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帝国的边境是几乎没有人来过的区域——内部可供种植的荒地还有大片没被开发，没有人会想要跋山涉水跑到边境来耕种，而且还是紧挨着大海的边境，连做国境贸易的商人都没有。当然，以上两点并不是这里荒无人烟的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这里居住着龙。
没有人记得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居住在边境附近的人们偶尔会目击到龙。每个目击者的说法都不尽相同，但总是会有巨大的翅膀、美丽的鳞片、优雅的流线型身体，以及，强大的力量。总之，从Jason有记忆以来，帝国的居民就和龙保持着互不侵犯的关系，共同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
当然，这不意味着龙是什么温柔可亲的生物，从没有人听过深入龙的领地的人类探险者还能回来的消息，龙也谨慎地从不越线进入人类的居住范围，互不侵犯的前提是——双方都不认为战胜对方所付出的代价还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
这就是为什么这群胆小如鼠的家伙恶毒诅咒Jason在清醒的状态下被龙撕扯成碎片吃掉，却只敢拖着他把他扔到龙的领地最边缘的地方。老实说，Jason有点想笑，他的确是受了很重的伤，甚至可以说是他有记忆以来受过最重的伤，哪怕只是躺着不动他都能感受到自己折断的肋骨、肿胀的眼眶和大腿上枪尖穿出的洞里不停往外渗的鲜血，但他已经成功了，在他的掩护下Tim现在已经逃到了安全的地方。纵使Tim还未成年，以这位继承人的能力，叛军想要以最快速度在Tim父母意外去世后夺得王位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Jason有什么理由不感到轻松呢？
况且他还未必会死，至少现在还没死。
在被扔下的那块土地实实在在地躺了段时间，Jason总算是攒了点力气，努力忽视着大腿处因为他的动作再度破裂渗血的伤口，蜷起身体伸长手臂，挣扎着让被手铐铐住的双手越过下半身，虽然还是被铐着，好歹把双手挪到了身前。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Jason就耗尽了他这段歇息得来的所有体力，他再度倒在地面上大口喘息，不忘用手按住腿上最大的那处创口避免失血过多。
不过，其实他已经失血过多了。
Jason茫然地盯着天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大脑仿佛停止转动了一样，晕晕乎乎，连最基本的痛觉都消失不见。他闭上眼，很快又强迫自己睁开，盯着不远处的树冠集中注意力好不让自己就这样睡过去，然而没过多久他自己又慢慢合上了眼睛，随后再度被自己惊起，折腾了不知道几个回合，Jason眼前的晕眩感越来越重，仿佛整个天地都来回倒转——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闯入他视野的是一片鲜艳的深蓝色。
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硌着他。
Jason迷迷糊糊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就是这个，他拼命睁开眼睛，试图伸手到背后去摸摸看到底是什么，然而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疼痛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Jason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为这下意识的行为牵动折断的肋骨疼到差点又昏过去，就在他认真考虑要不要就这样再昏倒逃避一下现实的时候，一个脚步声急匆匆地向他靠近。
“你醒了？”
年轻而焦急的声音猛地勾动了Jason警觉的神经，他咬牙单手撑住地面，忍痛支起身体试图做出警戒的姿态，然而仅仅是如此就已经超越了他的极限。来人却好似完全没有察觉他的警惕一般，飞快跑到Jason身边半蹲下身体，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支撑住他。
Jason努力偏头看向来人，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面容，客观公正地来说，是长相颇为帅气的男性的脸，只是穿在他身上的红短衫绿长裤实在是有愧于这幅长相，不过Jason关注的不是对方的长相更不是他的穿着，而是这个人的身份。
“……你是谁？”
在他昏迷之前已经两天滴水未进的喉咙发出嘶哑到几乎低不可闻的气音，对方却飞快给出了回答。
“Dick，呃，Dick.Grayson。”
“Dick？”Jason咳嗽了几声，不知怎地，在Dick靠近他之后他身上的疼痛似乎削减了不少，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一点，也让他有余裕惊讶一下这个意义“丰富”的名字，“你的父母给你取了这个名字？”
“哎？”黑发的帅气青年愣怔了几秒，露出迷惑的表情，“人类不会给他们的孩子起名叫Dick吗？”
“也不是没有，就，不多而已。对了，叫我Jason就好。”Jason摆了摆手，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的镣铐已经消失不见，徒留下被并不光滑的钢铁磨出的伤口和红肿，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迟疑着发问，“……是你帮我摘了它们？你怎么做到的？”
钢铁镣铐可不是那么好打开的东西，Jason一点都不觉得眼前这个青年手中会有他的镣铐的钥匙，可是除去钥匙之外，对Dick这样一个怎么看怎么普通的人类青年来说，还有什么办法能轻松打开它们呢？
“对龙来说很简单啊。”
Dick干脆地回答，顺带给他指了指堆在山洞一角的断裂开的镣铐，Jason借着对方的手臂撑起身体，扫视了一圈他待着的山洞。山洞不大，换算成人类的房间大概是三居室的面积——当然山洞里没有什么墙壁隔断——角落里堆着些人类用的锅碗瓢盆，他还没忘记身下硌得要命的东西，回头看了一眼却不禁怔然。
