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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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了红色。刺眼的红色。
那是尚未凝结的鲜血,是第一秩序的旗帜,是最高领袖的王座,也是她光剑的颜色。这色彩瑰丽而缱绻,双眼微阖,便能忆起战场上鲜血浸透黑色衣袍,从温热到寒凉。那是敌人的鲜血,也是她自己的。
她又看见了蓝色。冷冽的蓝色。
那束蓝色划破黑暗而来,刺透满地暗红,在舱内忽明忽暗灯光的折射下,于视线中央凝成异样的紫。剔透的等离子束周遭浮动着熟悉的“嗡嗡”声,将强大力量拘于一线之间。右手下意识抚上腰间,直至触上那把冰冷却令人感到安心的金属剑柄,才终于呼出了不知何时就已悬于胸腔的一口气。
蕾伊皱起眉头,仔细端详着全息影像中那个高举光剑如斩瓜切菜般肆意劈砍着一队队暴风兵的灰色身影。她奉最高领袖之命,已经追踪这个不知名的捣蛋鬼很久了,今日终于得以见其真容。屏息凝神地等待片刻,屏幕中那个瘦瘦高高的黑发绝地终于转过身来——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轻男人,却有着一双深邃的、与年龄远不相符的眼睛,透着一股平静的绝望和阅尽世事的苍凉。
也恰恰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温良无害的男人,满手鲜血、招数狠绝,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就在不久前,凭一己之力将整艘运输船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血色坟墓。
这哪里像是个绝地?
分明比我还更像西斯!
而为什么,自己的心底竟隐约有一丝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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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杀人了。
双刃光剑仍在手中嗡嗡作响,负责监督噬星者基地建造情况的伊恩·莱克特中将的尸体僵硬地躺在脚下,死前最后一刻的嘲讽笑容永远凝滞在嘴边,死不瞑目。偌大的指挥室空荡而寂寞,在这个第一秩序即将引以为豪的、有百万士兵驻扎在内的军事基地内,没有一个活人胆敢在她发怒时逗留在附近。
她本不想杀人的。
最高领袖遣她前来对玩忽职守的莱克特中将施加警告,而非直接抹杀。她拿到了想要的影像,看到了想要看到的东西,也成功用原力震慑了在场的所有官员。最高领袖谋划了一切,运输船的行程从酒醉的伊恩·莱克特口中泄露的那一刻起,当时在场的每一个生物,都无一能逃过那双阴鹜的金色眼睛。纵观第一秩序大小官员,大都自命不凡地认为自己长了一双执棋之手,殊不知从未有人离开过最高领袖的棋盘。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献祭的每一条生命、损失的每一批物资,都是为了引诱那个绝地上钩。
她用意识的触角碾压过的每一个灵魂,都在原力面前颤若筛糠,跪在她脚下声声告饶。他们哭着请求宽恕、耍着花样辩解、不遗余力推卸责任、气急败坏破罐破摔,最终都不过是枉然。
她从不宽恕,在贾库度过的童年时光剥夺了她的宽恕,投身黑暗后的严苛训练也禁止她拥有宽恕。她时刻保持警惕,与活人相比,原力和光剑才是最好的伙伴,它们从不背叛,坚守身侧永不分离。既然无人陪伴、无人祭奠,那就索性独自走向尽头。
她知道自己今日没必要动手杀人。至少,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场合,伊恩·莱克特中将不会死在她的光剑之下。既然都是棋子,既然都逃不过一场命中注定的死亡,互相争斗毫无意义。或许,终有一天,她也会死在最高领袖的手里,来来去去,生生死死,皆为空虚。
可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作为一个无姓之人,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从贾库的黄沙中爬起,一直攀向这浩渺星河。可杀戮的本性和黑暗原力一起,深深镌刻在血脉里,奔腾不息地流淌在身体里。她宁可挥手召出闪电击穿眼前的一切,也不愿听见那段过往被旧事重提。她还活着,但那些过去已经死了。
不,还没死。
“我为第一秩序卖命的时候还没有你!”
“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你那低贱、可悲的酒鬼双亲为换酒钱把你卖给了贾库的废品商,他们抛弃了你,若不是第一秩序,你现在不过是个一无是处、没人要的拾荒者!”
“你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
“你,蕾伊,所谓的黑暗尊主,不过是个无姓之人,最高领袖的杀人工具,他从贾库捡来的看门狗!”
