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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以前就老了,世事变迁命运多舛爱人来来去去生生死死无不一刻不停地要我的命。我饮别人尚干净年轻的血以永葆我的青春,第一刀割开的是张起灵心尖上的一道口子。可他的血太锐利了,且寒气逼人。将我的刀磨得很钝。他外表还是干净的,归功于他的冷血冷情。但内里已经腐烂了,满目疮痍,不比我完好多少。后来我遇见吴邪。他的爱恨情仇都廉价,廉价得十分可爱。他的血里有西湖烟雨的味道,有阳光青草的味道。我贪恋他身上灵动的精气,也怕他永不枯萎的朝气蓬勃。 他旺盛的生命力也是一把锋利的刀。鱼肉则是我。在他面前我命悬一线,他掌控线的两边。我花了不短的时间才敢割开他的心。割开之后才发现他的心只剩一个华而不实的空壳,内里遍地荒芜,被巴丹吉林的飞沙走石磨得鲜血淋漓。他以为用他自己的年轻青春和天真无邪可以等价交换张起灵,不知道他才是会最先死去的那个。你说这有多可爱。张起灵进入青铜门不久后的一个夜晚,他找到我这里,叫我救救他。他明明在杀死自己,却叫我救救他。我知道他真正想让我救的是谁。我说好,我救。他只当我是为了还吴三省的人情。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的人生有多可悲,因为他选了他最不该走的一条路。在他以为再也没有人能骗得了他的时候,他其实依然活在谎言里。连我都要骗他。我根本救不了张起灵,可我不想当那个不解风情的法海。我拾起自己苟延残喘散落一地的五脏六腑好生装回原处,披上一层所向无敌万无一失的皮为我可爱的小三爷保驾护航。我为他只身进入蛇沼雨林取回早些年他们遗落在那里的那把刀,为他徒步穿越沙漠带回他要的口信,为他潜伏在巴丹吉林深处护送他的每一个棋子去到各自该去的位置。我引导他将最后一战的位置安排在墨脱,那里的喇嘛庙有和我张起灵多年前的旧相识。只有在那里我才能确保他不会死。我才能在千里之外的漩涡中心以自己为阵眼启动他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
后来我再见他时,他毫无血色地躺在当地县城的医院里,脖颈间横着一道狰狞的刀伤,盖满纱布,中间插着管子。我的眼睛几乎废掉,只有在夜晚才能看清一点东西。那天晚上我守在他床边,我很想问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自己。你为什么不肯放过你自己呢?我的生命现在开始珍惜已经太晚了。我放过自己命运也不会放过我的。我站在这里向前看,看得见前面等着我的劫数和死期。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本有你的好生活可以过。你可以娶妻生子,可以人间烟火。可以活得干干净净,就像你的名字一样。这太奢侈了。可你为什么偏偏要走一条死路呢。这条路这么逼仄,哪能遍地都是愿意为你死为你活的潘子和解当家。这出剧本不会允许你和你心底那个白月光长相厮守白头偕老的,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可他不会回答我,他连自主呼吸都做不到。我只要拔掉他喉咙上那几条管子,不出半分钟他就会死在床上。我有一瞬间真的想杀死他的。我将那些连接着他喉咙的软管捏在手里,仿佛捏着他的命,他却根本不在乎。他睁大眼睛看我,睫毛还是那么长,眼中还是西湖边的雾,神色很平静。他抓着我的另一只手,用指尖飞快地划我的掌心。他在写字。写他还未开展的计划,写他的遗书,写长白山。写到最后只剩一个人的名字。我本以为我的七情六欲早就消耗得不剩多少,可那一刻我好像开始恨他。也恨自己一生仅一次的心软。我摘掉他的氧气面罩按住他的额头狠狠吻他,将他的嘴唇撕咬得血肉模糊,血顺着他的下颌淌下来。他半张着嘴任我攻城略地,双唇和下巴猩红一片,眼睛却怎么都不肯闭上,就那么沉静地看着我。我抬起身,深深地看他最后一眼,然后趁房间里各种仪器鸣叫起来之前翻身跳出窗外落荒而逃。那晚我和他说过很多话,唯独忘记说再见。我以为我们总还能再见的,谁知道那是我的最后一晚。第二天醒来时我的世界永坠黑夜。我知道我连自己的最后一点福分也终于花光了。我活了一个多世纪,看过大千世界五彩斑斓光怪陆离,最后留在我视网膜上的却是他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被我吻得鲜血淋漓的样子。那时回想起来,我才惊觉他的瞳孔从没倒映过我的影子。他放火,烧他的青春年华精气灵魂给张起灵取暖。哪有我的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