……谁他妈在这里堆了一大堆金币和宝石还把他放在上面的？
好吧，龙，也只能是龙，Jason已经知道答案了，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身上的脏污血迹已经被清洗得干干净净，连伤口都被人以相当笨拙的手法用他的衣物碎片包扎过，但这丝毫没能减轻他的焦虑。结合昏迷前看到的蓝影，他确实是被龙带到了这里，鉴于他就是被丢在龙的领地边缘，遇到龙这事倒是没什么好惊讶的，唯一的问题就是，龙把他带到这个山洞里到底是要做什么？
众所周知，龙对自己的地盘有着神经质一样的保护欲，他们从来都不会把活物带到自己居住的巢穴里，除非他要吃了它，或者，他想要这个活物做自己的伴侣。
后者乍听起来非常可笑，但事实如此，帝国对龙的研究从未停歇过，而作为继承人的骑士Jason自然也跟着看了不少。龙是独居生物，寿命长繁殖能力不高，而且每条龙的领地范围都很大，他们还能繁殖下去活到现在而不是早早灭绝，就是因为他们可以让其他任何物种的任何性别生下纯粹的龙的后代。当然，作为“报酬”，龙只会挑选一个伴侣，伴侣和龙享有同等的寿命，而且一生都会被龙所保护——不过对于伴侣而言这算不算一件好事就值得商榷了。
但对于Dick来说，显然他觉得这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是的，毫无疑问，Dick绝对是Jason昏迷前看到的那条蓝龙的伴侣，Jason可以为此打包票。证据就是这个山洞，看看洞壁上那些巨大的抓痕，还有他背后的金币宝石堆，任谁都知道这绝对是龙的手笔，然而这种大小的空间对龙来说估计只勉强够转身走三步的，龙建造出它，把自己的收藏放到这里一部分，却又不自己居住，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提供给伴侣了。
“是你要救我的？”
Jason转头看向Dick，最好如此，龙不会选择两个或更多伴侣，把Jason带到这里来只可能是拿他当嚼劲十足的新鲜储备粮，要是Dick想要救他，龙大约还会看在伴侣的面子上不拿他当一顿正餐，要是Dick根本没想过救他只是心血来潮……好吧，Jason还是不会乖乖迎接被吃掉的命运的。
“对啊。”Dick眨眨眼，露出一个放在外面绝对能引起全城少女尖叫的微笑，“怎么了吗？”
“没。”Jason摇了摇头，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的后果就是他现在闭上眼睛只想好好歇一下，管他什么龙啊叛党啊，反正龙大约不会因为肚子饿就把伴侣辛辛苦苦救回的人类吃掉；而叛党那边，Tim要是对付不了那些人，Jason可就要怀疑他是不是冒充的了。
“嘶——”刚刚往后倒下Jason就猛地弹起，随即为牵扯到了伤口疼得皱起眉嘶嘶吸气，妈的失血过多绝对影响了他的大脑，他居然忘了后面不是床垫是比床垫贵出几万倍却硌得要死的金币堆！
“怎么了，Jason？”
Dick担忧的面孔再度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可能对他来说Jason是他这辈子见过受伤最重的人类了，Jason其实很想说没必要露出这样一副表情反正他之前都没死现在只不过是硌一下更不会死，但比起这个，现在他更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把我放在这里？”
Jason指了指身后的金币堆，金灿灿的光芒让人想忽视都做不到。
“哎？”Dick看了看他手指的方向，诧异地反问，“人不是睡金币堆的吗？”
好的Jason这下可以确定了，Dick不仅仅是龙的伴侣，连生活习惯都被龙给同化了。
“……一般来说，人类是睡床垫的，更柔软，而且不会硌到身体。”
想了想，Jason还是告诉了他这个常识，就算龙的伴侣没有和龙享用同等长度的寿命，一个普通人类睡一辈子的金币堆也未免痛苦过头了吧？要睡龙的一辈子的金币堆，那真的还不如睡地面了。
“这样啊。”
Dick感叹了一句，尽管Jason也不知道“人类睡床垫”这事到底有什么值得他感叹的。然而下一秒，Dick直接揽过Jason的腰，顺势让Jason的上半身靠到了他的怀里。
“现在好多了吧？”
Dick低头问他，整个动作过程行云流水无比顺其自然，就好像他贡献出自己的身体给Jason当人肉床垫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Jason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一方面是因为Dick动作太大又扯到了他的伤口，另一方面是……
虽然现在龙不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但是等到龙回来看到这一幕——Jason真的一点都不想变成公认对自己所有物占有欲极强的龙嘴里的一口肉，一点都不想。
“龙……”Jason挣扎着询问，嘶哑的喉咙不允许他完整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而Dick显然是误解了，脸上的神色从疑惑转成了然，认真地劝说他。
“龙不适合靠着的，”Dick这样告诉他，“龙的鳞片比金币和宝石加起来还要坚硬得多。”
Jason实在是没力气辩解他又不是龙的伴侣压根就没有过靠着龙的身体睡觉这样异想天开的想法，Dick属于人类的身体倒确实温暖又足够软——和金币堆相比的话——他受的伤太严重了，即使刚刚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好了一些，也不过是一些而已，支撑他完成刚刚的对话已经很是不易。虽然靠在一个今天刚刚认识的人的怀里不太合适，Jason最终还是没有提起力气拒绝Dick的关怀。
他实在是疲惫过头了，一闭上眼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正是因此，他错过了Dick在确认他睡熟之后，动作轻柔地把他放在地面上的动作，也错过了Dick在那之后走出洞穴到不远处的空旷地区，脱掉衣物仔细放好，随后化身为蓝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