“你就是个魔鬼。一个被亲人嫌弃的魔鬼。 ”
莱克特的话彻底激怒了她。离开贾库、来到最高领袖身边已整整十年,十年的黑暗修行,依旧无法让她彻底摆脱过去。
她在漆黑幽深的星舰残骸中攀爬,冒着生命危险寻找有用的零件,日日辛劳却只换得勉强饱腹的脱水口粮;
她在一望无际的黄沙中行走,时而仰头望向天空,期待着某天能有一艘飞船来接自己回家;
她在坍圮破旧的步行机内壁刻下道道划痕,数着多年来熬过的日日夜夜,不敢想象自己的生命会终结于哪一时刻;
她在清洗零件的棚屋下偷偷望向对面的老妪,惊惧地看着对方爬满皱纹的脸庞,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年老的自己……
五年的绝望等待,没有等来自己的家人,却等到了第一秩序的飞船。在最高领袖的教导下,九岁的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体内奔腾着的强大力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非一无是处的无名之辈。
在内心深处,她知道父母早已不会再归来。或许他们铁了心地要抛弃自己,或许他们因为某场意外而被迫永远离开。再或许……就如最高领袖所说的那样,他们是一对不可救药的酒鬼,早已死在了贾库的某个无人角落,深埋于黄沙之下。
而第一秩序算得上是她的第一个家。作为最高领袖最出色的学徒,无数人尊敬她、惧怕她,这令她第一次产生了被需要的感觉,哪怕自己的任务是上阵杀敌甚至暗杀。同时,她也清楚地意识到这些人不过是畏惧自己的力量,最高领袖也是被这强大的黑暗力量吸引才收自己为徒。
她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姓氏,也无人愿意为她解惑。幼年的她曾纠缠于身世,拽着导师的袍角天真地讨要真相,换来的却只是愈发严苛的训练。
可她依旧记得当年最高领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表情。枯萎而狰狞的面孔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眼神从惊诧到惊喜,又从惊喜回到惊诧。成为黑暗学徒多年后,她才能够读懂那个表情——
最高领袖看着她,就像看到了黑暗原力本身。他将自己留在身边,是因为从自己的未来中看到了更多。而她的力量和未来……永远掌控在他一个人的手中。
莱克特说的其实没错,除去黑暗学徒的光环,她不过是个失去父母的女孩,不过是最高领袖的杀人工具。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能够平静地面对过往的一切,但当真相再一次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当陈年旧事再一次被迫浮现,她还是无法抑制自己,试图挥剑斩断一切。
从定局者号上传来的通讯打断了她的思绪。按下接收键后,阿米蒂奇·赫克斯的全息影像迫不及待地出现在了眼前。
“蕾伊尊主,我们抓住了那个绝地。”
她浑身一颤,手中尚未收起的红色光刃斜斜刺出,在身侧的控制台上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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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领袖。”她在巨大的全息投影下方站定,强行克制着向四周看的冲动,“赫克斯将军说您要见我。他还说……我们一直要抓的敌人,如今自投罗网。”
“他说的没错,我亲爱的学徒。”投影俯下身来,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让人不寒而栗,“第一秩序刚刚来了位特别的客人。我想……你们两个,或许应该好好认识一下。”
熟悉的刺探感从意识中传来,她很清楚正在发生什么,努力保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很好。”最高领袖嘶声而笑,终于起身远离了她,“那么有请本·索罗,卢克·天行者的高徒,光明面的承继者,银河系的‘希望’——”
他漫不经心地挥动手臂,角落处的一个身影被凌空抓起,重重抛落在觐见室中央。落地的那一刻,蕾伊听见一声压得极低的呻吟。她扭头望去,但从这个角度只看得见血迹斑斑的灰色袍子和凌乱的黑发。
天行者的学徒?索罗?那个臭名昭著的走私犯和叛军领袖的儿子?
那他岂不是当年从绝地圣殿消失的那个 ——
地上的人挣扎了几下,强撑着支起身子,在站立的瞬间双膝一软,又险些摔倒。蕾伊这才发现对方手里竟然还紧紧握着光剑。的确是个年轻的男人,比她高出许多,汗湿而卷曲的黑发散落在苍白瘦削的脸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双眼睛,那双深邃的、绝望的、苍凉的眼睛。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欲望,想掰过面前这个男人的脸颊,强迫他低头看着自己,让那双眼睛一直望着她。周遭的原力不再平静,暗流涌动,她预感到自己的命运即将发生改变,有大事就要发生。她伸出手去——
对方的举动打乱了一切。汹涌而来的强大原力顿时将毫无防备的她撞了个趔趄,男人抓住这个机会点燃光剑,踉踉跄跄地冲向门口。蕾伊被人偷袭得手,心底顿觉颜面丢尽,反手抽出光剑便要追去。可最高领袖从来都棋高一着——
原力闪电瞬间贯穿了他。
男人被那股强横的力量击飞数米,再次被毫不容情地摔在地上,光剑脱手飞出。这回他再也没有了挣扎的气力,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蕾伊右手一伸,那把曾夺走无数士兵性命的优雅武器便凭空飞来,稳稳地落在摊开的掌心里。下意识颠了颠,似乎比自己那把要重上些许。
早已跟随最高领袖多年的她也再一次见证黑暗原力的强大和可怕,哪怕真身远在数光年之外,凭借自身的投影也可以毫不费力地击倒银河系最富盛名绝地大师的高徒。她凑近数步,凝神望了望,只见一缕鲜血顺着男人的唇角蜿蜒而下,与黑色地面融为一体。
“最高领袖,他——”蕾伊咽了口唾沫,明知不合时宜,可还是下意识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挥手打断。投影轻飘飘瞥她一眼,一股寒意瞬间直上心头。
我这是在做什么?竟然想要替他求情?她默默垂下头,在心里暗暗抽了自己一个巴掌。替敌人求情?替一个给我们找了这么多麻烦的绝地求情?
