我养活到那么大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为了谋生,很多事情她是顾不上的。我也从来都不想让她看到我的这一面。所以这种感觉对我而言,实在太陌生了,我没有办法……”
安悦旖以为杨好哭了,但是当他从掌间抬起头看向她时,那张脸却依旧苍白而干燥:“我也希望我跟你说的那一半是假的,又或者这一半是不存在的。可偏偏它们都是真的,都确实存在。”
安悦旖看着杨好,忽然就冷静了下来。她用平稳得让自己都感到诧异的语调问出那个问题:“你爱他吗?”
沉默。
“我只有他。”
安悦旖知道,她什么都不必说了。她看着杨好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然后递给她。
她接了过来。为什么不呢?
“这里面现在有100万,你不是说要去国外留学吗?做你想做的事吧,或者你需要做的事。如果不够了,只要你告诉我你需要,我会尽我所能地提供给你。直到你有能力回来让我付出我应得的代价。”
安悦旖没有再做停留。她推开这间寿材铺的门,心想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见杨好了。她恨他,厌恶他,永远不可能原谅他的背叛和利用,也早晚会让他为此付出代价。但同时,她心里依旧可怜他,依旧为他感到痛心。这两种心理,互不影响,互不矛盾,它们就这样彼此独立地存在着。也许永远都会这样,也许不会。她的未来还有好长,而她期待着得到最终答案的那一天。
10
杨好走进霍道夫的卧室。因为身上的伤,他每天大部分时间仍然需要卧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在休息。
“你从公司的账上支了100万?”
“对。”
“给那女孩了?”
“是。”
霍道夫笑了笑。“她不觉得你很虚伪吗?说实话,连我都有点好奇你是怎么一步步骗取她的信任然后又背叛她的。”
杨好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霍道夫。男人像是对他冷得像刀一样的眼神完全免疫一样,语调异常轻快,他的嗓音阴冷却又磁性:“哦,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多亏你帮我把安氏拿到手,至少类似这样……”他用手指了指那些覆盖了左边胸膛的纱布,“……的事情短期内不会发生了。”
杨好单膝跪在床前,平视着霍道夫,认真地说道:“我会等着她回来,等着那一天她将我们送进地狱。”
霍道夫伸出一只手抚摸着杨好的脸:“我们。所以你会陪着我下地狱的,对吗?”
“是的,我会一直在。”

Notes:

如果从一篇同人的角度来看,这篇文可以说很无聊。但是我也练习了一些想要尝试的写法,比如说少一些大段的煽情心理活动描写,多一些客观的语言动作描写;少一些大废话和大白话,多一些留白和信息量。反正这篇本来就是复健练手。
中间卡了一段时间,就是在盘逻辑,说服自己,怎样让杨好的行为合理化。杨好做了这件错事,我不想在主观上做任何洗白,但是又不能把他写成一个纯纯让人讨厌的人渣。这个行为背后的动机和原因,那种挣扎、矛盾和堕落恰恰是这一篇的嗑点(从这一点来说其实这一篇是目前为止写过所有霍好文里内核最黑暗的一篇。)
这一次动笔之前又过了一遍《沙海》,越看越发现老霍其实没那么坏,我却总是写的那么黑暗。想搞一个甜文,却又觉得这俩的话写甜文实在可惜了,没意思,也没有梗。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