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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说一次,这不是我的灯塔。”Jason说——
“但你总是在这儿,每个人都这么说。”Tim说道。嗯他的名字叫Tim,他是个一直缠着Jason的烦人小流氓,他已经连续两周每天下午带着相机,穿着脏脏的运动鞋,顶着一头乱乱的头发出现在Jason面前了。这位Tim继续重复道,“这个灯塔最有可能是你的了,我看见过你擦它的窗户。”
“它被遗弃了。”Jason强调道,“它不是任何人的。你他妈的可以对它想做什么做什么,别再问我了."
“我需要许可。”Tim喊道。这个Tim这样打扰了他三天后,Jason只能被迫屈服停止当着Tim的面叫他小流氓了。Jason发誓说他过去总是有着某种权威的。Tim身上某些东西明显不对劲,因为他在面对Jason的怒视和吼叫时根本没被吓到。他可能是除了Dick外的唯一一个吧。Tim现在生气的样子会让人以为Jason才是难搞的那个。
“那你到底要在这垃圾堆里搞什么鬼啊?”
要不是有别的办法Jason根本不会在这。但这里很安静曾经很安静,是个静心思考的好地方,是个Jason逃避那些要把他逼上墙,逼出窗外,再逼到大马路上的家人的好地方。
现在是假期,他的家人都在家。他发誓平常他的家人就已经在精神失常的边缘摇摆不定了,但是这个假期的某些东西现在用弹弓把他们彻底射离了正常的边缘。
他爱他的家人。他很乐意承认这点。
但他们让他感到绝望。
“这里挺好的,才不是垃圾堆。”Tim生气地说道,“我告诉过你了,我是个艺术家,给东西拍照是我的职责。”
Tim趁机又向Jason扔了一张名片。Jason已经有十二张了,Tim在每张背后都潦草地写了一些胡言乱语。
Jason翻过今天的名片,看到Tim涂鸦了一幅欢快的画面,一只正在跳舞的鲨鱼。
“如果是这样,你的品味真是烂透了。”Jason说道。
“不。”Tim说道。Jason很惊讶当他几乎已经在侮辱Tim的时候Tim还能表现得如此高兴且镇定。大多数人都会变得戒备,至少是有点生气。
他感觉Tim会和Dick相处得很好。这很糟。
“难道不是吗?”
“我只是还没机会让你见识见识。”Tim回复道,他笑着转身走向了海滩,“我会回来的,别太想我。”
“我不会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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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个三明治吧。”Tim差点把Jason吓得书都要掉了。“你看上去有点饿(原文peckish,英式英语口语用词)。”
“现在没人这么说话了,我这辈子都没听别人说我peckish过。”Jason说道。他迎着落日的余晖眯着眼看向Tim的脸。
“我还用这个词,所以你错了。我一直都在用这个词,凡事总有第一次碰到的时候,所以——吃三明治吗?”
“你是在贿赂我,让我给你并不该由我给出的许可吗?”
“是的。”
“你其实可以否认的。”
“但你总会看穿的,所以我为什么要说谎呢?”Tim给了他一塑料袋的三明治,“也分我一个,我还没吃饭呢。你在读什么?这本书好吗?讲什么的?是关于灯塔的吗?”
“我的生活并不绕着灯塔转。”Jason哼着鼻子说。他拿出了一个火鸡肉夹心三明治,把塑料袋还给了Tim。这孩子(Jason这么叫他只是想惹他生气,他长得很年轻,这真的挺好笑的)生气地说:
“你总是在一个灯塔旁边!”Tim挥动手臂时手腕猛地一抖,“我怎么会知道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阅读。”
“那你在读一本关于阅读的书吗?”
Jason不耐烦地轻哼了一下鼻子。
“这个猜测完全合理啊,”Tim嘟哝道,“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你不该知道。”Jason说,“我们是陌生人。陌生人的定义就是这样,不了解对方。”
“谁说的?”
“字典?”