“真是个倔强的孩子啊……我的小索罗。”最高领袖的语气低沉而嘶哑,却始终步步进逼,“为何不跟随我呢?你生来就属于黑暗,可非要违背本性留在光明。”
“可你分明很清楚,自己并不属于那边。”投影再次俯下身来,布满伤痕的嶙峋手掌抚上男人毫无血色的脸颊,“你的父母畏惧你,他们在你身上看到了黑暗,看到了无穷的灾祸,所以才把你丢给天行者,对吗?”
“你不说话,是因为你心中对这一切清楚得很。你知道我所说的都是事实。”
“你的母亲欺骗了你。她不停说着自己是多么爱你,却向你隐瞒了关于她父亲身份的真相。她早就看清了你黑暗的本质,所以不敢告诉你。”
“而天行者也一直在提防你,不是吗?他提防你,因为你的力量像极了他的父亲、你那了不起的外祖父。他害怕你,畏惧你有朝一日成为下一个达斯•维达!”
“你的家人都抛弃了你,从出生的那一刻,你就是个不详的孩子,注定带来灾祸和死亡。”
“只有我从不欺骗你,只有我才愿意接纳你,只有我才愿意一直陪在你身边、把黑暗原力的真谛毫无保留地传授于你。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
“即便你一次次欺骗自己,虚幻的爱也永远都成不了真的。为何非要揪着那些虚幻的东西不放呢?”最高领袖突然转向蕾伊,脸上依旧带着猖狂而阴寒的笑意,“你和蕾伊一起,成就第一秩序的伟业,完成达斯·维达未尽之事!银河系的未来,注定掌控在我们手中。”
男人依旧没有回答,蕾伊甚至不清楚他是否听到了最高领袖刚才的话。他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或是——
“我的学徒。”投影突然出声,再次点破了她想要凑过去看看的小小心思,“本·索罗就暂且交给你了。待噬星者基地的武器装备完工后,你亲自带他到主舰见我。”
“是时候完成你的最终试炼了。”
投影消失了,觐见室一片死寂。蕾伊迅速蹲下身来,好奇地打量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绝地学徒。她伸出手去,拨开挡住眼睛的黑发,轻轻拍打着对方潮湿而冰冷的脸颊。男人的眼皮微微颤动,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原来你叫本·索罗。”尽管最高领袖已经离开,可她依旧压低了声音,“你就是那个炸了运输船的绝地。第一秩序之前消失的那些士兵都是你杀的。”
“去年在塔图因身首异处的三个赫特人也是你杀的,对吗?还有游荡外环的那几个海盗帮,你连那些人都敢惹?”
“是你母亲派你来的吗?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天行者呢?”
一片寂静,男人似乎并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愿。蕾伊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暗自嘲笑自己对牛弹琴的愚蠢行为。她满腹思绪,正打算出门喊几个暴风兵将他带到牢房,差点错过身后传来的微弱声音——
“我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蕾伊扭过头去,下意识问道。心下尚自捉摸不定,有点怀疑这声音是否为自己的幻觉,但这次终于得到了回答。
“我知道他们不要我。他们从来都……”对方的声音愈发低弱,最后彻底没了动静。蕾伊心头一惊,快步奔过去,手指轻轻按上他的脖颈,感受到皮肤下跳动的微弱脉搏,这才松了一口气。
奇怪,我又为何在意他的死活?
出了觐见室,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蕾伊方觉脑中纷乱复杂,压根理不出个头绪。原力中隐约传来一阵拉扯,不足以造成疼痛,但有种异样的熟悉感,仿佛在这个浩大的银河系中有另外一个和她无比相似的灵魂,等待多年只为这一刻的到来。