“不是!我的意思是谁说我们得是陌生人?”Tim说道,“我刚刚给你了一个三明治,我们不要再做陌生人了。你也意识到我已经连续一个月每天都和你说话了吧,现在我们每天见面已经是常态了。”
Jason皱了皱鼻子。事实确实如此,如果Tim现在没有出现的话,这会感觉——感觉很奇怪。
“所以我们不要再做陌生人了。”Tim说道。他伸出了手,“你好,我是Tim。”
Jason有些惊讶地挑起了眉毛,握了握Tim伸过来的手。Tim握得很紧,他的手劲很大。
“你好,Tim,我是Jason。”
“不错,从此我们就是朋友了。交个朋友有这么难吗?”Tim边说边撕着三明治塑料包装上的贴纸,“既然我们已经不是陌生人了——”
“我还是不能许可你进入一个不属于我的灯塔。”
“既然我们已经不是陌生人了,我们来互相了解一下吧。我先开始,我喜欢花生酱、大海、狗,我以拍照为生。轮到你了,先从你正在读的书开始说吧。”
Jason不屑地哼了哼鼻子,“我在读《傲慢与偏见》,因为我的妹妹总是要让我们一年至少看一部爱情片,我在试着记住在哪些场景出现的时候我需要假装去上厕所。”
“你假装去上厕所的时候会干什么?”
“抽根烟,用指甲抓墙壁,在镜子上用我妹妹的口红写上redrum(red rum字面上指红色朗姆酒,但这里应看作murder谋杀一词的倒序,电影《闪灵》里的梗)?”
Tim微微后仰笑出了声。太阳已经几乎要完全落山了,Jason不久后就该回去了。
Alfred非常在意准时回去吃晚饭。
“我得走了,”Jason说,“谢谢你分享三明治。”
Tim站起身来,张开了他的手臂——Jason差点没躲过他——然后叹了一口气,很响很dramatic的那种。
“而且正好是我们开始认识彼此的时候呢。好的,那么我们明天见吧。”
“好的,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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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son觉得他应该给Tim带三明治和咖啡回礼才行。他大概能猜到Tim什么时候到,所以当Tim戴着亮绿色的,有着又大又毛绒绒的绒球的无檐帽出现在Jason面前时,咖啡还没变得太冷。
Tim闻到咖啡的味道后舒了一口气,“你最棒了,我能猜到我们之间将会有非凡的友谊。”
“你又怪又疯狂,我觉得这大概会负面地影响我的各种人生抉择吧。”Jason回答道,他伸出手来碰了碰Tim头上的绒球,超级软。
“大概是会的。”Tim说,“跟我来海滩吧, 我想去拍那儿的一些藻类和漂着的木头。”
“你今天不问我灯塔的事了?”Jason问。
Tim意味深长地从咖啡纸杯的边缘看了他一眼。
“你真奇怪,”Tim说道,转身走向了海滩,“快来啊!照片又不会自动出现在我的相机里。”
Jason盯着Tim的后背和他帽子上一蹦一蹦的绒球。
“我不知道我又摊上什么事了。”Jason叹气道。
当他去灯塔以躲避他的疯狂家庭时,他似乎又开始了一段疯狂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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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租了一条船。”Tim开门见山地——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我在你追着海鸥跑的时候拿你的手机给我自己的手机发了短信。”Tim说道。Jason能听到Tim那边海的声音。一种低沉空旷又充满力量的回响。
Jason闭上眼想了想要是他现在就挂电话关机的话到底会惹上多少麻烦。
“我租了一条船。”Tim重复道,“我需要你来码头和我一起坐船。”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在海上迷路,”Tim说,“而且在我拍照的时候需要有人来开船。”
“我还是更喜欢你只请求我一些小事的时候。”Jason说道,但他的身体已经在准备起床了。他用手搓了搓脸,开始穿戴准备出门,来面对和Tim在船上的一天。
“你爱我。”Tim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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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条狗。”Tim说道,Jason正看着那条狗兴奋地绕小圈跑,“她叫Champ(冠军)。她很可爱。”
“我对你照顾好另一个生物的能力表示担忧。”Jason说,他轻轻地把Tim往边上挤了挤,让Champ跑上阶梯进入这个被遗弃的灯塔。
“我过得挺好的,谢谢关心。”
“我很肯定这是因为你身边有一群会在出事前一刻救你的人。”Jason说,“因为这个,还有你的狗屎运。”
“别嘲讽我的运气了,我有一条狗呢。”Tim呼出一口气,“她是我最甜的宝贝,别担心,Jason,你是我第二甜的宝贝。”
Jason的脖子红了。他瞪着大笑一阵后跑上台阶在灯塔门口叫Champ回来的Tim。
Tim抱起了扭来扭去的小狗。Champ转过身舔他的脸时,他笑了起来。
“狗狗。”Tim柔声说道,他的亮眼睛看向Jason,他的脸红红的,脸上一副开心的表情,头发乱乱的,他怀里的狗狗让这幅画面更加美妙了。
Jason朝天翻了个白眼。
“是啊,Tim,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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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仍旧不是我的灯塔啊。”Jason在Tim把什么像是金鱼草的东西种在灯塔坏了的门旁边后说道。
“当然不是,”Tim说道,Jason看向了他,“这是我们的灯塔,我们破旧而且看上去会闹鬼的灯塔,现在它有金鱼草了。”
“我们的灯塔。”Jason面无表情地应道。
“是,”Tim在灯塔的阶梯上坐了下来,“这是属于我们的特别的地方。”
“请别告诉我你要把我们的姓名首字母和一颗爱心刻到门框上。”Jason坐在他旁边说道。
“我可没那么幼稚,”Tim翻了个白眼笑着说,“我要画一幅里面有我们的名字的壁画。我可是个艺术家,Jason。”
Jason闭上眼笑了起来。Tim靠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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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你已经大概半年没问过我灯塔的事了。”Jason说。
Tim叹了口气。
“我真不敢相信你有这样的脸蛋和这样的脑子,却还在纠结灯塔的事。”Tim摇了摇头,举起相机随意地拍了一张摩天轮的照片,至少这在Jason看来是随意的。不知怎么Tim拍的所有照片最后看上去都很棒很令人着迷。
“你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纠缠我就为了这破事,”Jason说,“这可是你我之间五分之一的经历。”
“灯塔只是个借口啊,你是头昏了吧,”Tim说,“这只是一个和你聊天的借口,因为你看上去就像超烂的小众电影开头会出现的忧郁男主角。”
“我感觉受到了严重冒犯。”Jason顿了顿,步子突然不稳,“等等,你说了啥?”
“我已经拍了灯塔的照片了,”Tim说道,“在第一天的时候,你第一次说那个灯塔不属于你的时候。但你看上去很有趣,慌张起来的时候很可爱,有人告诉过你吗?你有可爱的雀斑,很有美感。而且据平常在海滩边转悠的少年们说你是个传奇人物,他们说你每天下午都像个隐士一样忧郁地站在那。我对此很好奇。”
“我才不这样。”
“嗯,你只是读《伊利亚特》(荷马所著史诗)并背诵《哈姆雷特》中的独白而已。”Tim哼声道。
“就一次。你就看到我这么做一次。”
“你还用贝壳做尤里克(Yorick,《哈姆雷特》中人物)的头。”
“你能别说了吗?天哪,我还没提起你被绊倒缠在海带里的事呢。”
“我正视我的失误。”Tim挥了挥手,蛮横地拉着Jason走了起来,“反正当时我对你很好奇你也很可爱这一切都很有趣。我得想办法让你开始和我说话,对吧?”
“所以这该死的那么长时间,”Jason惊讶地瞪着Tim的后脑勺,“从一开始就…”
“完全就只是想找个借口和你聊天和你调情然后让你被卷进我的网里,”Tim说,“让你帮我拿油炸饼(funnel cake)。”
Jason注视着Tim站上被海鸥粪便覆盖的长椅拍地平线的照片。
“你真他妈令人难以置信,”Jason边报复般地咬了一口Tim的油炸饼边说道,“你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直接跟我表白的。”
“哦Jason,”Tim叹道,“我不做正常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